抢我姻缘?转身嫁暴君夺后位: 第2402章 本宫绝不赴死
贤妃长长舒了一口气:“生了!终于生了!”
“本宫的心这一夜都悬着,如今总算踏实了!”
淑妃笑道:“是啊。”
“龙凤呈祥,乃是大吉之兆!”
天寒地冻的,刚出生的婴儿不能在外面久待。给南宫玄羽看了一眼,林嬷嬷和菡萏就抱着九皇子、六公主下去了。
元宸公主好奇地望着他们离开的方向,拉了拉南宫玄羽的衣角,抬起脑袋问道:“父皇,母后是不是没事了?”
四皇子虽然没有说话,但神色也很关心。
南宫玄羽看着一双儿女,温声道......
雪落无声,窗纸被风掀得微微鼓动,铜炉里银霜炭烧得正旺,暖意却似被这骤然降下的寒气冻住了一半。谢嫔褪下外裳,赤足踩在冰凉的金砖地上,脚底沁出细密冷汗。梦儿捧着青瓷盆进来时,水汽蒸腾,氤氲了她眉间一缕未散的戾色。
“再加三瓢。”谢嫔声音极轻,却无半分迟疑。
梦儿垂首应是,转身去取冰鉴里镇着的碎冰。那冰是今晨刚从行宫后山冰窖凿出的,剔透如琉璃,入水即嘶嘶作响,白雾翻涌如活物缠绕指尖。她不敢抬眼,只将盆递至谢嫔身侧,余光瞥见主子腕上一串南红玛瑙,颗颗饱满赤烈,却偏生衬得肤色冷白如新雪覆刃——那不是养尊处优的润泽,是刀锋反复淬火后凝成的寒光。
谢嫔缓缓浸入水中,水波微漾,肩头浮起一道淡青旧痕,形如半截断簪。那是三年前魏临嵩坠马那夜,她亲手砸碎一只青釉莲纹瓶后,碎片划破的。当时血珠滚进袖口,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对跪在阶下的魏府管家道:“告诉魏大人,他若还念着谢家半分情分,就莫让犬子再踏进宫门半步。”
如今魏临嵩尸骨已寒,唐家外祖父亦早成枯骨,而皇后腹中双胎,胎动一日盛过一日,太医署每日三次脉案都呈至御前,墨迹未干便已传遍六宫。谢嫔闭目仰首,水流漫过耳际,世界骤然沉寂。可就在那片刻真空里,唐嫔方才那句“本宫只告诉了谢嫔姐姐一个人”,却像根烧红的针,猝不及防扎进耳膜深处。
——她信了?真信了?
谢嫔猛地睁眼,水珠自睫梢簌簌滚落。镜中映出她半张湿漉漉的脸,唇角竟向上弯起一痕极淡的弧度,像刀尖舔过蜜糖后留下的甜腥。
不,唐嫔不信。
她从来不信。
谢嫔忽然想起半月前,自己故意在御花园假山后“偶遇”唐嫔,恰逢小禄子捧着一匣子新贡的胭脂经过。她状似无意地拨弄鬓边步摇,金丝流苏扫过匣盖,胭脂盒“哐当”一声跌开,朱砂色粉末泼洒满地。小禄子慌忙跪地收拾,唐嫔却只低头盯着那抹刺目的红,手指在袖中掐进掌心,指甲缝里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
那时谢嫔以为她怕了。
后来才知,唐嫔回宫后便命蕊儿重赏小禄子,赏的不是银钱,而是三支宫中禁用的西域乌檀香——此香燃尽后灰烬成墨色,混入朱砂调制符墨,可使厌胜人偶上的字迹遇水不化、经年不褪。
谢嫔喉间泛起一丝铁锈味。
原来早在她教唐嫔写陛下生辰八字之前,唐嫔已备好了真正能钉死皇后的墨。
可笑她自诩步步为营,却连对方何时调换了香料、何时收买了东所守夜的老太监、何时在烟波致爽殿梁柱暗格里藏了三枚备用的人偶,统统蒙在鼓里。唐嫔甚至没让她看见那三枚人偶的模样——只说“皆按姐姐所授之法所制”,连尺寸、材质、咒文笔画,都咬定与谢嫔亲口所述分毫不差。
谢嫔缓缓抬手,掬起一捧冰水浇在颈侧。刺骨寒意激得她脊背绷紧,可心底却烧起一团幽蓝鬼火。
她开始怀疑,自己究竟是执棋之人,还是唐嫔早已布好的局中一枚弃子?
这个念头刚起,窗外忽传来一声短促鸟鸣。谢嫔动作一顿,梦儿已快步上前掀开窗帷——檐角蹲着只灰羽雀儿,爪上系着细如发丝的玄色丝线,线头垂落处,赫然悬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青玉蝉。
谢嫔瞳孔骤缩。
这是谢家祖宅祠堂供奉的“守灵蝉”,二十年前祖父赴京赶考前,祖母亲手系在他衣襟上的。后来祖父高中探花,蝉便成了谢氏血脉的信物。整个谢家,只有三人持有:祖父、谢嫔生父、以及……谢嫔自己。
可眼前这只,玉质温润却带旧裂,蝉翼边缘有细微豁口——分明是谢嫔幼时失手摔碎又用金漆补好的那一枚!
她指尖发颤,几乎握不住那枚冰凉玉蝉。梦儿已惊得后退半步,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
谢嫔盯着玉蝉腹下一行极浅刻痕,那是她五岁时用银簪尖偷偷刻下的名字缩写:谢·昭。
——昭,是她闺名。
谢家嫡女讳昭,连族谱上都只记“谢氏长女”,无人知晓此字。可此刻那两道细如游丝的刻痕,正幽幽反着光,像一道无声的宣判。
“去查。”谢嫔声音沙哑如砂纸磨过,“查唐嫔入宫前,是否曾随其母赴江南谢氏别院小住。”
梦儿脸色煞白:“娘娘……您是说,唐嫔她……”
“她认得这蝉。”谢嫔将玉蝉攥进掌心,棱角割得掌心生疼,“她知道我是谁。”
窗外雪势渐大,鹅毛般扑向窗棂,噼啪作响。谢嫔却觉得耳中轰鸣,仿佛有无数个声音在重复同一句话——
“谢嫔姐姐,你猜,若我将这枚蝉放在皇后寝殿熏笼旁,待除夕那日搜出时,它沾着的龙涎香灰,会不会也被当作‘诅咒陛下’的证据?”
这个念头刚起,谢嫔胃里一阵翻搅,猛地伏在浴桶沿上干呕起来。可什么也没吐出,只有苦胆汁的涩味灼烧喉管。
她忽然明白了。
唐嫔要的从来不是扳倒皇后。
她要的是谢嫔亲手把她推上绝路——然后,在万众瞩目之下,再亲手将谢嫔拽下来。
巫蛊人偶只是饵,皇后才是钓钩。一旦除夕事发,所有矛头都会先指向唐嫔;而谢嫔作为唯一知情者,必然被推至风口浪尖。届时只需有人“偶然”发现这枚青玉蝉,再佐以“谢家与魏临嵩之死疑云重重”的流言,朝堂之上,谢阁老百年清誉顷刻崩塌;后宫之内,谢嫔“借刀杀人、嫁祸同袍”的恶名将钉入史册。
更毒的是,唐嫔甚至不必亲自动手。
她只要在陛下面前,泪眼婆娑地交出那枚玉蝉,再轻飘飘一句:“臣妾本欲毁去此物,可想着……谢嫔姐姐既愿为臣妾筹谋至此,或许,这蝉里藏着什么臣妾看不懂的深意?”
——足够了。
谢嫔指甲深深陷进掌心,血珠渗出,混着浴水洇开一小片淡红。
她错了。错得彻骨。
她以为唐嫔是把刀,却忘了刀柄永远握在铸刀人手里。而唐嫔,正是那个把刀胚浸在谢家血里淬炼了十七年的人。
“梦儿。”谢嫔直起身,水珠顺着锁骨滑进衣襟,声音却奇异地平静下来,“把东所图纸拿来。”
梦儿怔住:“娘娘?您不是说……”
“本宫说,要帮唐嫔妹妹。”谢嫔扯下湿发上一支累丝嵌宝步摇,金丝缠绕的蓝宝石在烛火下幽光浮动,“既答应了,自然要帮到底。”
她顿了顿,指尖抚过步摇末端一枚米粒大的暗扣,“告诉东所守夜的王公公,今夜子时,烟波致爽殿东所第三根横梁左数第七块松动的瓦片下,有本宫赏他的五十两银子。”
梦儿浑身一僵:“娘娘!那地方……那地方正是小禄子昨夜埋人偶的位置!”
“所以。”谢嫔将步摇插回发间,蓝宝石折射出冷冽光芒,“银子底下,压着一张薄如蝉翼的素绢。”
她终于笑了,那笑容极淡,却让梦儿脊背窜起一股寒气。
“绢上写着——”
“魏临嵩死前,曾托人给唐家送过一封密信。信中言明,当年漕运贪墨案,谢家才是幕后主使。而他魏临嵩,不过是个替罪的幌子。”
梦儿踉跄后退,撞翻了铜盆。冷水泼了一地,冰碴四溅。
“娘娘!这……这信根本不存在!”
“所以。”谢嫔俯身,用湿发梢蘸水,在金砖地上缓缓写下两个字:
“假的。”
水迹蜿蜒如蛇,很快被地气吸干,只留下两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印痕。
“可若唐嫔信了呢?”
她抬眸,目光如淬毒银针:“她若信了,便会连夜撬开魏临嵩旧宅书房的地砖——那里,本宫三个月前已让人埋下一只樟木匣。匣中空无一物,唯有一封火漆封缄的信,火漆印,是谢家家徽。”
梦儿呼吸停滞:“您……您早就算准了?”
“不。”谢嫔直起身,水珠自袖口滴落,在地面绽开一朵朵转瞬即逝的墨梅,“本宫只算准了一件事——”
“唐嫔恨皇后,更恨谢家。”
“因为谢家害死了魏临嵩,而魏临嵩,是她真正的未婚夫。”
窗外雪声愈急,风卷着雪片撞向窗纸,发出沉闷鼓点般的声响。谢嫔走到妆台前,打开那只描金牡丹匣子。里面没有胭脂,只有一叠薄如蝉翼的素绢,每一张都写着不同内容:
“魏临嵩曾言,谢家二爷私下贩售军械予北狄……”
“魏临嵩遗物中,藏有谢阁老批阅的户部密折……”
“魏临嵩临终前,曾向大理寺少卿吐露谢家通敌之证……”
最底下,是一张空白绢纸。谢嫔取过紫毫,饱蘸浓墨,在纸上写下最后一行字:
“魏临嵩死前,亲口承认——谢嫔,是他此生唯一挚爱。”
墨迹未干,她忽然抬手,将整叠素绢投入铜炉。
火焰“轰”地腾起,青白火舌舔舐纸页,那些精心编织的谎言在烈焰中蜷曲、焦黑、化为飞灰。灰烬盘旋而上,像一群扑火的黑蝶。
谢嫔静静看着,直到最后一星火星熄灭。
“梦儿。”她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片雪落地,“去告诉唐嫔——本宫想通了。”
“厌胜之术,不能只埋一人偶。”
“要在东所、西所、皇后寝殿、甚至……陛下的养心殿暖阁,各埋一枚。”
梦儿脸色惨白:“娘娘!这岂不是……”
“这叫万无一失。”谢嫔转身,从妆匣底层取出一枚小巧玲珑的鎏金香炉,“本宫亲自去趟尚药局,取些安神香料。”
她指尖摩挲着香炉底部一行细小刻字——“内务府造,康熙三十六年”。
那是魏临嵩生前最爱用的香炉款式。
“顺便。”谢嫔将香炉递给梦儿,“把这炉香,送去唐嫔宫中。”
“告诉她,本宫昨夜梦见魏临嵩了。”
“他说……他想亲眼看看,谢家和唐家,究竟谁能笑到最后。”
梦儿双手颤抖,几乎捧不住那烫手的香炉。
雪还在下。
承德行宫的夜,静得可怕。
可在这片死寂之下,有什么东西正在碎裂、重组、悄然逼近除夕的钟声——
像冰层下奔涌的暗流,像弓弦上蓄满的杀机,像两柄利刃,终于撕开所有伪装,刀锋相抵,迸出第一星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