逍遥四公子: 第2752章 本王愿意
冯奇正还没跑几步,只觉得后脖领一紧,被拽了回来。
他回过头,笑得很谄媚,“王爷,你听我解释······”
“不,你应该说王爷听我狡辩···好你个憨货,你那点小算计全都用在本王身上了是吧?派人在水下挂鱼,本王想破头也想不出这种主意,我看你是真的皮痒了。”
宁宸抬手,狠狠地削他头皮。
不过打归打,骂归骂,兄弟的心愿还是要满足的,当晚陪着冯奇正去了教坊司···准确说来是为了卫鹰,因为卫鹰被吓得抬不起头,......
静渊山人话音未落,郭攀已率先抬步,可刚迈出半步,脚下枯枝“咔嚓”一声脆响,他身子猛地一晃,右脚踩进一处松软的泥坑,整个人踉跄前扑。身旁道士忙伸手去扶,却见静渊山人突然抬手,五指如钩,一把扣住郭攀后颈,力道之沉,竟将他硬生生拽回原地。
郭攀惊魂未定,回头撞上静渊山人一双眼——瞳仁漆黑如墨,边缘却泛着极淡的靛青微光,仿佛浸过陈年冷釉的瓷面,不怒而威,不寒而栗。
“别动。”静渊山人声音压得极低,喉结微滚,“你脚底那块青苔……不对劲。”
郭攀低头,只见自己方才踩塌的泥坑边缘,几片青苔色泽浓得发紫,叶脉竟隐隐浮出细密纹路,形似蛛网,又似某种古老符印的残角。他倒抽一口凉气,下意识要抬脚——
“别抬!”静渊山人指尖倏然点在他膝窝,力道精准,郭攀小腿一麻,整条腿僵在半空。
“首座?”郭攀声音发紧。
静渊山人没应,只将罗盘翻转,铜盘背面朝上,以拇指指甲刮过盘心朱砂绘就的北斗七星图。刮痕所至,朱砂竟未脱落,反渗出一线幽蓝荧光,如活物般蜿蜒爬行,直抵盘缘一道细缝。他眯眼细看,唇线绷直:“不是青苔……是‘蚀骨藤’的孢子囊,沾肤即蚀皮,入血则溃筋。此物只生在龙脉暴戾之地,且需百年阴煞滋养……可这山,明明该是祥瑞之脉。”
他忽而抬头,望向对面山顶——那里云雾低垂,山势陡峭,嶙峋怪石如兽牙龇张,确有几分龙首之形。可静渊山人眉心拧成死结,手指无意识摩挲罗盘背面一道隐秘刻痕:那是太初阁秘传的“伏羲卦印”,唯有阁主亲授、执掌九州堪舆图者才被允许拓印于随身法器之上。
他记得清清楚楚——宁宸给萧颜汐的那份堪舆图拓本,山势勾勒中,龙首之巅该有一株孤松,松根盘绕处,隐现三道天然裂隙,形如“品”字,正是龙脉最薄弱的“气眼”。
可眼前这座山……没有松,更无裂隙。
静渊山人脊背一凉,指尖冰凉。他猛然转身,目光如刃扫过身后众人:“今日所见所闻,若有一字外泄——”
话未说完,远处山坳忽传来一声凄厉长啸,尖锐刺耳,竟震得林间宿鸟惊飞,枯叶簌簌坠落。
众人齐齐色变。
郭攀失声道:“是灵阳子!他不是断了腿?!”
静渊山人面色骤沉,袖中罗盘“嗡”地一颤,指针疯狂旋转,最终“咔”一声,针尖崩断,碎屑迸射,溅上他手背,灼出三点焦黑小点。
他盯着那点焦痕,喉间滚动,吐出四字:“有人改图。”
话音未落,山风骤急,卷起漫天灰白雾气,自对面山顶滚滚而来。雾中隐约浮现人影轮廓——白衣飘然,负手而立,身形清瘦,却如岳峙渊渟,单是静立,便令整片山坳温度骤降三寸。
静渊山人瞳孔猛缩,脱口而出:“老祖?!”
雾气之中,白衣书生缓步踏出。足下青石无声龟裂,裂纹如蛛网蔓延,所过之处,草木尽枯,连雾气都似被无形之力撕开,露出其后惨白山岩。他目光掠过静渊山人手中残破罗盘,唇角微扬,笑意却未达眼底:“堪舆图,你们也信?”
郭攀等人浑身汗毛倒竖,本能后退半步。静渊山人却未退,反而上前半步,袍袖一振,罗盘残骸掷于地,指尖凝出一点赤红星火,屈指一弹——星火撞上碎盘,“嗤”一声闷响,腾起一缕青烟,烟气扭曲,竟在空中凝成一幅微缩山形图,正是眼前双峰地貌,但图中龙首山顶,赫然多出一株参天古松,松根之下,“品”字裂隙清晰可辨。
“宁宸给的图,是真的。”静渊山人声音沙哑,却字字如铁,“您手里的,才是假的。”
白衣书生笑意敛尽,眸中寒光如刀劈来:“哦?那你倒是说说,为何真图所示龙脉,此刻却显暴戾之相?为何蚀骨藤生于气眼之上?为何灵阳子断腿未死,反在此时长啸引雾?”
静渊山人额角青筋微跳,目光如电扫过白衣书生腰间——那里悬着一枚青铜铃铛,形制古拙,铃身布满细密蚀痕,唯独铃舌完好,泛着幽暗冷光。他心头巨震,失声低呼:“……招魂铃?!您竟已炼成了?!”
白衣书生抚过铃身,指尖轻叩三下。
“叮——叮——叮——”
三声清越,却似敲在众人心头。郭攀眼前一黑,耳中轰鸣,恍惚见无数残肢断臂自雾中浮出,皆着太初阁青衫,脖颈断裂处,鲜血如泉喷涌,尽数汇入脚下泥土。他喉头腥甜,哇地呕出一口黑血,踉跄跪倒。
静渊山人咬破舌尖,以痛觉强撑神智,死死盯住白衣书生:“您屠了凉州太初阁分坛?!柳昭武……可是您掳走的?!”
“柳昭武?”白衣书生嗤笑一声,袖袍翻飞,雾气翻涌,竟显出一幕幻影——昏暗地牢,铁链哗啦作响,柳昭武被缚于玄铁柱上,四肢筋脉尽断,唯余一双眼睛亮得骇人。他对面,冯奇正端坐,手中捏着一枚染血玉珏,正缓缓碾碎:“柳家最后这点血脉,也就值这块‘承天珏’的碎渣了。”
幻影一闪而逝。
白衣书生眸光如冰:“柳昭武没死,但比死更难熬。至于凉州……不过是饵。宁宸想钓我这条鱼,我便让他看看,谁才是执竿人。”
他忽然抬手,指向对面山顶:“龙脉确在此处,但你们寻的,只是‘壳’。真正神魂所寄,不在龙首,而在龙腹——那座被你们忽略的‘哑山’。”他指尖所向,正是两峰之间一座低矮浑圆的山丘,山体平滑如卵,寸草不生,状若死胎。
静渊山人如遭雷击,脑中轰然炸响。哑山……哑山!前朝典籍《九州脉络考》有载:“龙脉九窍,七窍通天地,二窍藏虚无。虚无者,哑山为口,葬渊为目。口闭则魂锁,目盲则魄散。”——原来所谓“龙啸九天”,根本不是龙首嘶吼,而是哑山之口,吞纳九天煞气,反哺龙脉!
他额上冷汗涔涔而下,终于明白为何蚀骨藤生于龙首——那是神魂被强行镇压、戾气反冲所致!灵阳子遇袭,断腿未死,却在此刻长啸……不是求援,是借啸声震动山体,试探哑山岩层厚度!
白衣书生负手踱前一步,雾气随他脚步退开,露出身后嶙峋山石。他弯腰,拾起一块灰白岩石,指尖用力一碾,石粉簌簌而落,露出内里一抹幽蓝结晶:“阳州龙脉,早已被人抽去三成精魄,以‘锁魂钉’钉于哑山地心。如今钉松魂逸,才显异象。宁宸的人马,怕是已在哑山掘地三丈了。”
他抬眼,直视静渊山人:“你若真忠于宁宸,此刻该去哑山护阵。若你心中尚存半分太初阁规矩……”他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枚青铜令牌,正面刻“太初”二字,背面却是新铸的“宁”字烙印,“……便该认得这个。”
静渊山人浑身剧震,踉跄后退,撞上身后道士。他死死盯着那枚令牌,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那是宁宸登临太初阁主之位后,亲手颁予四大首座的“代阁主令”,持此令者,可调遣全阁七成人力,亦可……废黜旧首座。
郭攀伏在地上,听见静渊山人牙齿打颤的声音。
白衣书生却不再看他,转身欲走,忽而停步,侧首一笑,目光穿透雾气,遥遥落在山下营帐方向:“萧颜汐,雨蝶……宁宸的女人,果然有趣。可惜,再有趣的猎物,也逃不过被剥皮抽筋的命运。”
话音落,他袖袍一卷,雾气骤然翻涌如沸,裹挟着他身影,瞬息消散于山岚深处。唯余地上那枚青铜令牌,在风中轻轻旋转,发出细微嗡鸣。
山风呜咽,枯叶打着旋儿掠过静渊山人脚边。他缓缓蹲下,指尖颤抖着拾起令牌,金属冰凉刺骨。郭攀挣扎抬头,嘶声道:“首座……我们……”
“闭嘴!”静渊山人低吼,声音嘶哑如裂帛。他猛地攥紧令牌,指节泛白,指甲深陷掌心,血珠沁出,滴在青铜表面,竟被那“宁”字烙印无声吸尽。
他霍然起身,目光如炬扫过众人:“传令!所有占星司弟子,即刻撤出龙首勘察,转向哑山!掘地……不,是封山!以‘周天星斗阵’覆压哑山方圆十里,不得放走一只飞鸟!”
郭攀怔住:“可……可灵阳子那边……”
“灵阳子?”静渊山人冷笑,眼底血丝密布,“他若真断了腿,此刻该在营帐里哀嚎。他若能长啸引雾……那就说明他根本没伤!他是宁宸派来诱我入局的饵,和那个白衣老祖一样——都在等我露出破绽!”
他大步流星走向山下,袍角翻飞如墨云:“去哑山!快!若让宁宸的人先破了锁魂钉,阳州神魂……就真成他囊中之物了!”
山道蜿蜒,他步履如飞,可每踏一步,脚下青石便无声龟裂。身后,郭攀等人跌跌撞撞追随,无人敢言。唯有那枚被遗弃的罗盘残骸,在风中微微震颤,断针所指,赫然是哑山方向——与白衣书生所指,分毫不差。
与此同时,山下营帐。
雨蝶指尖捻着一枚干枯的蚀骨藤叶片,置于烛火之上。叶片蜷曲,青紫色烟气袅袅升腾,竟在半空凝而不散,勾勒出半个模糊的“宁”字轮廓。
她眸光微闪,指尖一弹,火星溅落,烟字倏然溃散。
帐帘掀开,萧颜汐疾步而入,脸色凝重:“静渊山人带人撤了龙首,全往哑山去了!袁龙刚探到的消息,他们正在布阵,说是……防止神魂逸散。”
雨蝶将叶片余烬拨入铜盆,火苗跳跃,映亮她眼中一丝了然:“他知道了。”
“知道什么?”萧颜汐追问。
“知道龙脉真正的要害,不在龙首,而在哑山。”雨蝶抬眸,烛光在她瞳仁里燃起两点幽火,“白衣老祖没骗他,但他不知道——宁宸给他的那份堪舆图,早在送出前,就被我悄悄改过三处。龙首松树的位置,蚀骨藤的生长周期,还有……哑山地表岩层的硬度标记。”
萧颜汐呼吸一滞:“你改了图?!”
“不是我。”雨蝶轻轻摇头,指尖蘸了茶水,在案几上划出一道蜿蜒曲线,“是星儿。她孕中夜夜梦魇,总见一座哑山,山腹流血如泉。我陪她解梦三日,终悟‘哑’非缄默,乃‘亚’之误——前朝古篆中,‘亚’字形近‘哑’,而‘亚山’,实为‘压山’,意为镇压龙脉之山。她梦中血泉,正是锁魂钉松动,神魂渗血之兆。”
她顿了顿,指尖抹去水痕:“所以,我让星儿以梦为引,将真图关键,绣在她给宁宸的平安符里。宁宸拆开看过,自然明白。他给静渊山人的图,是真;给我们的拓本,是真;可唯独,给白衣老祖的那份……是我托谢师兄,用‘幻影墨’临摹的赝品——图中山势皆真,唯独哑山岩层,被我画作了易碎的蜂窝状。”
萧颜汐倒吸冷气:“所以……白衣老祖以为哑山不堪一击,才会急着去抢?”
“不。”雨蝶眸光幽深,如古井深潭,“他早知哑山坚不可摧。他故意放出消息,引静渊山人去布阵——因为只有周天星斗阵启动,才能彻底压制龙脉躁动,让锁魂钉松动的速度……慢下来。”
她站起身,走到帐门,掀帘望向远处哑山方向。暮色四合,山影如墨,仿佛一头蛰伏的巨兽。
“他在等宁宸。”雨蝶声音轻如叹息,“等宁宸亲自破阵取魂的那一刻……再出手,夺魂,杀人,一箭双雕。”
萧颜汐沉默良久,忽然问:“星儿……真没事?”
雨蝶回头,笑意温软:“她昨夜胎动平稳,梦里……哑山开了一朵白莲。”
帐外,暮鼓声沉沉响起,一声,又一声,敲在人心上。
远处哑山,星斗初现,寒光凛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