逍遥四公子: 第2750章 水鬼
宁宸却是翻了个白眼,这不是他说过的谜语吗?
见卫鹰和路勇许久不说话,宁宸扫了他们一眼,心说这很难猜吗?可当他看到两人的表情,就知道这俩货想歪了。
“谜底是钓鱼!”
宁宸压低声音提醒。
卫鹰和路勇先是一怔,旋即满脸尴尬,原来他们俩都想歪了,然后齐声道:“钓鱼。”
冯奇正看了两人一眼,“行吧,算你们猜对了,一会儿送你们一人一条鱼。”
“多谢冯将军!”
两人道谢,这一条鱼可价值五百两银子。
接下来,宁宸依旧是一......
静渊山人话音未落,郭攀已率先迈步,其余占星司弟子亦纷纷跟上,脚下踏碎枯枝败叶,惊起数只寒鸦扑棱棱飞向铅灰色的天幕。山风卷着雪粒抽在脸上,生疼。静渊山人却浑然不觉,手中罗盘指针嗡嗡震颤,朱砂笔尖悬于地图之上,墨点将落未落——那墨迹竟似活物般微微跳动,仿佛被地底奔涌的龙气所牵引。
就在众人翻过嶙峋山脊、踏上对面山顶的刹那,异变陡生。
脚下青石地面毫无征兆地塌陷三寸,裂开蛛网般的细纹,一股沉浊腥气自缝隙中喷涌而出,裹挟着陈年腐土与铁锈般的血腥味。郭攀脚下一滑,踉跄后退,袖口扫过一丛枯死的紫竹,竹节竟应声迸裂,断口处渗出暗红黏液,如凝固的血泪。
“噤声!”静渊山人低喝,罗盘骤然失衡,指针疯转,最终死死钉向东北角——那里立着一块半人高的黑岩,表面布满蜂窝状孔洞,风过时呜呜作响,如同无数冤魂齐哭。
他快步上前,指尖抚过岩面凹痕,忽而发力抠下一块松动的石皮。底下赫然露出半幅蚀刻图:九条盘绕的螭龙衔尾成环,环心一点朱砂早已褪成褐斑,却仍能辨出下方两个模糊篆字——“太初”。
郭攀倒吸冷气:“首座,这是……太初阁旧印?”
静渊山人未答,只将罗盘反扣于岩面。铜盘底部嵌着的八枚铜钱突然齐齐翻转,叮当脆响中,岩缝里钻出几缕灰白雾气,在半空聚成半透明符文,扭曲盘旋,竟与宁宸亲赐的九州堪舆图拓本上某处批注分毫不差。他瞳孔骤缩,声音发紧:“原来如此……主坑不在山顶,而在山腹!这黑岩是引气桩,真正的龙脉入口,藏在它正下方三百步的断崖腹内!”
话音未落,远处营地方向突然传来三声沉闷号炮——砰!砰!砰!
那是宁安军遇敌警讯。
静渊山人猛地抬头,只见山道尽头烟尘腾起,数十骑如黑箭破雪而来,为首者玄甲覆霜,腰悬长刀,正是袁龙亲率的斥候营。更令人心惊的是,那些骑兵并非直冲山顶,而是精准分作两队,一队封死下山小径,另一队竟绕至黑岩侧后方的陡坡,弯弓搭箭,箭镞寒光如星,齐齐指向他们立足之处。
郭攀脸色煞白:“他们怎么……怎么知道我们在这?”
静渊山人盯着袁龙身后飘扬的玄色大纛,幡然醒悟:“不是知道……是等。”他猛然回头望向黑岩,目光如电,“灵阳子伤得蹊跷,袁龙调兵更是反常——这根本不是护送勘察,是围猎!有人早把我们当成了猎物!”
话音未落,斜刺里一道白影倏然掠过山脊。
那人足尖点在冰棱垂挂的松枝上,衣袂翻飞如鹤翼,手中素伞滴溜旋转,伞沿甩出的雪沫在空中凝成细密银线,瞬间割断两名占星司弟子腰间系带。两人惊呼未出口,已被雪线勒住咽喉,软软瘫倒。白影落地无声,伞尖轻点黑岩,伞面霍然撑开,遮住整片天光——谢司羽唇角噙着三分戏谑,伞骨上悬着的七枚铜铃却静若寒潭:“静渊首座,奉郡主命,请您回营帐‘详述’今日勘察所得。”
郭攀拔剑怒喝:“大胆!你算什么东西——”话音戛然而止。谢司羽伞尖微抬,一粒雪珠激射而出,正中他持剑手腕麻穴。长剑呛啷坠地,腕骨处迅速浮起青紫瘀痕。
静渊山人缓缓摘下罗盘,铜钱纹丝不动,指针却开始逆向旋转。“谢少侠好手段。”他声音平稳,却将罗盘悄然塞进袖中,“只是不知郡主何故认定我等有罪?总得有个由头。”
谢司羽伞面微倾,露出半张俊逸面容,眼尾一抹朱砂痣艳如新血:“由头?灵阳子背上十七道石棱刮痕,深浅一致,角度皆为四十五度——分明是有人先用伞骨量过距离,再捡起山涧鹅卵石,照着同一位置砸了十七下。这手法……”他顿了顿,伞尖倏然指向静渊山人腰间,“跟您今晨借走的那柄紫檀柄青铜罗盘,分毫不差。”
静渊山人袖中手指猛地攥紧。那罗盘底部确有七枚可调校的星纹凸钮,其中一枚边缘锋利如刃——今晨他借口校准方位,从灵阳子行囊中借走此物,又趁其不备将钮扣旋至最凸处……可谢司羽如何得知?
他尚未开口,山坳阴影里忽然响起清越女声:“因为今晨替灵阳子包扎的军医,是我派去的。”
雨蝶自嶙峋怪石后缓步而出,素手轻挽鬓边碎发,腕间银镯随着动作发出细碎轻响。她身后跟着四名宁安军士,每人手中捧着一只陶瓮,瓮口蒙着油纸,纸下隐约透出暗红湿痕。
“郭道长方才说‘灵阳子遭人偷袭’,还笑称‘这次首功是我们的了’。”雨蝶目光扫过面如死灰的郭攀,“可您忘了,灵阳子昏迷前亲口供述,袭击者骂他‘一介贱民,还妄想抢功’——这话若出自您之口,岂非自认鄙夷太初阁出身?可您入占星司前,不过是个在汴州码头扛麻包的苦力,论‘贱民’二字,您比灵阳子更贴切三分。”
郭攀浑身剧颤,喉头嗬嗬作响,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雨蝶转向静渊山人,笑意渐冷:“首座大人,您今晨离队‘如厕’,恰与灵阳子受伤时刻重合。您说百丈之外难辨容貌,可您袖中藏着的千里镜,镜筒上还沾着今晨林间特有的松脂——而灵阳子摔落的浅坑旁,恰好有一棵被刮掉树皮的松树,树皮豁口与镜筒磨损处严丝合缝。”她指尖轻弹,一粒松脂碎屑自袖中飘落,“您以为借走灵阳子的罗盘,就能伪造现场?可您没料到,灵阳子随身携带的罗盘,是太初阁特制的‘双心盘’——盘面之下,还压着一层浸过鹤顶红的薄绢。您借走时触碰盘底,指尖已染上毒痕,而您此刻袖口内侧……”
她忽然抬手,袖中银针如电射出,钉入静渊山人左袖。针尖挑开布料,露出底下一片淡青色皮肤——那颜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如同活物般爬上他手腕筋络。
静渊山人终于变色,左手猛地按住右腕,指甲深深掐进皮肉:“你……你何时下的毒?”
“不是我。”雨蝶摇头,“是灵阳子自己。他早知有人欲夺功,便将解药混入金疮药粉,抹在罗盘底部。您借盘时,指尖沾药,毒素反噬……若非您今日急于求成,强行催动罗盘引龙气,这毒本不会发作。”她俯身拾起地上那枚罗盘,指尖拂过盘底暗格,轻轻一按。咔哒轻响,盘底弹开,露出薄绢一角,绢上墨书赫然是宁宸亲笔:“神魂守真,龙脉忌贪。妄动者,毒随气走。”
静渊山人膝盖一软,单膝跪地,额头沁出豆大汗珠。他袖中那只罗盘突然爆裂,铜钱四散飞溅,其中一枚直射谢司羽面门。谢司羽伞面急旋,铜钱撞上伞骨,竟擦出一串火星,叮当坠地——火星落地即燃,烧出七个焦黑小洞,洞中渗出淡金色液体,蒸腾起奇异甜香。
雨蝶瞳孔骤缩:“龙髓汁!这罗盘竟是以龙髓浇铸的引路器?!”
静渊山人嘶声狂笑,笑声凄厉如夜枭:“不错!老祖说……只要毁掉主坑入口,让宁宸的女人永远找不到龙脉,阳州神魂就只能归他所有!你们以为我在争功?呵……我是在替老祖,斩断宁宸最后一条臂膀!”
“老祖?”雨蝶面色骤寒,“凉州那位白衣书生?”
“他已启程来阳州!”静渊山人咳出一口金血,血珠落在雪地上滋滋冒烟,“二十日……他只需二十日!而你们……”他染毒的手指艰难抬起,指向黑岩深处,“入口就在岩后断崖!可你们永远……进不去!”
话音未落,他右手猛地插进自己左胸,硬生生扯出一颗跳动的心脏!心脏表面覆盖着细密金鳞,每一片鳞都映着幽暗火光。他将心脏狠狠按向黑岩蜂窝孔洞——
轰隆!
整座山峰剧烈震颤,黑岩表面浮现出巨大阵图,九条螭龙虚影腾空而起,獠牙毕露,齐齐咬向断崖方向。断崖岩壁应声裂开,露出幽深洞窟,洞中金光如潮水般汹涌而出,裹挟着无数破碎幻影:先帝登基、九州崩裂、龙脉哀鸣……幻影最深处,一尊半透明琉璃神像静静悬浮,额心裂开蛛网般的暗痕,却依旧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威压。
“阳州神魂!”袁龙失声惊呼。
雨蝶却死死盯着神像额心裂痕,声音发颤:“不对……这神魂已受重创!有人抢先一步,撕开了它的封印!”
谢司羽伞面霍然合拢,伞尖直指神像:“灵阳子背上十七道伤,是为破除神魂外层‘七重茧’;静渊山人挖心献祭,是为击穿‘九曜锁’……可真正撕开神魂本体的,另有其人!”
山风骤然停止。
天地间只剩下神像额心裂痕中渗出的丝丝黑气,蜿蜒爬行,竟在半空凝成一行血字:
【宁宸,你护不住她们。】
字迹未散,远处雪原尽头,一骑白马踏碎寒冰疾驰而来。马背上的白衣书生衣袂翻飞,面容清俊如画,指尖捻着一截断裂的龙须,须尖犹带未干血迹——那血色,竟与神像额心裂痕中渗出的黑气,隐隐共鸣。
萧颜汐掀开营帐帘子时,正看见雨蝶握着那截龙须,指尖被灼出焦黑印记。谢司羽的伞静静立在帐角,伞面朝下,七枚铜铃无风自动,叮咚作响,声如泣血。
“萧姐姐。”雨蝶抬头,眼中没有惊惧,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澄澈,“我们错了。灵阳子不是受害者……他是诱饵。静渊山人不是叛徒……他是弃子。而那位白衣书生……”她顿了顿,将龙须轻轻放在案几上,烛火摇曳,映得她眸中寒光凛冽,“他根本不是来抢神魂的。”
帐外,北风卷着雪粒子,狠狠砸在帐布上,发出密集鼓点般的声响。
“他是来收网的。”
雪愈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