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逍遥四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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逍遥四公子: 第2738章 独步的后代

    龙脉修复,宁宸带人返回汴州城。

    马上就要去莾州了,总得跟武王说一声。

    结果武王一听宁宸明天就要走,当晚拉着宁宸喝了一夜,因为下次见面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翌日,清晨。

    武王醉得一塌糊涂,起都起不来,根本没法送宁宸。

    小鸽子自告奋勇,代父送宁宸出城。

    小鸽子的性格活泼好动,酷爱拳脚,一路上都在跟宁宸讨论功夫。

    宁宸如今的身手,随便指点几招,就能让小鸽子受用无穷。

    小鸽子武道天赋很好,也肯学···宁宸自然是不......

    柳昭武双臂一震,闷哼一声,脚下积雪炸开一圈白雾,整个人倒滑三尺,靴底在冻土上犁出两道深痕。他喉头一甜,硬生生咽下那口血,眼神却愈发阴鸷——冯奇正这一腿,竟比三年前在汴州校场交手时更沉、更狠、更不留余地。

    山洞里火堆噼啪爆裂,映得他半边脸忽明忽暗,像一尊被寒霜蚀刻的恶鬼塑像。

    “冯将军好功夫。”他缓缓直起腰,左手不动声色探入袖中,指尖已扣住一枚青铜哨子,“可惜……你来晚了。”

    话音未落,哨音尖锐刺破风雪!

    冯奇正瞳孔骤缩,身形暴退,几乎与哨声同步掠出洞口——可迟了半息。

    轰隆!!!

    一声闷雷自山腹深处滚过,整座腾云山似被巨锤砸中,震得洞顶簌簌落雪,石屑纷扬。冯奇正足尖点地,反身扑回洞口,却见洞内火光摇曳如垂死烛火,而那四名黑衣人竟已不见踪影!只余地上几滩未凝的暗红血迹,混着融雪蜿蜒成蛇形,直通向洞壁一处裂隙——缝隙边缘,泥土翻卷如活物蠕动,分明是刚被人力掘开的暗道入口。

    “狗娘养的!”冯奇正怒骂,一拳砸在洞壁上,碎石飞溅。他早知柳家擅土遁之术,却没料到这山洞底下竟埋着一条贯通岩脉的秘道,更没料到柳昭武敢把最后的逃生手段用在自己眼皮底下!

    他转身冲出山洞,仰头望向远处山顶——那里,白衣书生依旧立于风雪之中,手中望远镜纹丝不动,仿佛早已算准这一局胜负。

    “老祖……”冯奇正咬牙,齿缝渗出血腥味,“宋知玄,你当真以为,宁安军只是来给你送葬的?”

    他猛地扯开领口,露出颈间一道紫黑色蛇形烙印——那是宁宸亲手所赐的“伏龙印”,以九幽寒铁淬炼、百种毒虫血脉为引,专克一切阴邪神魂之术。此刻烙印微微发烫,隐隐搏动,竟与远方山巅某处遥遥呼应。

    冯奇正冷笑,从怀中取出一枚巴掌大的青铜罗盘。盘面非金非玉,中央嵌着一颗浑浊灰珠,珠内似有雾气流转,正是宁宸亲手所绘的《腾云山龙脉舆图》拓本,以朱砂浸透七日,再以人血封印,专为今日所备。

    他拇指用力一按,罗盘背面弹出细针,针尖直指山顶方向。

    ——不是直线,而是绕过三道山脊、避开七处雪崩隐患、最终锁死在一座孤峰断崖之后的幽谷入口。

    “原来在这儿……”他低语,声音轻得连风都听不见。

    与此同时,山顶之上,白衣书生宋知玄放下望远镜,嘴角笑意渐深。他身后,六名黑衣人无声列队,每人肩扛一具青铜棺椁,棺盖缝隙中,渗出缕缕青灰色雾气,在风雪中凝而不散。

    “老祖,冯奇正已入局。”一人躬身禀报。

    宋知玄负手而立,雪落肩头不化,衣袍猎猎如招魂幡:“他若不来,我倒要疑心宁宸是否真信得过他。既然来了……便让他亲眼看看,什么叫‘三魂归位’。”

    他抬手一招,六具棺椁齐齐震颤,棺盖掀开寸许,六道模糊虚影自其中飘出——面目不清,唯见三道虚影额生双角,另三道背生骨翼,皆作匍匐状,朝着宋知玄叩首。

    “凉州龙脉已勘定七分,苍龙山那处缺口也快补上了……”他喃喃自语,目光扫过远处腾云山轮廓,“宁宸啊宁宸,你调兵去苍龙山,是想借地脉之力镇压我主魂逸散之气;可你万没想到,我故意放出假消息,诱你分兵两路——苍龙山那边,不过是具替身傀儡,真正要补的‘天缺’,在这里。”

    他指尖一点,指向脚下断崖。

    崖底,幽谷深处,果然隐现一座坍塌半毁的古观遗址。观门匾额剥落,仅余“龙渊”二字残迹。观内无香火,唯见三十六根青铜柱斜插地底,柱身缠满褪色符纸,纸面墨迹已泛青,却仍隐隐透出灼热气息。

    宋知玄缓步走下山顶,黑衣人抬棺相随。行至崖边,他忽然驻足,望向冯奇正藏身的山谷方向,轻声道:“你既看得见罗盘,想必也猜得到……我要补的,从来不是什么龙脉缺口。”

    “是宁宸的命格。”

    “他身负九道龙气,却只显其七——剩下两道,一道封在苍龙山镇碑之下,一道……就在这腾云山‘龙渊观’地宫之中。”

    “我取了这两道,再融凉州龙脉神魂,三魂聚则龙气反噬……届时宁宸必遭天谴,龙气倒灌,五脏俱焚,七窍流血而亡。”

    他笑了一声,笑声清越,竟似金玉相击。

    “你以为你在围猎我?”

    “不,冯奇正。”

    “你只是来给宁宸收尸的。”

    话音落,他纵身跃下断崖。

    黑衣人抬棺紧随,六具棺椁凌空悬停,棺中虚影齐齐张口,吞吐寒雾,竟将坠势托住,如六只幽冥巨鸟,驮着宋知玄稳稳落入幽谷。

    谷底,龙渊观地宫入口悄然开启,青砖地面裂开一道缝隙,露出向下盘旋的石阶,阶沿镶嵌的夜明珠幽幽亮起,光晕如泪。

    冯奇正却没追。

    他蹲在树杈上,啃完最后一口肉干,将油渍抹在袖口,又掏出一块粗布,仔仔细细擦净罗盘。动作慢得近乎虔诚。

    副将贴着他耳畔急问:“冯将军,追不追?”

    冯奇正摇头,目光盯着罗盘中央那颗灰珠:“追?追进地宫,咱们五百号人,全得变成棺材里的陪葬品。”

    他顿了顿,忽而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齿:“可王爷交代过——宁安军不是来杀人的。”

    “是来……送礼的。”

    他拍拍副将肩膀:“传令,所有人卸甲,只留短刀。把羊皮袄反穿,露出毛面。再把带的酒坛子全搬出来,每坛封泥撬开一道小缝。”

    副将一愣:“酒?”

    “对,酒。”冯奇正眯眼望向幽谷方向,“宋知玄爱喝西域春,最爱那股子烈劲儿……可他不知道,宁宸当年酿这酒时,往曲子里掺了三钱‘断魂草’汁,七钱‘千机藤’粉,还有半钱‘伏龙印’的血痂灰。”

    “这酒,平时喝不醉人,但若饮者体内有三魂异动,或龙气紊乱……”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低哑如磨刀:“那就不是醉,是催命。”

    五百宁安军悄无声息行动起来。

    有人解甲,有人撬坛,有人将酒液倾入特制皮囊——那皮囊外层涂了厚厚一层松脂,内衬却裹着浸过药汁的桑皮纸,密不透风,却能隔绝酒气,只待时机一到,便可撕开皮囊,让药气随风弥散。

    冯奇正独自走向山谷西侧一处断崖。

    崖下冰河冻结,河面裂开数道缝隙,缝隙深处,隐约可见暗红血丝般蜿蜒的岩脉——正是凉州龙脉支脉,亦是宋知玄选定的“熔魂之地”。

    他蹲下身,从怀里取出一只紫檀木匣。

    匣内无他物,唯有一枚铜钱,钱面铸“永昌”二字,背面却是一道细若游丝的裂痕,裂痕中嵌着一粒金砂,金砂微光流转,竟与远处龙渊观地宫入口的夜明珠遥相呼应。

    这是宁宸亲手交给他的“引龙钉”。

    冯奇正将铜钱按入冰缝最深处,指尖发力,金砂碎裂,一股无形波动如涟漪荡开。

    刹那间,整条冰河之下,传来沉闷如心跳的搏动声。

    咚……咚……咚……

    节奏缓慢,却坚定无比,仿佛大地苏醒,血脉奔涌。

    “开始了。”冯奇正站起身,拍去膝上冰雪。

    他抬头,望向幽谷方向,风雪正浓,遮天蔽日。

    可就在那风雪尽头,龙渊观地宫深处,宋知玄已踏下最后一级石阶。

    地宫中央,是一座半塌的青铜祭坛。坛上三具石棺并列,棺盖皆覆朱砂符箓,符箓中央,各嵌一枚龙形玉珏——左棺玉珏青鳞泛光,右棺玉珏赤焰隐灼,中间一具,则漆黑如墨,表面浮现金线游走,赫然是宁宸亲笔所书的“镇”字。

    宋知玄缓步上前,伸手抚过中间黑棺,指尖触到玉珏瞬间,整座地宫轰然震颤!

    三具石棺同时裂开寸许缝隙,青、赤、黑三色雾气喷薄而出,在祭坛上方盘旋交织,渐渐凝成一头三首巨龙虚影——龙头狰狞,龙爪撕天,龙尾搅动地脉,发出令人心胆俱裂的咆哮!

    “成了!”宋知玄仰天长笑,笑声震落穹顶冰棱,“三魂合一,龙气归位!宁宸,你……”

    笑声戛然而止。

    他猛地低头,只见自己左腕不知何时,缠上一缕极淡的酒气——不是香气,是腥甜中带着铁锈味的苦涩,像陈年血痂泡在烈酒里发酵千年。

    他瞳孔骤缩,抬手欲拂,可那酒气竟如活物钻入皮肤,直透经络!

    同一瞬,他额角突突跳动,一股灼痛自识海炸开——仿佛有烧红的铁钎,狠狠捅进他主魂深处!

    “呃啊——!”他跪倒在地,额头撞上青铜祭坛,发出沉闷声响。

    三首龙魂虚影剧烈扭曲,青赤二色骤然黯淡,唯剩黑气翻涌,却不再凝聚,反而如沸水般沸腾溃散!

    “不可能……”他嘶声低吼,颤抖着摸向怀中酒囊——那是他今晨命人新取的西域春,为庆功所备。

    酒囊已被划开一道细口,酒液正缓缓渗出,混着雪水,滴落在地宫青砖上,洇开一片暗红。

    而那暗红之中,竟有细小金砂随水流动,金砂所过之处,砖缝里钻出无数细如蛛丝的墨绿藤蔓,藤蔓顶端,绽开朵朵惨白小花,花蕊喷吐着透明雾气——正是千机藤与断魂草交融后,专克神魂异动的“迷魂瘴”。

    宋知玄终于明白。

    冯奇正没追进来。

    因为他根本不需要追。

    他只需等。

    等宋知玄踏入地宫,等他启动三魂熔炉,等他体内龙气激荡、神魂外放——那一刻,便是药力爆发的唯一契机。

    宁宸的酒,从来不是给人喝的。

    是给龙气喝的。

    是给神魂喝的。

    更是……给死期喝的。

    “宁宸……”宋知玄咳出一口黑血,血中浮现金砂,落地即燃,烧成灰烬,“你早知道我会来……你早知道我会选这里……”

    他挣扎着抬头,望向地宫穹顶——那里,不知何时,已悬着一面铜镜。

    镜面蒙尘,却映出外面风雪漫天,映出冯奇正立于断崖之上的身影,映出五百宁安军静默列阵,映出他们手中皮囊尽数撕开,药雾如灰云升腾,正顺着地宫通风口,丝丝缕缕,无声灌入。

    铜镜边缘,刻着八个蝇头小楷:

    “酒入愁肠,化作相思泪。”

    “泪尽之时,便是尔命终。”

    宋知玄浑身剧颤,三首龙魂虚影彻底崩解,化作漫天星火,簌簌坠落。

    他抬起手,想掐诀自爆,可指尖刚动,便僵在半空——伏龙印的烙印,不知何时,已顺着酒气,烙进了他的神魂深处。

    “不……”他喉咙里挤出最后一声呜咽。

    冯奇正的声音,却透过铜镜,清晰传来,带着酒意般的慵懒与疲惫:

    “宋知玄,王爷说,你这辈子,最恨的不是他。”

    “是你自己。”

    “恨你不敢堂堂正正赢他,恨你只能躲在神魂碎片里苟延残喘,恨你连做个人……都不敢。”

    “所以,别挣扎了。”

    “安心上路。”

    话音落,冯奇正转身,拍了拍身上积雪,朝山谷走去。

    身后,龙渊观地宫深处,传来一声悠长叹息,似龙吟,似人哭,随即归于死寂。

    风雪愈急。

    五百宁安军默默收拾行装。

    有人将空酒坛垒成塔状,坛口朝北,坛底刻着小小“宁”字。

    有人将羊皮袄重新穿正,毛面朝里,露出浆洗发硬的粗布内衬。

    冯奇正走过队伍,忽然停步,从副将手中接过一坛未开封的西域春。

    他拔开泥封,仰头灌了一大口。

    烈酒入喉,灼烧肺腑,他呛得咳嗽几声,却笑了。

    “告诉王爷……”

    “酒,送到了。”

    “人,也送走了。”

    雪落无声。

    远处腾云山巅,一道金光自地宫废墟冲天而起,直贯云霄,久久不散。

    那光,像一柄断剑,又像一道未写完的诏书。

    而千里之外,汴州皇宫,宁宸正放下手中朱笔。

    案头,一封八百里加急军报静静躺着,火漆完好,未拆。

    他望着窗外飘雪,轻轻摩挲着左手无名指上一枚素银指环——环内侧,刻着极细的两个字:

    “鸽安”。

    小鸽子今晨刚递来一张纸条,上面歪歪扭扭写着:

    “小姑父,父亲说,真正的安稳,不是天下太平,而是有人愿意一直替你守着风雨。”

    宁宸笑了笑,将指环戴得更紧了些。

    殿外,冯奇正派来的信使正踏雪而来,靴底沾着凉州的雪,衣襟染着腾云山的霜。

    他手中,紧攥着那封未拆的军报。

    报上,盖着鲜红的“宁安军印”。

    印文旁,还有一行小字,是冯奇正的亲笔:

    “王爷,酒烈,雪冷,山高。”

    “但人心,比这些都暖。”

    宁宸起身,亲自推开殿门。

    风雪扑面而来,他却未避,只深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清冽,带着铁锈与松脂的味道——那是战场的气息,是人间烟火的味道,也是,他宁宸,一生所守的味道。

    他抬手,接过军报。

    火漆在指尖微微发烫。

    他没有拆。

    只是将它,轻轻放在了案头那张“鸽安”纸条旁边。

    然后,转身,走向内殿。

    那里,武王妃刚遣人送来一盅温热的莲子羹。

    而小鸽子,正趴在窗边,用炭笔在纸上画着什么。

    画里,一个穿青衫的年轻人站在山巅,背后是万里雪原,身前,是一盏未熄的灯。

    灯焰跳跃,映亮了年轻人含笑的眼。

    小鸽子画完最后一笔,吹了吹墨迹,嘟囔道:“小姑父,你这灯,得再亮些才行。”

    殿内烛火摇曳。

    宁宸听见了。

    他没应声。

    只是端起那盅莲子羹,慢慢喝了一口。

    甜,软,温热。

    像极了,这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