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富勤前身是港基银行，放在港城只是几百家银行中，不起眼的一家罢了。

    跟港城的汇丰、中银、渣打、恒生银行等相比，只能算是无名之辈罢了。

    可从东南亚金融危机到现在，四年多时间，港基银行改名...

    赵宇的手指僵在键盘上，敲到一半的“这特么不科学”卡在输入框里，光标一跳一跳地闪，像在嘲笑他刚过去的两小时——像个提着菜篮子蹲在菜市场门口等白菜降价的老太太，结果一转身发现整条街的白菜都抢光了，连菜叶渣都被踩进泥里。

    他猛地往后一靠，椅子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窗外正午的阳光斜劈进来，在泡面桶残留的油星上晃出一道刺眼的光斑。他盯着那点光，喉咙发紧，后槽牙咬得生疼。

    不是没信过。昨晚刷论坛时，他甚至截图保存了三条“神舟必崩”帖，一条说东科库存压得财务报表快爆表，一条分析神舟5代散热模组偷工减料导致返修率飙升，还有一条更绝，贴出所谓“内部员工爆料”：神舟5代主板批次不良，已悄悄召回三万片芯片——配图是一张模糊的产线照片，角落里确实有个印着“SZ-5B”的纸箱。

    他信了。信得彻彻底底。连泡面汤都喝得格外踏实，仿佛自己攥着未来三个月的降价密码。

    可现在呢？

    网吧协会九点八万家会员、凌云公司一百二十万台海外订单、微软盖茨旗下的网吧定制两万四千台……这些数字像烧红的铁钉，一颗颗楔进他太阳穴。他下意识摸向口袋，想掏出手机再确认一遍新闻来源，指尖却只触到裤缝里一张皱巴巴的公交票根——早上挤三趟车去旗舰店时攥在手心的，汗渍把票价数字洇成一片灰蓝。

    “操……”

    这声低吼没出口，被他自己堵回喉咙里。太丢人。比在同学聚会上打错游戏ID还丢人。

    他忽然想起什么，手指发颤地点开浏览器历史记录，翻到凌晨一点十七分——那是他最后一次刷新天涯论坛，看到的还是“神舟5代首日销量不足八千台”的帖子，楼主晒出某经销商后台系统截图，红色加粗的“待发货：7921台”刺得人眼疼。当时他还在评论区回了一句：“坐等明天跌破七千五”，还顺手点了赞。

    现在那条帖子底下，最新一条热评是两分钟前发的：“楼主删帖跑路了，我刚扒他注册IP，归属地是阿美利加西雅图，手机号尾号8888，查了工商，是家叫‘硅谷舆情咨询’的皮包公司。”

    赵宇的指尖悬在键盘上方，微微发抖。

    他点开中华网财经频道，首页滚动条正在推送一条快讯：“东科集团宣布，即日起启用新产能线，深圳、苏州、成都三大基地同步扩产，预计新增月产能超四十万台。首批增产设备已于今日上午运抵苏州工厂。”配图是一辆重型卡车停在东科厂门口，车斗上覆盖着印有“神舟智造”字样的蓝色防雨布，布角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点开8848网站，购物车图标旁边多了一个小红点，点进去才发现——神舟5代台式机已重新上架，但页面顶端赫然挂着横幅：“限时补货·仅限今日·库存：237台”。价格栏里，“￥7999”被一道鲜红斜杠划掉，下方新标价是“￥8299”，括号里小字注明：“含三年上门服务+双硬盘数据迁移+游戏加速礼包”。

    “加价三百？！”赵宇差点把键盘拍裂。

    可鼠标移到“立即购买”按钮上时，那指尖悬了足足十秒。他看见自己映在黑色屏幕上的脸：眼睛发红，嘴角绷成一条直线，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这副模样，活像当年高考查分前死死盯着电脑屏保的自己——明明知道结果，却非要把刷新键按到冒烟。

    他没买。

    关掉网页，点开微信。对话框里躺着三条未读消息，全是同事发来的。

    第一条是技术部老张：“宇哥！你那二手机真别修了，我刚给你留了台神舟5代银色款，门店自提，八千二，送原装电竞椅！速来！”

    第二条是隔壁组小林：“赵哥救命！我妈非要买台能看电视剧的电脑，说神舟那个‘一键追剧’功能比我家电视还灵，你懂行，帮看看值不值？”

    第三条最短，是行政部王姐，带个哭笑不得的表情包：“刚帮领导订了台神舟，他说要放办公室当摆件——您猜怎么着？领导让财务直接打款到东科对公账户，备注写的是‘预付三年维护费’……这算不算给神舟站台？”

    赵宇盯着最后这条，忽然笑出了声。笑声干涩，像砂纸蹭过木头。

    他起身走到窗边，推开锈迹斑斑的铝合金窗框。楼下电子街的喧嚣涌上来：电焊声、讨价还价声、某个门店外喇叭循环播放的“神舟电脑！国货之光！”，混着空气里挥之不去的松香与烤肠油烟味。他看见对面楼顶广告牌上，新换的巨幅海报正迎风鼓荡——不是神舟logo，而是凌云连锁网吧的银色闪电标志，底下一行烫金大字：“全球网吧，正在接入神舟系统”。

    就在这时，手机震了一下。

    是房东发来的语音消息，三十秒。他点开，背景音里夹杂着麻将碰撞的脆响。

    “小赵啊，你那个租约快到期了吧？我跟你说，前两天神舟那边人事部来问，说要在咱们小区附近设个售后快修点，租三层小楼，租金给得比市价高两成！我琢磨着，你那屋要是续租，押金得涨五百……哎哟，胡了！”

    语音戛然而止。

    赵宇没回。他把手机倒扣在桌上，目光落回电脑屏幕。天涯论坛首页又飘起一条新帖，标题亮得刺眼：“【深度】为什么所有分析机构都误判了神舟5代？三个被忽视的底层逻辑”。

    他点进去。

    帖主用整整三千字拆解：第一，大陆网吧采购模式早已从“单店散买”进化为“协会统采+金融分期”，神舟绑定知行基金会信用背书，拿到的是零利率账期；第二，凌云出海根本不是卖电脑，而是卖“网吧操作系统”——神舟5代预装的“凌云OS”底层嵌入了支付分账、会员互通、游戏热更新模块，这才是真正卡脖子的技术；第三，也是最关键的——所谓“阿美利加首发失利”，实则是东科与微软达成秘密协议：神舟5代将作为WinXP Beta测试唯一指定硬件平台，微软承担全部北美渠道推广费用，而东科只需在三个月内交付十五万台样机。

    帖末附了一张表格，列着全球主要网吧运营商采购周期。最醒目的红字标注在“中国大陆”那一栏：“2003年Q3起，政府采购目录新增‘网吧专用设备’品类，神舟5代列为A级优先采购型号”。

    赵宇盯着最后一行，呼吸渐渐变沉。

    他想起大学时计算机楼那批神舟3代。记得有次系统崩溃，维修师傅拎着工具箱赶来，没换主板，只插进一张蓝色U盘，敲了几行代码，屏幕上跳出一行绿色小字：“正在加载知行AI优化引擎……完成”。之后那批机子再没死过机。

    当时他以为只是软件玄学。

    现在才懂，那U盘里烧录的，是东科和知行基金会联手喂了三年的“网吧场景数据集”——数百万台终端实时上传的卡顿日志、游戏帧率曲线、用户点击热区，全被喂进了知行的人工智能模型里。神舟5代那套被论坛骂“华而不实”的“游戏智控系统”，根本不是噱头，而是把全国网吧的集体经验，熬成了固件里的黄金法则。

    他慢慢坐回椅子，打开记事本，新建文档，标题栏敲下四个字：“捡漏失败”。

    然后删掉，重写：“认知滞后”。

    手指悬在键盘上，迟迟落不下去。窗外一辆摩托轰鸣而过，排气管喷出的青烟在阳光里拧成一股绳，直直升向湛蓝天空。

    他忽然点开浏览器，搜“知行基金会 计算机楼 捐赠协议”。

    页面跳出一条2001年的旧闻。他往下拉，找到捐赠方落款处——除了知行基金会公章，还有个极小的钢印：“东科科技 联合支持”。

    原来从那时起，就埋好了伏笔。

    赵宇闭上眼。出租屋天花板上，一道陈年水渍正缓慢爬行，形状像极了神舟LOGO里那道向上跃动的银色弧线。

    他睁开眼，调出银行APP。余额显示：￥4,286.31。

    手指在转账栏停顿片刻，终于点开收款方搜索框，输入“东科科技有限公司”。

    系统弹出提示：“该账户为上市公司对公账户，单笔转账限额伍万元”。

    他输入“4286”，附言栏里敲下：“预付神舟5代定金（银色款）”。

    按下确认键时，手机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陌生号码。

    他接通，听筒里传来清晰的女声：“您好，这里是东科科技VIP客户中心，请问是赵宇先生吗？我们注意到您刚刚在官网完成了定金支付。恭喜您获得‘神舟5代首批体验官’资格，您的订单将享受优先排产、专属工程师对接及终身免费固件升级服务。另外，随货将附赠一份《网吧级性能调优手册》，由东科实验室首席架构师亲笔签名……”

    赵宇握着手机，没说话。

    窗外，电子街的喇叭声不知何时停了。只有风拂过梧桐叶的沙沙声，温柔而固执，像某种迟到的潮汐，正一寸寸漫过他脚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