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历史军事

毒妃她从地狱来

设置

字体样式
字体大小

毒妃她从地狱来: 第1584章 与李绍绍重逢

    “王妃娘娘这么说,可就折煞老臣了。”
    城主有些羞愧的低下了头,“这些年来,我等也一直都在很努力的打探你们的消息,可始终,唉……”
    说到这里,他又再一次看向了他们两个,眼中闪烁着光芒,“如今见到你们安然无恙的归来,我也总算放下心来了,倒是这么多年过去,你俩依旧半点改变都没有,实在是神奇。”
    楚君彻道:“不过三年而已,能有多少改变?”
    城主一怔,一时说不上话来。
    是啊,短短三年罢了,人的外表又能有多大的......
    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指尖无意识掐进掌心,刺痛感却压不住心头翻涌的钝痛。皇帝……父皇。那个总在晨光里批阅奏折、袖口沾着墨痕却仍不忘问他功课的老者,那个每逢年节必亲手为他系上新制玉带、说“吾儿身负山河”的人,竟已不在了?三年前他坠崖时,父皇可还安好?可曾彻夜不眠命人搜遍崖底?可曾因找不到他而咳血于龙案之前?
    “阿彻?”苏时锦伸手覆上他手背,触到一片冰凉。她没再追问,只轻轻按了按,“我们回南国。”
    楚君彻猛地抬眼,眸底暗潮翻涌,却终于点了点头。
    陈洛言怔了怔,随即一拍大腿:“对!你们该回去!南国才是根基!不过……”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我听说,新帝登基后,曾下过一道密旨,命各地暗卫彻查‘楚氏流落宗室’之踪迹。虽未明指,但朝中老臣皆知,那是在找你。”
    楚君彻瞳孔骤然一缩。
    “他还派了钦天监重排宗谱,将你名下的封地、食邑尽数划入内务府监管,名义上是‘暂代理’,实则——”陈洛言没说完,只用手指在紫檀木案几上缓缓画了个圈,指尖停在“楚”字最后一捺的末端,轻轻一点,“空了三年,如今怕是连砖缝都长了青苔。”
    苏时锦眉峰微凛。封地被收,宗谱被删,钦天监动笔——这不是寻常的新帝立威,这是要从血脉根源上,将楚君彻这个人,从南国的天地间抹去。
    “三皇子……不,如今该称陛下了。”她语调平缓,却像刀锋刮过青石,“登基前,可有旧部?”
    “有。”陈洛言颔首,“原东宫詹事李大人,还有禁军副统领薛琰,都是跟着他从潜邸出来的。尤其薛琰,当年你们在猎场遇袭,追查刺客线索时,他正奉命押送一批北境军械路过,后来案子不了了之,听说就是他压下的卷宗。”他瞥了楚君彻一眼,“当时你重伤未愈,他递了份‘刺客已伏诛’的折子,陛下亲批‘着即销档’。”
    楚君彻垂眸,袖中右手缓缓握紧。猎场那场伏击,箭镞淬的是南疆独有的断肠草汁,箭尾刻着半枚残缺的云纹——他早查出那是薛琰私铸的军械标记。只是那时他信了薛琰一句“边关告急,箭矢仓促入库,工匠粗疏”,竟未深究。
    原来不是粗疏,是预谋。
    “薛琰如今在何处?”楚君彻问。
    “羽林左卫指挥使,统辖皇城四门。”陈洛言叹气,“前日我还见他在朱雀门外巡营,甲胄锃亮,腰佩尚方宝剑,连马鞍都镶了金丝——啧,三年前他还是个见了你得跪着回话的七品校尉。”
    堂内一时静得能听见檐角铜铃被风撞出的微响。
    苏时锦忽然起身,走到窗边推开雕花木棂。初春的风裹着杏花香扑进来,拂过她鬓边一缕未束的发。她望着院中那棵老槐树,树干上犹留着三年前她与楚君彻比剑时留下的三道浅痕——剑尖所至,深不过半寸,却至今未愈,树皮皲裂处渗出琥珀色汁液,在阳光下凝成暗红斑点,像凝固的血。
    “刘芳呢?”她问。
    陈洛言一愣:“还在地牢。我让人喂着参汤吊命,就等着你们回来问话。”
    “带我去。”
    不等陈洛言应声,楚君彻已起身跟上。他步子极沉,靴底碾过青砖缝隙里钻出的细草,发出细微脆响。三人穿过垂花门,绕过抄手游廊,廊柱漆色斑驳,廊下悬着的八角琉璃灯罩蒙尘,灯油早已枯尽。苏时锦忽而停步,指尖抚过一根廊柱上新刻的划痕——歪斜稚拙的“小宝”二字,墨迹未干,旁边还画着歪歪扭扭的小人,手牵着手。
    “是小武刻的。”陈洛言解释,“那孩子倔得很,前日才肯开口说话,就只念叨这一句:‘姐姐说,哥哥和姐姐会回来接小宝。’”
    苏时锦指尖一顿。小武记得她,记得那日她蹲下来,用帕子包住他冻裂的手指,说“等姐姐回来,给你带东海的珍珠糖”。可三年光阴,足够一个孩子忘记糖的味道,却忘不了等待本身。
    地牢在族长府最西角,铁门锈蚀,推开时发出刺耳呻吟。腐草与陈年血气混杂的腥味扑面而来。火把噼啪爆响,照亮狭窄甬道两侧的石壁——上面密密麻麻凿满指节宽的刻痕,横竖交错,深浅不一,有些新鲜如刚刻,有些已被霉斑吞噬。陈洛言举着火把走在前,火光跳跃着映亮他侧脸:“她疯了以后,就只会刻这个。”
    尽头铁栅后,刘芳蜷在干草堆里。昔日丰润的脸颊塌陷下去,颧骨高耸如刀,唯有一双眼睛亮得骇人,直勾勾盯着苏时锦,忽然咧嘴笑了,枯瘦手指抠进泥地,指甲缝里塞满黑垢:“回来了?蓬莱的仙丹好吃吗?”
    苏时锦没答,只静静看着她。
    刘芳咯咯笑起来,笑声嘶哑如破锣:“仙丹?呵……你们吃的哪是仙丹,是催命符啊!她们给的药水,泡着你们的骨头,煮着你们的魂!三年?哈!你们在岛上喝一口茶,外面就死十个人!”
    楚君彻一步跨前,铁栅“哐当”震颤。他俯身,玄色衣袖扫过栅栏锈迹,声音冷如淬冰:“谁给你的药?”
    刘芳笑声戛然而止。她猛地抬头,浑浊瞳孔里映出楚君彻逼近的面容,那张三年未变、却比从前更添三分凌厉的脸。她喉咙里发出“嗬嗬”怪响,像被扼住脖颈的鸡,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得整个身子痉挛抽搐,最后“噗”地吐出一口黑血,血里裹着半片灰白碎骨。
    陈洛言悚然:“她牙里藏了毒?”
    苏时锦却盯着那块碎骨——形如鱼鳞,边缘锯齿状,泛着幽蓝冷光。她倏然想起蓬莱岛上,三位神医熬药时用的青玉钵底,也嵌着同样的鳞片纹路。她们说那是“海蛟遗蜕”,可蛟龙早已绝迹千年……
    “不是毒。”她弯腰,用帕子裹住指尖拾起碎骨,“是引子。”
    刘芳喘息着,血沫从嘴角溢出:“引子?对……引子!她们要的从来不是你们的命,是你们的‘时’!”她猛地扑向铁栅,枯爪几乎抓到苏时锦衣袖,“你们在岛上多待一日,南国就少一日阳寿!皇帝咳血不是病,是……是替你们挡劫!薛琰改军械不是贪,是奉命把‘断肠草’换成‘锁时藤’!哈哈哈……你们知道为什么蓬莱岛的时间不一样吗?因为那里没有‘天’!没有天道轮转,只有她们……篡改时辰的沙漏!”
    话音未落,她头一歪,脖颈软软垂下,再无声息。
    死得干脆利落,连最后一口气都掐得精准。
    陈洛言倒抽冷气:“她……她怎么知道这些?”
    苏时锦缓缓站直,帕子里的碎骨硌得掌心生疼。她望向楚君彻,烛光在他眸底燃起两簇幽火:“所以父皇的病,不是天命。”
    是人为。
    是有人借他们坠崖之机,以蓬莱为饵,设下三年死局。岛上一日,人间一年——这根本不是时间流速不同,是有人用活人精魄为薪柴,硬生生烧穿了天道经纬!
    “锁时藤……”楚君彻喃喃,忽然转身大步流星往外走。他步伐越来越快,最终几乎是冲出地牢,冲过游廊,冲进自己当年住过的东苑。院门虚掩,他一脚踹开,惊起檐下栖着的两只灰鸽。屋内陈设如旧:紫檀书案,青瓷笔洗,墙上挂着那柄他从未离身的秋水剑。剑鞘斑驳,剑穗褪色,可当他伸手抽出长剑——寒光乍现,刃口竟比三年前更亮三分,仿佛日夜有人以心血擦拭。
    他手指抚过剑脊,触到一处极细微的凸起。拨开剑穗缠绕的暗扣,剑柄末端赫然嵌着一枚黄豆大小的黑曜石——正是当年猎场伏击后,他亲手剜出刺客尸体内取出的异物!彼时以为是淬毒暗器,随手封入剑柄。如今石面温润,隐隐搏动,如同活物心跳。
    “阿彻!”苏时锦追进来,目光落在他手中剑上,“你早知道?”
    楚君彻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色如墨浸透:“猎场那支箭,箭簇脱落时,我看见了。它没入土中,却在月光下化作一缕青烟,飘向……宫城方向。”
    原来不是失手,是诱饵。
    三年前那场坠崖,根本就是一场盛大祭礼。他们以为自己是逃出生天的幸存者,实则是被选中的祭品——以宗室血脉为引,以蓬莱秘术为炉,炼一炉篡改天命的丹药。
    窗外,暮色渐沉。一只归巢的鸦掠过檐角,翅尖沾着最后一缕夕照,飞向皇城所在的方向。那里,新的龙旗正在风中猎猎招展,而旧的龙纹玉玺,或许早已被熔铸成新帝冠冕上的金珠。
    陈洛言站在门口,手里攥着半块没来得及递出去的芝麻糖,糖纸被汗浸得发软。他望着院中并肩而立的两人,忽然觉得那身三年未改的衣裳,像一层薄薄的茧。茧里的人未曾老去,可茧外的世界,早已被血与火重新锻造过千遍。
    “你们……真要回南国?”他声音发干。
    楚君彻收剑入鞘,转身时袍角划出凌厉弧度:“明日启程。”
    “可薛琰……”
    “他守皇城四门。”苏时锦接过话,指尖捻起窗台上一朵被风卷进来的杏花,花瓣粉白,蕊心一点金黄,“那我们就走水路。从狼族渡口乘船,经东海,绕过南国所有哨岗,直接抵京畿码头。”
    陈洛言愕然:“可那里……”
    “那里有我们的人。”楚君彻打断他,从袖中取出一枚青铜虎符,符身斑驳,虎目镶嵌的赤铜早已氧化成暗绿,“三年前,我让影卫带走的,不止是六月。”
    陈洛言盯着那枚虎符,忽然浑身一震——虎符底部,刻着极细小的“渊”字。那是当年楚君彻亲手组建的影卫营代号,全军只认此符,不认圣旨。可渊字旁,竟还多了一行新刻的蝇头小楷:“庚寅年三月初七,焚舟。”
    那是他们坠崖的日期。
    原来早在坠崖当日,他就已焚舟断后。
    苏时锦望向院角那口废弃的古井。井沿青苔厚积,井壁湿滑,幽深难测。三年前她常坐井台边读医书,楚君彻便靠在井栏上磨剑,剑锋映着井水,晃动着碎金般的光。如今井水依旧,可井台上那本被她翻烂的《毒经》残卷,不知何时被人仔细修补过,书页边缘用银线细细缝合,针脚细密如初生蛛网。
    她忽然明白了什么,转身看向陈洛言:“小桃的孩子,叫小宝?”
    “嗯,取‘宝鼎镇山河’的宝。”陈洛言点头。
    苏时锦唇角微扬,从发间取下一支素银簪,簪头弯成新月形状,月牙尖端嵌着一粒米粒大的赤色晶石:“替我交给小桃。告诉她,若有人问起,就说这是当年狼族祭典上,从火神庙供桌上取下的‘护心石’。”
    陈洛言茫然接过,触手微温。
    苏时锦不再多言,只对楚君彻伸出手。他毫不犹豫握住,掌心相贴,体温交融。两人并肩踏出东苑,暮色温柔覆上肩头,仿佛三年时光只是错觉。可身后庭院里,那口古井水面忽然泛起涟漪——一圈,又一圈,缓慢而执拗,如同某个沉睡已久的心跳,在黑暗深处,重新开始搏动。
    远处传来更鼓声,笃,笃,笃。第一声敲响时,陈洛言袖中那块芝麻糖彻底化开,甜腻的糖浆顺着指缝滴落,在青砖上洇开一小片深褐色印记,像一滴迟迟不肯凝固的血。
    而皇城方向,新铸的报时铜钟正被晨光镀上金边,钟体内部,一道极细的裂痕正悄然蔓延,蜿蜒如蛇,直指钟舌下方——那里,用朱砂写着一行小字:“戊子年,岁在癸卯,时煞东南。”
    钟声未响,裂痕已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