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方无应那天和方大吵了一架。</br></br>他后来把这事儿告诉了苏虹。他说他简直都不想再回家了。那天早上他一看见方进来，怒火就往外冒。</br></br>苏虹不知该怎么回应，她觉得自己不该在这件事上多嘴。</br></br>“我不知道她还想闹多久。”方无应说，“我甚至都害怕再看见她了……天知道她接下来还要闯出什么祸来。”</br></br>“你半途接手了一个叛逆期的孩子。”苏虹说，“可你不能就这么丢了她。那样更会出事儿的。”</br></br>“我没想丢了她。”无应摇摇头，“我就是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br></br>苏虹想了想：“或者，我去和谈谈。找个机会吧，我也很想知道她到底是怎么想的。”</br></br>然后没多久，机会就来了，只是苏虹万万没想到，这次谈话的契机，竟如此出乎她的意料，因为她接到了方的电话，方和她说，自己“有了麻烦”，就站在她家楼下。</br></br>当时是晚上十点，苏虹了一跳，她赶紧让方上楼来。</br></br>“等很久。”方低声说，“看你刚刚回来。”</br></br>“抱歉。……呃。刚才在你家。”苏虹有点不大好意思地解释道。</br></br>“没关系。”方迟疑道。“可是。我今天地事儿。你别告诉冲儿。”</br></br>苏虹看着她地眼睛。轻声问：“生了大事？”</br></br>方脸孔惨白。她轻轻点头。</br></br>苏虹不太敢继续问去端了一杯热水递给方。</br></br>方接过杯子没喝。她张了张嘴：“苏姐。我……”</br></br>她的表情，好像隐藏着一个什么可怕的秘密。</br></br>苏虹突然间，下意识地想到了什么！</br></br>她迟地看着方，“是不是……”</br></br>方一脸惊恐万状的表情：“我好像怀孕了。”</br></br>老天爷！</br></br>苏虹一**坐在沙上。</br></br>方嘴唇哆嗦，脸色黄地瞪着苏虹：“怎么办？”</br></br>“还有谁知道？”苏虹轻声问，“你没告诉别人吧？”</br></br>“没。”她颤声答，“我谁也不敢说。”</br></br>“验过了？”</br></br>“……不知道怎么验。”</br></br>“那你怎么断定的？”</br></br>“一个多月了。”她低声说，“月信没来。”</br></br>苏虹努力使得自己平静下来轻声说：“他是谁？”</br></br>方没出声。</br></br>“别替他掩护，他必须承担相应的责任。”</br></br>“……和他没关系。”方的表情像是马上要哭出来，“我也不想见他。”</br></br>“不想要这个孩子？”苏虹又问。</br></br>“不！”方哭了起来。</br></br>苏虹搂过她：“别担心，别担心！会有办法的……”</br></br>“……我怕苏姐，现在怎么办呢？我也不想啊！可是……”</br></br>“不用给我解释的。”苏虹努力让她平静下来，“也别怪自己，这事儿，任何人都可以生的。”</br></br>方仍然呜呜的哭。</br></br>苏虹按住她的肩膀：“这样，明天我带你去看医生，我在二医院有熟人事儿就我们俩知道，谁也不告诉。”</br></br>方哽咽着点点头。</br></br>“好在你回去睡，冲儿还在家等着你呢。什么都别和他说也别和他吵。今晚好好睡天最好不要吃早餐，我先去单位请个假点钟，医院门口咱们再集合。</br></br>”</br></br>那天晚上，苏虹替方拦了的士送她回去，看着车开走，她这才上楼。</br></br>那一夜苏虹也没睡好。</br></br>次日九点，她们去了二医院的妇科，为了避嫌，苏虹用的是自己的医保卡。</br></br>被护士叫到名字的时候，方的脸惨白得像是即将赶赴刑场！</br></br>苏虹用力握了握她的手，叫她别紧张。</br></br>“没啥，只是个小检查。”她悄声在方耳畔说。</br></br>果然，医生只是单独叫方进去谈了一会儿，然后就让她去洗手间取小便验尿。</br></br>结束这一切，苏虹问方：“医生说什么？”</br></br>“说是明天再来拿结果。”</br></br>苏虹点点头：“行了，事情办完。咱们去喝点东西吧，怪紧张的。”</br></br>俩人下了楼，走在医院大厅里，方一言不。</br></br>“怎么了？”苏虹问。</br></br>“苏姐……”她迟疑着，抬头看苏虹，“你怎么不骂我？”</br></br>“这有什么好骂的？”苏虹笑起来，“你以为，全医院里就你一个人么？”</br></br>“可是……”</br></br>“没什么可是，这种事情，平常得很。”苏虹轻松地说，“人都是有需求的。但下次千万得小心。”</br></br>“真要是……那样，那我就去医院打掉这孩子。”方低声说。</br></br>苏虹叹了口气：“这种事根本就没广告上说得那么轻松，那都是广告，懂么？广告不会和人说实话。无论是药物还是手术，都会对身体造成损害。”</br></br>当天下午，结果出来，苏虹通过熟人提前拿到结果。</br></br>“不是怀孕。可能是最近情绪不稳定，导致内分泌紊乱。”</br></br>苏虹心中一块石头落地！</br></br>“可是苏虹，你妹妹这样真的很危险，得劝她往后一定要注意避孕。不然下次难保中招。”</br></br>苏虹千恩万谢挂了电话，又马上打电话给方，告诉她没事。</br></br>方在那边，很久都没出声。</br></br>怎么了？”苏虹问。</br></br>“……没什么。”她轻声说，“我得谢谢你……”</br></br>苏虹松了口气：“不用的。你啊，不和冲儿吵，我就很开心了。”</br></br>那边又是一阵沉默。</br></br>“医生说，还是得要你小心定要采取安全措施。”苏虹顿了顿“方，你得保护好自己。”</br></br>“……好。”</br></br>再没法谈下去挂了电话，苏虹又想了想，她有点无奈地摇摇头。今次的事情让她隐约觉得，事情远没有她想的那么简单。</br></br>世事如此。</br></br>就像老天爷听见了人心声，事态的展，马上就来验证了她这个念头。</br></br>那天是晚上点多的样子，苏虹要去方无应那儿拿一本书。</br></br>到了楼下，他们现楼客厅的灯亮着。</br></br>方应有点诧异而电梯刚到楼层，他们就立即明白了是怎么回事。</br></br>屋子，出震天的音乐声，还有热闹无比的说笑声电视声，男男女女许多人踩出的脚步声叫声……</br></br>苏虹有点担心地看看方无应，他脸色变得极糟糕！</br></br>他拿出钥匙，打开房门，一个半裸的女孩正嬉笑着从屋里冲出来，差点撞到方无应，她身后个头染成紫色的男孩子正试图抓住她。</br></br>这一男一女，方无应和苏虹全都不认识！</br></br>对方看见他们进来愣住了！</br></br>“你们找谁啊？”那男孩问。</br></br>方无应已经气得不想回答他了，他粗鲁地推开他们有换鞋就直接走上玄关！苏虹跟在他身后，等她看清面前这一切时苏虹也目瞪口呆了！</br></br>客厅里，至少装了过二十个人，流行乐嘶叫的声音如震天巨浪，屋内有男有女，有坐有躺横了一地，女性半裸的身体上涂着奇怪的彩色粉，在灯光下闪闪光，男性则蓄着古怪的型，抽烟的占了一多半，他们有的在跳舞，有的相拥说笑，还有的喝酒，或者拍掌唱歌、互相追逐扔空易拉罐……</br></br>不仅如此，空气里还弥漫着一股奇怪的味道。</br></br>苏虹的脑子嗡的一声！</br></br>看见有陌生人闯进来，大家全都停止活动，目光齐齐聚在方无应和苏虹身上。</br></br>这是谁啊？”一个男孩子的声音。</br></br>然后，苏虹就看见方从沙上慢慢直起身，朝自己这边看了一眼。</br></br>“哦，没关系，我弟弟回来了。”她懒洋洋地说着，然后重新倒回沙里。</br></br>方的回答，引得这群年轻人哄堂大笑！</br></br>“他是你弟弟？”那男孩出一阵狂笑，“方你磕药把脑袋弄坏了么？这家伙比我爸还老……”</br></br>他的话还没说完，方无应走上去，用一只手拎住那小子的衣领！</br></br>“给我滚。”他冷冷的，一个字一个字地说，“立刻。”</br></br>那小子被方无应给拎着，恼羞成怒，他想动手，却被方无应一把抓住胳膊！</br></br>男孩疼得惨叫起来！</br></br>方突然从沙上跳起来！</br></br>“放开他！”她冲着方无应尖叫，“冲儿！你想干什么？！”</br></br>“我该问你，阿姊。你想干什么？”方无应轻蔑地看了一眼那男孩，“这种人模狗样的杂碎，你也往家领？”</br></br>“那是我的事！你管不着！”方气得脸都扭曲了。</br></br>方无应看看她，点点头：“你的事，我是管不了。可这里是我的家，我还是有权来管一管的。”</br></br>他们的对谈完全是鲜卑语，除了苏虹没有人听得懂。然而尽管如此，那些人也觉了情势不妙。女孩子纷纷开始捡起衣衫套在身上，男孩们则站起身，灰溜溜地往外走。</br></br>“再让我看见你们，我会把你们的骨头一根根折断。”方无应冷冷说完，松开手，那小子如逃大难，冲出了房间。</br></br>人很快走光了，客厅像极了一个被丢弃的战场，脏乱得惨不忍睹。</br></br>方气得瑟瑟抖！</br></br>“你把我的朋友都赶走了！”她叫道，“你到底想干什么？！”</br></br>“我不想干什么，我只想回家能够好好休息一下。”方无应说，“我不想让这些街头畜生来糟践我的家。”</br></br>“你怎么能这么侮辱我的朋友？！”</br></br>“阿姊，他们也配做你的朋友？”</br></br>方气极，她冷笑点头：“是，谁配做我的朋友呢？在你眼睛里没人够资格做我的朋友！”</br></br>方无应冷冷看着她：“我很累了不想和你吵。”</br></br>“以为我就很想么？”方抱臂冷笑“你该说，你今天很累不想训斥我了，明天等有了力气再说。”</br></br>“我训斥过你么？”方无应声音尖利地说，“我只是希望自己的生活能正常一点，不要每天都为你闯出的祸疲于奔命。”</br></br>“我闯祸？我闯过什么祸了？！”</br></br>“你还闻不到？”他冷冷盯着方，“你们在家里吸大麻，你以为我是傻子？”</br></br>方愣了一下：“……我没有！他们带大麻来我不知道！”</br></br>“你和一群吸毒的家伙混在一起，阿姊，你觉得接下来自己离吸毒还有多远？”</br></br>方的脸色顿时难看！</br></br>“总之，我就是个差劲的吧？”她突然说，“和吸毒的在一起我就会吸毒，和混混在一起我也是个混混了，当然就算</br></br>们在一起你也觉得阿姊很差劲。”</br></br>“我可没这么说……”</br></br>“你心里一直都这么想！”她突然喊道，“你根本就瞧不起我！”</br></br>方无应气极反笑：“我瞧不起你？”</br></br>“我什么都做不好！比起你来我就是个笨蛋！什么都学不会！”方一面说面开始哭，“外语学不好，数学也不行，什么都不懂！”</br></br>方无应和苏虹住了。</br></br>“……我不是你！我不是你呀！我喜欢那些！你为什么非要逼着我学那些？！”她一边哭，一边说，“我做什么你都看不顺眼我笨，嫌我白痴！嫌我只会花钱！”</br></br>她哭成这样拿东西乱扔，方无应终于觉得不忍他上前，伸手想拉方。</br></br>“别碰我！”她往后退了一步！</br></br>方应站住这时感觉有些尴尬了。</br></br>“……你就见不得我有好日子过！”她咬着牙，泪珠还噙在眼眶里，“什么好的都得归你！什么坏的都得归阿姊，可这又凭什么？！”</br></br>“你这是什么意思？”方无应也不悦“我什么时候这样做了？”</br></br>“还没有？”她脸上泪水未干，却突然冷笑道，“有个什么新鲜玩意儿，哪一桩不是先供着你？”</br></br>“什么？”方无应一时没明白，“什么新鲜玩意？”</br></br>“我是说，在禁宫里。”方的脸庞变得无比僵硬，她眼神冷冷地说，“别说新鲜玩意了，总之只要你一哭，苻坚就跑来找我火——有点出息好不好？抓着阿姊不放又算怎么回事？我有什么义务负担你的情绪？！”</br></br>被突然提起过去，方无应的脸，顿时白成了一张纸！</br></br>他颤声问，“你怎么能这么说？我控制得了;;坚么？！我难道不是被迫送进宫去的？”</br></br>方点点头：“你总说你是被逼的——可我呢？我就是心甘情愿的了？！”</br></br>“……”</br></br>“你控制不了;;坚？天大的笑话！他把你当宝贝，就生怕你死了！方士进贡的丹丸只有两粒，他连皇后都没给，那一粒就给了你！”</br></br>方无应开始结巴：“可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这些！”</br></br>“反正你不想知道的，就都可以不知道了。”方继续冷笑，“所以你只要说一句‘我是被迫的！’，就能任意胡来，把人家的东西抢到手里了你又不稀罕，结果还不是全都踩在了脚底下！”</br></br>“我抢过你的什么？！……”</br></br>“你抢过我的丈夫！”方突然尖叫，“;;坚他明明是我的丈夫！可你连我丈夫都要夺走！”</br></br>苏虹在一旁，紧张得浑身麻！她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只觉得自己快成为透明人了，眼前这对姐弟翻起旧账，已经完全忘记了她的存在。</br></br>方无应的样子，看起来十分吓人。</br></br>“我知道，你气我恨我。”他缓缓点头，“阿娘说，你本来可以做皇后，;;坚本来有废后再立的打算。后来这事儿没成，你就把茬找到我头上，就恨我没让你当上皇后……”</br></br>“明明就是你的错！”方尖叫着跺脚哭道，“那是唯一的一条路了！却被你给毁了！”</br></br>“当皇后就那么好？！”</br></br>“你当然不稀罕！可我稀罕！那是保命的符！”方伸手一指苏虹，“你问问她！不往上爬、被打入冷宫是什么滋味！”</br></br>苏虹尴尬得简直想拔腿就逃！</br></br>“你成天缠着他，非要他的眼睛时时刻刻看着你！天知道！后宫嫔妃哪一个不恨你入骨？！她们没地方泄就只有来找我的麻烦！可我为什么要承受你惹下的祸事？！为什么王猛把你赶出宫去，她们就高兴得狂、要成群结队来看笑话？！因为我是你姐姐！”</br></br>方无应浑身颤，他一阵头晕，不由得伸手扶住沙扶手，苏虹一把扶住他！</br></br>“我成天缠着他？！”他瞪着方，颤声问，“我如果真缠着他，又何必死活要求出宫来？”</br></br>“要不是你缠着他，他怎么会留恋阿娘那儿好多天都不肯回禁宫？！”方的泪水淌了一脸，她用手臂胡乱抹了抹，“后来你去了平阳，我还想这下我好歹有出路了，可你知道他说什么？”</br></br>“什……什么？”</br></br>“他说，儿，你没以前那么好看了，你怎么越来越不像冲儿了呢？”</br></br>房间里，一片死寂！</br></br>“他拿我来当你……他拿我做你的替身！我长大了不像你了，他就不喜欢我了！”方失声痛哭，“可我又凭什么是你的替身？！我是活生生的！我本来就不是你啊！为什么一个个都要来爱我恨我？为什么他们不干脆就冲着你去？！为什么他们全都看不见我？！”</br></br>方无应颓然坐到沙上。</br></br>“对不起，阿姊……”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br></br>方仍然在哭。</br></br>那天晚上，苏虹将方劝进卧室，她守在方床边，哄着她，看着她入睡才出来。</br></br>方无应仍然呆呆坐在沙上，一动不动。</br></br>苏虹走过去，蹲下身，看着他。</br></br>方无应慢慢抱住她，他把脸埋在苏虹的胸口。</br></br>苏虹感觉到，他浑身筛糠一样地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