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军赋: 第1915章 待亡国呼!
分田,分谁的田?
权贵门阀。
谁是权贵门阀?
在场的这些朝堂重臣不都是权贵门阀吗?换句话说,商峻要分他们的田?
每个人的脸色都有些难看,可月青凝并没有给他们说话的机会,只是挥挥手:
“丞相大人,接着说第二条。”
商峻没有去看满殿朝臣的表情,竖起一根手指接着说道:
“有了粮,便可以养兵,所以变法第二条便是强军!
核心就八个字,编户齐民、奖励军功!”
他环视殿中武将一列,语气不紧不慢:
“郢国如今的军制还是旧制。
军职多由世袭,父死子继,兄终弟及。将门子弟生下来便有官身,哪怕从未上过战场,也能领兵带将。而庶民士卒,哪怕斩将夺旗、浴血奋战,到头来也不过是个百户、校尉,极少数才能从万千人中脱颖而出,当上将军。
试问士卒拼命打仗,图的什么?不就是能搏个封妻荫子、光宗耀祖?若仗打完了,功劳全归了将门,小卒还是小卒,谁还肯在战场上拿命去拼?”
殿中几位老将军的脸色比方才更加难看。
商峻这话,句句戳在旧军制的痛处上。可他们张了张嘴,到底没人能反驳,郢国军力不振早已是不争的事实。
早年间郢国最大的一场胜仗无非就是大败乾军,歼灭了五万武家军。
可那场仗是怎么赢得?是因为敌国出了细作,坑害了武成梁,堂堂正正的交手,他们绝对打不过。
而后月青凝登基,想方设法提高军队战斗力,虽说在对燕战事中打了一些胜仗,可转头就被景淮一战歼灭十万精锐。
连已经灭亡的乾军都打不过,遑论对付楚军和玄军?
商峻继续道:
“所以臣要划分二十等军爵制,并建立新军!
凡将士,不论出身贵贱,不论门第高低,皆以斩首多少、破阵多少、守城多少,定功勋、授爵位。功高者,赐爵、赐田、赐宅;功低者,亦得赏赐;无功者,虽是将门之后,亦不得滥授官职。
全军上下,只凭战功说话。
同时编户齐民。凡郢国境内之民,不论贵贱,皆入户籍。户籍之上,载明丁口、田亩、赋税、兵役。战时按籍征召,闲时按籍征税。
如此,则兵源清楚、税源明白,朝廷心中有数,再不会有豪族隐匿人口、偷逃赋税之事。”
话音一落,殿内再度陷入死寂。
尤其是那些武官出身的老臣,脸色难看了许多,他们家中就有不少后辈在军中任职,可靠的不是战功,而是他们这张老脸。
如今这么说,连官位都没了?
这变法变法,怎么好像都变到自己头上了?
眼瞅着殿中的氛围越发僵硬、尴尬,身为兵部尚书的南宫牧赶忙出言打破了沉寂:
“刚刚丞相大人说要编练新军,敢问何为新军?”
商峻向南宫牧微微颔首,语气依旧平稳:
“新军之‘新’,不在甲胄刀枪,而在兵源与骨干。旧军之中,将门世袭、老兵油子、吃空饷的、混日子的,层层叠叠,盘根错节。纵然换了旗号、发了新刀,骨子里还是旧军。所以臣主张:
另起炉灶,重新招募。”
“第一,兵源只收良家子。所谓良家子,便是家有田产、身家清白、老实本分的农家青壮。不招市井游手,不招军中旧卒,更不招那些靠着祖上余荫混进来的闲杂人等。
新兵入营,从第一天起便按新法操练,练阵法、练鼓点、练旗号、练号令。令行禁止,赏罚分明。
练成之后,全军上下只认号令,不认人情。”
“第二,规模。
臣拟在郢国十六道之内,征募良家青壮三十万。三十万人编为六军,每军五万人,步骑协同、弓弩兼备。各军主将由陛下亲自简拔,不问出身,只问战功与操守;各营校尉、百户,悉从新兵中凭操练成绩层层擢升,不以外人空降。”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中那些面色各异的老臣,声音沉稳:
“六军既成,便是郢国未来的脊梁。旧军中的老弱病残可逐步裁撤,新军练成之日,便是郢国脱胎换骨之时。”
群臣皆惊,三十万青壮啊,如今整个郢国上下也就三十多万兵马,看来这位宰相大人还真是想另起炉灶,彻底打碎了重建。
好大的手笔!
“这变法的第三点。”
说到这里的时候商峻顿了一下,像是有些犹豫,看了一眼龙椅上的月青凝。
月青凝微微抬手示意:
“第三点日后再议吧。”
“微臣明白。”
商峻心领神会,缓缓退回班列,如此模样更是让众臣好奇,不是说好的聊三点吗,怎么只说了两点便停住了?
殿中静得能听见铜鹤灯盏里烛芯燃烧的细响。
六部尚书、各部侍郎分列两排,人人垂手而立,面色各异。有人攥着笏板的手指节泛白,有人额角沁出了薄汗,更多的人只是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不敢露出半分心思。
方才那两条变法,一条要分田,一条要夺军职,哪一条不是直直砍在权贵世家的命根子上?可月青凝没有给他们说话的机会。
但是所有人都知道,变法政策一旦公布,郢国就要彻底变天了。
那位新任宰相更像是个没事人一样站在旁边,好像这一切与他没有半毛钱关系。
月青凝从御案后站起身来,凤袍曳地,珠帘后的目光缓缓扫过殿中群臣。她走得很慢,从御案前走到丹墀边沿:
“朕知道你们心里在想什么。
分田,分的是你们自家的地;军功爵位,夺的是你们子弟的官。
你们都是跟着朕打天下的有功之臣,说实话,朕于心不忍。但这些年朕该给你们的赏赐一分不少,没有亏待过你们。
可现在,天下局势变了。
变法,就是变法!
不变,郢国就是下一个东黎,下一个乾国。到时候楚军玄军打进来,你们的田、你们的官、你们的命,一样都保不住。
难道我大郢立过数百年,只能等着亡国吗!”
众人心头微颤。
她停住脚步,目光落在兵部尚书南宫牧的身上,又缓缓移向户部、工部、礼部的几位老臣,最后定在武将那一列面色铁青的几位老将军脸上:
“变法之痛,朕知道。可再痛,痛不过亡国!
东黎当初借东海之利,富甲天下,乾国开疆拓土,大有中兴之势,可到最后还是亡了。
前车之鉴就摆在那里,谁若觉得朕在危言耸听,现在就可以站出来,把话说清楚。或者有谁认为自己能挡住楚军、玄军?”
无人出声,群臣噤若寒蝉。
殿中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月青凝微微抬了抬下巴,声音陡然沉了下来,字字如刀:
“自今日起,六部九卿、各道郡县,全力配合丞相大人变法。户部清丈田亩,兵部整编新军,吏部考核官吏,刑部拟定新律。
有敢阳奉阴违者,罢官。有敢暗中阻挠者,下狱。有敢串联抗命者……”
她顿了一顿,珠帘后的凤眸寒光一闪:
“夷三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