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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军赋: 第1883章 禅位新皇

    天启城两百里外,一片不知名的小树林

    三百汉子正三三两两地蛰伏在林中深处,虽然穿的都是寻常百姓服饰,但看他们腰间的佩刀和弥漫全身的杀意就知道,他们是精锐的军卒。

    一道道眼神冷厉地扫过四周夜幕,甚至还有暗哨潜藏在不为人知的角落,任何异动都会被第一时间察觉。

    但总感觉现场的气氛有些低沉。

    一辆马车被护在人群中央,车内坐着的不是旁人,正是大乾皇后苏怀素,还有大乾年幼的太子,景秀。

    在曹斌的一路护送下,他们已经离开了都城范围,楚军绝无可能追捕到他们。

    看行进方向,他们的目的地是:

    昌平道!

    苏怀素正紧紧抱着熟睡的儿子,眼眶中满是热泪,就在半个时辰前她听闻了消息:

    都城告破,皇帝驾崩。

    她忍了又忍,不让自己哭出声,不想吵到自己的儿子,可泪水还是将衣袍染湿了,柔弱的身躯止不住地发抖。

    她知道,从今往后,自己和儿子再也没有丈夫、父亲可以依靠了。

    “娘。”

    怀里的景秀动了动,小小的脑袋从苏怀素的臂弯里拱了出来,揉着惺忪的眼睛,仰头望见母亲满脸的泪痕,懵懵懂懂地愣了一下:

    “娘亲,你怎么哭了?”

    苏怀素浑身一颤,慌忙别过脸去,用袖口在脸颊上飞快地擦了两下,深吸了一口气才转回来,勉强挤出一丝笑意。

    她抬手理了理儿子散乱的额发,声音压得极低极轻:

    “没,没什么,风太大了,沙子迷了娘的眼睛。”

    “可咱们在车里呀,哪来的风沙。”

    景秀伸出小手去够她的脸,摸到了尚未干去的泪痕,疑惑地歪了歪脑袋:

    “娘亲骗人。”

    “爹爹说过,不能骗人。”

    苏怀素喉间猛地一酸,险些没能忍住。

    “秀儿说得对,不能骗人。”

    她把儿子重新按回怀里,下巴抵在他柔软的发顶上,闭了闭眼,将那股翻涌的酸涩硬生生压回胸腔深处。掌心轻轻拍着景秀的后背,一下一下,节奏缓慢而温柔,像是哄他入睡,又像是在安抚自己快要碎掉的心:

    “秀儿乖,娘亲只是有些累了。”

    苏怀素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尽力维持着平稳:

    “睡吧,睡醒了咱们就到了。”

    “娘亲,咱们到底要去哪儿啊?”

    景秀好奇道:

    “家里不是挺好的,爹爹为什么不跟我们一起来?”

    小孩子的问题很多,苏怀素答不上来,只能喃喃道:

    “我们去一个新地方,去一个永远不被人打扰的地方。”

    “睡吧,秀儿,睡吧。”

    景秀在她怀里拱了拱,困意重新涌了上来,含糊地嘟囔了一句:

    “那父皇呢?父皇什么时候来接咱们?”

    苏怀素的手指在儿子背上僵了一瞬。

    她低下头,将脸埋进景秀的发丛里,嗓音近乎颤抖:

    “爹爹还有很多事情要忙,他说了,只要景秀乖,很快就会来看你。”

    “乖,秀儿最乖了。”

    “睡吧,睡吧……”

    苏怀素用鼻音极重的声音轻轻哼起一支不知名的曲子,像小时候哄他睡觉时那样,把所有的悲痛都藏在了那支走调的哼唱里。

    景秀渐渐安静下来,呼吸变得绵长而均匀,小手还攥着她的衣襟不肯松。

    苏怀素抱着熟睡的儿子,泪流满面却一声不出,只是将怀里的孩子搂得更紧了些,仿佛那是她在这世上仅剩的、唯一还能抓住的东西。

    ……

    车外

    曹斌呆呆地瘫坐在地上,目光无比空洞,陛下驾崩、齐王战死、天启城破、无数将士殒命……

    一个接一个的坏消息差点击垮了这位沙场悍将。

    其实从他离开天启的那一刻就知道,大乾终将走向末路,可他心中还存在着一丝丝的希望,说不定景淮能力挽狂澜呢?说不定一切都会变好呢?

    可惜没有。

    从此刻开始,他已经成了亡国之人。

    他很想很想和将士们一起战死沙场、为国捐躯,可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过了很久很久,曹斌从怀中掏出了那封临别前景淮给的圣旨。

    当时景淮特地叮嘱过,如果江山覆灭,曹斌要将这道圣旨公之于天下,其实他一路上都很好奇圣旨里写了什么。

    匆匆扫了几眼之后,曹斌捧着圣旨的手臂微微发抖,满含热泪,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朝着京城方向重重磕头:

    “陛下,万年!”

    如此模样让几名心腹面面相觑,小心翼翼地问道:

    “将军,圣旨里说了什么?”

    曹斌没有回答,只是缓缓站起身,握紧卷轴,咬着牙道:

    “誊抄百份,传檄天下!”

    ……

    数天之内,大乾皇帝景淮的遗诏传遍天下,万民震动!

    奉天承运,大乾皇帝诏曰:

    朕闻之,天立君以养民,非立民以奉君。君有道则天下归之,君无道则天下弃之。此古今不易之理也。

    朕以凉德,承祖宗三百年基业,夙夜忧惧,唯恐弗胜。然自登极以来,天灾频仍,兵祸连接,疆土日蹙,百姓流离,此皆朕德薄之咎也。

    朕幼年多病,长历艰难,母妃早丧,独居深宫,本无继统之资。徒以景翊构逆,戕害先帝,社稷倾危,宗庙震动,不得已而受命于危难之际。

    在位七载,虽夙兴夜寐,勤勉政事,然上不能安宗庙,下不能保黎庶,外不能御强邻,内不能靖奸宄,致使烽烟四起,国势日衰,此朕之罪一也。

    玄王洛羽,起于寒微,怀济世之才,抱忠贞之节。昔守苍岐,以三千之众屡挫羌锋;后定陇西,以两道之地保全边民。朕不察忠奸,反疑贤良,屡加裁抑,使忠臣扼腕,志士寒心,此朕之罪二也。

    及至楚军犯境,朕以病弱之躯,不能亲冒矢石,坐困孤城,致三军喋血,万民涂炭,此朕之罪三也。

    朕有此三罪,何以面见列祖列宗于九泉之下?

    惟有一死以谢天下。

    然朕虽死,江山不可无主,社稷不可倾覆!

    玄王洛羽,起于寒微,奋身行伍,天生英武,文武兼资。剿羌平蜀,开疆拓土,功盖寰宇;安民定边,泽被苍生。

    其麾下将士,皆百战之精,其治下百姓,皆戴德之民。

    此诚命世之英主,实堪承继大统!

    朕自度德薄能鲜,上负祖宗,下愧黎庶,久据尊位,实乃天罚,今以天命禅让于玄王!

    付以社稷之重,托以万民之望!

    凡我大乾旧臣将士、文武百官、军民人等,其各体朕意,共扶新主,以安天下。有不从者,是为逆天,天下共讨之!

    朕死之后,唯愿山河一统,百姓安康,则朕虽死无憾矣。

    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钦此!

    ……

    大乾历,承烈七年春

    禅位于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