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军赋: 第1872章 皆悍勇,生死途
一万五千大乾儿郎。
五万楚国锐士。
皆是天底下一等一的精锐。
他们将在这里展开两国间的最后一战,虽然实力悬殊,可无人畏惧,唯有胸腔中不断积累的战心。
夜幕下的旷野寂静无声,远处燃起熊熊大火的天启城好像也与他们没了关系。两军悍卒将呼吸声都压到了极致,就连一匹匹战马也通灵般未曾发出嘶鸣,只是一下下地刨动着马蹄,彰显着内心的躁动。
他们在等,等那战起的一刻。
“全军开战!”
“咚!”
“咚咚!”
楚军阵中,上百名虎背熊腰的悍卒几乎是同一刻挥动了鼓槌,蒙皮大鼓猛然震动,雷鸣般的战鼓声回荡云霄。
一万紫云龙骑闻鼓而动,雄壮的马蹄开始前踏,不过速度很慢。与其同时,三面大戟士阵中响起了密集的弓弦绷紧之声,细看之下,无数强弓硬弩已然高举冲天,寒芒毕露的箭矢在火光的映衬下波光粼粼,望之令人生畏。
他们可是骑步混合,自然要打出配合来。
“驾!”
“轰隆隆!”
反之,景霸纵马向前,一万五千精骑一出阵便开始提速,迎面直奔紫云龙骑。
这些身经百战的老卒很清楚,三面而来的弓弩是躲不过的,想要尽可能地减少箭矢带来的伤亡,唯有用最快的速度贴上去,两军肉搏。
“放!”
“嗡嗡嗡!”
“嗖嗖嗖!”
三面弓弩手同时松弦,那一声“放”字尚未落地,无数箭矢已经离弦升空,密密麻麻如蝗群过境,遮天蔽日地扑向旷野中央的乾军骑阵。
弓弦震颤的余音嗡嗡回荡,箭矢破空的尖啸就像是暴雨前狂风穿林的声音,带着不容抗拒的死亡气息。
紧接着第一波箭雨落下来了,几乎覆盖了乾军整个冲锋的道路,数不清的骑卒应声栽倒:
有人被射穿了面门,当场毙命,往后仰坠于马下;有人胸口中了三箭仍死攥着缰绳不放,战马嘶鸣着冲出去几步之后才颓然落地……
死亡无时无刻不在发生,一名又一名悍勇精锐死在箭雨之下,可后面的骑兵不为所动,就这么面无表情地踩着同袍的尸体前冲,
此乃战场!哪儿有时间给你悲伤?
“放,放,再放!”
怒吼连连,楚军阵中的箭雨几乎是一刻不停地倾斜而下,就是要趁着尚未交战的这段空隙尽可能地杀伤乾军。
一波波箭矢角度刁钻至极,或平射或仰射,不断将乾军钉死在地,毕竟这片战场谈不上辽阔,骑军并无闪避的空间。
可一万五千精骑丝毫没有被箭矢所影响,全军不断提速前冲,骑军只管俯身催马,前冲,再前冲,马蹄轰鸣之声越发惊天动地,踏得地面都在颤抖。
依旧是五百重骑兵打头,精良的甲胄成了他们最好的防护,箭雨砸在他们身上大多数都弹开了,偶有刁钻的从甲胄接缝处钻入,带出一篷血花,但中箭者浑然不绝,随手将箭杆掰断,继续前冲。
“轰隆隆!”
他们像一柄淬过火的铁锤,顶着漫天的铁雨加速前冲,马蹄越踏越快,越踏越急,每个人都知道只要慢一步就会被箭雨钉死在旷野上,唯一的活路就在楚军阵中,用最快的速度撞进去、搅碎它、杀光它!
没有人回头,没有人犹豫,一万五千匹战马同时发力狂奔,蹄声汇成一片地动山摇的闷雷。
而对面,紫云龙骑终于拉开了冲锋的速度,全军排成笔直的锋线,犹如浪潮滚滚。
紫甲在火光与月色的交错下泛出冰冷的寒芒,人人伏身,长枪端平,确保自己能以最佳姿态凿阵而入。
“轰隆隆!”
马蹄声从最初的沉闷转为轰鸣,又从轰鸣转为震耳欲聋的连绵惊雷,一万匹战马同时踏在大地之上,连旷野深处的尘土都被震得浮起半尺。
这是紫云龙骑最精锐的一万悍卒!
是项天穹特地为景霸准备的。
“轰隆隆!”
箭雨之下,两军急速对冲,犹如夜幕下的两团乌云,掀起排山倒海之势。
就连居中观战的项天穹都忍不住发出一声唏嘘:
“乾军之威,不弱我楚军啊。”
范攸呢喃一声:
“可他们终将会倒在我大楚的马蹄之下。”
“轰隆隆!”
百步,五十步,三十步……
头顶的箭雨终于停了,两军锋线近在咫尺,前排骑卒甚至能清晰地看到对面敌军的脸颊、感受到那扑面而来的杀气。
景霸与龙枭二人几乎是同时纵马提速,狞声怒吼:
“大乾儿郎!”
“大楚锐士!”
“杀!”
“砰砰砰!”
“铛铛铛!”
“啊啊啊!”
两军凿阵,惊天动地!
两股铁流轰然相撞的刹那,天地间仿佛炸开了一道惊雷。
数不清的高头大马狠狠撞在一起,强劲的冲击力下是无数马腿翻折、轰然倒地。前排骑卒的长枪兵刃几乎是同时借着冲击力贯入对方阵中,毫无闪避之举。
乾军排头五百精骑仗着甲厚马壮,极为蛮横的水平向前推进,硬生生将紫云龙骑的第一排撞得人仰马翻,马头对马头、铁甲碰铁甲,沉闷的碰撞声接二连三地炸响:
“砰砰砰!”
可紫云龙骑的前锋同样彪悍,明知你是重甲骑兵,亦悍不畏死地往前冲锋,手中兵刃或砍或劈,即使劈不死你,能留下一道伤亦是赚了!
“给我死!”
景霸怒目圆睁,一夹马腹,朝阵心闷头冲杀,方天画戟在他手中舞出一道银弧,借马势斜劈而下,戟刃划过当先一名紫云龙骑的肩甲,甲片瞬间崩裂,刃口没入血肉半寸便顺势横拉,那骑兵整条右臂连着半幅甲胄被卸了下来,惨嚎着栽落马背。
“喝!”
景霸看也不看,画戟回转之际,戟尾反向戳出,正中另一名试图从侧面偷袭的楚军面门,一记重重的击打,那人鼻梁骨顿时塌陷,血雾从他口鼻中喷涌而出,溅了景霸半边铁甲。
“妈的,他就是齐王景霸!”
“联手杀了他!”
紫云龙骑毕竟精锐,面对悍勇无比的景霸毫无畏惧之色,三五骑同时从侧翼包抄过来,几杆长枪从不同角度刺向景霸的腰腹与马颈。
“哼,就凭你们?”
景霸冷笑一声,左手猛带缰绳,战马贴着地面急转半圈,避开两杆枪锋的同时画戟平扫而出:
“砰!”
戟杆重重打在第三杆长枪上,震得那楚军双臂发麻,长枪脱手高高飞起。
景霸紧跟着手腕一抖,画戟顺着枪杆滑下,戟刃直抵那楚军咽喉,紫云龙骑的眼眸中闪过一抹惊惧,但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戟刃已经破空而至,瞬间划破了他的咽喉,血线在火光中拉成一道猩红的帘幕。
“吾乃大乾齐王,何人敢上前一战!”
火光之下,景霸如一条黑色的蛟龙在紫甲丛中翻滚撕咬,方天画戟所过之处无不血光迸溅,戟刃劈开铁甲、刺穿胸膛、斩断颈项,每一击都带着万钧之力,毫无花哨却凶悍到了极致。
那双眼眸中始终带着滔天杀意,死死盯着紫云龙骑阵后方那面猎猎翻卷的紫金龙旗,方天画戟高举向天,一声暴喝压过了满场的喊杀:
“项天穹,拿命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