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军赋: 第1871章 何须马革裹尸还
“轰轰轰!”
“奉陛下诏,包围乾军!”
正前方那片沉沉的夜幕忽然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撕开了一道口子,紫光乍现,紧接着便是万马奔腾的轰鸣,气势雄壮。
整整一万精骑从黑暗中涌出,紫甲覆身,枪矛如林,一道道魁梧的身形端坐在马背之上,目光冰冷如刀。
大楚,紫云龙骑!
这支号称天下无双的铁骑在皇帐前方铺展开来,横亘如一道紫色的铁壁,绵延数里。
而且领军之将不是旁人,正是紫云龙骑主帅龙枭,显然是特地在这里等着景霸。
“轰轰轰!”
与此同时,左右两侧和后方同时传来沉重的脚步声,整齐划一,每一下都发出沉闷的回响,像三面巨墙同时合拢。
数以万计的大戟士从四面八方浮现,紫黑相间的甲胄在火光下泛着寒光。无数长戟高高竖起,尖端如林,一排接一排,一层叠一层,层层叠叠延伸到目力所及的尽头,仿佛整片旷野都被紫甲洪流填满了。
“落阵!”
“轰!”
数万大军齐吼一声,数不清的盾牌重重砸落在地,长戟高举,弓弩林立,箭尖在火光映照下闪烁如星。还有数不清的令旗高悬空中,随时准备调动各军作战。
四面合围之下,乾军一万五千精骑被死死困在中央,如同汪洋之中一座孤岛。
谁能想象十几万楚军正在攻城,却有一支精锐留在中军大营,像是挖好了一个坑,等着敌军跳进来。
景霸满脸冰寒,并无半分慌乱之色,其实从领兵出城的那一刻他就知道或许会中埋伏。
可现在已经是生死存亡之际,不放手一搏,哪来反败为胜的机会?
哪怕只有一丝丝渺茫的希望。
正前方的紫云龙骑阵中缓缓分出一条通道,黄罗伞盖、仪仗森然,一匹雄壮的战马踱步而出,所过之处,楚军无不俯首。
马背上的项天穹甲胄在身,并未持戟,而是赤手空拳,一面硕大的紫金龙旗在身后猎猎作响,尽显帝王威仪。
项天穹什么都没有做,只是这样平静的看着,便有一股霸气缭绕周身,恍若睥睨天下,这股气势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是他从被遗忘的皇长孙一步步登基称帝磨练出来的。
他的身侧,范攸坐在一辆敞篷的马车中,枯瘦的身躯裹着那件麻衣,双眸微凝,面容平静如水,仿佛眼前这一切只不过是一场早已排演过无数遍的戏文,此刻终于演到了压轴的那一幕。
早在战端开始之前,范攸就说,如果此战有变故,那定然是敌军以攻代守,突袭己方中军,项天穹虽然觉得不太可能,但出于对范攸的信任还是留下了一支重兵集团。
没想到,景霸真的来了,带来了乾军最后一支精锐。
人山人海,甲光如潮。
两军对垒,十死无生。
可哪怕面对重兵围困,一万五千精骑的脸上也从未流露出半点惧意,唯有殊死一搏的决然。
出发之前景霸就说过,此一去,命以属国。
“朕在这里,等你很久了。”
项天穹平静的目光缓缓扫过茫茫骑阵,露出一抹钦佩之色:
“说实话,朕一直觉得你不敢来,你比朕想象的要勇敢得多。你能出现在此地无愧齐王之名、无愧皇室之尊。”
“我来,只为取你的命。”
景霸缓缓抬起手中方天画戟,目光冰冷:
“胜负未分,话别说得太早。”
“你觉得自己还有赢的可能?”
项天穹眉头微皱,指了指四面八方数以万计的楚军精锐:
“我大楚五万锐士,你拿什么赢?凭你一杆戟,能杀多少人?”
一万紫云龙骑外加四万大戟士,这股战力堪称天下顶尖战力,景霸麾下的一万五千精骑绝非庸手,但在数倍之敌面前,毫无胜算。
“呵呵,五万人,确实军威雄壮。”
景霸轻笑一声,眼眸中露出一抹不屑之色:
“可我大乾儿郎之勇,岂是尔等鼠辈能懂?”
项天穹眉宇微皱,努努嘴:
“说真的,你与景淮皆是当世豪杰,朕此生,最惜英雄。
你二人若愿举国献降,朕可担保,后半生衣食无忧,天启城亦可免遭刀柄之祸。
如何?”
这算是大楚皇帝所做的最后一次尝试,但他也知道,此话等同白说。
果然,景霸没有给出任何回应,只是勒马立于万军之前,手中方天画戟高高举起,戟尖直指苍穹,那一瞬间火光映在他的面甲之上,灼灼如两颗燃烧的星辰。
他环顾四周,目光扫过每一个士卒的面孔,那些跟了他十年、甚至二十年的老兄弟,那些从天启城中冲出来时便已将生死置之度外的儿郎,声如洪钟般炸响在旷野之上:
“大乾的将士们!”
“在!”
万余精骑齐刷刷抬头望向他,望向他们的主帅,目光无比炙热。
“我们脚下的这片土地,是大乾的疆土!是生我们、养我们的家园。这座都城,是大乾的国都!我们的君王,此刻还在皇城之中等着我们凯旋而归!”
他的声音在夜风中一字一字地砸出去,清晰而滚烫:
“但本王,不想骗你们。今日这一战,没有什么活路可言!
五万楚军,天启城外还有十几万!他们正在屠杀我们的亲人、百姓,咱们只有一万五千人,打,就是死;不打,也是死!”
“轰!”
一道道目光中开始凝聚怒火、凝聚杀意。
他顿了顿,目光里燃起一种近乎癫狂的火光,声音猛然拔高:
“可死,也分怎么死!跪在地上被人像杀狗一样砍死,那是窝囊废!咱们大乾的男儿,从来都是站着死!
古语有云,人固有一死,或轻于鸿毛,或重于泰山!
当年太祖起兵时,三千子弟硬抗三万敌军铁骑,死绝了都没一个后退!这些年我们平叛乱、征东境、战南越,大乾将士没有一个孬种!
今日,咱们也不会比任何人差!”
“陛下在城头上看着我们!满城的父老乡亲还在等着我们!这一战,打光了,本王陪你们一起埋在这片土里!打胜了,咱们便是大乾最后的脊梁!”
“轰!”
全军士气节节攀升,杀意犹如一股浪潮,席卷天地。
他猛地将画戟横握,铁甲铿然作响,最后一声怒吼破喉而出:
“军人,守土卫国乃是职责所在,死有何惧!
本王向来以为,军人何须马革裹尸还,只愿黄沙埋白骨!战死沙场,便是我们最好的归宿!
今日,就让楚国蛮子看看,什么叫做大乾儿郎、什么叫做铮铮铁骨!”
“杀,杀,杀!”
万余人齐声怒吼,声震四野,铁甲晃动间一片寒光如潮。整支骑军像一头被点燃的野兽,蓄势待发。
望着战意攀升到极致的乾军,项天穹轻轻一挥手:
“那就,成全你们吧。”
龙枭心领神会,策马向前,一万紫云龙骑缓缓前踏,列于大阵前方,同样是铁甲茫茫,杀气腾腾。
论骁勇,他们何尝怕过谁?
“呼。”
景霸长舒了一口气,喃喃一声:
“就让我死在这马背上吧。”
下一刻,他的面目陡然狰狞,仰天怒吼:
“起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