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世修长生: 第20章 我的真君师父(求月票)
“婴宁,元元子成了!”
柳青青感受到一缕霸道的生机侵入,就想我算不算跟郄希言吃过同一碗饭了?不对,这是大锅饭,郄希言吃的是小灶台!
“柳道友,元元子岂是你能称呼的?”
婴宁叉腰,...
孟元站在明镜山大殿门槛外,脚下青砖沁着寒气,霜纹蜿蜒如冻住的蛇。他没跨进去,只垂手立着,袖口微敞,露出半截手腕上三道淡金色旧痕——那是上一世被锁在明镜山牢狱石壁上时,日日撞磨出来的印记。如今皮肉早愈,金痕却未褪,像一道无声的契书,刻着前生债。
殿内香炉吐着冷烟,不是檀也不是沉,是种极淡的雪松混着铁锈味,闻久了喉头泛腥。孟元鼻翼微动,这气味他认得:星海盟刑堂审人前,必焚此香,为的是压住血气、镇住灵识,防修士临死爆丹或自毁神魂。今儿烧这个,不是待客,是布局。
“元元子,请进。”芭蕉客贾覆扇尖轻点案几,声音不高,却像冰珠砸在玉盘上,脆得惊心。
孟元抬脚迈过门槛,靴底擦过那道寸许高的乌木槛,发出极轻的“嚓”一声。他目光扫过全场:程多商端坐主位,指节粗大,左手小指缺了半截,那是二十年前与妖蛟搏命时断的;素心依旧闭目,但孟元看见她搭在膝上的右手食指正一下下叩着大腿,节奏匀停,像在数心跳;莫是从嘴角噙着笑,可那笑意不达眼底,倒似两枚薄刃嵌在脸上;那墨绿衣衫的男修朝他眨了眨眼,眼角细纹里藏着试探;弁天真君曲通幽则垂眸品茶,茶汤碧如春水,他却始终未饮一口——孟元知道,此人喝茶必先以灵力涤净三遍,今日茶未动,是心不静。
最刺眼的是李雨师。
她坐在莫是从下手,一身素白广袖裙,发间只簪一支银杏叶形玉钗,清减得厉害。可孟元一眼就看出她指尖泛着微青,是强压灵力反噬的征兆。她本该在凌霄宗闭关冲筑基中期,怎会枯坐于此?且她左耳后那粒朱砂痣旁,多了道浅浅红线,弯如新月——那是被人以秘法种下“衔月蛊”的标记。此蛊不伤命,专蚀道心,中者越想证道,越觉空茫,最后要么疯癫入魔,要么甘为傀儡。
孟元喉结滚了滚,没出声。
“元元子,你可知今日为何召你?”程多商开口,声如砂石相磨,“半月前,千云岛药园三株‘玄霜骨参’被盗,根须尽断,灵液滴尽,连泥都被人用离火诀烤成琉璃状。盗者留字——‘云中君借’。”
孟元心头一震,面上却只微讶:“云中君?可是那位……”
“正是那位。”贾覆接话,扇面一合,“可巧得很,那日药园值守的,是你旧识崔荣。他亲见一人背影,白衣翻飞,腰悬青竹剑鞘,步法似踏云而行——与你当年在岐水江心岛所用‘流云步’,分毫不差。”
孟元笑了,笑得肩膀微抖:“贾前辈说笑了。晚辈的流云步,是跟云中君学的。若论形似,该是他像我才是。”
满殿寂静。
莫是从忽然嗤地一笑:“元元子好胆色。可惜啊……”他指尖一弹,一缕白光射向殿角铜鹤灯盏。灯焰猛地暴涨三尺,映得他半边脸惨白如纸,“崔荣昨日自刎于洞府,剑尖直插心口,尸身僵硬如铁。临死前,咬碎舌尖,在掌心写了三个血字——‘是他’。”
孟元盯着那团跃动的火焰,火光里仿佛浮出崔荣那张儒雅的脸。上一世,此人死于杜星宜剑下,因他欲强收婴宁为炉鼎;这一世,他竟死于自己名下。因果如网,越挣越紧。
“崔荣为何自刎?”孟元问。
“为保凌霄宗清誉。”素心突然睁眼,眸子黑得不见底,“他知自己栽赃不成,反被你当面揭破,羞愤难当。”
孟元摇头:“不对。他若真羞愤,该寻我决斗,而非自戕。且他死时,心脉已凝成冰晶——是‘九阴绝脉’发作之相。此症需每日子时吞服‘赤阳草’续命,而赤阳草,三年前已在星海绝迹。”
殿内有人呼吸一滞。
贾覆扇柄顿住:“你怎知?”
“因为上一世,我替他寻过此药。”孟元平静道,“他欠我一条命。所以这一世,他拿命还我——用最拙劣的栽赃,逼我暴露真本事。”
他目光扫过曲通幽:“真君精通《九阴脉经》,该知此症发作前七日,患者必有‘唇角抽搐、左目流泪’之状。崔荣死前三日,曾在坊市买走十二包陈年桂花糕——甜食可暂缓抽搐。而他左目,昨晨确有泪痕未干。”
曲通幽终于抬眼,瞳孔深处掠过一丝锐利:“元元子好记性。”
“不敢。”孟元拱手,“只是记得,真君当年在岐水,也爱买桂花糕。”
曲通幽端起茶盏,终于饮了一口。茶汤入喉刹那,他袖口滑落半寸,露出腕上一道暗红旧疤——与孟元手腕金痕位置相同,形状却如扭曲的锁链。
孟元心念电转。上一世,曲通幽曾被囚于明镜山牢狱十年,受尽“锁魂链”之苦。此链由陨星铁铸,专锁修士灵脉,每一道刻痕皆对应一种酷刑。而此刻曲通幽腕上疤痕,分明是第七道“噬心链”所留。可据史载,曲通幽当年只受六链之刑……第七链,是谁替他受了?
答案呼之欲出。
“诸位前辈,”孟元转向程多商,“晚辈有一问:若真盗药者是云中君,他何须留字?以他手段,抹去痕迹易如反掌。偏要题‘云中君借’四字——是挑衅,还是……求救?”
程多商浓眉一拧。
“再者,”孟元从怀中取出一枚青玉片,指尖灵力轻催,玉片浮起微光,显出几行蝇头小楷,“这是崔荣临终前,用最后一丝灵力刻下的密语。他知我懂‘云篆反书’,故将真言藏于倒写的《太初引气诀》序章中。”
他指尖点向玉片:“请看第三行第七字,倒读为‘鸩’;第五行末字,倒读为‘雨’;第七行第二字,倒读为‘师’——连起来,是‘鸩雨师’。”
满殿骤然死寂。
李雨师脸色霎时惨白如纸,手指死死抠进掌心,指甲崩裂渗血犹不自觉。
莫是从猛地站起:“胡说!雨师岂会……”
“莫宗主稍安。”孟元声音清冷如泉,“崔荣写此三字,非指李师妹下毒,而是‘鸩’字拆开,乃‘酉’与‘冘’。酉为酒,冘为冗余——合指‘酒中冗余之物’。雨师二字倒写,实为‘师雨’,谐音‘湿羽’。湿羽者,雁也。雁饮秋露,羽重难飞,隐喻‘被困之境’。”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劈向李雨师耳后那道新月红痕:“所以崔荣真正想说的,是——‘鸩雨师,困于衔月’。”
李雨师浑身剧颤,突然喷出一口黑血,血中竟浮着几片半透明鳞甲!
“衔月蛊反噬!”素心低喝。
曲通幽袖中飞出一道青光,瞬间裹住李雨师周身。那青光如活物般游走,片刻后化作一只巴掌大的青鸾虚影,哀鸣一声,散作点点荧光消散——竟是以自身精血为引,强行剥离蛊虫。
李雨师软倒在地,气息微弱如游丝。
“你……”她望着孟元,眼中泪水汹涌,“你怎知……”
“因为上一世,你也是这样死的。”孟元蹲下身,从她发间取下那支银杏玉钗。玉质温润,内里却嵌着一粒米粒大小的黑点——是“噬灵蠹”的幼卵。“此虫喜食神魂,三月孵化,届时你将忘却所有,唯余本能。崔荣留此线索,是要你活到蛊虫成熟,好让幕后之人,亲手剜出你的心头血,炼制‘云中君’的续命丹。”
他起身,将玉钗置于掌心,灵力一震。玉钗寸寸碎裂,黑卵在蓝焰中蜷缩、焦黑、化为一缕青烟。
“云中君没死。”孟元环视众人,“他被人囚禁,肉身溃烂,仅靠吞食至亲血脉续命。而能近他身者,唯有玄清派雪真君——婴宁的师父。所以婴宁失踪,不是被拐,是去救人。千秋竹不在,因他早已叛出玄清,投奔云中君残部。至于雪真君……”孟元冷笑,“她若真在,此刻该在此殿中,而非任由你们用李雨师做饵。”
殿门忽被狂风撞开。
朔风卷着雪粒子扑进来,打在众人脸上生疼。风中飘来一缕极淡的龙涎香,混着血腥气。
门外雪地上,静静躺着一截断臂。
断口平滑如镜,腕骨森白,五指仍保持抓握姿态——掌心里,紧紧攥着半片染血的银杏叶。
正是李雨师发间那支玉钗的另一半。
孟元弯腰拾起断臂。腕内侧,赫然烙着一朵三瓣冰莲——玄清派雪真君的本命印记。
而断臂小指上,戴着一枚古朴铜戒。戒面刻着两个小字:婴宁。
风雪更疾,呜咽如泣。
孟元攥紧断臂,指节泛白。腕上三道金痕灼热如烙,仿佛上一世被锁在石壁上时,那无数个长夜里,他数着烛火,一遍遍默念的名字——
婴宁。
婴宁。
婴宁。
他转身面向程多商,声音沉得如同地底岩浆:“晚辈申请,即刻前往玄清派玉壁山,接管千秋家药园。另请调拨星海盟‘鉴心镜’一面,我要照见云中君真容。”
程多商沉默良久,缓缓点头。
贾覆摇着芭蕉扇,忽然叹道:“元元子,你可知为何星海盟历任盟主,皆避谈云中君?”
“为何?”
“因他本名,叫孟无咎。”
孟元身形微晃,如遭雷击。
孟无咎……孟无咎……
他父亲的名字。
上一世,他至死不知自己身世。这一世,他以为早已斩断前尘。可原来那场岐水大火,那具被钉在梧桐木上的焦尸,那被夺走的婴变丹……从来不是偶然。
是血脉的诅咒,是宿命的钩锁。
殿外风雪愈发狂暴,雪粒子撞在窗棂上,噼啪作响,宛如无数细小的鼓点。
孟元低头看着掌中那截断臂,血珠正顺着腕骨滴落,在青砖上绽开一朵朵暗红梅花。他忽然想起婴宁幼时,总爱用朱砂在千秋家老墙画梅花——她说,血色最真,永不褪色。
“贾前辈,”孟元抬眸,眼底冰封千年,唯余一点幽火,“鉴心镜,何时能到?”
贾覆扇尖点向窗外风雪:“镜已启程。三日后,雪停之时。”
孟元颔首,转身走向殿门。经过李雨师身边时,他脚步微顿,解下自己腰间青竹剑鞘,轻轻放在她染血的手边。
“拿着。”他说,“云中君的剑,本就该由云中人执。”
风雪扑面而来,灌满他的衣袖。他大步踏入漫天白茫,背影挺直如松,仿佛要刺破这层层叠叠的雪幕,直抵那云深不知处。
身后,程多商的声音穿透风雪传来:“元元子,若你所言属实……玄清派,怕是要塌半边天了。”
孟元没有回头,只抬起左手,腕上金痕在雪光中灼灼生辉。
他忽然想起柳青青临行前的话:“星宜说,云中君若在,必在云中。可云中无路,唯有一线天光可照。你要找的,从来不是云,是光。”
风雪如刀。
他迎光而去。
雪地上,两行足印深深浅浅,蜿蜒向西。
足印尽头,玉壁山轮廓在风雪中若隐若现,山巅积雪皑皑,宛如一柄横卧的寒刃。
而就在孟元踏出明镜山山门的同一瞬,千里之外的玄清派玉壁山深处,一处终年封禁的寒潭底下,潭水忽然泛起诡异涟漪。涟漪中心,缓缓浮起一面青铜古镜。镜面蒙尘,却隐隐映出一双眼睛——瞳孔深处,两点金芒,与孟元腕上金痕,如出一辙。
镜中,那双眼睛缓缓转动,望向孟元离去的方向。
潭水无声,寒意刺骨。
整座玉壁山,仿佛屏住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