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人:从五百年前开始: 第484章 劝说 (二合一,求月票)
女修元婴盯着楚无忌看了片刻,脸上的惊疑并未散去。
楚无忌没有继续解释。他袖袍一拂,将六道极圣遗下的几件魔宝、半截折断的魔角以及那只黑色储物袋放了出来。
魔角表面还残留着六极真魔功的气息...
血雾尚未散尽,七座血罩已如活物般缓缓搏动,表面浮沉的暗红纹路时明时灭,仿佛有无数只眼在皮膜之下开合。每一寸光壁都透出令人作呕的甜腥气,那是百余年豢养、三十六种阴毒灵药淬炼、再以魔灵丹强行催熟后,血尸本源所化之精魄——非魂非魄,亦非纯粹血肉,而是被抽离神智、榨干寿元、连最后一丝执念都被碾碎后,凝成的“蚀灵胎”。
毕神师悬停于血罩之外三十丈,青色灵翼收拢于背,指尖尚萦绕未散的青白气刃余光。他未再强攻,只将目光沉沉扫过四面血壁。左群钧喘息未定,肩头伤口已泛起灰白死气,那是噬金虫口器中残留的蚀灵毒——并非寻常剧毒,而是能缓慢瓦解元婴修士本源真元的“千缕蚀”。他右袖已半毁,露出小臂上一道蜿蜒如蛇的暗金纹路,那是他早年自一处上古遗迹所得的护体秘术“金鳞甲”,此刻正微微震颤,与侵入经脉的蚀毒角力。
乐上师踏着银铃余韵落于毕神师左侧,十八只噬金虫悬于她身侧,翅膜轻振,发出细密如针尖刮瓷的嗡鸣。她鬓边白发无风自动,眸中却无半分得色,只余冷锐:“毕道友,这血罗罩若真如典籍所载,需以血尸本命精魄为引,以阵台残余灵脉为薪,再借外力持续灌注……那此刻阵台既熄,罩内灵压却反升,说明什么?”
毕神师目光微凝,倏然抬手,一指点向最近一座血罩底部——那里,一截断裂的黑色棺木斜插于地,断口处正缓缓渗出粘稠黑液,如活物般蠕动着爬向血罩基底。黑液所过之处,地面青石无声溶解,腾起缕缕青烟,竟与血罩壁上流动的暗红纹路隐隐共鸣。
“阵台未熄。”毕神师声音低哑,“是有人把整条地脉……钉进了棺中。”
话音未落,远处山坡上,七名慕兰修士中,一名独目老者猛地喷出一口墨绿色血液,胸前衣襟骤然炸裂,露出心口处一枚嵌入皮肉的灰色骨钉——钉尾尚连着半截暗红丝线,正随血罩搏动而微微震颤。他身后,其余六人齐齐闷哼,各自抚胸,面色灰败如纸。那断成两截的血色大幡,幡面裂口处竟有丝丝缕缕的暗金血线,正逆向游走,如活蛇钻入他们眉心。
“圣殿……骗了我们。”独目老者嘶声道,声音里满是被献祭的怨毒,“血尸不是祭品……我们才是。”
此言一出,毕神师与乐上师俱是一震。血罗罩最恶之处,不在其坚不可摧,而在其“饲主”二字——它不吸灵力,只吞活人生机;不困形骸,专蚀道基本源。若阵台真已熄灭,而血罩反盛,则必有新血源源不断注入其中。方才七名慕兰修士吐血、骨钉震颤、血线逆流……皆非失控之兆,而是血罗罩正以他们为“活脉”,将七人修为、寿元、乃至神魂深处最后一点清明,尽数炼作维持血壁运转的薪火。
“他们撑不了半个时辰。”乐上师声音陡寒,“血尸精魄已枯,全靠这七人吊着一口气。只要斩断那根丝线……”
她话未说完,毕神师已抬手掐诀。八面金镜自虚空中浮现,镜面朝内,围成一圈,镜光交叠,瞬间凝成一道纤细如发的金色光束,直刺向独目老者心口骨钉!
光束未至,血罩壁上忽有百张面孔骤然凸起!皆是模糊不清的轮廓,却齐齐张口,发出无声尖啸。血壁表面血浪翻涌,竟在光束前方凭空凝出一面厚达三尺的暗红血盾。金光撞上,只陷进半寸,便被汹涌而来的血浆裹住,光芒迅速黯淡。
“没用。”一个沙哑声音从血罩内传来,竟是白光的声音,却比平日低沉十倍,仿佛喉咙里堵满了血块,“血丝已入骨,断则同死。你们现在砍他,等于砍我们所有人。”
毕神师手指一颤,金光微滞。乐上师却毫不迟疑,银铃再晃,十八只噬金虫倏然化作十八道金线,不攻血罩,反向下方山坡疾掠!目标正是那七名慕兰修士身前——他们盘坐之地,泥土之下,赫然埋着七枚核桃大小的暗红圆珠,珠内血光流转,与血罩遥相呼应。
“拦住她!”紫袍老道怒喝,身形暴起,灰环脱袖而出,化作一道流光截向噬金虫。
可就在他离地刹那,异变陡生!
一直沉默悬浮于血罩正上方的楚无忌,忽然睁开了眼。
他眼中没有痛楚,没有焦灼,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幽邃,仿佛五百年前那个在坠魔谷底仰望星穹的少年,终于拨开了最后一层迷雾。他右手缓缓抬起,五指微张,掌心向上。没有灵光,没有法诀,甚至没有一丝灵压波动——唯有指尖,凝着一粒微不可察的、近乎透明的尘埃。
那尘埃极小,却让紫袍老道浑身汗毛倒竖。他想退,身体却僵在半空;想唤出护身法宝,神识却如坠泥沼,连念头都转得滞涩。他只看见,楚无忌指尖那粒尘埃,轻轻一颤。
嗡——
并非声音,而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神魂的震颤。紫袍老道眼前骤然一黑,识海中所有念头、所有法力运转轨迹、所有对天地灵气的感知……尽数被这一颤震得支离破碎!他踉跄落地,喉头一甜,竟喷出一口带着点点金芒的鲜血——那是他元婴本源被强行震荡后溢出的真元!
同一瞬,十八只噬金虫已扑至山坡。为首一只撞上暗红圆珠,甲壳爆开,露出内里金灿灿的腹腔,腹中赫然蜷缩着一枚米粒大小的银色符文!符文一闪即逝,圆珠表面血光猛地一滞,随即寸寸龟裂!
咔嚓!咔嚓!咔嚓!
七声脆响,如冰裂,如蛋破。七枚圆珠同时炸开,没有惊天动地的威势,只有七道细微到几乎看不见的银线,顺着地下暗红丝线,逆向疾射,直没入血罩基底!
血罩壁上,百张面孔齐齐扭曲,发出真正的、撕裂耳膜的惨嚎!整个血壁剧烈鼓胀,表面血肉疯狂翻涌,仿佛内里有什么东西正要破茧而出!那些暗红纹路开始崩解、褪色,边缘处竟透出底下原本的惨白光幕——阵法真正的根基,竟一直被血层覆盖着!
“就是现在!”白光嘶吼,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狂喜,“土甲!开!”
轰隆!
他身外土甲轰然炸裂,不是溃散,而是化作万千土黄色光点,如暴雨般泼洒向血罩内壁!光点所及之处,血肉滋滋作响,蒸腾起浓烈黑烟,血壁竟被硬生生蚀穿数十个细孔!
仲神师早已蓄势待发,手中一杆赤红小幡猛地插入地面,幡面猎猎,无数赤色火鸦自幡中冲出,不扑血壁,专啄那些刚刚显露的白色阵纹节点!火鸦撞上,节点爆开一团团刺目白光,整个血罩的灵压顿时紊乱如沸水!
“结界松动了!”祝神师清叱,双手结印,一道青白色光柱自天而降,精准轰在血罩顶部那道尚未弥合的缺口边缘。光柱落下,缺口竟如被热刀切开的牛油,豁然扩大!
“走!”白光厉喝,身形化作一道土黄色流光,率先从缺口激射而出!他身后,仲神师、祝神师、赤术、至阳上人……所有被困修士,如决堤洪水,纷纷遁出!
血罩内,那层惨白光幕彻底暴露,上面纵横交错的阵纹正急速黯淡、熄灭。而血罩外,七名慕兰修士齐齐瘫软在地,独目老者心口骨钉寸寸碎裂,七人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灰败,呼吸微弱如游丝——他们一身修为,已被血罩吸噬殆尽,只剩一副空壳。
紫袍老道挣扎起身,脸色灰败,望着狼狈遁出的众人,又看向半空中的楚无忌,眼中首次掠过一丝真正的恐惧。他认出了那粒尘埃——那是传说中早已失传的“寂灭微尘”,一种并非法术、而是对天地法则某一线索的极致凝练。五百年前,曾有一名散修以此尘破去一位化神修士的万劫雷域。那人,叫楚无忌。
楚无忌却未看他。他目光越过奔逃的修士,越过萎靡的慕兰人,越过正在重新凝聚灵压的乐上师,径直落在西南方向——那里,一道渺小身影正踏着破碎山岩,缓步而来。
是宋玉。
她身上法袍破损多处,左臂一道深可见骨的爪痕,血已凝成暗红痂。但她脚步很稳,手中紧握的阵旗,旗面虽缺了一角,旗杆顶端却悬着一枚青色玉符——正是方才她欲催动、却被楚无忌风刃抢先击溃妖狼时,下意识按在储物袋上的那一枚。
她走到距离血罩百丈处,停下。仰头,望向千余丈高空的楚无忌。
楚无忌亦垂眸。
两人目光相接,没有言语,没有表情。只有风掠过山岗,卷起宋玉鬓边一缕散落的青丝,拂过她染血的额角。她嘴唇微动,无声说了两个字。
楚无忌指尖那粒微尘,悄然消散。
就在此时,西南方向,天幕山余脉深处,忽有九道粗如水缸的黑色光柱冲天而起!光柱交汇于半空,竟凝成一座巨大无比的黑色巨门虚影。门内黑雾翻涌,隐约可见无数扭曲鬼脸,凄厉尖啸穿透云层,直刺神魂!一股混杂着腐朽、绝望、以及纯粹毁灭意志的气息,如海啸般席卷而来——所过之处,草木瞬间化为飞灰,岩石酥软如粉,连空气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坠魔谷……开了。”紫袍老道失声,脸上血色尽褪。
乐上师银铃声骤急,十八只噬金虫瞬间回防,在她周身布成一道金光屏障。毕神师八面金镜齐齐转向黑门,镜面映照出的却非门影,而是一片混沌虚无!
黑门之下,大地无声裂开,一道道漆黑裂缝如蛛网蔓延,裂缝深处,无数白骨手臂探出,指甲漆黑尖长,抓向空中。更有数具通体漆黑、眼窝燃烧着幽绿鬼火的骷髅,自裂缝中缓缓站起,空洞的眼窝,齐齐转向血罩方向——准确地说,是转向血罩内那七枚刚刚碎裂的暗红圆珠所在之处。
“它们……在找血尸残魄?”祝神师声音发紧。
白光却猛地抬头,死死盯住黑门虚影中央——那里,黑雾最浓处,一双猩红竖瞳,缓缓睁开。瞳孔深处,倒映着的并非战场,而是……一座孤零零的青石小院,院中一株歪脖老槐,槐树下,一个穿着粗布短褂的少年,正蹲在地上,用树枝拨弄着一只奄奄一息的萤火虫。
楚无忌的身影,第一次,在千余丈高空,微微晃了一下。
他缓缓抬起左手,不是结印,不是掐诀,只是轻轻,按在了自己的左胸位置。
那里,隔着破损的衣袍,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极其缓慢地……跳动。
咚。
一声轻响,微不可闻,却让整片山野的风,骤然静止。
宋玉手中的青色玉符,毫无征兆地,亮起一道微弱却无比纯净的青光。那光芒如此熟悉,仿佛穿越了五百年的时光尘埃,轻轻拂过楚无忌按在胸口的手背。
他闭上了眼。
再睁开时,千余丈高空的楚无忌,已然消失。
原地,只余一缕青烟,袅袅散入天风。
而宋玉手中那枚青色玉符,光芒渐敛,表面,悄然浮现出一行细小如蚁、却清晰无比的朱砂小字:
“玉儿,莫怕。我在。”
字迹苍劲,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难以言喻的温柔。仿佛写它的人,并非睥睨众生的大修士,而只是一个,刚刚替幼女补好了书包裂口的……父亲。
山风复起,卷起漫天血尘与黑雾。坠魔谷巨门之下,第一具黑骨骷髅,已踏出裂缝,空洞的眼窝,转向了宋玉的方向。它枯瘦的指骨,缓缓抬起,指向她手中那枚犹带余温的青色玉符。
宋玉没有后退。
她只是更紧地,握住了那枚玉符。指尖用力,几乎要嵌进玉质之中。然后,她抬起眼,迎向那双燃烧着幽绿鬼火的空洞眼窝,迎向那扇吞噬一切的黑色巨门,迎向这五百年前便已注定、却直到今日才真正开启的……因果之门。
风掠过她染血的额角,吹起她鬓边青丝,也吹散了那行朱砂小字的最后一抹余光。
山野寂静。唯余黑门深处,那猩红竖瞳,无声开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