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绝色榜: 第411章 新任务
接下来一天的时间,宋牧驰听取了整个情报处所有留守的人述职。
整个过程比想象中顺利,那些银牌铜牌都比想象中的配合,基本上是有问必答,没有谁阴阳怪气,或者故意给他软钉子的。
宋牧驰暗暗感叹,那个鲍文真是个大好人啊,来之前他还有些头疼如何应对那些阳奉阴违的家伙,毕竟当初因为马路、尚元的缘故,他跟情报处的这些人都处于敌对状态。
原本想要立威却又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对象,结果鲍文这家伙主动跳出来配合,省了好......
“护不住?”她指尖轻叩酒杯,青瓷盏沿震出一圈细微涟漪,映着烛火微微晃动,像一尾将跃未跃的银鳞,“牧驰,你可知道珍宝阁第一任阁主是谁?”
宋牧驰摇头。
商玄镜仰头饮尽杯中残酒,喉间滑动如鹤颈微扬,眸光却骤然沉静下来,仿佛掀开了一卷蒙尘百年的旧册:“是离国太祖亲封的‘灵枢使’,姓沈,名砚舟。他不是修士,是钦天监最年轻的天机推演师,三十八岁便勘破‘九曜归墟图’,推演出天下七十二处主灵脉交汇之眼——那地方,后来成了离国皇陵根基。”
宋牧驰心头一震:“所以……珍宝阁从根子上,就不是商会,而是离国朝廷设在民间的灵脉枢机?”
“聪明。”她唇角微挑,却无半分笑意,“离国覆灭前三年,沈砚舟奉密诏,将七十二处灵脉枢纽图拆解为八十一道‘地脉引信’,分藏于八十一座宗门、世家、商号之手。其中最核心的二十七枚,交予当时尚未成气候的珍宝阁前身——‘灵枢坊’。而执掌灵枢坊的,是我的曾祖母,沈砚舟的关门女弟子。”
烛火“噼”一声轻爆,灯花炸开一朵金蕊。
商玄镜缓缓起身,袖口垂落,露出一截雪白手腕,腕骨纤细,内侧却烙着一枚暗青色印记——形如盘绕古藤,藤心嵌着一颗微缩山河图,山河之间,一点寒星灼灼不灭。
“这是‘灵枢印’,非沈氏血脉不可承继,非勘破‘地脉引信’者不可激活。”她声音低下去,却字字如凿,“当年离国崩塌,燕国铁骑踏碎金陵宫阙,摄政王亲率三千玄甲军围困灵枢坊七日。坊中三百余口,自焚于地火熔炉之中,只留一道血诏,钉在坊门铜环之上——‘灵枢不灭,山河待续’。”
宋牧驰呼吸一滞。
他忽然想起曲盈盈曾提过一句冷言:“商夫人腕上那点青痕,据说夜里会渗出血丝,擦都擦不净。”
原来不是诅咒,是守印。
“摄政王没烧灵枢坊,反而重修牌匾,赐名‘珍宝阁’,授我曾祖母‘灵枢使’虚衔,准其代行灵脉勘测之权。”商玄镜转身踱至窗前,推开雕花木棂,夜风涌入,吹得她鬓边一缕青丝拂过耳际,“他以为吞下的是鱼饵,实则咬住的是钩——离国布下的这盘棋,早把列国君王都算作了劫子。”
窗外月华如练,泼洒在庭院青石地上,竟隐隐勾勒出山川走势——北有苍龙岭伏脉,南见云梦泽支流,西接昆仑雪线余势,东临沧溟海气升腾……整座商府,赫然压在一处处隐匿灵脉节点之上!
宋牧驰背脊发麻,终于明白为何每次踏入此地,都似被无形气机裹挟,连呼吸都带着大地深处的搏动。
“所以商姐你根本不怕小妖皇?”他声音干涩。
“怕?”她轻笑一声,抬手一招,院中池水倏然腾空,凝成一面澄澈水镜。镜中倒影并非她本人,而是无数细碎光点,如星罗棋布,自燕京辐射而出,直贯北境霜原、西陲流沙、南疆瘴林、东海孤岛……每一点微光,皆悬于一座城池、一处矿洞、一间工坊、甚至某位宗门长老的丹房案头。
“这是珍宝阁‘灵枢网’。”她指尖点向镜面,一点光晕漾开,映出玉阳城铸器司后院地下三百丈深处——一具青铜巨鼎正徐徐旋转,鼎腹铭文流转:“地脉引信·庚戌位”。
又一点光晕亮起,照见南海碧波之下,一艘黑鳞铁舰无声巡弋,舰首撞角镶嵌的,赫然是一块拳头大小的冰蓝色舍利——正是宋牧驰辗转追寻的冰舍利!
“沧溟岛抢走的?不。”她眸光如刃,“是我让她们‘抢’的。桂天宝以为自己在演螳螂捕蝉,殊不知他身后那只黄雀,是我豢养十年的‘灵枢雀’。”
宋牧驰脑中轰然作响。
苏红泪说八大舍利牵涉燕国窃取离国国运……可若珍宝阁本就是离国遗脉所立,那舍利岂非本就是离国之物?燕国当年抄勇王府所得,不过是夺了离国早已埋下的伏笔!
“勇王……”他喃喃道。
“哦?”商玄镜眉梢微扬,“你竟也想到此处。”
“勇王是离国镇北王之后,世袭‘镇北将军’,离国覆灭时,他率三十万边军拒不降燕,在北境筑‘绝霜城’死守三年。”宋牧驰语速加快,记忆如潮翻涌,“后来燕国许以‘永镇北境、世袭罔替’,他才开城——可三年后,勇王暴毙,满门抄斩,冰舍利随抄家名录入宫,再无下落……”
“暴毙?”商玄镜忽然冷笑,“他是被‘活祭’了。”
宋牧驰瞳孔骤缩。
“离国最后一任国师,留下两道后手。”她转过身,月光倾泻在她身上,竟似镀了一层薄薄银铠,“一道是灵枢网,一道是‘国运回溯阵’。而启动此阵,需八件承载离国八方龙气的信物——即八大舍利。但光有舍利不够,还需‘活祭’一位身负离国王族血脉、又统御百万兵戈的武将之魂,将其精魄炼入舍利,才能真正唤醒地脉深处沉睡的国运龙脉。”
她顿了顿,目光如针,刺向宋牧驰双眼:“勇王,是离国先帝庶弟之子,母族出自沈氏旁支。他死前三年,已秘密将冰舍利熔入北境镇碑,借十万将士杀气日夜淬炼——那不是暴毙,是献祭。”
宋牧驰浑身血液几乎冻结。
独孤听雪那柄寒螭剑上缠绕的幽蓝冰纹……那日在沧溟岛外海劈开海啸时,剑锋迸出的并非剑气,而是冻彻神魂的龙吟!
她不是偶然得到冰舍利——她是循着龙气感应而去!
“所以独孤教主……”他声音嘶哑。
“她不是在找舍利。”商玄镜一字一顿,“她在找‘祭品’的继承人。”
宋牧驰如坠冰窟。
他忽然记起曲盈盈临别前那句意味深长的叹息:“有些仇,报得越快,死得越早;有些债,认得越清,断得越狠。”
原来从一开始,他就站在风暴眼中央——商玄镜要他查舍利,是要确认离国龙脉是否尚存一线生机;独孤听雪追他,是要验明他体内那滴混着燕国王族与离国遗血的奇异真元,是否具备承载龙气的资格!
“你……早就知道我的身世?”他喉结滚动。
商玄镜静静望着他,良久,忽而抬手,轻轻拂去他肩头并不存在的浮尘:“牧驰,你可知为何我从未问过你父母是谁?为何明知你修为突飞猛进却从不追问功法来历?为何即便你屡次违逆我意,我仍容你在珍宝阁行走自如?”
她指尖停在他左胸衣襟之上,隔着布料,仿佛能触到那颗剧烈跳动的心脏:“因为早在你第一次踏入商府门槛时,我腕上灵枢印,就烫得像要灼穿皮肉。”
宋牧驰怔在原地。
“沈砚舟留下的八十一道引信,七十二处已应验,唯余九处悬而未决。”她声音轻缓,却重逾千钧,“其中一处,指向‘燕国新贵血脉,身负双国龙气,命格为‘劫火凤凰’’——凤凰涅槃,浴火重生,却注定焚尽旧朝,燃起新天。”
“你说……我是劫火凤凰?”他声音发颤。
“不。”她忽然笑了,那笑容竟有几分悲悯,“你是‘引火之薪’。”
话音未落,窗外忽有异响!
一道雪白剑光撕裂夜幕,如银河倒悬,直贯商府正堂!剑未至,森寒剑意已将檐角冰棱寸寸绞碎,簌簌坠地如雨。
商玄镜神色不变,只屈指一弹。
嗡——
整座庭院地面泛起淡金色涟漪,无数符文自青砖缝隙中腾起,交织成一张巨大光网,迎向剑光。
轰!
金网剧震,光屑纷飞,却未破碎。
剑光被硬生生钉在半空,凝而不散,剑尖距商玄镜眉心仅三寸。
持剑之人立于屋脊,素衣如雪,长发未束,随夜风狂舞。月下容颜清绝凛冽,眉心一点朱砂,红得惊心动魄,仿佛随时会滴下血来。
独孤听雪。
她手中寒螭剑嗡鸣不止,剑身冰纹疯狂游走,似要挣脱束缚。
“商夫人好手段。”她开口,声如冰珠落玉盘,冷冽刺骨,“可惜,灵枢网拦得住剑,拦不住‘龙息’。”
话音落,她左手并指,凌空一划。
嗤啦——
虚空竟被撕开一道漆黑缝隙,一股灼热腥风扑面而来,带着远古洪荒的威压!缝隙之中,隐约可见赤色鳞片翻涌,一只巨目缓缓睁开,瞳孔竖立如刀,冷冷俯视人间!
商玄镜终于变了脸色:“你竟已炼成‘龙瞳引’?!”
独孤听雪不答,右手剑锋陡然暴涨三尺,寒螭剑尖瞬间凝出一朵晶莹剔透的冰莲,莲心一点赤芒,宛如龙睛!
“宋牧驰。”她目光越过剑锋,精准锁住宋牧驰,声音穿透剑鸣与龙吟,直抵他神魂深处,“你若还想活命,现在就跟我走。否则——”
她左手猛地一握!
轰隆!!!
那道漆黑缝隙骤然扩张,赤色巨目彻底显现,一道赤金色龙息喷薄而出,如熔岩瀑布倾泻而下,直冲宋牧驰头顶!
千钧一发之际,商玄镜厉喝:“灵枢·地锁!”
地面金光暴涨,十八条由符文凝成的金色锁链破土而出,缠向龙息!可那龙息触之即燃,金链寸寸熔断,炽热气浪逼得宋牧驰踉跄后退,脸上皮肤竟有灼痛之感!
“来不及了!”独孤听雪剑尖微偏,冰莲赤芒暴涨,“龙息焚身,你撑不过三息!”
宋牧驰脑中一片空白,身体却本能暴退,足下青砖寸寸龟裂——可退无可退!身后是商府高墙,前方是焚天龙息!
就在龙息即将吞噬他刹那,他腰间那枚始终温润的旧玉佩,突然爆发出刺目青光!
嗡——
一道青色虚影自玉佩中冲天而起,竟化作一头展翼青鸾,双翅一振,卷起浩荡清风,硬生生将赤金龙息推向一侧!
轰!!!
龙息击中商府西角楼,整座三层木楼无声湮灭,化为漫天青灰,连灰烬都未曾落下,便被青鸾双翅扇出的清风彻底吹散。
烟尘弥漫中,青鸾虚影渐渐淡去,唯余玉佩悬浮半空,表面浮现出一行古篆:
【凤栖梧,凰引火,劫尽时,山河重】。
独孤听雪瞳孔骤然收缩:“梧桐心玉?!你竟有沈砚舟的梧桐心玉?!”
商玄镜死死盯着那枚玉佩,声音第一次带上难以置信的颤抖:“不可能……梧桐心玉只有一枚,随沈砚舟葬入离国皇陵……你怎会有?”
宋牧驰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左手——掌心赫然浮现出一道青色凤纹,纹路蜿蜒,正与玉佩上古篆遥相呼应。
他忽然明白了。
那夜暴雨,曲盈盈将此玉塞入他手中时,并未说谎。
她说:“这玉,是你娘留给你的最后一样东西。”
原来不是遗物。
是钥匙。
是契约。
是离国残存的最后一道龙脉,认主的凭证。
独孤听雪收剑,雪衣猎猎,目光如电扫过他掌心凤纹,又掠过商玄镜苍白的脸,最终定格在那枚缓缓落回宋牧驰掌心的梧桐心玉上。
“商夫人,”她声音冷得没有一丝起伏,“今日,我带走他。”
商玄镜沉默良久,忽然抬起手,腕上灵枢印幽光流转,竟主动黯淡下去。
“可以。”她望向宋牧驰,眸光复杂难辨,似有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但记住——灵枢网不灭,山河待续。你若想活,便得活着回来。”
宋牧驰喉头哽咽,想说什么,却见独孤听雪已转身掠向屋顶,雪色身影融入夜色,只余一句话随风飘来:
“跟上。龙息未散,百里之内,皆在‘龙瞳引’窥伺之下。你若落后一步,便是灰飞烟灭。”
他再不敢迟疑,足尖点地,身形如箭射出。
掠过商府高墙时,他下意识回头。
商玄镜独立废墟之前,月光将她的影子拉得极长,一直延伸到远处巍峨宫阙的飞檐之下。
她抬手,轻轻抚过腕上那枚暗青色灵枢印,指尖血珠沁出,滴落在地,竟化作一点微不可察的青芽,悄然钻入砖缝。
宋牧驰心中蓦然一恸。
原来所谓权倾天下,不过是在悬崖边上,以血肉为桩,以性命为绳,死死拽住那一缕随时会断的国运残丝。
而他自己,既是那根绳,也是那缕丝。
夜风卷起他衣袍,猎猎作响。
他不再回头,纵身跃入茫茫墨色,朝着那抹雪色身影追去。
身后,商府废墟之上,青鸾虚影最后一次掠过天际,羽翼挥洒的光点,悄然汇入满天星斗,织成一幅若隐若现的星图——图中北斗倒悬,紫微偏移,而一颗从未标注的新星,正在东方天际,缓缓燃起幽青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