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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力巅峰:从省府秘书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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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力巅峰:从省府秘书开始: 第904章 挑拨离间

    “其他同志的意见呢?”

    周安坐在主位上,他一直倾听,从未发表个人意见。

    “地球离开谁都会照样转,我认为,常远还没有到达那种不可替代的程度。

    就拿产业园区为例,风林县常委副县长,兼管委会党工委书记的林清同志,就能够当一片。

    从产业园区成立之初,她一直在全程跟进,与企业有扎实的基础,那些企业会她的认可度,要高于县委书记。

    咱们再讲土改和并镇,这个项目,最开始是由李承同志提出,并做出了成果。

    常远同志只是将......

    程雨嘉声音干涩,像砂纸刮过铁皮,每一个字都带着酒气未散的浊重喘息。他垂着头,手指无意识抠着审讯椅扶手边缘一道细微的裂痕,指腹被木刺扎破,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

    李承没接话,只将录音笔往前推了推,金属外壳在惨白灯光下泛出一点冷光。他没开设备,只是用动作提醒——这地方,每一句话都算数。

    “然后呢?”李承问,语调平缓,甚至称得上温和,可那双眼睛却像两枚钉子,不偏不倚,钉在程雨嘉发青的眼袋上。

    程雨嘉喉结动了动,忽然咧嘴笑了一下,嘴角歪斜,露出半颗被烟熏黄的犬齿:“然后?然后我就等啊……等我爸的人来,等王右真来,等他们把我捞出去。我连律师电话都打好了,我爸说,只要不出人命,顶多赔钱、走个流程,风林县的地界上,谁敢真办我?”

    他顿了顿,抬眼直视李承,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被彻底抛弃后的荒诞感:“结果您猜怎么着?来的不是我爸的司机,是交警队的‘执法记录仪’;不是王右真的笑脸,是他手下那群连名字都懒得报的警员;不是保释书,是抽血单子——二百四十九,您知道这数字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我这辈子别想再碰方向盘,意味着我爹能把我从县委大院直接踢出风林县!”

    李承仍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下头,示意他继续。

    程雨嘉却忽然沉默下来,肩膀塌陷,像一根被抽掉筋骨的竹竿。他盯着自己指尖那点血,忽然低声说:“其实……撞上三轮车那会儿,我没醉。就喝了三杯白酒,加一瓶啤酒,不至于看不清路。是后来……后来我才喝的。”

    李承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

    “我在国道边停了五分钟。”程雨嘉声音低下去,几乎成了气音,“三轮车翻在沟里,老头趴在车把上,后脑勺全是血,我下车看了,摸了脖子,没跳……我怕了。我真怕了。所以……我上车,又开回镇上小卖部,买了瓶二锅头,蹲在厕所里灌下去,灌到舌头发麻、眼前发黑,才又开车出来,准备去县城找我爸。”

    他苦笑一声:“您说,这算自首,还是毁灭证据?”

    审讯室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秒针的咔哒声。李承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像刀刃刮过玻璃:“你当时有没有报警?”

    “报?”程雨嘉猛地抬头,眼神骤然尖利,“我报了,谁信?一个县委书记的儿子,撞死个种地的老头,我打电话叫120,救护车来了,警察来了,我还能活着走出风林县?我爸前年处理南吴镇烂水果的事,是怎么压下去的,您在风林县当过县长,您不知道?”

    李承没否认,也没承认。他只是拉开面前文件夹,取出一张打印纸,缓缓推到程雨嘉面前。

    那是死者家属提交的《刑事附带民事起诉状》复印件,最后一页,密密麻麻摁着七个鲜红指印,最上面那个,是死者七十岁的老母亲,右手食指颤抖着按下的,指印边缘洇开一小片模糊血痕。

    “她昨天下午,在县信访局门口坐了一整天。”李承说,“没哭,也没喊,就抱着个搪瓷缸,里面泡着几颗干瘪的红枣,说是给儿子烧纸用的。门卫怕出事,给她端了杯热水,她攥着杯子说:‘同志,我儿子没文化,一辈子没坐过汽车,临死前,就蹭了蹭人家车轱辘,咋就成逃逸了呢?’”

    程雨嘉嘴唇哆嗦了一下,没出声。

    “你父亲常远,”李承身子微微前倾,目光如尺,一寸寸量着程雨嘉脸上每一道僵硬的纹路,“昨晚十一点零七分,接到王右真电话后,立刻驱车前往县公安局。他没进大门,只在警车旁站了三分钟,和王右真说了五句话,全程有监控。之后转身离开,去了县委家属院后面的小树林,一个人抽了七支烟,烟头全扔在同一个树坑里,监控拍得很清楚。”

    程雨嘉瞳孔骤然收缩。

    “他没见你。”李承平静道,“一次都没进审讯楼。”

    程雨嘉喉咙里滚出一声压抑的呜咽,像被掐住脖子的狗。

    “你是不是以为,他在权衡利弊?在算这笔账值不值得保你?”李承声音陡然沉下去,“错了。他在算另一笔账——你撞死的,是个没背景、没关系、连医保卡都快过期的孤寡老人;而你,是他亲手养大的儿子,是他政治生涯里最后一块遮羞布。他不去见你,不是放弃你,是在给你留最后一条活路。”

    程雨嘉猛地抬头,眼中迸出一线希冀。

    “活路就是认罪。”李承一字一顿,“越快越好,越干净越好。态度越诚恳,量刑越轻。市中院最近有个认罪认罚从宽试点,你若主动赔偿、取得谅解、签署具结书,十年起步,可以判到七年以下。但前提是——你得把该说的,全说了。”

    “说什么?”程雨嘉声音发颤。

    “说你爸怎么教你‘遇事沉住气’,说他怎么在你十八岁生日时,送你一辆奥迪A6,并告诉你‘车是工具,不是玩具,更不是护身符’;说他怎么在你大学挂科后,把你关在书房三天,逼你抄写《公职人员政务处分法》全文;说他怎么在你第一次酒驾被交警拦下后,亲手砸了你的驾照,却在第二天,让你妈悄悄塞给你一张新的。”

    李承停顿片刻,目光如淬火的铁:“最重要的是,说他昨天晚上,在小树林里抽完第七支烟后,给你妈打的那个电话——他说,‘雨嘉的事,按程序走。但老张家那边,该赔的,一分不能少。你明天一早,带五十万现金,亲自送到老人家里。’”

    程雨嘉浑身一震,脸瞬间煞白:“你……你怎么知道?”

    “因为王右真把当晚全部执法记录视频,包括他跟常远在警车旁的对话音频,全都交给了市纪委。”李承身体靠回椅背,语气淡得像在陈述天气,“还有一份,是常远秘书整理的《近三年风林县交通事故处理情况汇总》,其中标注了十七起类似‘私了’案例,涉及金额三百二十六万,经办人栏,清一色写着‘常书记指示’。”

    程雨嘉如遭雷击,整个人瘫软下去,额头抵在冰凉的不锈钢桌面上,肩膀剧烈耸动,却没发出一点哭声。只有眼泪一滴、两滴,砸在那张摁满指印的起诉状上,迅速洇开深色圆斑,像无声爆裂的墨点。

    门外传来脚步声,节奏沉稳。刘树民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个黑色公文包,朝李承微微颔首,目光扫过程雨嘉佝偻的脊背,没多停留,只将公文包放在李承手边,压低声音:“李书记,胡书记刚来电,周书记已签发对常远的立案决定书。另外……常远今早六点,向市委递交了辞职报告。”

    李承点点头,没看那份报告,只问:“他夫人程美丽呢?”

    “在省城,昨夜十点乘高铁返程,车票信息已核实。她没回风林,直接去了滨西市第一医院,挂了神经内科专家号。”刘树民顿了顿,“据门诊记录,主诉是‘长期失眠、焦虑、幻听’,医生开了阿普唑仑和舍曲林。”

    李承沉默几秒,忽然问:“她给程雨嘉打过电话吗?”

    刘树民摇头:“没有。但今早七点,她给风林县法院一位副院长发了条微信,只有一句话:‘老张家那案子,别拖。’”

    审讯室门再次被推开,这次进来的是两名女纪检干部,一左一右站在程雨嘉身后。其中一人递上一份《认罪认罚具结书》和一支签字笔。

    程雨嘉抬起泪痕狼藉的脸,视线越过纸页,落在李承脸上。那眼神复杂得难以言喻——有怨毒,有茫然,有濒死者的绝望,竟还有一丝奇异的解脱。

    “李书记……”他嘶哑开口,“我签。但我想求您一件事。”

    “说。”

    “让我爸……见我最后一面。”程雨嘉声音破碎,却异常清晰,“就五分钟。不用录像,不用记录。就……就在审讯室隔壁那间谈话室。我保证,一句话不多问,一句不提案子。”

    李承静静看着他,良久,抬手,拿起桌上那支签字笔,笔帽旋开,金属笔尖在灯光下闪出一点寒芒。

    他没答应,也没拒绝,只将笔轻轻放在具结书签名栏上方,推至程雨嘉手边。

    程雨嘉盯着那支笔,手抖得厉害。他伸出手,指尖碰到冰凉的金属笔身,又猛地缩回,仿佛被烫伤。他深深吸了一口气,那气息带着浓重的血腥味——是他自己咬破舌尖的味道。

    他重新伸手,握住了笔。

    笔尖悬在纸页上方,微微颤抖。墨水在纸面洇开一个小小的、不安分的圆点。

    窗外,风林县清晨的阳光正穿透薄雾,斜斜切过审讯室百叶窗的缝隙,在水泥地上投下一道窄而锐利的金线,像一把尚未出鞘的刀。

    程雨嘉终于落笔。

    第一笔,重重划下,力透纸背。

    第二笔,稍稳。

    第三笔,开始流畅。

    签名末尾,他习惯性地在“嘉”字右下角,添了个小小的、几乎不可见的勾——那是他从小学三年级起,就偷偷练了十五年的签名花押,连他父亲常远都不知道。

    笔尖离开纸面的刹那,他肩膀彻底垮塌下来,像一截被抽空的麻袋。

    女干部收走具结书,转身离开。刘树民上前一步,低声问:“李书记,下一步?”

    李承没看那份签好的文件,目光落在程雨嘉低垂的后颈上——那里有一道淡粉色的旧疤,细长,蜿蜒,像一条凝固的蚯蚓。

    “通知技术室,把程雨嘉手机里所有通讯录、短信、微信聊天记录,特别是与常远、程美丽、王右真三人的全部往来,全部导出备份。”李承声音平稳,毫无波澜,“重点筛查两条内容:一是程雨嘉大学期间,是否参与过常远主导的‘村级道路硬化工程’招投标资料整理;二是他去年底,在风林县财政局实习时,经手过的三笔共计八百万元的‘乡村振兴专项资金’拨付凭证。”

    刘树民应声而去。

    李承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风林县清晨的空气涌进来,带着泥土与青草的气息,还有远处隐约的鸡鸣。

    他掏出手机,点开许梦十分钟前发来的微信,只有一张图:她孕肚高高隆起,穿着宽松的棉麻裙子,站在自家阳台上,背后是初升的太阳,光芒温柔地勾勒出她侧脸柔和的轮廓。配文是:“老公,宝宝今天踢我三次了。你说,他是不是也想看看,坏人有没有被绳之以法?”

    李承久久凝视着那张照片,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摩挲。然后,他退出微信,打开市纪委内部工作平台,输入密码,调出一份刚刚上传的加密文件夹——标题是《常远案关联人员社会关系图谱(初稿)》。

    鼠标滑轮缓缓下拉。

    第一页:常远,风林县委书记,籍贯、学历、历任职务、配偶、子女……

    第二页:程美丽,原风林县教育局副局长,现为滨西市第一医院神经内科患者,与常远已于三年前协议离婚,但名下仍有三处不动产登记于二人共同名下……

    第三页:王右真,风林县公安局副局长,入党时间2003年,其父王振国,原风林县农机站退休职工,2019年因肝癌晚期,在县医院去世,医疗费报销比例仅37%……

    李承的目光,在“王振国”三个字上停顿了足足十二秒。

    他点开旁边一个灰色小图标,调出一份扫描件:2019年8月15日,风林县医保局出具的《关于王振国同志医疗费用不予全额报销的情况说明》。落款处,赫然盖着一枚鲜红印章——审批栏,签名人:常远。

    李承慢慢合上笔记本电脑。

    窗外,阳光已漫过整扇窗户,在审讯室地面铺开一片明亮的金毯。那道最初窄细的光刃,此刻已扩张成无可回避的洪流。

    他转身,走向程雨嘉,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A4纸,展开,轻轻放在程雨嘉面前。

    纸上是打印的《风林县人民政府关于成立南吴镇农产品质量专项整治工作领导小组的通知》复印件。发文日期:2022年4月11日。组长栏,龙飞凤舞签着两个字:常远。

    李承俯身,指尖点了点通知末尾附件二《专项整治资金使用明细表》里,一笔标注为“舆情处置及公关服务费”的三十万元支出。

    “你爸当年,”李承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用这笔钱,买了多少水军,删了多少帖子,封了多少账号?”

    程雨嘉盯着那行字,忽然笑了,笑声干涩,像枯叶在石板上刮擦。

    “李书记,”他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直视李承,“您说……如果当年,我替我爸删掉那些帖子的时候,顺便,把您爱人许梦的社交账号,也一起封了……您今天,还会坐在这里,心平气和地问我这些吗?”

    李承没眨眼,也没回避那道充满恶意的视线。

    他只是伸出手,将那张纸轻轻翻过背面。

    空白页上,不知何时,已被某人用铅笔写下一行极淡的字迹,笔画纤细,却力透纸背:

    “公是公,私是私。但有些账,组织不记,人心会记。”

    李承的手指,在那行字上缓缓拂过,像拂去一层薄尘。

    然后,他转身,拉开审讯室的门。

    门外,晨光浩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