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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道神主: 第一千六百九十七章 墨邪

    墨邪没有说话,但是那表情则是变得无比的狰狞,浑身颤抖,手掌捂着脑袋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呵哈哈......”

    墨邪从最开始的狂笑,到后面有些可悲的感觉,直勾勾的盯着萧叶。

    “想不到啊想不到,这个世界上,竟然还有记得我的人,这个人还是我的生死仇人,我很好奇你是怎么发现的?”墨邪的话无疑是承认了身份,萧叶也是倍感惊讶。

    这都死了多少年了,不在地府受罪,怎么跑到这儿来......

    不对,自己当......

    牧青衣怔在原地,指尖还残留着空幻石令牌微凉的触感。他刚踏出传送阵便见三人立于古木森森之间,萧叶一袭玄衣负手而立,闻人雨柔倚在他臂弯里气息微弱却笑意盈盈,小兔子则抱着一只烤得焦香四溢的赤鳞狐崽,正用兔爪子慢条斯理撕下一条腿肉,红眸斜睨过来时,竟有三分讥诮七分打量。

    而眼前这位白发垂肩、眉心悬着一枚青色木纹的老者,气息如古林静夜,不散不凝,偏偏让人脊背生寒——不是威压,而是存在本身便已蚀刻进天地纹理的沉重感。

    “前辈……”牧青衣喉结微动,抱拳欲礼,却被神木真君枯瘦却温润的手掌轻轻托住腕骨。那掌心竟有细嫩新芽悄然钻出,在他皮肤上蜿蜒一寸,又倏然化作光点消散。

    “不必行礼。”老圣人声音低缓,却似整片山林同时开口,“你身上有三处断痕:左肩胛骨裂过三次,最后一次是用千年藤蔓强行续接;识海边缘有灼痕,是强行炼化‘焚心草’留下的火毒余烬;最重的一处……”他指尖轻点牧青衣心口位置,“此处曾被剜去半寸血肉,以青鸾翎羽封印——但封印早已松动,每逢朔月,你会咳出带霜的血丝。”

    牧青衣瞳孔骤缩,袖中手指猛地攥紧,指甲深陷掌心。那是他十七岁闯北荒葬龙渊时的事,连萧叶都只知他重伤归宗,不知细节。

    “您怎么……”

    “因为我也这么剜过自己。”神木真君忽然笑起来,眼尾皱纹舒展如春溪解冻,“当年证道前夜,我斩去三成神木本源,换一道通天契机。疼?比你咳血疼百倍。可若不剜,我便永远困在准圣巅峰,看不透那最后一层薄雾里的‘生灭同根’。”

    他转身指向那半具残躯——此刻残躯表面浮起万千细密青光,如活物般游走脉络,竟缓缓渗出淡金色树液,滴落于地,瞬间长出七株尺高玉兰,花开并蒂,瓣上天然烙着符文。

    “神木大道,不在养万物,而在断万物。”老圣人声音陡然沉肃,“断腐枝,断病根,断执念,断贪嗔,断自身……断到只剩纯粹生机,方见大道本相。你既敢剜心续命,便已有入我门墙的资格。”

    小兔子啃完最后一口狐腿,忽然把骨头朝空中一抛:“喂,老头,你这残躯里那滴精血,是不是早被你动过手脚?刚才我偷偷掐了道太阴诀试探,它根本没反应——说明血里压根没留后手,全是干净货。”

    神木真君抚须大笑,笑声震得林间苔藓簌簌抖落银粉:“好个狡黠的小玉兔!不错,我留此残躯,本就为等一个‘不贪’之人。若来者见精血先想吞噬,见残躯先想炼宝,见传承先想称尊……那血便会化作噬魂藤,缠其神识三百年,永堕木魇。”

    他袖袍一挥,那滴悬浮精血骤然炸开,化作漫天青萤,尽数没入牧青衣眉心。牧青衣浑身剧震,脊柱如遭雷击,背后竟浮现出一株虚影巨树——枝干虬结如龙,每一片叶子都映着不同季节的轮回景象,叶脉里奔涌的却不是灵力,而是无数细小的、正在破土抽芽的微光种子。

    “这是……”萧叶瞳孔微缩。

    “生种。”闻人雨柔轻声接道,指尖拂过自己识海,“他把毕生对‘生’的参悟,全凝成了可播撒的种子。牧叔,快引气!种子遇魂即活,迟则散入虚空!”

    牧青衣双膝轰然跪地,不是屈服,而是扎根。他十指插入泥土,掌心裂开细纹,汩汩涌出带着青碧色的血——那血落地即生根,须臾间漫延成网,与地下千年前神木真君陨落时渗入地脉的根系遥相呼应。整座不周灵山都在微微震颤,远处妖兽群惊惶伏地,连被萧叶先前镇压的兽王都发出呜咽般的低吼。

    “不对……”小兔子耳朵突然警觉竖起,“这震动频率……和当初后土娘娘补天时的地脉共鸣一模一样!”

    话音未落,大地骤然裂开一道幽深缝隙,缝隙中升起的并非岩浆,而是温润如玉的墨绿色雾霭。雾霭中浮现无数浮雕:有巨巫持斧劈山,有妖皇吐纳星河,有白衣女子以身为壤埋葬亿万尸骸……最后所有浮雕坍缩成一枚拳头大小的翠绿圆珠,静静悬于牧青衣头顶。

    “后土娘娘的息壤残核?”萧叶失声。

    “不。”神木真君凝视圆珠,神色复杂,“是她当年埋在我尸身下的‘胎衣’。她说神木之道若缺了厚德载物之基,终成暴戾之木……原来她早算到今日。”

    圆珠无声没入牧青衣天灵,他浑身骨骼发出清越鸣响,如竹节拔高。皮肤下隐约可见青色脉络蔓延,所过之处,萧叶先前空间刃绞碎的植物残骸竟簌簌聚拢,断茎接续,焦黑处抽出嫩芽,眨眼间整片狼藉之地化作氤氲药圃,灵气浓郁得凝成露珠滚落。

    “原来如此……”牧青衣缓缓起身,抬手轻触一株新生的九死还魂草,指尖拂过叶片时,草叶竟主动弯下茎秆,将顶端一颗露珠奉至他唇边。“神木真意,不在驭万木,而在……万木愿随我俯首。”

    他忽然看向萧叶,眼神澄澈如初雪融水:“叶哥,借你混沌阴阳典一观。”

    萧叶愣住:“现在?”

    “就现在。”牧青衣掌心浮现金木交缠的符文,“混沌为母,阴阳为子,而木性主生……我需证一道‘混沌青阳’,将阴阳二气化作催生万灵的春风。若成,则九黎壶中那些枯萎的远古灵种,或可复生。”

    萧叶毫不犹豫甩出玉简,却见闻人雨柔已指尖点在玉简上,魂力如丝线缠绕,顷刻间将《混沌阴阳典》前三卷核心奥义凝成一枚光种,弹入牧青衣识海。光种入体刹那,牧青衣身后巨树虚影轰然燃烧,火焰却是青白二色交织,焰心处一朵莲苞徐徐绽放。

    “小心!”小兔子突然扑向萧叶后颈,兔爪狠狠一按——萧叶只觉后颈一凉,随即整片后背皮肤泛起细密银鳞。几乎同时,一道漆黑指风擦着他耳际掠过,“嗤啦”一声,将远处三棵千年铁桦树洞穿成焦黑蜂窝。

    黑风未散,第二道指风已至眉心。

    “找死!”萧叶反手扣住小兔子兔爪,灵魂力如怒潮倒卷,却见那指风竟在半途诡异地扭曲、拉长,化作一条细长黑蛇,蛇口大张,露出密密麻麻的倒钩利齿——竟是活物!

    “影族的‘蚀魂蟒’!”闻人雨柔厉喝,“它们能寄生在任何阴影里,靠吞噬修士恐惧滋生!快封绝光影!”

    萧叶哪还顾得上封光?他左手掐印引动九黎壶禁制,右手已闪电般探入自己左胸——那里皮肉翻开,露出一颗搏动着的、裹着金纹的心脏。他竟生生剜下指甲盖大小一块心肉,混着心头血甩向那黑蛇!

    “以我混沌之心血为饵,引你真形!”

    黑蛇嗅到血气,果然放弃攻击,贪婪扑向血肉。就在它獠牙即将咬合的刹那,萧叶眼中金光炸裂,混沌阴阳典心法逆转,那滴心头血骤然化作微型太极图,黑白鱼眼爆射金芒,将黑蛇死死钉在半空。

    “就是现在!”牧青衣的声音如洪钟贯耳。

    他并指如剑,青白火焰自指尖喷薄,却未烧向黑蛇,反而刺入地面。整片药圃轰然翻涌,万千新生草木根须破土而出,交织成一张覆盖百丈的巨网,网眼中每一根纤维都流淌着混沌青阳之气。黑蛇被网兜住瞬间,发出刺耳尖啸,蛇身疯狂扭动,鳞片剥落处露出底下蠕动的暗金色虫豸——竟是数万只影蛊幼虫!

    “原来是你。”萧叶盯着虫豸腹下隐约浮现的星痕标记,冷笑,“星痕盗匪的幕后,是影族的‘千面使’。”

    “桀桀……小辈倒是眼毒。”沙哑嗓音从四面八方响起,药圃阴影里浮现出十二道模糊人影,每道影子都拖着长长的、不断滴落黑液的尾巴,“可惜,神木真君的残躯……本该是献给影尊的贺礼。”

    神木真君仰天长叹:“影族……当年巫妖大战时,你们不过是躲在地底啃食尸骸的蛆虫,如今倒学会攀上大树了?”

    他枯瘦手指凌空一点,牧青衣身后巨树虚影突然垂下十二根青藤,藤尖绽放十二朵白花。花蕊中各自浮现出一幅画面:有盗匪跪拜黑影,有影蛊寄生修士识海,有星痕标记在玉简上明灭闪烁……竟是十二名盗匪临死前最后所见!

    “这是……他们死前的记忆?”小兔子惊呼。

    “不。”神木真君目光如电扫过十二道黑影,“是他们被种下影蛊时,魂魄里烙下的‘命契’。影族擅窃魂取忆,却不知真正的圣境遗泽,会把记忆酿成毒酒——尔等饮之,即为催命符。”

    话音落,十二朵白花齐齐爆开。黑影们惨嚎着蜷缩,体表浮现出蛛网状裂痕,裂痕里钻出的却不是血肉,而是一株株细小的、带着露珠的青草。草茎疯长,瞬间缠满全身,将黑影们硬生生拖入地下,只余十二个冒出嫩芽的土包。

    寂静。

    唯有药圃里新叶舒展的细微声响。

    牧青衣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那里静静躺着一枚青玉印章,印面刻着“混沌青阳”四字,边角还沾着一点湿润泥土。他抬头看向神木真君,嘴唇翕动,却终究没有说出“拜师”二字。

    老圣人只是温和一笑,身影如晨雾般淡去,唯余声音袅袅回荡:“青衣啊,为师这辈子最得意的,不是证道圣境,而是……终于等到一个比木头更懂春天的人。”

    最后一字消散时,那半具残躯轰然化作漫天青光,悉数涌入牧青衣体内。他闭目良久,再睁眼时,眸中已不见往日沉郁,唯有一片浩渺林海,林海深处,隐约可见混沌阴阳鱼缓缓游弋。

    萧叶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他曾以为大道是登顶的阶梯,是争锋的刀锋,是吞天噬地的野心。可此刻看着牧青衣指尖新生的嫩芽,看着闻人雨柔因耗力过度却仍含笑的眼眸,看着小兔子把最后一块烤狐肉塞进嘴里、油光锃亮的兔唇……他忽然明白,所谓大道,或许不过是无数个这样微小的、活着的瞬间,彼此缠绕,最终长成遮天蔽日的巨树。

    “走吧。”萧叶伸手,揉乱牧青衣额前一缕被青阳火燎得微卷的头发,“回去让笑笑姐看看,她总念叨缺一味‘混沌青阳露’,好给她新炼的‘万象生灵鼎’开光。”

    牧青衣笑着点头,却见小兔子不知何时窜到他肩头,兔爪子扒拉着他的耳朵:“喂,木头,以后我的胡萝卜园,归你管了。要是长歪一根……我就把你种进土里,当我的专属肥料!”

    闻人雨柔掩唇轻笑,指尖悄然勾住萧叶小指。两人掌心相贴处,一缕青白二气如游鱼缠绕,无声汇入九黎壶深处。

    壶中,一粒蒙尘万年的远古灵种,在混沌青阳的气息包裹下,正悄然裂开第一道细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