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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贵妃配给太监当对食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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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贵妃配给太监当对食后: 第1184章 终篇

    夜色渐渐降临,太和城街道的繁华也如潮水般退去。

    杨晓将自家的米线铺子关好了门,只留了昏黄的灯,笼罩着铺子里的四个人。

    拓拔韬看向杨晓笑道:“杨家兄弟不知能否赏光陪我喝一杯?里间让她们女人们之间互相叙叙旧。”

    杨晓此时早已知晓了面前拓跋韬的身份,竟然是北狄的皇帝。

    他现在才知晓和自己一起生活了十几年的妻子,身份不简单。

    此时脸色吓得微微发白,可他也尊重妻子的选择。

    若是如娘不愿意跟着他受苦,跟着眼前的贵......

    兰苑的窗棂上浮着一层薄薄的晨光,像新焙的茶烟,轻而冷。周如卿坐在紫檀雕花榻上,指尖还残留着昨夜梦魇中攥紧布帛的酸麻。她低头望着自己手腕内侧——那里有一道极淡的青痕,是毒酒入喉时药性灼烧血脉留下的印记,如今已褪成蛛丝般的淡影,却仍能触到微凸的皮肉褶皱。

    “殿下今日可要用些清粥?”宫女端着青瓷小碗进来,热气氤氲里浮起几粒碎米,香气寡淡却踏实。周如卿没应声,只盯着那碗沿一道细如发丝的冰裂纹。这纹路她认得——是御窑特供养心殿的釉下暗纹,专为天家器用,寻常嫔妃连见都见不得。一碗粥,一道纹,无声宣判着身份更迭的彻底:她不再是周美人,不是罪妾,不是冷宫里等死的弃子,而是如卿公主,嘉平帝亲口诏告天下、宗人府连夜誊录玉牒、礼部三日拟就封号仪制的嫡亲妹妹。

    可这“嫡亲”二字,烫得她舌根发苦。

    门帘忽被风掀开一角,成公公佝偻着背踱进来,手中托着一方锦匣,面上无悲无喜,只眼角细纹比七日前深了三分。“殿下,这是梅妃娘娘棺椁清理时,在她枕下发现的。”他将锦匣置于案上,铜扣轻响一声,掀开——里头静静卧着一枚银鎏金蝴蝶钗,翅尖嵌着两粒南珠,珠色泛青,正是当年北狄使团进贡时,梅妃独得的那一副。

    周如卿指尖一颤,险些碰翻粥碗。

    成公公垂眸:“娘娘入殓前,咱家亲手替她绾的发。这钗,插在她左鬓第三缕发下,压着一张素绢。绢上只一行字:‘卿儿生辰,娘未及备礼,唯此钗,代我亲梳。’”

    周如卿喉间猛地一哽,那行字似烧红的针,直直扎进眼底。她伸手欲取钗,指尖却在距钗尾半寸处骤然悬停——这钗太新了。南珠润泽如初,鎏金未蚀分毫,分明是近年才重新打磨过。梅妃下葬已逾十年,棺木深埋地宫,纵有香火供奉,焉能护得这般光鲜?除非……有人常去祭扫,且不止一次开棺。

    “谁准的?”她声音干涩如砂纸摩擦。

    成公公静默片刻,缓缓抬眼:“福卿公主。”

    周如卿浑身一僵。那位远嫁北狄、三年前随夫君回京省亲、以铁腕镇压过两次北境叛乱的姑母。她记得幼时见过一面,福卿公主执她手时,腕上缠着的玄铁护甲冰凉刺骨,笑却温煦如春阳。原来那温煦之下,早埋着这般惊心动魄的伏笔。

    “公主殿下每年冬至必赴梅妃陵,带足炭火,焚三炷安神香。”成公公低声道,“去年冬至,陵官报称棺盖有微隙,疑有鼠患。福卿公主当场命人启棺,亲验梅妃遗容,又亲手将此钗重嵌于发间,封棺时掷下一句:‘吾妹心结未解,此物不可朽。’”

    心结未解——解的是谁的心结?是梅妃临终未竟的悔意,还是福卿公主替妹妹守着这桩血案的缄默?

    窗外忽传来一阵急促的铜铃声,由远及近,是御前侍卫特有的报信铃。成公公神色微变,躬身道:“殿下稍候。”转身出去不过半盏茶工夫,再回来时,袖口沾了星点雪沫——今冬第一场雪,竟已悄然覆了宫墙。

    “顾大人醒了。”他声音极轻,却如惊雷炸在周如卿耳畔。

    她猛地抬头:“他在哪儿?”

    “宗人府天牢最深处。”成公公顿了顿,“皇上……未许探视。但今晨刑部呈了折子,言顾大人昨夜呕血三升,脉象沉细如游丝,恐难挨过今冬。”

    周如卿扶着案角站起,裙裾扫过青砖地面,发出沙沙轻响。她一步步走到窗边,推开那扇雕着百寿纹的楠木窗。雪正密密地落,将远处宗人府高耸的灰墙染成一片混沌的白。她忽然想起幼时在周家后院,也曾这样推窗看雪。柳丝蹲在檐下扫雪,竹帚划过青石板,咯吱咯吱,像碾碎一地枯骨。

    “成公公。”她背对着他,声音平静得可怕,“柳丝的坟,在梅妃墓旁,对么?”

    “是。”

    “那坟上,可有碑?”

    “无碑。只有一株野梅,是……福卿公主亲手所植。”

    周如卿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霜色凛冽:“传我的话,去告诉宗人府提牢千总——如卿公主愿以公主印信为质,换顾临川一日出牢之期。地点,就在梅妃陵前。”

    成公公深深吸了一口气,雪气呛得他喉头微痒:“殿下,此举逾制。且顾大人……恐不愿见您。”

    “他愿不愿,”周如卿转过身,指尖拂过案上那枚蝴蝶钗,南珠冰凉,“是他的事。我欠他的,是一条命,不是一道旨意。”

    成公公沉默良久,终于躬身:“奴才……这就去办。”

    雪落得愈发紧了。午后申时,宗人府天牢铁门轰然开启,沉重的铰链声惊飞檐角积雪。顾临川被两名狱卒架着拖出来时,单薄的囚衣上凝着暗红血痂,唇色青白如纸,唯有那双眼睛——空茫茫的,像两口枯井,倒映着铅灰色的天穹。

    他被塞进一辆裹着厚毡的青帷马车,车轮碾过积雪,咯吱作响。不知过了多久,车停。帘掀开,寒风裹着雪粒子劈头盖脸砸来。顾临川本能地蜷缩,却被一只戴着手套的手稳稳托住肘弯。他迟钝地抬眼,撞进一双盛着碎雪的眸子里。

    周如卿穿着月白斗篷,领口一圈银狐毛衬得她脸色愈发苍白,可那眼神亮得惊人,像雪夜里燃起的两簇幽火。

    “走。”她只说了一个字,便率先踏雪前行。

    顾临川被搀扶着踉跄跟上。脚下是盘山石阶,两侧古柏森森,积雪压弯枝桠,偶有雪团簌簌坠落。他数着台阶,一百零三,二百一十七……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五脏六腑被冻得发硬,可那雪气钻入鼻腔,竟奇异地冲散了胸中郁结的腥甜。

    梅妃陵前,新植的野梅树不过一人高,虬枝横斜,缀着零星几点将绽未绽的粉苞。树下,一座无名土坟隆起,坟头压着三块青石,石缝间钻出几茎枯草,在风中簌簌发抖。

    周如卿松开他的手臂,径直走到坟前,从袖中取出一卷素绢——正是那夜冷宫墙上掉落的布帛,只是边缘已被她细细缝补过,针脚细密如初。

    她蹲下身,将布帛轻轻铺在坟头积雪上,又自怀中摸出一把小巧的银剪,咔嚓一声,剪下一络乌发,与布帛一同压在青石之下。

    “娘,”她声音轻得几乎被风雪吞没,“女儿来了。不恨您,也不原谅您。这头发,替您绾一回髻。”

    顾临川僵立在三步之外,雪粒落在他睫毛上,融成细小的水珠。他看着她跪在雪中,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柄不肯折断的剑。他忽然想起儿时在梅妃宫中,也曾见过这样的背影——那时他唤她“母妃”,她总爱坐在窗边绣花,金线银线缠绕指间,绣的却是同一幅图:一株梅树,树下两个小小的身影,一个穿绯色宫装,一个着青衫,手牵着手。

    原来那青衫小童,是他自己。

    “顾大人。”周如卿站起身,拂去斗篷上的雪,“你怨我,我明白。可柳丝临终前,曾拉住我的手说了一句话。”

    顾临川喉结滚动了一下,没出声。

    “她说——‘临川,你爹娘走时,手里攥着半块虎头馍。是你周岁那年,你爹特意蒸的,说要保你平安长大。’”

    风骤然止了。雪片悬在半空,仿佛时间也屏住了呼吸。

    顾临川猛地抬头,瞳孔剧烈收缩。虎头馍!他幼时模糊记忆里唯一清晰的滋味——粗面蒸就,顶上点着胭脂红点,咬一口,麦香混着暖烘烘的甜气直冲鼻腔。他十二岁那年,曾在破庙墙缝里抠出半块风干发硬的馍,背面还粘着几粒黑芝麻,他含着泪嚼了三天……

    原来那不是幻觉。那是他活下来的凭证,是他全家用命为他烙下的记号。

    “她还说,”周如卿望着他骤然通红的眼眶,声音愈发轻缓,“‘你爹临死前,把馍掰开,一半塞进你襁褓,一半含在自己嘴里,血流进馍里,成了红色的馅儿。’”

    顾临川膝盖一软,重重跪倒在雪地上。不是向她,是向那座无名坟。他喉咙里滚出野兽般的呜咽,肩膀剧烈颤抖,却死死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哭出声。雪水混着血水,顺着他紧绷的下颌线滴落,在青石上洇开一朵朵暗红的花。

    周如卿默默解下斗篷,覆在他肩头。绒毛拂过他冻得发紫的耳廓,带着她身上淡淡的沉水香。

    “顾临川,”她蹲下身,与他平视,雪光映得她眸子清亮如淬火的刃,“你恨的,该是那个躲在深宫、贪恋权势、害你全家的梅妃。不是我。我亦是她罪孽的祭品,同你一样,被命运抛进这口血井,连挣扎的力气都是偷来的。”

    她伸出手,掌心向上,摊开在纷纷扬扬的雪中:“若你信我,这双手,可助你掘开皇陵,查清当年所有密档;可调北衙禁军,围住梅妃旧居搜证;可请福卿公主出面,逼问当年知情的老宫人——只要你说一句,我便去做。”

    顾临川抬起泪眼,怔怔望着她掌心迅速积起的薄雪。那雪晶莹剔透,映着天光,像无数颗微小的星辰。

    许久,他极其缓慢地,将自己那只布满冻疮、指甲缝里嵌着黑泥的手,覆了上去。

    雪在两人交叠的掌心悄然融化,渗进皮肤,带来一阵细微而真实的刺痛。

    就在此时,梅林深处传来一声苍老的咳嗽。福卿公主不知何时已立在十步之外,玄铁护甲在雪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身后两名侍卫垂首肃立,肩头落满白雪。

    她目光扫过相握的双手,又掠过坟头那卷素绢,最后落在顾临川脸上,眼神复杂难辨。

    “孩子,”她开口,声音沙哑如砺石刮过青砖,“你爹娘……埋在西山乱葬岗第七排东数第三棵歪脖槐下。尸骨未焚,因当年有个守墓的老兵,偷偷收了他们,说‘好歹是两条人命,不能喂了野狗’。”

    顾临川浑身剧震,猛地抬头。

    福卿公主却已转身,玄色披风在风中猎猎翻卷:“去吧。活着的人,总得给死去的人,一个交代。”

    雪,忽然下得更大了。漫天飞絮,将梅陵、将新坟、将相握的双手、将远处巍峨的宫墙,尽数裹进一片浩荡的纯白里。那白茫茫的尽头,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无声崩塌,又有什么东西,正从冻土之下,悄然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