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家夺我军功,重生嫡女屠了满门: 第1703章 皇上竟然知道这是孽种!
花鸣公主居住的寝殿里,光线很暗。
窗上的鲛纱帘子被放了下来,外头的天光透不进来,只从帘缝间漏进几道细长的亮线,落在金砖地面上,照出空气里浮动的细尘。
殿内的铜炉还燃着,可香早就尽了,只剩一炉冷灰。
花鸣公主坐在床榻的角落里。
她穿着一件皱巴巴的中衣,头发披散。
乌黑的长发披在肩头,发尾打结,缠在一起。
她抱着膝盖,把自己缩成一团,下巴搁在膝头上,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对面的墙壁。
那面墙上挂着一幅画,是伽......
张藏锋不过十二岁,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靛青短褐,脚上一双草鞋早已磨穿了底,赤着脚踩在滚烫的沙砾上,脚心被烫得通红。他手里攥着半截断掉的木矛——那是他昨夜偷偷从看守的倭兵帐中摸来的,木刺参差,尖端还带着新鲜的木屑。他浑身脏污,脸上沾着泥和干涸的血痂,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像两簇烧到最旺的火苗。
藤原平次微微一怔,随即低笑出声:“呵……北梁的小崽子?倒是有些胆量。”
樱姬终于放下团扇,眸光微动,竟未斥责,只静静看着。
康知遇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哑的呜咽,眼珠几乎要裂开:“藏锋!不许过来——快跑!!”
可张藏锋已经冲到了空地边缘,被两个倭兵拦住。他猛地将木矛朝前一掷,刺中左边那人小腿,那人吃痛跪倒。他趁机矮身钻过另一人臂下,直扑向康知遇所在的木桩!
“拦住他!”藤原平次声音未落,已有三把刀同时劈下。
张藏锋没躲。
他迎着刀光往前扑,不是扑向康知遇,而是扑向她身后那根钉进地里的木桩——那上面,缠着一圈粗粝的麻绳,末端垂落在沙地上,离他指尖不过三寸。
他扑倒的瞬间,右手五指如钩,狠狠抠进沙土,左腿猛蹬地面,整个人借势翻滚,肩头硬生生撞开一把横扫而来的倭刀,左手顺势抄起那截垂落的绳头,用牙咬住,再用尽全身力气往回一扯!
“咔嚓”一声闷响。
木桩底部松动了半寸。
不是断裂,是松动——因为这根桩本就不是新打的,是此前处决其他俘虏时留下的旧桩,底部腐朽,又被连日海风咸蚀,早不堪重负。而张藏锋这一拽,恰是顺着它最脆弱的纹路施力。
康知遇只觉后背一震,整根木桩剧烈晃动,麻绳随之松弛半分!
她瞳孔骤缩,喉间爆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双臂猛地向内一收,再狠狠向外一挣——
“嗤啦!”
左腕麻绳崩断!右腕紧随其后!
她不是靠蛮力挣断的,是借着木桩晃动带来的那一瞬失衡,将全身重量压向右侧,让绳结在摩擦中自行绞紧、勒断!这是她在岑昱军中教过张藏锋的“借势断缚法”,从未想过,第一个用它脱困的,会是她自己。
她落地即翻,单膝点地,右手反手拔出绑在小腿内侧的薄刃匕首——那是她贴身藏着的最后一把武器,连藤原平次都未曾搜出。
而此时,张藏锋已被按在地上,膝盖骨被倭兵靴跟死死碾住,他疼得脸色惨白,却仰起脖颈,朝着康知遇的方向,大喊:“康大人!左后第三棵树!树洞里有火油!我埋的!”
康知遇目光电扫而去。
果然,在空地东侧,一棵歪斜的老椰树虬枝盘曲,树干中空,裂口焦黑——那是她三日前被押至此地时,亲眼见张藏锋蹲在树下,用一块碎陶片反复刮擦树皮,又往裂缝里塞进几团浸油的破布。她当时只当他顽劣,未加阻拦,更未想到,一个孩子竟能记下风向、潮汐、倭兵换岗时辰,甚至悄悄积攒火种与油脂,只为等这一刻。
藤原平次终于变了脸色。
他猛地抬手:“杀——”
话音未落,康知遇已如离弦之箭射出!
她没扑向张藏锋,也没扑向倭兵,而是直取藤原平次腰间悬挂的青铜火折子——那玩意儿被红绸系着,垂在他左侧腰带外,离她直线距离不过七步。
她掠过第一个倭兵时,匕首反手一划,割断他持刀手腕的筋络;第二人举刀劈来,她侧身避过刀锋,肘尖狠撞其咽喉;第三人刚转身,她已贴至其背后,左手掐住他后颈动脉,右手匕首自肋下斜向上捅入心口,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七步,倒三人。
藤原平次瞳孔骤缩,本能后退,伸手去抽火折子。
康知遇比他快一线。
她左手五指如爪,扣住他手腕内侧软肉,拇指精准压住桡动脉,刹那间,他整条手臂麻痹失力;右手匕首柄重重砸在他手背上,火折子脱手飞出!
康知遇凌空翻身,足尖一勾,将火折子踢向空中,同时右手甩出匕首——匕首旋转着飞向椰树方向,刀柄重重撞在树干焦黑裂口上!
“砰!”
不是刀声,是火折子落地迸出的火星,正正砸中那团浸油破布!
“轰”的一声,幽蓝火苗腾起,火舌沿着树缝内壁迅速攀爬,顷刻蔓延至整棵椰树!树干内部早已被张藏锋掏空大半,填满油浸干草,此刻火势如龙抬头,烈焰冲天而起!
热浪席卷,浓烟滚滚,倭兵阵型大乱。
康知遇落地即滚,抓起地上半块染血的砖石,奋力朝张藏锋方向掷去——砖石砸在按住他的倭兵额角,那人闷哼栽倒。
张藏锋立刻翻身跃起,赤脚踩过滚烫沙地,扑向最近一名倭兵掉落的倭刀。他个子小,力量不足,却用尽全身力气将刀鞘卡进对方腋下,借势猛掀——那人踉跄跌倒,刀脱手而出。张藏锋一把抄起,反手一刀劈向对方脚踝!倭兵惨叫跪倒,他一脚踹中其后颈,将人踢向混乱人群。
火光映照下,康知遇已抢到第二把倭刀,刀锋雪亮,反手一挥,斩断两名围拢倭兵的裤带。二人猝不及防,裤头松脱,狼狈蹲身去提,康知遇刀背横扫,击中两人腰眼,二人顿时瘫软在地。
她喘息粗重,左肩伤口崩裂,血顺着手臂流下,滴在刀刃上,又滑落成线。
可她没停。
她盯着藤原平次,一步步踏过燃烧的沙地,脚下焦土噼啪作响。
藤原平次终于退无可退,背抵一棵枯树。他脸色铁青,手指缓缓探入袖中——那里,藏着一枚淬毒的银针,专为今日备下,以防万一。
樱姬忽然开口,声音冷如冰泉:“兄长,住手。”
藤原平次动作一顿。
樱姬缓步上前,手中团扇轻摇,扇面绘着一只衔枝白鹤,此刻却似染了血色:“你忘了父亲临终前的话?‘东瀛人不必胜在刀剑,而要胜在人心溃散’。眼前这女人,若今日死在这里,只会让她成神。可若她活着……活成一个逃犯,一个被通缉的叛国者,一个被自己人唾弃的罪人……”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康知遇染血的肩头、赤裸的双脚、凌乱的发髻,最后落在她因剧痛而微微颤抖却依旧挺直的脊梁上。
“她越倔强,越干净,将来被人撕碎时,才越好看。”
藤原平次眯起眼,缓缓收回袖中手指。
康知遇听懂了。
她站在火光边缘,刀尖垂地,血珠一滴、一滴砸进滚烫沙砾,蒸腾起细微白气。
“你们不敢杀我。”她声音嘶哑,却清晰如铁,“因为杀了我,你们永远不知道许靖央何时会来。可放了我……”她忽然笑了,那笑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了然,“你们会发现,活着,比死更难熬。”
藤原平次冷笑:“那就试试看。”
他抬手一挥。
倭兵立刻拖走尚存气息的俘虏,连同那些跪地求饶、侥幸活命的人,全部押上船。空地上只余尸横遍野,鲜血尚未凝固,在火光下泛着暗红光泽。
康知遇被推搡着走向海边一艘小舟。
张藏锋想追,却被樱姬抬手止住。
她递来一方素帕,帕角绣着半朵樱,血迹斑斑:“拿着。你主子教你的,是杀人。可你要活命,得先学会藏。”
张藏锋死死盯着她,不接。
樱姬也不恼,将帕子抛在他脚边:“你今日救她,是忠。可若明日她死在别人手里,你连替她收尸的资格都没有——因为没人信你曾拼死护过她。所以,活下去,等她回来。”
康知遇登舟前,忽而回头。
她望向张藏锋,一字一句道:“回锡兰,找沈大夫。告诉他,康知遇没死,但她的命,现在归张藏锋管。”
小舟离岸。
海风卷起她破碎的衣袂,像一面不肯降下的旗。
张藏锋跪在沙地上,攥紧那方染血素帕,指甲深深陷进掌心。他抬头,看见康知遇在船尾站定,没有回头,只是举起右手,缓缓握拳,又松开——那是他们在军中约定的暗号:我还活着,勿寻。
小舟渐行渐远,融入灰蓝色海平线。
张藏锋终于低下头,用额头抵住滚烫沙砾,肩膀无声耸动。
他没哭出声,可沙地上,很快洇开一片深色水痕。
—
司书浅回到马车时,天色已近黄昏。
两个婆子果然还在茶楼,嗑着瓜子,聊着府里近日的闲话。
“……听说大小姐昨儿又打了厨房的阿桃,就为一碗燕窝凉了半分,啧啧,这脾气,比当年老太君还厉害。”
“可不是嘛,偏生老爷还夸她贤淑明理,哎哟,我老婆子活了五十多年,头回见把人打肿了还说贤淑的……”
司书浅掀帘上车,嘴角噙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嬷嬷们聊得开心?”
婆子们慌忙起身,讪笑着赔罪。
司书浅摆摆手:“无妨,我听着也有趣。”她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布包,“这是刚买来的蜜饯,酸梅脯,解腻开胃,你们尝尝。”
婆子们千恩万谢,捧着布包,甜滋滋地继续聊去了。
马车重新启程。
司书浅靠在软垫上,闭目养神。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规律的轻响。
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燕逐,你说,一个十二岁的孩子,敢不敢在四十个倭兵眼皮底下,把火种埋进一棵树的肚子里?”
车外沉默片刻。
燕逐的声音从车辕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震动:“……敢。只要他知道,那棵树后面,站着一个他愿意豁出命去护的人。”
司书浅睁开眼,眸光如静水深流。
“那你觉得,许靖央会不会也遇到这样一个孩子?”
燕逐迟疑了一瞬:“小姐……您是指?”
“不是指谁。”她轻轻摇头,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口一枚小小的铜铃——那是她昨日亲手熔铸的,铃舌上刻着细密符文,铃壁内嵌着一粒微不可察的朱砂。
“我只是在想,当一个人习惯了独自扛起所有,突然有人不要命地朝她奔来,哪怕只是一瞬的托付,她心里,会不会也裂开一道缝?”
车外风起,铃声轻颤,细如游丝。
她没再说下去。
马车拐过街角,暮色四合。
远处,京兆府衙门的铜锣声远远传来,一下,又一下,沉闷而执拗。
司书浅掀开车帘一角,望向西边天际。
晚霞如血,泼洒在层层叠叠的灰瓦之上,像一幅尚未干透的、正在燃烧的画。
她忽然想起前世,许靖央巡海归来那日。
也是这般血色漫天。
那时她站在宫墙高处,看见女皇孤身策马入城,玄甲染尘,披风碎裂,身后跟着的,只有七匹瘦马,马上空鞍。
没有人迎接。
没有鼓乐。
没有仪仗。
只有一队沉默的禁军,远远缀在三里之外,不敢靠近。
许靖央勒马于承天门前,仰头望着那扇金漆剥落的宫门,站了整整半个时辰。
后来史官写:“女皇立而不语,风卷残云,血染征袍,观者莫敢仰视。”
可司书浅记得清楚。
那天,许靖央下马时,左膝一软,单膝跪在了朱雀大街的青砖上。
她撑着刀鞘站起来,拍了拍膝头灰尘,对身边仅存的亲卫说:“告诉兵部,把战报里‘全歼敌寇’四个字,改成‘未能全功’。”
亲卫愕然。
许靖央笑了笑,那笑容比刀锋还冷:“朕输了。输得明明白白,不必粉饰。”
——原来,真正的败仗,从来不是战场上的折戟沉沙。
而是当你终于肯低头承认那一刻,才发现,整个世界,早已无人愿意伸手扶你一把。
司书浅放下车帘。
暮色彻底吞没了最后一缕天光。
车轮声继续向前。
碾过青石,碾过尘埃,碾过所有尚未开始的伏笔与注定到来的雷霆。
她闭上眼,听见自己心跳沉稳如鼓。
这一次,她不会再让任何人,独自跪在朱雀大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