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县委书记到权力巅峰: 第2767章 夹层内的厮杀
侯平深吸一口气,他心里很清楚,上面有危险,但没得选,不可能让两个女人在里面拼命。
他双手扒住通道口的边缘,腰腹发力,整个人翻了上去。
夹层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一股铁锈和灰尘混杂的气味扑面而来,呛得他差点咳嗽出来,担心声音惊动里面的杀手,用手捂住,咬牙忍住,摸出手电筒,用手掌遮住大半,只留一条窄缝照出去。
光扫过铁皮壁面,能看到清晰的攀爬痕迹,手印、鞋印朝着左侧通道延伸。
侯平侧身往里爬,空间很窄,......
侯平蹲下身,用镊子从李二柱裤脚边缘夹起一小片深蓝色纤维——和围墙头刮下的那撮一模一样,反光微弱,却带着新布特有的挺括感。他没说话,只把证物袋递给技术组小刘,动作轻而稳,像在称量某种不可言说的重量。
大力喘了口气,抹了把额头的汗,抬脚踢了踢面包车轮胎:“这车也得查,套牌是假的,但车架号擦不掉。”
“已经让技侦调底档了。”侯平直起身,目光扫过废品站铁皮围墙内散落的几枚烟头、半截踩扁的易拉罐,还有砖瓦房门口一个被踩进泥里的塑料打火机壳——和李二柱宿舍里那只一模一样,只是少了加油站的LOGO。他弯腰捡起来,放进证物袋,“连同便利店小票上那家店的监控一起比对,我要知道这个人前前后后七十二小时都跟谁说过话、碰过什么人。”
李二柱被押上警车时突然扭头,冲着侯平咧嘴一笑,牙缝里嵌着黑黄烟渍:“侯队,你查得再快,也查不到唐明豪现在在哪。他早就不在这儿了。”
侯平没接话,只盯着他左耳后一道淡粉色的旧疤——不是刀伤,是激光点痣留下的印子。这个细节,在厂里员工登记表背面,赵厂长手写的备注栏里有提过一句:“李二柱,耳后有痣,已去。”
可刚才他亲手翻开李二柱衣领核对时,那道疤底下,分明还有一粒米粒大的褐色凸起——痣没去干净,或者,根本就是后来补上去的伪装。
侯平没当场戳破。他转身走向砖瓦房,推开门。屋里一股陈年机油混着霉味扑面而来,窗缝糊着胶带,地上铺着三合板,角落堆着几只空编织袋,袋口敞着,露出里面黑色碎屑——是火药撒漏后扫拢的残渣。墙角一只铁皮桶里浮着半桶浑水,水面漂着几点暗红,像是干涸的血迹,又像锈水渗出。侯平蹲下,用棉签蘸取一点,在紫外灯下泛出微弱荧光——血红蛋白反应阳性。
“老孙来过这儿。”他低声说。
大力一愣:“啥?老孙?”
“他左手小指第二节缺了一截,去年工伤。”侯平指着桶沿一处浅浅的凹痕,“这里,有个旧压痕,角度和他手指弯曲时吻合。而且……”他掀开铁皮桶盖,桶底贴着一张泛黄的收据,字迹洇开,但“柳镇卫生所”几个字仍清晰可辨,“这张单子开的是止痛膏药,日期是三天前,患者签名潦草,但‘孙’字最后一捺拖得特别长——老孙写字就爱这么写。”
大力皱眉:“可老孙笔录里说,最近一周都在厂里值夜班,连家都没回。”
“所以他撒谎了。”侯平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而且撒得不圆。他以为我们只会查监控、查钥匙、查工资卡,不会去翻他药盒底下垫着的收据。”
这时,技术组小刘快步进来:“侯队,化验结果出来了!墙上纤维和李二柱裤子纤维一致,材质是聚酯混纺,品牌是‘恒远工装’,全市只有三家授权经销商,其中两家在城东工业区,第三家……在柳镇农贸市场后街,店主姓陈,外号‘瘸腿老陈’。”
“瘸腿老陈?”大力眼睛一亮,“我查过他!三年前因非法改装车辆被拘过十五天,放出来后专干二手工装买卖,来路不正的东西都敢收。”
侯平立刻拨通朱武电话:“师父,确认了,老孙不止是失察,是深度参与。他和李二柱一起喝酒,不止为套钥匙,更是为掩护自己进出废品站。唐明豪没露面,但他指使老孙动手,李二柱只是个递扳手的。现在线索全指向柳镇——瘸腿老陈、柳镇卫生所、废品站,这三个点串起来,唐明豪就在柳镇。”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朱武的声音沉下来:“柳镇归县局管,你们跨辖区办案,得协调。我马上打电话给周县长,让他派治安大队配合你们。”
“不用。”侯平打断他,“唐明豪要是真在柳镇,周县长的人更不能动。您忘了,上个月省纪委巡视组刚走,柳镇财政所账目有问题,周县长亲自签字批的‘特事特办’,批条底下,唐明豪是经办人。”
朱武倒吸一口冷气:“你是说……”
“唐明豪不是普通商人,他是周县长的白手套。这次火药失踪,表面是李二柱监守自盗,实则是有人想借黑火药做局,逼市里在柳镇工业园征地项目上让步——两箱火药炸不了多大,但只要在征地谈判前夜,往镇政府楼顶扔一包,够全县停摆三天。”侯平声音不高,却像钉子楔进空气里,“所以他们选烟花厂,因为那里火药监管最松;选老孙,因为他老实、好控制、有库房权限;选李二柱,因为他有案底、能跑路、死不足惜。”
大力听得背脊发凉:“那老孙……”
“老孙不是主谋,是棋子,也是将死的弃子。”侯平望向窗外,暮色正从柳镇方向漫过来,像一滩缓缓扩散的墨,“他去医院买膏药,是为遮掩手腕上被火药灼伤的痕迹;他来废品站,是为清点火药数量,确保没少一克;他今晚本该在厂里值班,却出现在这里——说明交接已完成,下一步,就是灭口。”
话音未落,技术组小刘又冲进来,脸色发白:“侯队!李二柱手机恢复数据成功了!他和老孙最后一条微信,是今天下午三点零七分,老孙发的:‘货已转,放心。’李二柱回了个‘OK’。但重点是——这条微信发送IP地址,不在厂里,也不在废品站,是在……柳镇邮政局门口的共享WiFi!”
侯平立刻抓起车钥匙:“走!邮政局!老孙刚交完‘货’,还没来得及撤!”
三辆警车冲出废品站,车轮卷起石子砸在铁皮围墙上,发出空洞回响。大力坐在副驾,一边系安全带一边问:“侯队,老孙真敢把火药交给唐明豪?那玩意可是要命的。”
“他不敢。”侯平盯着前方颠簸的土路,声音平静,“他交的不是火药,是‘证据’。唐明豪需要的从来不是两箱黑火药,而是老孙亲手打开库房、搬运火药、交付现场的完整证据链——这样一旦事发,老孙就是唯一背锅的人,而唐明豪,连面都不必露。”
车子拐上主路,远处柳镇轮廓隐在灰蓝天幕下。侯平忽然想起早上在厂里看到的老孙——那个坐在平房里绞手指的男人,指甲缝里嵌着洗不净的火药灰,袖口磨出了毛边,右腕内侧有一道新鲜结痂的细长烫痕,像被烧红的铁丝轻轻划过。
那时他以为那是意外。
现在他知道,那是老孙亲手点燃烧红的引线,烙在自己身上的一纸认罪书。
邮政局是个低矮的红砖小楼,门口挂着褪色的绿招牌。侯平带人冲进去时,柜台后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正低头贴邮票。侯平亮出证件:“查监控,今天下午三点到四点,所有进出人员!”
年轻人抬头,镜片后的眼神闪了一下:“监控……坏了两天了。”
“坏了?”大力一把按住柜台边缘,震得玻璃嗡嗡响,“你当警察是傻子?”
年轻人喉结滚动,伸手去摸抽屉。侯平眼疾手快,一把攥住他手腕,反拧上推——年轻人吃痛闷哼,抽屉被硬生生拽开,里面没有枪,没有刀,只有一叠整整齐齐的快递单,最上面那张,收件人写着“陈国栋”,地址却是柳镇废品收购站后门,时间戳是下午三点二十一分,寄件人签名处,是一个歪斜的“孙”字,最后一捺,拖得极长。
侯平捏着单子,慢慢转身。大厅尽头,邮政局公用电话亭的玻璃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点微弱的蓝光——是手机屏幕的光。
他一步跨过去,猛地拉开玻璃门。
老孙蜷在狭小空间里,手机贴着耳朵,听见动静,整个人僵住。他脸上没哭,也没慌,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疲惫,像熬了三天三夜没合眼的人,终于等到最后一根弦崩断。
“孙师傅。”侯平没进电话亭,只隔着玻璃门站着,“你给谁打电话?”
老孙没说话,手指却无意识抠着手机壳边缘,那里有一道新鲜划痕——和他手腕上的烫痕,形状完全一致。
“是唐明豪让你打的吧?”侯平声音很轻,“他让你确认火药已转移,然后……让你把手机扔进邮筒,对吗?”
老孙眼皮一跳,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铁:“他答应我,做完这事,给我儿子在市医院安排床位。白血病,三期……”
“所以你就帮他偷火药?”
“我没偷!”老孙突然抬头,眼眶通红,“我只是……开了门。钥匙在我兜里,他拿走的,我喝多了,不知道……”
“那你手腕上的烫痕呢?”侯平往前半步,玻璃门映出两人影子,重叠又分离,“火药受潮遇热会自燃,你搬箱子的时候,箱子底部漏了,火药粉洒在袖口,你怕被人发现,就用打火机燎了一下——是不是?”
老孙肩膀剧烈抖起来,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个字。
侯平静静看着他,忽然想起早上在宿舍看到的那张超市小票——买的是酒、黄生米、还有两盒儿童钙片。保质期到下个月十五号。
“你儿子,喜欢吃黄生米?”侯平问。
老孙一怔,眼泪终于滚下来:“……他……他过敏,吃了脸就肿。”
“那就别买。”侯平说,“下次买点苹果,红富士,甜。”
老孙愣住,泪珠悬在下巴上,将落未落。
侯平掏出手机,拨通市医院血液科主任的号码,当着老孙的面按下免提:“王主任,我是侯平。麻烦您帮个忙,柳镇有个叫孙建国的孩子,白血病三期,明天上午八点,安排进VIP病房,骨髓配型的事,我亲自跟进。”
电话那头传来爽朗笑声:“小侯啊!你小子总算记得找我办事!放心,床我给你留着,我让小李护士长全程盯。”
挂了电话,侯平把手机收回口袋,对大力点点头:“带孙师傅回去。他配合调查,争取宽大处理。”
老孙怔怔望着他,嘴唇翕动:“你……你不抓我?”
“抓。”侯平看着他,眼神平静如深潭,“但先送你儿子进病房。”
走出邮政局时,天已全黑。风卷着尘土扑在脸上,侯平抬头,看见柳镇方向腾起一团暗红火光——不是爆炸,是某处废品站着火了,火苗窜得很高,映红半边天。
他知道,那是唐明豪在烧东西。烧账本,烧合同,烧所有能证明他与老孙、与火药、与柳镇征地之间联系的纸。
可有些东西烧不掉。
比如老孙袖口的烫痕,比如李二柱耳后的痣,比如瘸腿老陈店里那批没来得及销赃的“恒远工装”,比如邮政局抽屉里那张寄件单上,拖得极长的最后一捺。
侯平摸了摸口袋,那里还揣着白天在胖子家常菜拿到的监控拷贝。画面里,老孙和李二柱碰杯时,老孙左手小指无意识敲击桌面,节奏很慢,一下,停顿,两下,停顿——像在数心跳,又像在默念某个数字。
他忽然想起厂里库房登记表上,老孙填的紧急联系人电话,后四位是“8823”。
而今天,正是八月二十三号。
风更大了,吹得警服下摆猎猎作响。侯平没上车,站在路边,掏出烟盒,抽出一支,没点。他望着那团越烧越旺的火光,忽然笑了一下。
火光映在他瞳孔里,像两簇小小的、不肯熄灭的焰心。
他知道,这场火,才刚刚烧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