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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妃: 孕子夺荣(1)

    暗卫退下,萧覆一个人坐在光线晦暗的内室,想起曾经的那两朵血莲。虽然他从未问过,可当沉芙为他舍命毒杀吕鹏举之后,他慢慢悟出来,当初在关键时刻给他通风报信的人,应该就是她。
    但沉芙肯定不可能亲自出宫,而她信得过的人,只有绿萼。
    要怎样才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入荷园,最有可能的,便是通过观荷室后面的那个隐蔽的水塘。而今日暗卫的查探,证实了他的猜想。绿萼一定是从那条水道出去的,可她为何会突然离开,且是自愿而非被迫?
    被人诱使?那么,诱使她的,又是何人,有何目的?
    疑问在萧覆的脑中反复盘旋,却一时找不到头绪。
    若是以前,他必定会找听风商讨,可如今的听风……他的眼神黯了黯,唇边有丝淡淡的苦笑。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们之间似乎有了层隔阂,又或许,始终都有,只是随着格局的变化,到现在才逐渐显露出来。
    那一日,当听风对着吕鹏举说,自己只能永远生活在暗处,觉得不公平的时候,他心里也是微微一疼。
    由这一点而言,的确不公平,他们不过是被命运随机选择的两颗棋子,但是却注定只能是一明,一暗。
    也或许自己,在有意无意间,伤过听风,但他真的不想,原本如同形和影的两个人,有一天生生分离,背道而驰。
    所以有些事,他现在只能装傻。
    萧覆深深地叹了口气,伸手将在床尾的喵喵抱过来,它低哼了一声,趴在他膝头继续发呆,他轻轻抚摸着它的背,如同楚鹂以前经常做的那样,它也慢慢闭上眼,仿佛抚摸它的人,依旧是楚鹂。他们就这样,一起陷入怀念……
    绿萼就这样失去了踪迹,萧覆派了人出去找,听风大约也知道,可是他们却谁也没在对方面前,提起过此事。
    日子就这样如常过下去,仿佛暂时无风的湖面,谁也看不清水底是否有漩涡,何时会起浪。
    秋天很快过去,转眼已入冬。而冬园里的楚鹂,身形逐渐臃肿,行动越来越吃力。
    这天早上,起身一推开门,就发现院中落了一层积雪,石桌石椅,树枝树梢,全是素白。
    “都开始下雪了。”她微叹了一声,在这里与世隔绝,她早已忘了,今夕是何夕。
    感慨无用,她进厨房去拿了水桶,到院子另一端的井边去打水,怕再多下几场雪,连井水都会冻住。
    如今弯腰已经很艰难,她只得直着背,慢慢蹲下去,将桶放下去,盛满了再缓缓摇着轱辘拉上来。
    只不过忙了这一阵,她已气喘吁吁。歇了半晌,她才拎起水桶,往屋里走去。
    十步,五步,三步……眼看就要进屋了,可就在踏上台阶的那一刻,忽然脚下一滑,她慌忙想去抓旁边的柱子,可水桶沉重的坠力,却还是让她失去了平衡,摔倒在地。
    那一刻,她几乎是下意识地用手护住了自己的腹部,可落地的时候,还是感到有剧痛,从那里传来。
    她面色煞白如纸,再也顾不得许多,拼命喊道:“救命啊,快救命啊。”
    旁边院子里的楚莺,迷迷糊糊中听见呼救,穿衣起床,跑去隔壁找母亲:“娘,我刚才怎么好像听见了姐姐的声音。”
    可楚母方才正在生火做饭,风箱太响,她根本什么也没听到。
    “你听错了吧,你姐姐在主人家里头做事呢,怎么会在这里?”她迟疑地停下来,和楚莺一起走到外面仔细去听,却再没任何动静。
    楚莺也无奈地以为,自己真的是听错了,坐下来给母亲帮忙。
    而此刻的楚鹂,已经疼到快失去知觉,再也无力呼喊。她拼命地支撑着自己不要昏过去,直直地盯着院门口,直到看见有人影出现,还来不及看清是谁,就心里一轻,彻底晕厥……
    来的人是沈南廷。今日起身他发现落雪,怕楚鹂觉得冷,所以特意送了御寒的衣物过来。其实每一次送东西,他都亲自来了冬园,却总是只在门外悄然探看之后,便又悄然离去。
    可今日刚出暗道,他便隐约听见了楚鹂的声音,所以才一路直奔过来。
    看见倒在地上的她,他的呼吸都仿佛在瞬间凝滞,冲上去将她抱住摇晃:“醒醒,快醒醒。”
    但她却依旧无知无感。
    一咬牙,他将她抱起来,往外走去,有仆役终于赶过来,拦住了他:“少爷,老管家吩咐了,她不能出这院子……”
    “你们想她死么?”沈南廷低吼出声:“都给我让开。”
    仆役喏喏不敢言,终于还是退到一边,看着他们离去。
    一路穿过暗道,回到夏园,沈南廷踢开自己的房门,将她抱进去放在床上。
    大春见势不妙,赶紧去叫沈图。
    沈图一进门即开口指责:“你怎么能将她带回来?”
    沈南廷回头,冷眼扫过去:“你打算让她的孩子流掉?”
    沈图一哽,再不说话,赶紧过来拿脉……
    多亏沈图本有医术,府中又常备各色草药,楚鹂终于逃过一劫,保住了腹中胎儿,却仍虚弱地迟迟不醒。
    当她终于睁开眼睛,视线从模糊,到渐渐清晰,看到的第一个人,是沈南廷。
    “你醒了?”他惊喜地问。
    她无力说话,只能默默地看着他。
    “没事了。”他隔着棉被,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孩子也没事。”
    听见这句话,她眼中泪光一闪,终于松懈下来。
    她总算,没有伤到自己的孩子。
    他看着她泛红的眼眶,低低一叹:“你真傻。”
    不知道为什么,他们都喜欢说她傻。楚鹂在心中叹息,或许,她是傻吧,傻到即使明知道这个孩子,不会属于她,也仍旧爱他爱得那样深,只因为,她是母亲。
    她的手慢慢地抬起来,去抚摸隆起的小腹,脸上有只属于母亲的,温柔的光辉。
    他静静地望着此刻的她,心底的某个角落,一点点,一点点变得柔软异常。
    这时,门外传来沈图和大春的说话声,楚鹂神色一凝,又重新变得淡漠。
    门被推开,有冷风卷进来,打破室内的温暖。
    沈图见楚鹂已醒来,从鼻孔里发出一声冷哼:“算你走运,若这次保不住孩子……”
    话没说完,就被沈南廷打断:“这次不能怪她,而是其他人没有尽责,她如今身子已沉,本就不该再做重活,更甚者,在她跌倒呼救之后,竟然无人及时赶到,若真出了事,谁能担当?”
    一席话说得沈图无言以对,最后强辩:“她不过是个乡下来的野丫头,本就该皮实些,未必还娇贵得要叫人服侍?”
    沈南廷也不多反驳,只是犀利地盯着他,最终他住了嘴,让大春把药放到桌上,就愤然走人。
    室内又恢复了寂静,许久,他听见她低哑缓慢的声音:“谢谢你。”
    他一怔,望着她苦笑:“我本是罪魁祸首,怎当得起你一个谢字。”
    她垂下眼睑不说话。
    “喝药吧,不然一会儿冷了。”他轻声说,伸出手试探地想扶她起来。
    这一回,她最终没躲,但他要喂药的时候,还是摇了摇头:“我自己来。”
    而他也固执了一回,只肯把勺子给她,由自己端着碗,还欲盖弥彰地解释:“怕你把药泼到我的被子上了。”
    她这才注意到,这并不是自己上次住的那间房,周围摆着书籍宝剑,是男人的卧室。
    脸微微红了红,她低下头去喝药,他望着她的模样,眼中泛起笑意……
    到了晚间,沈图没亲自来,而是让大春传话,说该把楚鹂送回去了。
    沈南廷只淡淡地回了一句:“她太虚弱,暂时就住在这。”
    大春干笑着不知如何是好。
    “我还是过那边住吧。”楚鹂轻声说,沈南廷却拒绝:“回去又出了事怎么办?”然后转头,扫了大春一眼:“你就告诉老管家,这是我的意思。”
    大春只得退下。
    沈图不知道是不是气着了,再没过来催促,却也不叫大春送晚膳。
    眼看天色已暗,沈南廷柔声对楚鹂说:“饿了吧,我去弄些吃的,你等着。”语毕也不等楚鹂说话,便匆匆出门。
    他再回来时,端着肉粥和小菜,依旧是盛好了之后自己端着碗,只给她勺子。
    楚鹂无法,只好低声说:“我端得动的。”
    他听了一乐,眨眨眼:“别客气,你就当……我是张桌子。”
    楚鹂心里哭笑不得。
    她吃完了,他才开始吃,也不嫌弃她的剩菜。
    她望着他,已寒冷许久的心,生出一丝暖意。
    吃过了饭,他就安排她睡觉,想着睡在他的床上,她总觉得别扭,却又将这想法说不出口。
    他看着她尴尬的神色,洞悉了她心中所想,笑道:“你就当自己住的是客栈,那床铺被褥,不也是别人睡过的吗?”
    他可真能安慰人。楚鹂无言。
    “躺下吧,你现在要多卧床休息。”沈南廷帮她把枕头放好,她犹豫了一会儿,终于慢慢躺倒。
    “我在旁边看着,你肯定没法入睡。”他笑着起身,坐到窗边去看书。
    她在心中轻叹一声,闭上了眼睛……
    当她的呼吸声终于均匀地传来,他才转过头,望了一眼她的睡颜,目光愧疚。
    他现在能为她做的,或许,真的不多。
    毕竟沈家和沈琬,他不能轻易背弃。
    他只能尽力守护她,在将来,想办法还她和她的家人,以自由。
    次日早上,他该去上朝了,出门将大春叫到跟前吩咐,声音低而冷:“好好照顾她,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许将她送走。”
    大春干笑着答应,等他前脚刚走,后脚就跑去把这话告诉了沈图。
    沈图气得胡子直抖,骂道:“不知轻重的东西,当真以为自己在这府里头是主子了。”
    大春一愣,不敢接话,沈图也察觉到有所失言,再不多说,只将大春遣走。
    出了沈图的屋子,大春想了想,还是不敢违抗沈南廷的话,进厨房取了早膳给楚鹂送去。
    结果刚回夏园,又遇上了沈图,他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把大春骂得灰头土脸,但骂完了,脸色僵了半晌,又还是让大春把早饭端进去,自己也随后跟上,前去警告。
    “你可别想着打我们少爷的主意,以为攀上了他,就有靠山了。”沈图说的话,和当初的沈琬,如出一辙。
    楚鹂却再未像当初一样,傻得去辩驳。反正对于有些人,你的解释,不过是徒劳,反而更让他认定,你就是心存企图。
    她只沉默地等他教训完离开,然后沉默地吃饭喝药,不理其他。
    而沈南廷那天下朝之后,不像平时一样去御书房面圣,也不和同僚寒暄闲话,直接打道回府。
    听风从宫外回来时,正好碰见他上马车的一幕,他如此少见的形色匆匆,让听风的眼里,有丝讶异……
    回到府中,看见楚鹂好端端地坐在床上,沈南廷松了口气。
    楚鹂看见他,也微微点了点头,作为打招呼。
    “今日感到好些了么?”他走过去,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楚鹂轻轻答了声“嗯”。
    “好些了就回冬园吧。”沈图的声音,突兀地从门口传来。
    沈南廷回头,正对上沈图阴沉的目光:“你是打算留她在这住一辈子么?”
    “总要等她状况稳定。”沈南廷的声音也冷了下来。
    “那你说,再住几天?”沈图也不让步。
    “送我过去吧。”楚鹂开口,她并不想,成为他们争执的中心。
    沈南廷本想固执拒绝,可楚鹂的眼神,淡而坚定。
    他终于点了点头:“好,我陪你……过去住。”
    此言一出,无论是沈图还是楚鹂,都愣住。
    “我看你是昏了头!”沈图跺着拐杖怒斥。
    沈南廷却不理不睬,拿了自己的雪狐披风,往楚鹂身上裹。
    她挣扎了一下,却未挣脱,被他连人带披风抱起,直接出门往书房走。
    “你疯了,想让她知道沈家的秘密吗?”沈图大喝,过来堵住沈南廷,他却冷冷和沈图对峙,寸步不让。
    最终,沈图的气势垮了下来,指尖点了点:“好好,你让她在这里住吧,我再不管了。”
    他蹒跚着走了,沈南廷盯着他的背影半晌,又将楚鹂抱回了房。
    “你不必这样的。”她低声说。
    他不答,只命令大春:“把午膳和药送进来。”
    大春也离开了,沈南廷没再说话,坐到窗前,吹响了乌苏。
    楚鹂默然听着,亦再不言语……
    晚上,沈南廷仍旧如前一天一样,让楚鹂先睡,自己则看书到半夜,才吹灭了灯,在软榻上和衣躺下。
    可到了二更时分,却又听见屋顶,有轻微的一响。
    本欲立刻出去察看,可想起床上的楚鹂,他又止住脚步,按兵不动。
    而今夜那人,似乎并不是单单冲着书房去的,反而徐徐往他们所住的这边移动。
    沈南廷的眼神凝了凝,忽然一个飞身,跃上了床。
    楚鹂被惊醒,发现他躺到旁边,差点尖叫,却被他捂住了嘴,他用另一只手,拉过被子,将两人一起盖住,屏紧了呼吸听外面的动静。
    雪灵今晚,也不知道去了哪儿,迟迟没有出现,屋顶的瓦已经被掀开半角,来人在向里探看。
    月光从那狭缝里,微微泄进半缕,连楚鹂都察觉到不对劲,身体更加僵直。
    不多时,那人从屋顶跃下,又来翻窗。
    沈南廷依旧一动不动地装睡。
    可就在来人从窗口进来的一刹那,借着月光,楚鹂突然认出那个熟悉的身影,是听风。
    仿佛是突然见到了亲人,她开始下意识地挣扎着,想要出声喊叫。
    沈南廷发现之后,迫不得已,只好伸手,点了她的穴道,并紧紧抱住她,拉高被子,掩住她的脸。
    听风一步步,小心地挪到床的不远处,可看见的,只有沈南廷面朝里睡的背影。
    又在房中环顾了一圈,并未发现其他的异样,他终究还是按原路离开,本打算再去书房探看,却看见那只雕,划破月色而来,未免招惹麻烦,迅速遁去。
    沈南廷这才松开楚鹂,为她解了穴,低声说了一句:“对不起。”
    楚鹂咬紧了唇,别过眼去不看他。
    他在床边站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开了口:“刚才那个人,你是不是认识?”
    楚鹂默不回答。
    他没有再追问,走回软榻上躺下。
    许久,黑暗中传来极轻的一声叹息:“我会放你走,但……不是现在。”
    她闭上眼,睫毛轻轻颤了颤。
    房中就这样,一夜死寂到天明。
    翌日清早,他悄然起身,怕吵醒楚鹂。
    正要出门,却听见背后她的声音响起:“现在就送我过去吧。”
    他一愣,转过身,见她已从床上坐起,眼神平静无波。
    彼此对视半晌,他终于点头:“好。”
    沈图闻得大春报信,一路赶过来,生怕沈南廷又像昨天一样,直接将楚鹂带走,暴露了书房的机关。
    来的时候,却见楚鹂正自动自发地将丝帕,绑上眼睛。
    可他还是不放心,走过去想要点穴,却被沈南廷拦住:“如果她想逃,当初多的是机会。”
    沈图回味了一下这句话,手悻悻地放下。
    沈南廷过来,想要抱起楚鹂,她却说自己走,他只得隔着衣裳,握住她的手腕,牵着她慢慢走入暗道……(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