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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唐锦绣: 第二五一九章 君臣相得

    御驾出迎,万众瞩目之下尊称“师傅”,这种亲密无间的君臣关系令春明门外所有人心潮起伏,军队一系自是欢欣鼓舞,有这样的“领袖”自可带着他们扬威域外、建功立业;文官们则垂头丧气,毕竟军队越是对外用兵,彰显国

    威,所占据的资源越是不可计数,严重压榨文官的利益……………

    站在一旁的于志宁与刘祥道等人互视一眼,面上虽然并无波动,心底却皆是颓丧。

    房俊今年不过三十岁,若无意外把持朝政三十年并不出奇,尤其是陛下只有十几岁,这般“君臣相得”之局面恐怕还要维持许久,将他们这一代人熬死轻轻松松,有生之年怕是都见不到文官翻身做主的那一日......

    困难并不足矣令人退缩,固然皆出身名门宦海起步便高于绝大多数人,可能够走到帝国中枢之位置哪一个不是历经波折艰险、迈过重重困阻的当世人杰?岂会在困难面前畏缩裹足,更不会遇到打击便一蹶不振。

    然而这种看不到未来的绝望,却极易消磨心志,再是心智坚韧之人也极难承受永无天日的黑暗。

    一应流程之后,诸臣散去,苏太后与陛下在立政殿接待房俊。

    主要是李象对于边疆之事很感兴趣,尤其是如何在大食与拂菻国之间左右腾挪、挑拨离间却又能置身事外.......

    听闻濒危的拂菻国在获取唐军援助之后于守城之战击败大食进攻,李象好奇问道:“鸿胪寺文书之中时常得见‘君士坦丁堡'之种种,不少来自西域的商贾、番僧、官员都言说其恢宏壮观、天下雄城,却不知比之长安到底如

    何?”

    房俊忍着长途跋涉的疲惫,喝口茶水笑着道:“陛下不必妄自菲薄,那些胡人不过井底之蛙而已,因见了长安之雄壮勾起其残存之自尊心,故而将君士坦丁堡之规模故意夸大......说到底,不过是一个只有长安七分之一面积、

    人口不超过三十万的城池而已,其城墙更是两百年前的罗马皇帝所修建,修修补补,不堪一击,远不如太原、洛阳,更遑论与长安相比。当今天下,论及城池规模、财富、人口、军事,长安城无可争议第一,冠盖无双。”

    “既然如此,那大食的战力也不怎么样嘛,倾国之力却不能攻陷一座区区君士坦丁堡!更别说此前大食更被帝国连续击败......那为何师傅不同意大举进军两河流域将其据为己有?”

    即便李象没有太多进取心,却也难逃“开疆拓土”之诱惑。

    兵部的战报之上对此自然有所提及,但李象如今还未能够对帝国上下诸般事物深入洞彻,如观掌纹,所以他想亲耳听听房俊的讲解。

    说到底,谁还不想在青史上留下一行丰功伟业呢?

    房俊放下茶杯,耐心解释:“单纯论及战力,无论大食亦或拂都不足以与大唐抗衡,但陛下读过史书应当知道两国之间的战争从来都不能简单以战力论高低。”

    李象若有所思:“师傅之意,击败大食容易,但想要将其彻底灭却不能?”

    “陛下圣明!”

    房俊笑容温和:“战争胜负之关键,无外乎天时地利人和而已,无论一场战斗之胜负,亦或一场战役之成败,都取决于这三点。帝国皇家水师虽然横行大洋无所顾忌,但毕竟路途太过遥远,后勤压力极其巨大,地利于帝国不

    利。大食也好、拂菻也罢,其人口皆不如大唐,但此两国皆有教法流传、人人信奉,以为立国之基,其国主皆集政教于一身,不仅能够调动集结全国军队,更能掌握人心,所以即便克其军队,陷其国都,依旧要与信封神明的教众

    苦战,很难使其臣服。”

    李象双眸亮晶晶的满是惊诧:“政教合一、掌控人心?”

    房俊摇摇头,淡然道:“陛下不必妄想了,那一套在咱们这里不好使。”

    “为何?”

    “华夏文化追根溯源在于‘敬天法祖',我们信奉‘天神’但更相信'人定胜天,我们尊崇祖先只相信自己的力量。有用的时候我们会将任何一尊神明供奉起来大加祭拜,没用的时候却统统将其砸碎扫入垃圾堆里......我们信'道',信

    自己,却从不信那些“神”。”

    听闻如此,李象仔细想了想,深以为然的点点头。

    自古以来教派多不胜数,但造反的屈指可数,成功的更是没有,纵使如“五斗米教”那样动辄席卷九州的燎原之势,终究也未能成事。即便李象搞不清楚是因为儒家潜移默化之影响还是华夏人太过实际,但足以见得想要塑造一

    个神明凌驾于世人之上是不可能的。

    一旁的苏太后笑吟吟看着君臣两个讨论,她很是喜欢见到这样的场面,甚至觉得陛下在房俊面前较之与先帝在一起时,更加亲切、随和、放任,更像是父子......

    她执壶给两人斟茶,笑着调侃道:“从古至今咱们拜的神可不少,但素来有用则拜、无用则弃,纵使佛陀、道尊也未能免俗。更何况如今数学、天文之兴盛,越来越多以往奉若神明的天象被逐一解读不过是正常现象,神鬼谶

    纬之说更是被嗤之以鼻。”

    在大唐想要装神弄鬼,根本不可能。

    毕竟任何一门教法想要传递出去让世人相信,首要便是争取士大夫阶层的信封,现在整个大唐的士大夫都在疯狂追捧自然科学,哪里有人相信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

    房俊点头,赞同道:“垂老抱佛脚,教妻读黄经,这才是华夏之习俗。”

    苏太后听他说的有趣,忍不住笑道:“二郎果然天下智者,一语中的!”

    笑着喝茶、闲聊一会儿,房俊见外面天色不早,遂打算告退:“臣离家日久,思念迫切,陛下与太后若无要事,请准臣暂且告退、返家一叙天伦。”

    李象却拉着房俊的手,略显为难:“倒是有一件事要告知师傅......”

    便将房菽等人与于克钩等人的冲突简略说了,而后正色道:“静儿是师傅的闺女,我亦对她极为爱护,怎能让她受了委屈?不过这件事我看并不简单,所以略施薄便予以结束,还望师傅能够体谅我的为难。”

    房俊面色不动,微微挑眉:“所以陛下之意是此事到此为止?”

    李象摇摇头:“是到我这里为止。”

    房俊明白了,躬身施礼:“那微臣便告退了。”

    “师傅慢走。”

    “臣向太后告退。”

    “二郎慢走,闲暇之时陪同高阳入宫坐坐,我也许久未曾见她了。’

    “喏!”

    从宫门出来,家中马车早已等候在此,几个车夫上前单膝跪地:“见过二郎!吾等奉家主之命,恭迎二郎回府。”

    房俊抬头看了看阴云密布的天空,一滴清凉雨水滴落脸颊。

    “走吧!”

    登上马车,车夫赶紧跳上车辕、扬起鞭子。

    “驾!”

    车轮碾压横街上的青石板,缓缓而行。

    其余百余亲兵前呼后拥,紧簇扈从,沿着横街出了延喜门,直奔崇仁坊而去。

    此番出海虽然行程几万里,但因并非带兵出征,故而不算凯旋而归,所以只有仆从,侍女在门外迎候,高阳与妻妾则在府门内迎接。

    见到房俊从马车上下来,仆从,侍女皆跪地,高呼“恭迎二郎回府”。

    房俊抬头看着门额上“梁国公府”四个大字,笑着点点头,摆手道:“有赏!”

    抬脚登上台阶,进入府门。

    门内,高阳、长乐、萧淑儿、金胜曼、俏儿、甚至晋阳都在,各个面露喜色,雍容华美,纷纷轻敛裾施礼:“恭迎郎君!”

    房遗则、房遗义也在一旁躬身行礼:“恭迎兄长!”

    孩子们则跪在地上:“恭迎父亲!”"

    房俊先一揖及地向几位夫人还礼:“诸位夫人有礼!”

    而后各自起身,看着面前几张喜气盈面,花容月貌的脸庞,顿觉心头温暖。

    有上前拍了拍兄弟们的肩膀,颔首赞许:“身子骨都不错!”

    继而对几个子女摆摆手:“都起来吧。’

    “喏。”

    待到子女们起身,房俊目光停留在长女房静那张秀美绝伦、宜嗔宜喜的脸蛋儿上,笑着道:“听闻闺女受了委屈?放心,父亲定会给你出气。

    房静规规矩矩、娴静如水,柔声道:“女儿并未受委屈呢。”

    房俊哈哈一笑,不再多言,在妻妾簇之下向正堂走去,关怀问候之声叽叽喳喳、清脆动人,声息相闻,衣香鬓影。

    来到正堂,房俊肃容给堂上端坐的房玄龄、卢氏跪地磕头。

    房玄龄颔首:“起来吧!”

    卢氏则招手将房俊叫到面前,拉着儿子的手上上下下仔细打量,见其气色红润、全须全尾,这才长出一口气放下心来,然后轻轻拍了儿子一下,嗔道:“你如今也算是位高权重,殊不知君子不立危墙之下的道理?往后也不准

    再走这么任性,山高水长万一出点什么事,你让家中父母妻儿怎么办?”

    房俊微微躬身,笑容温和:“母亲教训的是,儿子往后一定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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