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夏第一镇国公: 第694章 蛛丝马迹!
所以说李正明不同于一般的纨绔废物。
他有点嚣张跋扈,但绝不是废物。
他很清楚的知道自己今天因祸得福了!
况且这祸还是自己闯出来的,最后竟然还能如此收尾,可见老天实在待自己不薄!
今后万万不可再做出糊涂之事,辜负了今日的幸运!
跟叶少卿同桌吃饭喝酒,这个机会就连他老爹也是求而不得的!
也只有祖父可能才会偶尔有这个面子。
这事如果回去跟老爹说,只怕能让他嫉妒的三个月眼珠子泛红!
他当即立刻转身对老板娘说道,“......
老板娘话音未落,门外忽闻一阵沉稳脚步声由远及近,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刻意压低的威仪。廊下烛火微微一晃,门帘被一只修长白净的手掀开——来人未着官服,只是一身玄底云纹锦袍,腰束玉带,发束金冠,眉目清俊,鼻梁高挺,唇色偏淡,嘴角微扬时似含三分笑意,实则眼底冷光浮动,不怒而自生疏离。
他身后跟着两名青衣小厮,垂首而立,连呼吸都屏得极轻。
“李公子!”老板娘一见此人,脸上顿时绽开一朵谄媚至极的花,腰弯得比方才更甚三分,声音甜得发腻,“您可算来了!快请进快请进!这位……就是染香姑娘今日约见的贵客,叶少卿大人!”
李正明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屋内三人。
先落在染香身上——她垂眸静立,指尖无意识绞着袖角,耳后泛起一层薄红;再掠过云裳,对方抱着臂斜倚窗边,眉梢微挑,神色淡漠中透着讥诮;最后,才缓缓停在叶川脸上。
他未行礼,亦未自报家门,只微微颔首,语气平和却不容置喙:“叶少卿?久仰。”
叶川搁下茶盏,瓷底与紫檀案几相碰,发出一声极轻却清晰的“叮”。
他抬眼,目光如水,既无锋芒,也无热络,只像看一个寻常过客:“李公子?久仰不敢当。倒是听闻你已向芳菲阁下了定帖,要聘染香姑娘为妾?”
此言一出,满室皆寂。
染香猛然抬头,瞳孔微缩,嘴唇微颤,却终究没发出半点声音。
云裳冷笑一声,指尖轻轻敲了敲窗棂,似笑非笑:“定帖?那得先问问染香姑娘点头没有。”
李正明终于转过脸,望向染香,神情柔和下来,语气温润如春水:“染香,我知你心有顾虑。但你信我,李家不是陈家,我亦非那些只知攀附权贵、视女子如玩物之徒。我愿为你请封侧室,以三媒六聘迎你入门,母亲早已允诺,待我及冠便择吉日完婚。”
“侧室?”云裳嗤笑出声,“好大的脸面!你倒说说,是哪位夫人肯让自家儿子纳个艺馆头牌做侧室?莫非李夫人早年也是这般出身,故而格外宽厚?”
李正明面色微沉,却未动怒,只淡淡道:“云姑娘言语刻薄,倒不像传闻中那般温婉贤淑。”
“温婉贤淑?”云裳轻笑,转身踱至染香身旁,挽住她手臂,“那是对良家女子才讲的规矩。我们姐妹靠本事吃饭,不偷不抢不害人,凭什么叫你们一句‘出身低贱’就踩进泥里?李公子若真敬重染香,何不请圣上赐婚?堂堂李家长孙,连一道恩旨都不敢求,还谈什么真心?”
这话如针,直刺李正明心口。
他眸色一暗,指尖在袖中悄然收紧。
叶川却在此时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吹了吹浮沫,啜了一口,才悠悠开口:“李公子,你既称久仰,在下倒想请教——你口中那个‘久仰’,究竟是仰我叶某人在文武宴上驳斥北狄使臣、令其当庭失仪的胆气?还是仰我在户部查账时,一把火烧了七家贪墨粮仓、牵出三名四品大员的手段?抑或是……仰我前月替二皇子拟的那份《新田律议》,如今已在工部试行,明年春耕便将推至江南十二州?”
他顿了顿,目光如刃,直刺李正明双目:“若你仰的是这些——那你该知道,我叶川虽无爵位在身,但陛下亲赐‘镇国’二字为号,诏书尚未颁下,朝野已私称‘镇国公’。你若真想结这个亲,不该是派个鸨母来逼迫,而该备齐庚帖、八抬大轿、三书六礼,登我叶府大门,亲口问我叶某人——敢不敢把你李家的长孙,许给一个艺馆姑娘?”
李正明脸色骤然一白。
他当然听过这些事。
不止听过,李固雍老爷子还曾在他面前拍案而起:“若非叶川力挽狂澜,二皇子早被废黜,咱们李家如今怕已在岭南种荔枝去了!你若敢在他眼皮底下耍横,便是把整个李家往火坑里推!”
可他不信。
他以为叶川不过是个靠运气攀上高枝的寒门庶子,顶多有些急智,哪来的根基?哪来的底气?
他更不信——染香这样的人,竟能入得了叶川的眼。
可此刻,叶川一句话,便将他所有依仗尽数剥开:李家的门第?在圣眷面前,不过纸糊的灯笼;二皇子的表亲?若无叶川扶持,那表亲二字,连一块墓碑上的刻字都不如;至于他自己——连一道赐婚恩旨都不敢去求,拿什么证明真心?
他喉结上下滑动,终是哑声道:“叶少卿言重了。染香姑娘才情绝世,李某倾慕已久,绝无轻慢之意。”
“倾慕?”叶川忽而一笑,那笑容却毫无暖意,“李公子可知,染香姑娘每月所得,除奉养义母外,尚拨出三成银钱,资助西市贫儿学堂?她教那些孩子识字习曲,从不收一文束修;她拒接所有达官显贵的私宴邀约,唯恐沾染权势浊气;她每日清晨必练琴两个时辰,指腹磨破结痂,再磨破,只为在文武宴上那一曲《破阵乐》不坠我大夏风骨。”
他站起身,缓步走到染香身边,伸手取下她鬓边一支素银簪——那簪子样式古拙,通体无华,只在尾端嵌了一粒细小的青玉。
“这支簪子,是染香姑娘十岁时,义母用第一笔攒下的银子给她打的。她说,‘女儿家不必攀龙附凤,只要自己站得直,簪子就永远不歪’。”
染香眼眶倏地红了,泪水在眼底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叶川将簪子轻轻插回她发间,动作极轻,仿佛怕惊扰一只蝶。
“李公子。”他重新面向李正明,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你若真懂‘倾慕’二字,就该明白——真正的倾慕,不是把她锁进你的后宅,供你赏玩;而是护她所护,敬她所敬,成全她想成全的人与事。”
李正明怔在原地,竟一时失语。
老板娘早已吓得面无人色,悄悄往后挪了半步,手心全是冷汗。
云裳却在此时上前一步,将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递到李正明面前:“喏,这是染香姑娘三个月前亲手写的自赎契,盖了芳菲阁印鉴,又经大理寺副卿沈大人亲笔画押作保。她本可随时离去,却留到现在,是念旧情,不是怕你李家!”
李正明低头看着那张薄纸,指尖微微发颤。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从未真正看清过眼前这个女子。
她不是一件待价而沽的珍宝,不是一枚可随意安置的棋子,更不是他用来向家族证明“我亦能娶得才女”的战利品。
她是染香。
是能在千人瞩目之下抚琴裂云的染香,是敢当着韩老面直言《礼乐志》疏漏三处的染香,是叶川口中“站得直,簪子就不歪”的染香。
而自己,连她鬓边一支素银簪的来历,都未曾问过。
屋内沉默良久。
烛火噼啪一声轻爆,光影晃动,映得李正明脸上明暗不定。
他缓缓抬起手,不是去接那张自赎契,而是解下腰间一枚蟠螭玉佩——温润通透,雕工精绝,乃是李固雍亲手所赐,象征李家长孙身份。
“染香姑娘。”他深深一揖,额头几乎触到膝盖,“李某莽撞,羞愧难当。此佩,赠予姑娘,权当赔罪。若他日有用得着李某之处,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染香望着那枚玉佩,未接,亦未拒,只静静道:“李公子厚爱,染香消受不起。此佩既承李老太爷期许,便请公子妥为珍藏,勿因染香而损其分毫。”
李正明一滞,随即苦笑,将玉佩收回怀中。
他再抬头时,眼神已全然不同,少了倨傲,多了几分沉静:“少卿大人所言极是。李某……告辞。”
他转身欲走,却又停步,迟疑片刻,终是拱手:“叶少卿,李某斗胆,请教一事——若有一日,朝廷欲设‘乐正司’,专掌天下音律教化,统辖各州乐坊、私塾乐学,不知……可否荐染香姑娘为首位‘乐正’?”
此言一出,连云裳都愣住了。
乐正司?那可是前所未有之制!
自周礼以来,乐官皆附于礼部或太常寺,从未独立设署。若真设此司,首任乐正,便是正三品衔,可开衙建府,掌一方教化,甚至可参议礼乐改制!
这已不是“纳妾”,而是为染香铺一条入仕之路!
叶川凝视李正明良久,忽而朗声一笑:“李公子,你这句话,比刚才那枚玉佩,值钱得多。”
李正明亦笑,只是笑意里多了几分释然与郑重:“李某不敢居功。只盼……染香姑娘,终有一日,能以本名立于朝堂之上,不必借谁之名,亦不必依谁之势。”
他说完,再不多言,转身离去。
门帘垂落,脚步声渐远。
屋内一时寂静。
老板娘额头沁出细密冷汗,抖着手掏出帕子擦拭,嘴唇发白,却不敢吭声。
云裳长长吐出一口气,摇摇头:“啧,这李家小子……倒也不是全无可取之处。”
染香怔怔望着门口,许久,才轻轻开口:“他……是认真的。”
叶川点头:“他若不认真,就不会说出‘乐正司’三个字。那是他祖父都不敢轻易提的构想——因为一旦提出,便意味着要动礼部、太常、国子监三处根基,更会触动无数世家对‘礼乐’话语权的垄断。”
云裳蹙眉:“你是说……他是在赌?拿自己的前途,赌染香能走得多远?”
“不。”叶川摇头,目光温润,“他是想通了。真正的门第,不在血脉,而在胸襟;真正的权势,不在官印,而在格局。他今日放下身段,不是输给了谁,而是终于看清了自己该成为什么样的人。”
染香忽然屈膝,向叶川深深一拜。
叶川伸手虚扶:“不必如此。”
“少卿大人。”她抬起头,眼中泪光未散,却已清明如洗,“染香今日方知,所谓‘贵人’,并非赐我荣华者,而是肯让我自己成为贵人者。”
叶川怔了怔,随即失笑:“这话,倒比我方才说的那些,更像句人话。”
云裳噗嗤笑出声,捏了捏染香的手:“傻丫头,还不快谢过叶郎?他可不只是帮你解围,分明是给你劈开了一条路啊!”
染香再次盈盈一拜,这次却是对着二人:“染香谢过叶少卿,谢过云姑娘。此恩此德,不敢言报,唯有……”
她略一停顿,声音清越而坚定:“染香愿以此身为誓,终身践行少卿所言——站得直,簪子便永远不歪。”
窗外,暮色渐沉,晚风拂过庭院,卷起几片初秋的银杏叶,打着旋儿飞过窗棂,落在青砖地上,纹路清晰,脉络分明。
叶川负手立于窗前,目光投向远处宫城方向。
那里朱墙巍峨,殿宇森森,灯火次第亮起,如星罗棋布。
他知道,今晚这一场看似寻常的角力,早已悄然撬动某些不可见的枢机。
李正明走了,可他留下的那枚未送出的玉佩,那句未落地的“乐正司”,还有染香鬓边那支素银簪——都将如投入深潭的石子,涟漪一圈圈扩散,终将漫过礼部的门槛,漫过太常寺的钟楼,漫过所有以为“女子天生该伏低做小”的旧梦。
而这一切的起点,不过是一个女子不愿低头的倔强,和一个男人愿意为她撑起一片不需低头的天空。
云裳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忽然轻声道:“相公,你说……圣上明日早朝,会不会提起乐正司的事?”
叶川没有回头,只淡淡道:“不会。”
“为何?”
“因为……”他顿了顿,唇角微扬,“圣上比谁都清楚——这件事,该由染香姑娘自己,站在朝堂之上,亲口说出来。”
夜风忽紧,吹得檐角铜铃轻响。
一声,两声,清越悠长,仿佛应和着某种无声的誓约。
远处,更鼓声起,三更天。
芳菲阁的灯火依旧明亮,却不再浮艳,反倒透出几分沉静的暖意。
染香默默拾起地上那片银杏叶,指尖抚过叶脉,轻声道:“原来秋意,也可以这么温柔。”
云裳挽住她胳膊,笑着望向叶川:“温柔?等明日京中传出李家长孙当众退婚、反荐染香为乐正的消息,我看全京城都要抖三抖!”
叶川终于转过身,笑意温醇:“抖就抖吧。反正……”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二女,一字一句,清晰而笃定:
“这大夏的天,本就该容得下银杏叶落地的声音。”
话音落时,最后一片银杏叶,恰好飘至窗台,静静停驻。
叶脉舒展,金黄澄澈,仿佛一柄微小却锋利的剑,刺破了所有陈腐的暮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