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置

字体样式
字体大小

仙旅: 第一百四十四章,拂晓傲血衣

    借着一缕灵元爆开,江彻霎时间拥有了仿若炼气修士般的实力。

    在他炼气过一次之后,灵元爆开的灵气,他应用的比过去熟稔得多,效果也比过去粗暴的使用要强得多。

    虽然跟真正的炼气士运用法力还不能...

    江彻喉头一甜,舌尖泛起铁锈味。

    他右腕微沉,【清商】剑尖斜挑,一缕青气自剑脊游走而上,在刃口凝成半寸薄霜——那是【青平天籁气】催至极限的征兆。不是炼气期寻常修士能引动的力道,而是以元始初灵为薪柴、强行透支本源所燃起的伪·筑基级风劲。

    那水相剑修的浪濯缨剑光刚叠至第七重,如潮水般层层推涌而来,江彻却在浪头将溃未溃的一瞬,足尖点水而起,整个人逆着水势腾空三尺。剑锋不迎不挡,只轻轻一颤。

    嗡——

    风声骤然失重。

    不是寂静,而是被抽走了频率。

    浪濯缨剑法讲究“以水载势,以势压神”,每一重浪都裹挟着水相修士的神识震颤,七重叠浪,便如七记闷雷轰入对手识海。可此刻,江彻身周三尺之内,风籁全无。那水浪撞入无声之域,竟似撞上无形琉璃,轰然反卷,倒扑向施术者自身!

    水相剑修瞳孔骤缩,仓促撤剑横档,却仍被自家剑气反噬,肩头炸开一道血线,踉跄后退七步,每一步都在湖面踏出碗口大的冰裂纹。

    “听籁……”他咬牙吐出两字,眼中惊骇未散,“你竟能用出来?!”

    话音未落,身后金梭破空之声已至耳畔。

    江彻甚至没回头。他左袖倏然鼓荡,袖中藏匿的三枚风灵鳞片应声飞出——那是泠泠前日塞给他的,说“风灵死时凝的最后一息,可扰人神识三息”。鳞片在空中碎成银尘,如雾弥漫,恰好笼罩住那名金系修士双眼。

    那人指尖法诀一顿,双目刺痛如针扎,金梭轨迹登时偏斜三分。

    就是这三分!

    江彻旋身挥剑,【清商】划出一道浑圆弧光,剑气不取其身,反斩向金梭尾端那缕牵引灵丝。剑气过处,灵丝崩断,十七枚金梭顿时失控,在半空乱撞如癫雀,其中一枚竟倒射回主人眉心!

    金系修士狂吼一声,抬手格挡,掌心被洞穿,鲜血淋漓,却终究保住了性命。

    可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湖心漩涡忽地剧烈翻涌,水色由青转墨,中心塌陷出一道幽邃竖瞳般的深洞。漩涡边缘,风灵们正争先恐后跃入——大风灵驮着小风灵,幼灵扒在成年风灵背上,翅尖刮过水面溅起星点银芒。已有近百风灵消失于那墨色洞口,却仍有数十只滞留在岸边,翅尖颤抖,不敢跃下。

    因为追兵到了。

    第二批碧玄修士自水杉林方向疾掠而至,足有二十余人。为首者身着靛蓝云纹袍,腰悬双剑,左剑古拙如松,右剑锋锐似鹤,步履未至,剑意已如霜雪压境。此人江彻认得——赵毅远曾指着画像说过:“此乃碧玄‘松鹤双绝’周砚之,筑基中期,专克风系功法。”

    周砚之目光扫过湖面战局,落在江彻身上,嘴角微扬:“哦?一个新晋炼气,倒把我们十七个师弟逼得手忙脚乱。有意思。”

    他并指一划,左剑“松鸣”脱鞘而出,剑身未动,剑吟却已先至——非是声波,而是直接作用于神魂的震荡音律,与【听籁】同源而异质,霸道、粗粝、不容抗拒。江彻脑中嗡然一震,眼前景物晃动,仿佛整个湖面都在倾斜、翻转,连脚下水波都扭曲成怪异螺旋。

    这是碧玄秘传《松涛摧心诀》,以剑鸣引动天地间木系生机反噬,专破风灵这类无根之灵,对人类修士亦能搅乱灵台清明。

    江彻喉头再涌腥甜,膝盖一软,单膝跪入水中。【清商】剑尖拄地,青气缭绕剑身,勉力撑住身形。他咬破舌尖,借痛楚稳住心神,同时右手掐诀,拇指按于剑锷,默诵《青平天籁气》第三重口诀——不是攻,不是守,而是“引”。

    引什么?

    引风。

    不是引萍泽之风,不是引秘境之风,而是引……周砚之剑吟激起的那缕木系震颤之气!

    风灵王曾言:“风无定形,故可载万籁;风无常性,故能化诸相。”风灵天生能感知一切气机流转,而江彻虽为人身,却因炼成青平天籁气,早已在神识深处刻下风之律动。此刻他并非要对抗松涛摧心诀,而是顺着那剑吟的起伏节奏,将震颤之气一丝丝抽离、导引、再……反向注入自己左臂经脉!

    剧痛瞬间炸开。

    木气入体,如百针攒刺,经脉灼烧欲裂。他左臂皮肤迅速浮起青褐色木纹,指甲发硬变褐,指尖竟生出细小嫩芽!

    但同一刹那,他右臂【清商】剑锋之上,青气暴涨三尺,凝而不散,竟隐隐泛出松针般的苍翠色泽——那是木气与风气强行融合的异象!

    周砚之瞳孔骤然收缩:“你敢——”

    话音未尽,江彻已暴起!

    他不攻周砚之,不攻任何一人,剑锋直指湖面——那尚未完全开启的漩涡边缘,一处正在缓缓闭合的墨色缝隙!

    【清商】携着风木双气,狠狠刺入缝隙之中!

    没有惊天动魄的爆响,只有一声极轻、极锐的“嗤啦”,如同锦帛撕裂。

    那墨色缝隙猛地张开,扩大三倍,漩涡旋转骤然加速,湖水倒悬成环,形成一道巨大水幕屏障,将湖心与追兵彻底隔开。水幕之上,无数细小风灵虚影盘旋飞舞,发出清越啼鸣——竟是方才被击溃、消散的那些风灵残魂,被江彻以【听籁】秘法强行聚拢、唤醒,此刻附于水幕,化作天然风障!

    “快走!”江彻嘶吼,声音沙哑如裂帛。

    岸上最后三十余风灵如梦初醒,振翅冲入水幕,身影一闪即逝。

    周砚之怒极反笑:“好!好一个风灵余孽!你既替他们挡灾,今日便留你不得!”

    他右手一招,右剑“鹤唳”铮然出鞘,剑光如电,直取江彻心口。这一剑,已含杀意,再无试探。

    江彻却笑了。

    他松开【清商】,任其悬浮于水幕之前,剑身嗡鸣,自行牵引风灵残魂加固屏障。他自己则双掌合十,猛然向两侧拉开——

    掌心之间,一缕淡金色光丝徐徐浮现。

    是元始初灵。

    不是一缕,而是……三缕。

    此前他从未尝试一次性消耗三缕灵元。每一次,都是性命攸关的搏命。此刻,他却将全部赌注押在了这最后一搏之上。

    金丝甫一出现,便如活物般缠绕上他双臂,皮肤下的木纹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温润玉色。他双眸闭合,再睁开时,眼底已无瞳仁,唯有一片澄澈如洗的虚空,倒映着整片湖光、水杉、云影、剑光……以及,周砚之刺来那一剑的每一分轨迹、每一丝灵力波动。

    【听籁】极致,是为“聆界”。

    他听见了周砚之剑锋破开空气时,前方三寸处那一粒微尘的震颤;听见了鹤唳剑脊上,第七道符纹因过载而即将崩裂的细微哀鸣;听见了周砚之左足踏水时,足踝筋络绷紧的瞬间频率;甚至听见了……远处水杉林顶,风灵王与璟擎长老交手时,风雷交错间隙里,一缕几乎不可察的、属于风灵王本源气息的……衰竭之音。

    原来如此。

    风灵王……早已重伤。

    江彻嘴角血迹蜿蜒而下,却笑得愈发平静。

    他没有闪避,没有格挡,只是抬起左手,食指与中指并拢,轻轻点向周砚之剑尖前方——那粒震颤的微尘所在。

    指尖与剑锋尚差半尺。

    可就在这一瞬,周砚之突觉手中鹤唳剑身一滞,仿佛刺入万年寒潭,剑势骤然凝涩。更恐怖的是,他清晰“听”到自己手腕处,一根主筋正以违背常理的频率高频震颤——正是江彻指尖所指方位!

    这不是幻术,不是神通,而是【聆界】状态下,对因果律最粗暴的干涉:他听到了“剑将刺入”的未来,并将这未来之“因”,提前钉死在了“剑未及体”的此刻!

    周砚之浑身汗毛倒竖,千钧一发之际弃剑后撤,鹤唳剑“当啷”坠入湖中,剑身竟寸寸龟裂!

    他难以置信地盯着江彻:“你……你不是炼气?!”

    江彻没有回答。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一缕青气自湖面升腾而起,缠绕指间,凝成一枚小小风旋。风旋中央,一点墨色微光悄然亮起——那是方才他刺入漩涡缝隙时,从秘境核心剥离出的一丝本源印记。

    他摊开手掌,风旋托着那点墨光,轻轻推向周砚之。

    “拿着。”江彻声音疲惫,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告诉璟擎,萍泽秘境……不是你们的猎场。它认主。而它的主人……”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周砚之肩头,望向水杉林最高处那棵摇曳的巨树——风灵王正单膝跪在树冠之巅,胸甲碎裂,左臂齐肩而断,伤口处涌出的不是血,而是稀薄如烟的青色灵光。他身后,璟擎长老负手而立,广袖垂落,指尖还残留着一缕未散的紫雷余烬。

    江彻唇角微扬,一字一句,清晰如钟:

    “……是我。”

    周砚之怔住。

    他忽然明白了。

    为何风灵王明知危机将至,却迟迟不肯举族迁徙——不是傲慢,是不能。秘境本源早已与风灵王血脉共生,强行撤离,秘境崩毁,全族俱灭。

    为何江彻能在此处炼气成功——不是侥幸,是风灵王默许,甚至暗中引导。唯有炼气成功之人,才能承受秘境本源反哺,成为新的“承载体”。

    为何赵毅远逃不出去——不是他不够强,是他体内早已被风灵王种下“缚灵印”,一旦离境百里,印随心动,灵元溃散如沙。

    所有线索,终于拼凑完整。

    江彻不是囚徒。

    他是风灵王为族人准备的最后一道保险,一个……可以随时引爆秘境本源、与入侵者同归于尽的活祭。

    周砚之脸色惨白,再无半分倨傲。他弯腰,双手捧起坠湖的鹤唳残剑,深深一揖,转身疾退。身后二十名碧玄修士,无人敢发一言,纷纷御剑而起,如退潮般掠向水杉林。

    水幕屏障内,漩涡已近闭合。

    最后一只风灵——一只羽翼未丰的幼灵,正扑棱着翅膀,焦急地绕着江彻打转,口中发出细弱的呜咽。

    江彻伸出手。

    幼灵犹豫片刻,轻轻落在他染血的掌心。绒毛柔软,体温微烫。

    他低头,将幼灵小心放入胸前衣襟内侧。那里,一枚温润玉珏正贴着皮肉——是风灵王昨夜遣人送来,未言何用,只道“若见此珏,如见吾”。

    玉珏背面,刻着三个细如蚊足的小字:【承灵契】。

    江彻闭上眼。

    他感到元始初灵在体内疯狂燃烧,四肢百骸传来撕裂般的剧痛,视野边缘开始发黑。他知道,三缕灵元的代价,远不止重伤。

    可他仍抬起手,指向那即将彻底闭合的墨色漩涡,用尽最后力气,将掌中幼灵,轻轻一送。

    幼灵振翅,没入墨色。

    漩涡轰然收束,湖面恢复平静,唯余一圈涟漪,缓缓荡开。

    天边,水杉林方向,一道紫色雷霆劈落,风灵王的身影在雷光中化作漫天青光,如萤火升空,尽数汇入湖心。

    江彻单膝跪在湖面,湖水没过腰际,冰冷刺骨。

    他低头,看着自己双手。左手指尖嫩芽已枯萎脱落,露出底下新生的、微微泛青的皮肤;右手指腹,一滴血珠缓缓渗出,坠入水中,晕开一小朵殷红。

    头顶,周砚之离去前掷下的一枚青铜令符,静静悬浮,符面铭文流转:【碧玄·赦免牒】。

    远处,水杉林梢头,一道素白身影破空而来,衣袂翻飞如鹤,正是胡嫣。她远远望见湖面孤影,神色复杂,最终停在三十丈外,未再靠近。

    江彻仰起脸,对着胡嫣,也对着这片即将消散的秘境,缓缓扯出一个极淡、极倦的笑。

    他张了张嘴,无声道:

    “评级……该是甲了吧。”

    话音落,秘境天穹骤然裂开一道金边,光芒倾泻而下,温柔包裹住他。

    意识沉入黑暗前,他听见一声极轻的剑鸣。

    不是【清商】。

    是泠泠的声音,自剑鞘深处传来,带着哭腔,又含笑意:

    “傻子……我还没教你吹风铃呢。”

    金光吞没一切。

    副本结束。

    现实世界,青冥山深处,某座终年积雪的寒潭之畔。

    一具青年躯体自潭底缓缓浮起,黑发如墨,面色苍白,胸前衣襟微微鼓动。

    寒潭水面,倒映着漫天星斗。

    其中一颗,正悄然坠落,划出一道微不可察的、青色的尾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