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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旅: 第一百四十章,风助火益烈

    正想着可以往来现世与秘境可以怎么操作呢,江彻忽然又听泠泠说道:

    “有人追过来了!是赵氏的狗崽子!”

    江彻心如明镜,他知道赵氏追兵,肯定不是来追他的。

    他们就是想破头,也想不到他一...

    江彻喉头一甜,舌尖泛起铁锈味,却硬生生咽了回去。他右腕微旋,【清商】剑尖斜挑,将一道金梭引向左侧水相剑修的剑势交汇处——轰然爆响,水汽蒸腾如雾,两人各自退了半步,脚下湖面却炸开三尺浪花,碎冰四溅。

    就这一瞬空隙,江彻左袖猛然鼓荡,风声骤起!不是寻常风灵嬉闹时的轻灵,而是带着【青平天籁气】凝炼过的、近乎实质的锐响——“呜——!”

    那声音并非入耳,而是直刺神魂。两名胎息弟子正欲结阵合围,忽觉颅内如被细针攒刺,眼前一黑,手中法器嗡鸣走音,竟脱手坠入湖中!

    泠泠的声音自剑中传来,急促而清亮:“是风籁!我借你剑气为引,把‘听籁’反向灌进去——他们神识未筑基,经不起风声穿窍!”

    江彻心头一震。原来如此!他此前只知【听籁】可听风之形、察敌之踪,却从未想过,这门风灵天赋,竟还可逆用为攻!风灵不善斗法,却天生通晓天地间最细微的震颤律动——而人之神识,亦在呼吸吐纳间自有节律。一旦被同频风声所扰,便如琴弦遇共振,顷刻崩断。

    他再不迟疑,足尖一点湖面浮冰,身形拔高三丈,【清商】横于胸前,双指并拢,沿着剑脊自柄至锋缓缓一划——

    “铮!”

    一声清越剑吟,并非出自剑身,而是自他指尖迸出,裹着一缕青灰色气流,倏然散作九道细线,如蛛网铺开,无声无息没入七名碧玄弟子眉心。

    最先中招的是那使金梭的修士。他瞳孔骤缩,双手猛地掐住自己咽喉,指节发白,喉间咯咯作响,却发不出半点声音,整个人如被无形之手扼住命门,膝盖一软,跪倒在冰面上,脖颈青筋暴起如蚯蚓蠕动。

    水相剑修脸色剧变,长剑回撤护住头脸,可晚了。他额角突突跳动,鼻下渗出血丝,手中剑光陡然紊乱,浪濯缨剑法本该绵密如织,此刻却似断线风筝,在空中歪斜打转,剑气不受控地劈向同伴!

    “师兄当心!”另一名炼气弟子仓皇闪避,却见那失控剑光竟朝自己面门斩来——他本能抬臂格挡,袖口瞬间被削去半截,露出小臂上一道血线。可更骇人的是,他刚松一口气,忽觉耳后微痒,似有极细风丝钻入耳道……下一刹,他惨嚎出声,双手疯狂抠挖双耳,指甲翻裂,血肉模糊,指缝间竟渗出细若游丝的灰气,袅袅升腾,随即溃散成尘。

    江彻落地,气息微喘,左手五指已微微痉挛。强行以炼气初期修为催动【听籁】逆击,损耗远超预期。但他不敢停。湖心漩涡已扩至十丈方圆,边缘水壁高耸如环,内里幽暗深邃,隐约可见星点微光流转——那是界外的气息!可漩涡之外,湖面已被血染成淡红。风灵们逃得七零八落,大风灵驮着幼小者拼命扑向漩涡中心,可仍有数十只小风灵被滞留在外,翅膀被剑气撕裂,跌入水中,化作点点萤火,飘摇欲灭。

    “拦住他们!”江彻厉喝,剑锋斜指右侧三人,“泠泠,助我!”

    剑中风灵应声而动。刹那间,【清商】剑身泛起粼粼波光,仿佛整柄剑都化作了活物,剑尖轻颤,嗡鸣声如风过松林,又似雨打芭蕉——这一次,音律不再是刺击,而是牵引。

    那三名胎息弟子刚踏前一步,忽觉脚下冰面异常滑腻,竟似涂满油脂;再抬头,只见江彻身后湖面倒影扭曲晃动,竟映出三人各自惊惶面容,而那倒影中,他们的动作慢了半拍!

    ——是【听籁】的残响在水面凝滞成镜像,干扰了他们对自身位置的判断!

    江彻欺身而进。【清商】不取要害,专削手腕、膝弯、脚踝。剑锋过处,骨裂声沉闷如朽木折断。三人齐齐跪倒,却见江彻足尖一勾,挑起地上半截断剑,反手掷出——“噗”一声闷响,断剑没入为首者后颈,那人甚至未及回头,便向前栽倒,抽搐两下,再不动弹。

    余下两人目眦欲裂,拼死催动法力,掌心喷出赤红烈焰与青黑毒瘴。江彻却不闪不避,【清商】横于胸前,剑身青光暴涨,竟将两股异力尽数吞没!

    ——正是【元始初灵】所化【青平天籁气】的奇效:风为天地之息,既可载万物,亦可化万气。烈焰灼热、毒瘴阴寒,在风息抚过之下,竟如沸水浇雪,嘶嘶消散。

    可就在此时,天穹之上,一声龙吟般的剑啸撕裂云层!

    一道碧色剑光自云端俯冲而下,速度之快,竟在空中拖曳出七重残影,每一道残影皆携风雷之势,层层叠叠,宛如七道天河倾泻!

    江彻仰头,瞳孔骤然收缩。

    是璟擎!

    他竟舍弃风灵王,直扑湖心!

    风灵王此时正悬于百丈高空,周身缠绕着数十道青碧剑气,左肩衣袍尽碎,鲜血淋漓,却仍死死撑开一道旋转风盾,盾心一点银光,赫然是他本命风核所化的【千叠云涡】。可那风盾边缘,已出现蛛网般裂痕,簌簌剥落风尘。

    而璟擎这一剑,目标根本不是江彻——

    剑光如瀑,直贯漩涡中央!

    “糟了!”江彻脑中电光石火。漩涡是风灵一族最后生路,若被一剑斩断根基,空间乱流必将反噬,整片湖心都将塌陷!

    他来不及思考,【清商】脱手飞出,化作一道青虹迎向碧色剑光。两剑相撞,没有惊天巨响,只有无声的湮灭——【清商】剑身寸寸崩裂,青光如琉璃碎裂,无数细小剑气四散激射,竟在半空凝成一张巨大风网,堪堪兜住那道剑光余势!

    而江彻本人,已如离弦之箭扑向漩涡边缘。他右掌狠狠拍在湖面,【青平天籁气】不要命般灌入水中——

    “起!”

    湖水轰然暴涌,非向上,而是向内!整片湖心漩涡的旋转骤然加速,水壁高耸如山,幽暗深处,星点光芒骤然炽盛,竟隐隐浮现出一道模糊人影轮廓——

    是萧萧!那个在秘境中终老的风灵!

    泠泠在剑中尖叫:“他在回应!他在接引!快!把灵元渡过去!”

    江彻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右手掌心,掌纹瞬间亮起青灰色脉络,如活物般蠕动。他不再管身后袭来的剑气,也不顾左臂被一道金梭擦过,皮肉翻卷,血如泉涌。他单膝跪入冰冷湖水,右手五指深深插入漩涡边缘翻腾的水壁之中——

    那一瞬,他“听”到了。

    不是风声,不是剑鸣,而是跨越千年的叹息,是萍泽湖底淤泥中沉睡的根须苏醒的微响,是风灵血脉在血脉深处奔涌的潮汐……

    【元始初灵】在他丹田轰然炸开,化作滔天青气,顺着手臂狂涌入漩涡!

    漩涡深处,那道模糊人影骤然清晰——素衣广袖,眉目温柔,抬手向江彻遥遥一握。

    “咔嚓!”

    一声清脆裂响,自湖心深处传来。

    不是漩涡崩解,而是某种古老封印的碎裂之声。

    整个秘境,忽然静了一瞬。

    连天上风灵王与璟擎的搏杀,都似被按下了暂停。

    紧接着——

    湖心漩涡猛地向内坍缩,化作一枚仅有拳头大小的幽暗光球,悬浮于江彻掌心上方三寸。光球表面,无数细密符文如活蛇游走,最终凝成两个古篆:

    【归墟】。

    江彻浑身一震,喉头腥甜再也压不住,“哇”地呕出一口黑血。那血珠溅落在光球表面,竟被瞬间吸收,符文光芒愈发明亮。

    而就在此刻,所有尚未逃入漩涡的风灵,无论大小,俱都停驻半空。它们纷纷转向江彻,小小身躯微微伏低,双翼收拢,头颅垂下——这是风灵一族,对“引路者”的最高礼敬。

    泠泠的声音带着哭腔从剑中传来:“你……你打开了真正的归墟之门!萧萧前辈说,此门只认血脉与愿力……你既无风灵血脉,又非自愿赴死,为何……”

    江彻抹去唇边血迹,望向天空。风灵王正被璟擎一剑劈落,如断线纸鸢般坠向湖面,可这一次,他坠落的方向,正是江彻掌心那枚幽暗光球。

    “因为……”江彻声音嘶哑,却字字清晰,“我欠他们一条命。”

    话音未落,他猛地将光球向前一送!

    幽暗光球离掌飞出,迎向坠落的风灵王。两者接触的刹那,没有爆炸,没有强光,只有一圈无声涟漪扩散开来,所过之处,破碎的风灵重新凝聚,断裂的冰面愈合如初,连湖面上漂浮的血丝,都悄然化作点点白莲,随波荡漾。

    风灵王身体悬停半空,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合,他低头看向自己完好如初的手掌,又望向江彻,眼中翻涌着难以置信的惊涛骇浪。

    而远处,璟擎悬浮云端,碧衣猎猎,第一次,他脸上那万年不变的漠然,裂开一道缝隙。他盯着江彻,又缓缓移向那枚悬浮的【归墟】光球,薄唇轻启,吐出四个字:

    “……赵氏遗诏。”

    江彻心头巨震。赵氏?遗诏?

    可他来不及细想。因为就在这一刻,整个秘境开始崩塌。

    不是毁灭,而是……退场。

    水杉林的枝叶褪去颜色,化作无数光点升腾;栖芦洲的芦苇丛沙沙作响,每一根茎秆都化作一道清风,汇入湖心;连那些尚未逃走的囚徒,身影也渐渐透明,脸上惊惶化为茫然,最终如烟消散。

    这才是副本真正的终结方式——不是覆灭,而是回归。

    江彻感到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自【归墟】光球中传来,拉扯着他四肢百骸。他知道,自己该走了。

    临行前,他望向泠泠——那枚光球中,已不见她身影。

    “泠泠?”他低声唤。

    剑中寂静。

    可湖面倒影里,他看见自己身后,一只半透明的小风灵正轻轻落在他肩头。她没有实体,却比任何时候都更真实。她伸出小小的手,按在他染血的左肩,指尖拂过之处,伤口迅速结痂。

    她仰起脸,对他一笑。那笑容里,没有往日的骄纵,没有初见时的警惕,只有一种穿越漫长时光的、近乎悲悯的温柔。

    然后,她化作一缕清风,融入他掌心那枚【归墟】光球。

    光球光芒大盛,骤然收缩,化作一点青芒,没入江彻眉心。

    天地旋转。

    黑暗吞噬一切。

    再睁眼时,江彻躺在自己租住的城西小院竹榻上,窗外蝉鸣聒噪,日头正毒。

    他下意识摸向腰间——【清商】不在。

    可当他摊开右手,掌心赫然浮现出一枚青灰色印记,形如漩涡,缓缓旋转。

    而识海深处,一点幽暗星光静静悬浮,星光之中,仿佛有风声低语。

    他闭上眼,屏息凝神。

    这一次,他听到的,不再是萍泽秘境的风。

    而是现实世界,百里之外,一座深宅高墙之内,某扇紧闭窗棂后,极其细微、却无比清晰的……

    风铃声。

    叮——

    极轻,极冷,极执拗。

    像一根银针,猝不及防刺入他耳膜深处。

    江彻猛地睁开眼,瞳孔深处,幽光一闪而逝。

    他坐起身,推开吱呀作响的木窗。

    正午阳光泼洒进来,照见窗台上,不知何时多了一片枯黄水杉叶。叶脉清晰,边缘微卷,叶柄处,还沾着一点早已干涸的、暗红色的……

    血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