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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旅: 第一百三十六章,虽死犹痛快

    江彻额角渗汗,呼吸却愈发沉稳。他脚下步法微错,身形如风中芦苇般轻晃,避过左侧剑修一记“叠浪三叠”,剑尖在身前划出半弧,清商剑鸣忽作鹤唳,音波激荡处,右侧金梭竟微微一滞——泠泠藏于剑中,正以风灵本源之力悄然拨动气流,扰其金行锐势!

    那水相剑修瞳孔骤缩:“风……风籁?!”

    他话音未落,江彻已踏中其剑势破绽!不是硬撼,而是借其第三叠浪回卷之隙,足尖点其剑脊,整个人如离弦之箭斜掠而起,清商反手一撩,剑锋不取人首,专削其腕脉!水相修士急撤剑,袖口已被割开一道裂口,鲜血迸出。他骇然惊觉:这人竟能听出我浪濯缨剑法三叠之间的气机衰竭之瞬?!

    可他哪知,江彻耳中所闻,并非剑招节奏,而是风——是那金梭破空时撕裂的湍流、是水相修士丹田鼓荡时引动的湖面微澜、是身后两名胎息弟子急促心跳震起的衣袂颤动……【听籁】虽无炼气修为催动,但此刻他体内一缕【元始初灵】正无声燃烧,化作青平天籁气,如细线般缠绕耳窍,将周遭百丈内一切风之形、声、势,尽数织成一张纤毫毕现的网。

    “他不是炼气初期!”右侧金行修士嘶声喝道,“他在用风听命!快结‘锁风阵’!莫教他再听风辨机!”

    四名胎息弟子闻言立变方位,掌心齐亮符光,四道青灰锁链自地底破土而出,如活蛇缠向江彻双足!此乃碧玄秘传困阵,专克风系遁术与听觉类秘法,锁链所过之处,空气凝滞如胶,连风灵掠过都会迟滞半息。

    江彻却笑了。

    他忽然弃守转攻,清商剑尖朝天一指,口中吐出一个字:“散。”

    不是剑诀,不是法咒,而是以【青平天籁气】为引,将体内残存灵元尽数压入剑身,再借泠泠风灵之躯为共鸣腔,将那一声“散”字化作高频震颤之音,直刺四人耳膜!

    “嗡——!”

    四名布阵弟子眼前一黑,耳中血丝迸裂!锁链尚未合拢,指尖符光先自崩碎!风灵之音,本就天生克制神魂凝练不足者——他们胎息未固,神识如纸,如何扛得住风灵与炼气修士联手催发的声波绝杀?

    阵破!

    江彻剑势陡然暴涨,清商如游龙入海,剑光炸开七朵青莲,每一朵莲瓣皆裹着一道风刃,分袭七人要害!那水相剑修仓促横剑格挡,却被风刃中裹挟的沛然冲力撞得倒飞十丈,撞断三棵水杉才停住,喉头一甜,竟呕出一口带着冰晶的血来——原来江彻早窥见他水相功法最弱处在于寒暑交感之枢,风刃中暗藏一缕灼热气劲,破其水寒屏障,伤其肺腑根本!

    “结丹……不对,是筑基……他背后有筑基修士撑腰?!”金行修士终于慌了,手中金梭乱射,却全被江彻侧身让过,剑尖每一次轻点,都恰似拂去一粒尘埃,偏偏那尘埃正是他金梭轨迹上最脆弱的气机节点!

    可江彻已至极限。

    第七朵青莲剑光斩落时,他左臂衣袖寸寸爆裂,皮肤下浮起蛛网状血痕——强行催动远超负荷的【听籁】,反噬已至筋络!他膝盖微弯,喉间腥甜翻涌,却仍死死盯住最后一名炼气初期的碧玄弟子——那人刚从湖边追杀小风灵回来,喘息未定,法扇还未来得及收起。

    就是现在!

    江彻弃剑不用,左手五指张开,掌心朝天,【元始初灵】最后一次燃烧,青光如焰腾起,瞬间凝成一只三尺长的风灵虚影——正是泠泠模样!此乃【青平天籁气】逆运之法,以灵元为薪,召风灵之形,虽无实体,却能短瞬搅乱方圆十丈气流!

    风灵虚影一现,湖面骤起狂飙!那炼气弟子法扇刚扇出半股风,忽觉自身真气被无形巨力扯拽,竟倒灌回丹田!他面色剧变,强行压丹田,却听“咔嚓”一声脆响——真气逆行,经脉寸断!

    江彻欺身而上,右手夺扇,左手骈指如剑,点其眉心!

    没有血光,只有一声极细微的“啵”,如气泡破裂。那弟子双目圆睁,僵立原地,三息之后,全身毛孔缓缓渗出淡青色雾气,继而身形如沙塔倾颓,簌簌溃散——竟是神魂被【听籁】余波震散,连转生轮回的机会都断了!

    七人尽殁。

    湖心漩涡已扩大至十丈方圆,水面如镜倒映苍穹,漩涡中心幽光流转,隐约可见另一方天地的山影云气。逃至湖边的风灵们发出劫后余生的呜咽,大风灵们用翅膀护住幼灵,纷纷跃入漩涡。泠泠的声音自清商剑中虚弱传出:“快……快进来!漩涡只能维持一刻钟!”

    江彻拄剑喘息,左臂血痕已蔓延至肩头,呼吸间带着铁锈味。他抬眼望去,水杉林方向,风灵王与璟擎的战团正自云端坠落——风灵王半边身子风絮飘散,胸口一道焦黑剑痕深可见骨;璟擎广袖染血,手中长剑嗡鸣不止,显然也耗损极大。两人落地之处,正是湖畔百步之外!

    “走!”江彻低吼,转身欲奔。

    可就在他抬脚刹那,眼角余光扫过湖面倒影——倒影里,漩涡幽光深处,并非萍泽之外的寻常山水,而是一片灰白荒原,荒原中央,矗立着一座断裂石碑,碑上刻痕模糊,唯有一个“赵”字尚存半边,碑下伏着一具披素衣的骸骨,骸骨右手紧握一截枯枝,枝头竟凝着三颗晶莹剔透的……风铃果?

    江彻浑身血液骤然冻结。

    风铃果!风灵一族圣物,千年一结,唯有濒死风灵以全部本源催动,方能在临终之地催生一枚。三枚并生,意味着……三位风灵王族同时陨落于此?可这骸骨分明是人形!

    他猛地回头盯住泠泠:“你可知这漩涡通向何处?!”

    泠泠声音颤抖:“王……王只说,是仙人遗路,能渡厄难……从未有人回来过……”

    “从未有人回来?”江彻喉结滚动,盯着倒影中那截枯枝——枝干纹理,与他现实世界书房案头那枚赵氏祖传木镇纸,一模一样!

    赵氏祖宅地窖深处,他见过那枚镇纸背面,刻着极细的蝇头小楷:“癸未年,萍泽拾得,以镇心魔。”

    而癸未年……正是赵毅远叛逃那年!

    真相如冰锥贯脑:所谓“逃生之路”,根本不是生路,而是赵氏先祖设下的……献祭之门!风灵一族世代守护的秘境核心,实为一座巨大封印阵眼;而每次启动漩涡,都要抽取风灵本源为引,将族中精锐送入异界,供阵眼吞噬,以维系封印不破!难怪风灵王宁死也不愿提起——此非逃生,是剜肉饲虎!

    “泠泠!”江彻一把攥住清商剑柄,指甲深陷掌心,“告诉我,当年萧萧……是不是也从这漩涡走了?!”

    剑中沉默一瞬,泠泠声音忽带哭腔:“她……她走之前,把一枚风铃果塞进我手里,说‘若见青衫客持清商来,便告诉他……赵家祠堂第三根梁木里,藏着半页《风灵契》’……”

    青衫客?清商剑?

    江彻如遭雷击。他低头看自己身上这件青色外袍——正是初入副本时,系统发放的制式囚服!而清商剑,是风灵王亲手所赐,说是“凡人持之,亦能引风”。

    原来从一开始,他就不是意外闯入者……而是被等了整整三百年的钥匙!

    头顶轰然巨震!风灵王被璟擎一剑劈入湖岸泥地,胸膛塌陷,无数风絮自伤口喷涌而出,却在半空凝滞——璟擎剑尖垂地,剑气如锁,将风灵王残存灵元死死钉在原地!这位碧玄长老咳出一口黑血,声音沙哑如砾:“风灵王,交出《风灵契》真本,我留你一缕残魂,转世为人。”

    风灵王仰面躺在泥泞中,涣散的目光穿过血幕,竟精准落在江彻脸上。他沾血的嘴唇艰难翕动,没有声音,只有唇形:“走……别信……赵……”

    话未尽,璟擎剑光已至咽喉!

    江彻瞳孔骤缩。他没有冲上去,反而猛然转身,扑向漩涡边缘!在所有人惊愕目光中,他竟将清商剑狠狠插进湖岸青石缝隙,剑身嗡鸣,剑尖直指漩涡中心那具骸骨——

    “泠泠!助我听清它的心跳!”

    “什么?!”

    “不是风!是它!那具骸骨……它还在跳!!”

    泠泠一怔,随即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将全部风灵本源注入清商剑!剑身青光暴涨,倒映湖面的灰白荒原竟微微扭曲,骸骨右手紧握的枯枝顶端,三颗风铃果同时迸裂!没有汁液,只有一缕极淡的、几乎不可察的……青色气息,如游丝般飘出,被江彻耳中【听籁】捕捉!

    那气息里,裹着一段破碎音节,反复回旋,像被风揉碎又重聚的歌谣:

    “……青……平……天……籁……非……风……非……声……是……心……”

    心?!

    江彻脑中电光石火——青平天籁气,从来不是听风之气,而是……听心之气!风灵王濒死之语,赵氏祠堂梁木,萧萧临终托付,还有现实世界里,胡嫣曾提过一句:“赵老太爷临终前,总说听见有人在祠堂梁上敲木鱼……”

    木鱼?不,是风铃果成熟坠地之声!赵氏先祖根本没死,他们把自己封进了风灵契阵眼,以人魂为引,借风灵之力,日夜叩击梁木,只为等待一个能听懂风铃果心跳的人!

    “清商不是剑!”江彻嘶声咆哮,反手拔出长剑,剑尖调转,毫不犹豫刺向自己左胸!鲜血喷涌,却未溅落,尽数被清商剑身吸收!剑鸣陡变,不再是鹤唳,而是婴儿初啼般的清越之音!

    “以心为引,以血为契——开!!”

    漩涡中心,那具骸骨倏然坐起!三颗风铃果化作青光汇入其眉心,骸骨眼窝中燃起两簇幽蓝火焰,右手枯枝“咔嚓”断裂,露出内里密密麻麻刻满符文的青铜芯——正是《风灵契》真本!

    同一时刻,现实世界,赵氏祖宅祠堂。第三根梁木“砰”然炸裂,木屑纷飞中,半页泛黄帛书飘然落下,帛书一角,墨迹淋漓写着:“……江氏子彻,当持清商,破契归真。”

    祠堂门外,胡嫣手中铜铃骤然静止,她望向梁木炸裂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近乎悲悯的笑:“终于……等到你把自己钉在阵眼上了,江公子。”

    而副本之中,江彻单膝跪在湖岸,左胸血流如注,却仰天大笑。他看着风灵王被剑气钉穿的身躯,看着璟擎惊疑不定的脸,看着湖心骸骨缓缓抬手,指向自己——

    “评级结算,应该……是甲了吧?”

    他咳出一口血,手指却死死抠进泥地,指甲翻裂,血混着泥浆,画出一个歪斜却无比清晰的“赵”字。

    漩涡幽光暴涨,吞没所有风灵身影。

    唯余清商剑悬于半空,剑身青芒流转,映着天上将坠未坠的夕阳,与湖面倒影里,那具骸骨指尖滴落的一滴……鲜红血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