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敌圣体: 第一百三十二章 姬无双的心思
大雪山上,
终年不化的冰凌傲立春风。
姬无双站在断崖之上,玄色长袍被山风卷得猎猎作响,眉头紧锁的他,仿佛在这里一站百年。
身后传来脚步声。
姬无双没有回头,直到那脚步声停在他三步之外,才听见太上长老姬长空苍老的声音:“还在看?”
姬无双依旧望着天际那弯如钩的月牙。
淡淡回道:“太上长老可曾见过这样的月色?祁连之巅那一夜,也是这样的月。掌门于云端之上,我那时以为,下一刻她便要踏碎虚空。”
姬长空沉默良久,......
李隐将纳戒握在掌心,冰凉沁肤,却仿佛有股温润的暖意顺着指缝渗入血脉。他低头凝视,纳戒表面刻着细密云纹,中央一枚暗青色玉钮微微泛光——竟是玉女宫内门长老才配持用的“青鸾令戒”。他指尖轻叩三下,戒面浮起一层薄雾,雾中隐约显出几行小字:“栖霞山下,酉河东岸,陈氏旧宅,地契九张,田亩三百二十顷,另有山林两处、灵泉一眼……”
他呼吸微滞。
三百二十顷?这数字比他预想中多出近三倍!王村镇方圆不过百里,陈家世代耕读传家,竟悄然积攒下如此厚产?更遑论那两处山林,据他此前踏勘所知,其中一处紧邻栖霞山余脉,岩缝间偶有赤铜矿脉裸露;另一处则环抱一泓终年不涸的寒潭,水汽氤氲,夜里常有荧光浮游其上——分明是极难得的“玄阴凝露潭”,最宜蕴养寒属性灵药。
可陈家从未开矿,亦未采药,只以织锦、酿酒、贩茶为业,连镇上酒肆掌柜都说陈老爷“手不沾血,心不染尘”。这般低调,却坐拥此等底蕴……李隐喉结滚动,忽然想起昨夜昏迷前,慕容缺那句意味深长的低语:“你师父当年,也曾在栖霞山住过三个月。”
他手指一颤,纳戒险些滑落。
窗外,琴声忽高忽低,如游丝缠绕耳际。他抬头望去,凉亭中古琴弦振未歇,可那拨弦之人早已杳然无踪。唯余一张素绢静静铺在琴案之上,墨迹未干,写着两行小楷:
> **“惊神丹余力未散,六气相冲,须借天地清音导引。
> 朝霞破晓时,寅时三刻,窗前静坐,吐纳九息。”**
字迹清瘦凌厉,笔锋藏锋,分明是陈如烟的手笔——可她明明已随黑衣女子乘舟远去,怎会留下此笺?李隐心头一跳,猛然记起少女临行前伏在他耳边说的那句:“惊神丹我吃了一半,剩下的一半给你!”当时他只觉天旋地转,却未曾细想:惊神丹乃上古秘方炼制,服下半颗,神识暴涨三日不眠,肉身却如沸水煮虾,筋络寸断尚属轻症,哪来余力写字?
除非……她并非独自吞服。
李隐霍然起身,扯动伤口,鲜血瞬间洇透白纱,可他浑然不觉。他疾步冲到凉亭,指尖拂过琴弦,余震犹存,琴腹内侧赫然嵌着一枚豆大黑丸,半融未化,散发淡淡腥甜——正是惊神丹残渣!而琴轸下方,另有一道极细刻痕,形如蛇首,口衔月轮。
黑蛟!
他浑身血液骤然发烫。原来昨夜那黑衣妇人并未真正离去,而是借琴为媒,将自身一缕神念寄于弦上,悄然护持此地。她助陈如烟筑基金丹,又替自己压下惊神丹暴烈药性,甚至以神念摹写导引之法……可为何?仅仅因昨夜吞噬了陈如烟溢散的灵气?抑或,这盘棋局,早在他踏入王村镇之前,便已被一双看不见的手悄然布下?
“你终于看懂了。”慕容缺的声音自脑后响起,苍老却毫无波澜,“那丫头走时,留了三样东西:一封信、半颗丹、一首曲。信是给南宫知秋的,曲是给你的,丹……是给她的命。”
李隐转身,见老头不知何时已立于亭外石阶之上,灰袍拂动,手中却多了一柄乌木短笛,笛身斑驳,似经百年风霜。“她没告诉你?”慕容缺抬眸,目光如电,“惊神丹本非凡品,寻常修士吞下半颗,不死即疯。可陈如烟服下之后,不仅未损神魂,反而顺势破境——只因她体内早被种下一道‘引’。”
“引?”李隐瞳孔骤缩。
“不错。”慕容缺将短笛横于唇边,未吹奏,却有一缕清越笛音凭空而生,直钻耳膜,“就是昨夜那条黑蛟,渡入她心口的妖脉印记。此印名曰‘蛰龙’,遇大凶则醒,逢大厄则护,专克一切毒、咒、禁、煞。玉女宫那些蠢货用百毒丹逼她自爆,实则是替黑蛟开了锁……你可知,为何她能活下来?”
李隐喉头发紧,一字一顿:“因为……那黑蛟本就等着那一刻。”
“聪明。”慕容缺颔首,“她等的不是陈如烟死,而是她濒死时那一瞬爆开的纯阳灵机——足够催生蛟蜕,够她挣脱封印,够她重铸人形。至于你……”老头顿了顿,目光扫过李隐胸前血迹,“你不过是恰巧躺在她旁边,成了她蜕形时最天然的‘炉鼎’。你胸口那支箭,射穿的不是肺腑,是她为你挡下的第三重天劫余波。”
李隐如遭雷击,踉跄后退一步,脊背撞上凉亭朱柱。原来自己一直以为的救命恩人,竟是将他当作渡劫祭品的冷血妖修?可若真如此,她为何又要留下导引之法?为何要以神念抚琴,助他平复六气乱流?
“妖亦有道。”慕容缺似看穿他心思,声音忽转低沉,“黑蛟封印百年,只为守一人。那人姓陈,名讳已佚,但坟头青柏,至今仍由玉女宫弟子每年春分亲植。你可知道,栖霞山七十二峰,唯独陈家祖坟所在的‘松风岭’,从不许外人踏足半步?”
李隐怔住。松风岭……他初来时曾遥遥望见,岭上古柏森森,碑石皆覆青苔,确无香火痕迹,却总有白鹤盘旋不去。
“所以她救陈如烟,不是报恩,是还债。”慕容缺缓步上前,将短笛轻轻搁在琴案之上,“而你……是你师父当年欠下的因果。二十年前,他在此地斩断一条即将化龙的黑蛟右爪,剜去其三寸妖丹,换得你娘一条命。如今,那蛟以残躯再修百年,只为等你来,亲手解开当年封印。”
李隐眼前发黑,扶住琴案才未跌倒。师父……那个总醉醺醺抱着胡琴哼小调的邋遢道士,竟曾做过如此惊心动魄之事?他低头看着自己手掌,五指微颤——这双手,曾替陈如烟包扎伤口,曾握住她递来的酒杯,也曾攥紧那枚青鸾令戒……如今,却要亲手撕开一段尘封百年的血债。
“她要我怎么做?”他哑声问。
慕容缺不答,只指向琴案素绢末尾。李隐急忙俯身,只见那两行小楷之下,竟另有一行极淡朱砂小字,若非此刻朝阳斜照,几乎难以察觉:
> **“寅时三刻,松风岭,柏树第七株,根下埋着你娘的骨笛。”**
骨笛?!
李隐如坠冰窟。娘亲早逝,他只记得襁褓中总听见一阵呜咽般的笛声,后来师父烧了所有遗物,唯独没提笛子。原来……竟埋在松风岭?
他猛地抬头,正对上慕容缺复杂目光:“去吧。趁天光未盛,山雾未散。记住,拔笛之时,不可运功,不可诵咒,不可心生杂念——否则,松风岭千年柏树,一夜尽枯。”
李隐没有犹豫。他扯下胸前染血白纱,就着凉亭石阶上的晨露粗粗擦净伤口,又从纳戒中取出一截陈年松脂点燃,青烟袅袅,竟隐隐带着一丝奇异檀香。这是陈如烟父亲生前最爱的熏香,据说能安神定魄,驱散心魔。
他捧香而行,步履沉稳,穿过荒芜庭院,踏过断壁残垣,走过空无一人的市集。昨日还喧闹的豆腐坊、铁匠铺、茶寮,今朝只剩蛛网悬于梁间,门楣歪斜,仿佛整座镇子被抽走了魂魄,徒留一副空壳。
酉河畔,渡口空荡。李隐驻足,望着河水东流,忽见水面浮起一截枯枝,枝头竟开着三朵嫩白小花——正是陈家后院篱笆旁最常见的野茉莉。他弯腰拾起,花朵娇弱,却倔强地朝向朝阳。
“前辈,”他轻声道,“你说,她会不会在船上看见这花?”
慕容缺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她若回头,便不是陈如烟了。”
李隐笑了笑,将茉莉花别在耳后,转身朝松风岭而去。
山径陡峭,雾气渐浓。他依言未运灵力,仅凭双腿攀爬,汗水浸透衣衫,伤口再度渗血,却奇异地不再剧痛,反有种温热麻痒之感,似有无数细小虫豸在皮下缓缓游走。他不敢抓挠,只咬牙前行。
半个时辰后,松风岭至。
七十二峰云雾缭绕,唯松风岭上空澄澈如洗。七株古柏参天而立,树皮皲裂如龙鳞,枝桠虬结似爪牙。李隐数至第七株,停步,蹲身,十指插入松软腐叶与泥土之中,疯狂挖掘。
指甲翻裂,血混着泥浆滴落。
突然,指尖触到硬物。
他心头狂跳,拨开浮土,一支通体莹白、约莫一尺二寸的短笛赫然显露。笛身无孔,唯在末端雕着一条盘绕小蛇,蛇目嵌着两粒幽蓝水晶,在朝阳下流转微光。
就是它!
李隐颤抖着捧起骨笛,笛身冰凉,却在他掌心渐渐升温,仿佛沉睡的心脏开始搏动。他刚欲起身,异变陡生——
七株古柏同时摇曳,枝叶沙沙作响,竟汇成一片宏大梵音!音浪如潮,直灌双耳,无数画面在脑中炸开:漫天血雨中,白衣道士挥剑斩蛟,黑蛟哀鸣坠崖;襁褓中的婴儿被塞进竹篮,顺酉河漂流;玉女宫掌门跪于山门前,额头磕出血印,求道士收下一名垂死女童……
最后,画面定格在昨夜——黑衣妇人立于陈如烟榻前,指尖点向少女心口,一缕黑气如丝线般没入,而妇人眼角,悄然滑下一滴墨色泪珠。
“原来……”李隐喃喃,泪水无声滚落,“她哭的不是自己,是娘。”
骨笛突然炽热如烙铁!李隐惨叫一声,笛身竟自行浮空,悬浮于他眉心三寸之处,幽蓝蛇目骤然亮起,射出两道光束,直刺他双目!
剧痛袭来,他本能闭眼,可光束已透入识海——
轰!
识海深处,五道气息如遭雷霆轰击,轰然溃散!琴心、剑胆、书魂、百毒丹、噬魂针……全被那幽蓝光芒强行剥离、熔铸,最终,竟凝成一枚核桃大小、通体漆黑、表面浮动着细密金纹的……圣体雏形!
圣体?!
李隐呆立原地,浑身战栗。他听师父提过无数次——无敌圣体,万法不侵,百劫不灭,乃上古禁忌之术,练成者必遭天妒,九死一生。可师父从未说过,这圣体,竟能以他人执念为薪,以血脉至亲之泪为引,以宿敌妖丹为核,强行催生!
而此刻,他胸中那团黑金圣体,正缓缓搏动,每一次起伏,都引得周遭空气嗡鸣震颤,七株古柏簌簌抖落百年积尘,露出树干上深深镌刻的八个大字:
**“陈氏血脉,代代守陵;黑蛟不灭,永镇栖霞。”**
李隐仰天大笑,笑声嘶哑却畅快,惊起飞鸟无数。他抹去满脸血泪,伸手握住那枚尚在搏动的圣体雏形,用力一按——
“噗!”
圣体没入丹田,与原本那汪“大湖”彻底相融。刹那间,湖面翻涌,浊浪排空,竟在中心位置,隆隆升起一座黑金巨碑!碑上无字,唯有一道蜿蜒蛇形浮雕,栩栩如生,鳞片分明。
远处,栖霞主峰之巅,玉女宫山门忽然剧烈晃动,十八尊镇山石像齐齐转向松风岭方向,眼中幽光闪烁,如同活物苏醒。
而王村镇外,那艘顺流而下的小船之上,黑衣女子豁然抬头,竹笠微倾,露出半张绝美却冰冷的脸庞。她望着松风岭方向,指尖无意识掐算,喃喃自语:
“成了……圣体初醒,蛟脉归位。李隐,你娘用命换来的三十年,今日,终于还清了。”
小船悠悠,载着少女与谜题,驶向皇城。而松风岭上,少年立于古柏之下,衣衫褴褛,满手泥血,却挺直脊梁,迎着万丈朝阳。
他胸前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新生的皮肤下,隐隐透出黑金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