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一证永证开始成神: 第501章
轰——!
那声闷响比先前任何一次都更沉、更钝,仿佛整片山地的脊骨被硬生生撞断。声音未至,地面已先颤了三颤,碎石自坡顶簌簌滚落,连白渊裂口边缘几块松动的岩壁也微微震颤,簌簌剥下灰粉。
众人齐齐驻足。
宋怀石抬手压下所有动作,侧耳静听。
余震尚未平息,第二声便紧随而至——
轰!!!
这一次,不是沉闷,而是撕裂。
一道极细却刺耳的尖啸破开空气,直贯耳膜,像有把锈刀在颅骨内反复刮擦。东面第三重山脊上方,原本灰白的云层骤然翻涌,一道暗红血线自云底炸开,如活物般扭曲延展,转瞬便染透半幅天幕。
黎战兵瞳孔一缩:“血煞气?”
话音未落,那道血线忽地一凝,继而崩散成无数猩红丝缕,如蛛网倒垂,密密覆向山脊之后。
山风停了。
连虫鸣也戛然而止。
整片山野陷入一种死前的真空。
何炎初不知何时已立于队首,窄背长刀出鞘三寸,刀锋映着天边异色,竟泛出幽蓝冷光。他没看天,只盯着山脊后那片被血雾笼罩的寂静——那里本该有鸟惊、有兽窜、有树影摇晃,可此刻,连最细的草叶都不曾颤动一下。
“不是术法。”他开口,声音低哑,“是活物吐纳。”
黑铁战一步踏前,脚跟碾碎两颗青苔石子:“……血煞藤?”
“不是藤。”宋怀石忽然开口,目光扫过方才救下的女人手腕——那几道旧伤结痂处,皮肉边缘泛着极淡的褐红,与天边血雾色泽如出一辙。“是寄生。”
女人猛地一颤,喉间发出一声短促呜咽,手指痉挛般抠进泥里。
年长内门立刻蹲下:“什么寄生?”
女人嘴唇抖得厉害,半晌才挤出几个字:“……血引子。他们……把种子……种进活人脖颈里……”
她艰难抬起右手,指尖颤抖着点向自己左颈侧面——那里有一枚指甲盖大小的褐斑,边缘微微凸起,像一枚干瘪的枯果。
“种进去……三天……就发芽……”她声音陡然拔高,又骤然断裂,猛地呛咳起来,咳出一口带血丝的浊痰,“咳……咳……芽尖……钻进颈脉……吸血……血越热……它越疯……”
她喘着粗气,眼珠因恐惧暴突:“它……要血……可不只要活血……它要……熬熟的血!”
“熬熟?”年轻弟子脱口而出。
“对!”女人嘶声道,“放血……不是为了杀……是为了养!血滴进白渊……底下东西……就会醒……可血太凉……它不动……他们……就把人绑在崖边……晒……用日头……把血‘熬’热……再割……再滴……”
她突然剧烈抽搐,左手死死掐住自己右腕旧伤,指节泛白:“我……我撑了十七次……每次割……他们都说……‘血温够了’……”
话音未落,她双眼翻白,喉间咯咯作响,整个人向后软倒。
涂行泽一把扶住,迅速捏开她下颌——舌根发紫,牙龈渗出血丝,颈侧那枚褐斑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张、变深,边缘竟缓缓渗出细密血珠。
“毒发反噬。”黑铁战沉声,“血引子……认主了。”
宋怀石已蹲下,指尖疾点她颈侧三处穴位,又撕开她衣襟,露出锁骨下方——那里赫然另有一枚更大褐斑,表面浮起蛛网状赤丝,正随她微弱心跳微微搏动。
“不止一处。”他抬头,“他们在活人身上……多点开花。”
何炎初刀锋一转,寒光掠过女人颈侧:“剜出来?”
“剜不了。”宋怀石摇头,指尖沾了点她渗出的血,在掌心抹开,“根须已缠进颈脉主络,剜则断脉,活不过半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其余获救者——几人脖颈、耳后、甚至发际线隐秘处,皆有类似褐斑,或淡或深,却无一例外,边缘正悄然渗血。
“他们在盟市抓人时……就已种下。”宋怀石声音冷得像淬火的铁,“我们来晚了。”
风重新起了。
却不再是热风。
一股阴寒腥气自白渊深处倒卷而出,裹挟着浓稠血雾,扑上碎石坡。众人衣袍猎猎,发梢竟凝起细小霜粒。
沙……沙……
白渊之下,刮擦声连成一片,不再是零星试探,而是密集如万蚁啃噬岩壁,由远及近,由缓至急,仿佛整条深渊都在蠕动、苏醒。
黎战兵忽然抬手,指向东南山脊:“看。”
众人顺着他手指望去——
那道被血雾笼罩的山脊,正缓缓拱起。
不是山体塌陷,而是某种庞然巨物自地底顶升,将整座山脊撑得微微弯曲。山岩无声龟裂,缝隙里透出暗红微光,如同巨兽皮下搏动的血管。血雾愈发浓稠,竟开始向下流淌,在山体表面汇成一条条蜿蜒血溪,所过之处,青苔瞬间焦黑卷曲。
“黑渊堡……在动。”黎战兵嗓音干涩。
“不是堡在动。”何炎初刀锋缓缓归鞘,眸中幽蓝冷光愈盛,“是它……醒了。”
他望向白渊方向,一字一顿:“血引子……是钥匙。”
话音落,白渊边缘一块磨盘大的青岩毫无征兆炸开!
碎石激射!
一道黑影自烟尘中弹出,快得只剩残影——
噗!
一名年轻内门咽喉喷血,仰面栽倒。他甚至没看清袭击者模样,只觉颈侧一凉,随即剧痛撕裂神智。
黑影落地,竟是个不足三尺高的佝偻老妪。枯槁如柴的手爪还悬在半空,指尖滴着新鲜人血。她脖颈上,赫然缠着一圈暗红藤蔓,藤蔓末端深深扎入她皮肉,正贪婪吮吸着那滴人血,表皮随之泛起妖异红光。
“血奴!”岳战旗怒喝。
老妪咧嘴一笑,满口利齿森白,舌尖却分叉如蛇信,舔过指尖血珠。她枯爪猛然一扬——
嗤!
三道血线自指尖激射,直取最近三人眉心!
何炎初动了。
没有拔刀。
只是并指如剑,向前一划。
铮——!
空气竟似被无形利刃劈开,发出金铁交鸣之音。三道血线在距众人面门三寸处骤然凝滞,随即寸寸崩解,化作腥臭血雾。
老妪笑容僵住。
下一瞬,何炎初已至身前。
她枯爪本能格挡,却只觉腕骨一轻——
咔嚓!
整条手臂齐肘而断!
断口处没有鲜血喷涌,只涌出粘稠黑浆,落地即蚀穿岩石,腾起刺鼻白烟。
老妪凄厉尖啸,转身欲逃。
何炎初左手闪电探出,五指如钩,精准扣住她后颈脊骨。
“你替谁守门?”他声音平静,却让周围温度再降三度。
老妪身体疯狂扭动,脖颈藤蔓骤然暴涨,如活蛇般缠向何炎初手臂。藤蔓表面瞬间鼓起数个血泡,啪啪爆裂,溅出腐蚀性脓液。
何炎初纹丝不动。
五指缓缓收紧。
咯…咯…
老妪颈骨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眼珠暴凸,口中涌出大股黑血,血中竟混着细小血珠,每一颗都如活物般微微跳动。
“说。”何炎初指尖一震。
老妪喉骨彻底粉碎,却并未毙命。她仅存的意识被剧痛强行吊住,喉咙里嗬嗬作响,终于挤出破碎音节:
“……主……主堡……血池……新……新祭……”
最后一个“祭”字出口,她脖颈藤蔓猛地绷直,根部骤然亮起一点妖异红芒,随即——
轰!
整具躯体连同缠绕的藤蔓,炸成一团炽烈血焰!
灼热气浪掀飞众人衣袍,灼痛扑面。
火焰中心,一枚核桃大小的暗红果实悬浮半空,表皮布满血管般搏动的纹路,正贪婪吸收着周围血雾。
宋怀石脸色剧变:“血核!快退!”
众人急退!
那血核却倏然加速,如离弦之箭射向白渊裂口——
噗通!
坠入深渊。
死寂。
连刮擦声都停了。
足足三息。
随后——
轰隆隆!!!
整条白渊剧烈震颤,两侧山壁大片剥落,烟尘冲天而起。深渊底部,无数暗红光点次第亮起,由稀疏到密集,由微弱到刺目,最终连成一片沸腾血海!血海之上,无数扭曲黑影翻腾、伸展、彼此绞杀,发出非人嘶吼,震得众人耳膜渗血。
“它……醒了……”女人濒死的声音微不可闻。
何炎初抹去溅到脸上的血点,抬眼望向东南山脊——那里,拱起的山脊已彻底化作一座血肉堡垒。岩层剥落处,裸露的是搏动的巨大肌肉束;山脊裂缝中,伸出无数虬结藤蔓,藤蔓顶端,赫然是张开的人脸,每张脸上都布满褐斑,七窍流血,却同时发出同一声叹息:
“……祭……品……到了……”
黑铁战忽然开口,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峰主传令……改道。”
他摊开手掌——一枚青铜峰令静静躺在掌心,表面铭文正急速黯淡、重组,最终浮现三字:
【血池·启】
宋怀石盯着那三字,缓缓抽出宽背刀。刀身映着天边血光,竟隐隐浮现出镇岳山形轮廓,山势巍峨,却透出凛冽杀机。
“旧盟市线……废了。”他声音很轻,却压过所有深渊嘶吼,“现在,我们的线……是血池。”
何炎初刀锋微扬,指向东南血堡:“走哪条?”
宋怀石收刀入鞘,目光扫过获救者——他们脖颈褐斑正随深渊血光明灭闪烁,如同呼吸。
“从他们身上过的路。”他指向那些渗血的脖颈,“血引子……认路。”
黎战兵忽然弯腰,拾起方才女人掉落的铜钥匙。钥匙尾端,“同春”二字已被血渍浸染,墨色晕开,像一道未干的泪痕。
他握紧钥匙,金属棱角深深硌进掌心。
“走。”他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脚步一沉,“去把……‘同春’两个字……洗干净。”
队伍再次启程,不再沿主路,而是转向左侧荒坡——那里,几道新鲜车辙旁,赫然印着几枚带血脚印,脚印方向,直指血堡。
身后,白渊血海翻涌不息,无数人脸在浪尖浮沉,齐齐转头,空洞眼窝望向这支渺小队伍。
沙……沙……沙……
刮擦声已不再来自深渊。
它就在队伍左侧荒坡之下,紧贴着车辙,一路相随。
而更远处,北面群山深处,第三声轰鸣终于滚滚而来——
这一次,带着金铁交击的锐响,和一声穿透云霄的清越龙吟。
峰主的战场,终于撕开了第一道真正的口子。
队伍无人回头。
只加快脚步,踏碎荒草,碾过车辙,奔向那座正以血肉搏动的山脊。
血风猎猎,卷起镇岳战旗一角。
旗面上,山形依旧挺拔。
只是山脚之下,多了一道新鲜血痕,蜿蜒如河,正随着众人的脚步,缓缓向前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