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妮对线兔子，依旧对线很极端。

    很难说这个对位谁更优势一点，但整体上还是兔子更强一些。

    林昊自己的经验就是，打兔子绝对绝对要带电刑，不能带相位猛冲不然会被兔子一直上嘴脸。

    Cho...

    林昊把队服递过去的时候，指尖擦过蓝莲花罗的指节，对方的手指有点凉，微微发僵。他没抬头，但睫毛在颤，像被风吹歪的芦苇杆，细得几乎透明。林昊忽然想起自己十七岁第一次打LDL线上赛前夜——也是这样攥着队服站在走廊尽头，反复默念BP表里每一个英雄的二级技能冷却时间，生怕记错一个数字，就再没资格走进那个场馆。

    “你叫什么名字？”林昊问。

    蓝莲花罗一愣，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几乎被隔壁训练室传来的键盘敲击声盖过去：“迪……迪亚波罗。”

    “迪亚波罗？”林昊重复了一遍，没笑，但眼角弯了一下，“BFX的AD？”

    “嗯。”他点头，喉结上下滚了一次，像吞下了一颗没化开的薄荷糖。

    林昊没接话，只是抬手，把他胸前歪掉的BFX队服领标扶正了。动作很轻，拇指蹭过那枚烫金队徽边缘，金属微凉。蓝莲花罗整个人僵住，连呼吸都停了半拍，眼睛睁得很大，瞳孔里映着林昊的倒影，清晰得能数清他左眉尾那颗浅褐色的小痣。

    高天亮在旁边“啧”了一声，手机镜头往前凑：“纯哥你这算不算临场心理辅导？”

    林昊没理他，只看着迪亚波罗：“你刚才说——‘我是你的敌人’。”

    蓝莲花罗猛地吸了一口气，像被这句话烫到了舌尖，肩膀绷紧，手指无意识抠进JDG队服的布料里，指节泛白。他想点头，又怕显得太用力，最后只是极轻微地、几乎不可察地点了一下下巴。

    林昊却忽然笑了。

    不是直播时那种带点调侃的、惯常的笑，也不是赛后采访里那种礼貌疏离的弧度。是真真正正的、从眼尾纹路里漫出来的笑意，带着一点旧友重逢式的熟稔，又混着点近乎纵容的无奈。

    “敌人啊……”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迪亚波罗胸前那枚还没拆封的BFX队徽，又落回他脸上，“那你得先活过前三分钟。”

    迪亚波罗眨了眨眼，没懂。

    林昊已经转头对Tabe说：“Tabe哥，待会BP我抢辛德拉，对面要是拿狐狸，你让小天盯着他下路，别让他Q中三个人还跑掉。”说完又回过来，对迪亚波罗点了下头，“你记住了？前三分钟。”

    迪亚波罗嘴唇微张，没发出声音，但脑子嗡地一声，像有根弦被突然拨响——不是挑衅，不是嘲讽，甚至不是警告。是……提醒？是某种只有职业选手才听得懂的、藏在战术术语里的暗号？他下意识攥紧怀里的JDG队服，布料在掌心皱成一团，像攥着一块刚出炉的、滚烫的烙铁。

    弹幕早炸开了：

    【？？？纯情给对手划重点？】

    【前三分钟是什么黑话？是说BFX前三分钟必崩？】

    【不，是说迪亚波罗前三分钟必死！】

    【纯大哥：孩子，你连我Q都躲不开，还敢自称敌人？】

    【迪亚波罗：我连他眉毛都没看清……】

    【救命，这孩子眼神快哭了】

    【等等，纯情是不是认出他来了？】

    【他不是去年亚洲邀请赛那个用卡牌单杀Faker的新人？】

    【区区杯冠军！就是他！】

    【卧槽！！！难怪他中文这么溜！】

    【纯情：哦，原来是你。】

    林昊当然记得。

    去年亚洲邀请赛决赛，暴雨夜。首尔奥林匹克体操竞技场穹顶漏雨，水珠砸在聚光灯上碎成七彩光斑。迪亚波罗最后一波绕后，卡牌黄牌精准命中Faker的沙皇，金身闪现接大招，水晶爆炸的强光吞没整个屏幕时，林昊正在后台休息室啃第三块士力架——他抬头看了眼大屏，嚼碎巧克力的声音停了一秒，然后对教练组说：“这小孩以后会很难搞。”

    当时没人当真。毕竟Faker输了，而林昊赢了S赛，两件事之间，仿佛隔着整条银河系的距离。

    可现在，银河系塌缩成一张训练室的长桌。迪亚波罗站在他面前，穿着不合身的宽大队服，袖口还沾着一点没擦净的烤肉酱汁，像一枚还没熟透的青橄榄，酸涩、紧绷、裹着层薄薄的倔强硬壳。

    “你Q得挺准。”林昊忽然说。

    迪亚波罗一怔。

    “去年决赛，你第二局卡牌，黄牌往Faker走位后三格甩，他以为你要骗闪，结果你真就等着他交。”林昊伸手，用拇指抹掉他右耳垂上一小点灰——大概是刚才换队服时蹭到的，“那一下，预判比我当年还狠。”

    迪亚波罗的耳朵瞬间红透，一直烧到耳根。他想低头，又硬生生撑住，脖子绷出一道青色的筋，像拉满的弓弦。嘴唇动了动，终于挤出一句：“……你记得？”

    “我记得所有赢过我的人。”林昊把手机塞回口袋，顺手抄起桌上半瓶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也记得所有差点赢过我的人。”

    他说话时喉结滑动，声音不高，却像一块温润的鹅卵石，沉甸甸地坠进迪亚波罗耳膜深处。后者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像是被那句话压得喘不过气，又像是被什么更灼热的东西烫穿了肺腑——原来他不是背景板，不是媒体笔下“那个输给纯情的LCK新秀”，不是“区区杯冠军”的单薄标签。他是被记住的。被这个人，用最平常的语气，记在了某次暴雨夜的士力架残渣里。

    “你……”迪亚波罗喉咙发紧，声音劈了叉，“你不怕我真赢你？”

    林昊笑了，这次笑出了声，低低的，带着点沙哑的质感：“怕？”

    他往前半步，两人距离缩到半臂，迪亚波罗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混着一点点汗味——是训练后没来得及换的运动衫味道。林昊垂眸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块待打磨的原石：“你连我Q都躲不开，怎么赢我？”

    迪亚波罗猛地抬头。

    林昊却已转身，朝训练室门口扬了扬下巴：“走吧，马上要打训练赛了。你跟Peyz一队，我跟Caps一队——你试试，能不能在我手上活过十分钟。”

    迪亚波罗没动。

    他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件JDG队服，布料被汗水浸得微潮。窗外巴西正午的阳光泼进来，在他脚边淌成一片晃动的金箔。他忽然想起自己出发前在首尔公寓里反复练习的那句中文——不是“我是你的敌人”，而是更早之前，教练组逼他背的、对阵JDG的全部BP策略。他把每一条禁用顺序、每一个counter pick、每一处视野落点都刻进视网膜，像拓印碑文。可此刻那些密密麻麻的战术笔记全然失重，飘散在空气里，只剩下一个清晰到刺目的事实：

    他站在这里，被这个人，用一句轻描淡写的“你连我Q都躲不开”，轻轻一推，就推进了真实的、滚烫的、尚未落定胜负的战场中央。

    高天亮终于忍不住，一把搂住迪亚波罗肩膀：“走走走，别愣着！纯哥给你开小灶呢！知道为啥Caps今天特意来吗？就为看你俩对线！”他拖着人往训练室走，回头冲林昊挤眼，“纯哥，待会儿手下留情啊！”

    林昊没应声，只是弯腰捡起迪亚波罗刚才慌乱中掉在地上的BFX队服。深蓝色布料上印着一枚金色菠萝，边缘有些许磨损。他指尖摩挲过那枚菠萝，忽然问：“你吃菠萝蘸盐吗？”

    迪亚波罗一懵，下意识摇头：“不……不吃。”

    “哦。”林昊把队服叠好，递还给他，“那下次来，带你试试。甜咸混搭，比单纯咸好多了。”

    迪亚波罗接过衣服，指尖碰到林昊的，像触到一小片温热的金属。他低头看着那枚金色菠萝，忽然觉得它不再像一枚冰冷的队徽，而像一颗尚未成熟的、被阳光晒得发烫的果实，正悄然裂开第一道细纹。

    训练室门关上的瞬间，林昊听见身后传来窸窣声响。他回头，看见迪亚波罗正笨拙地把JDG队服塞进背包侧袋，动作僵硬得像第一次握鼠标的新手。他没说话，只是把矿泉水瓶放回桌上，拧紧瓶盖时，金属旋钮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这声音很轻，却像一枚投入深潭的石子。

    涟漪无声扩散，一圈，又一圈，荡向三天后的先锋赛揭幕战。

    BFX vs JDG。

    BP界面亮起，蓝色方锁定英雄栏第一个位置，光标悬停三秒，稳稳落下——

    “辛德拉。”

    解说席瞬间沸腾：“JDG一抢辛德拉！林昊果然还是信任他的老朋友！”

    弹幕刷成雪崩：

    【来了来了！纯情辛德拉！】

    【迪亚波罗：我Q都躲不开……】

    【这哪是BP，这是战书！】

    【前三分钟，开始计时。】

    林昊戴上耳机，镜片后的眼神沉静如古井。他没看屏幕，只微微侧头，目光穿过训练室玻璃墙，落在对面BFX战队区域——那里，一个瘦高的少年正低头调试鼠标，腕骨在灯光下凸起一道伶仃的弧线。

    林昊嘴角一扬。

    他没笑出声。

    但那抹弧度，比任何语言都锋利。

    因为真正的敌人，从来不需要宣战。

    他们只需要，出现在同一张地图上。

    然后，等风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