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达菜市场门口。

    宋云深故意往电动车比较多的方向驶去，随后又半途停下，朝夏瑾舒说道：“你先下来，在这边等我，我在那边停好车再过来。”

    夏瑾舒没有多想，从车上下来后，把头盔还给他，就安静...

    夏瑾舒回到家里，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整个人像被抽掉骨头似的瘫下去，后脑勺重重磕在靠垫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盯着天花板，目光发直，脑子里全是刚才拍下的那几张照片——许卓跃侧身坐在宋云深电动车后座，一只手扶在他腰侧，另一只手自然垂落，指尖几乎要蹭到他牛仔裤的后袋；她低着头，发尾被晨风轻轻撩起，露出一截白得晃眼的后颈；而宋云深微微前倾着身子，T恤下摆被风掀起一点，露出一小片紧实的腰线，左手搭在车把上，右手松松地护在她身侧，像是怕她滑下去。

    不是保护，是习惯。

    夏瑾舒闭了闭眼，又猛地睁开。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她翻出手机相册，点开那几张照片，放大、再放大——许卓跃的右手指尖，正巧落在宋云深腰窝上方两厘米处。那里有颗极淡的痣，她曾在宋云深换衣服时无意瞥见过一次，当时还被他一把扯下T恤遮住，耳根都红了。

    可许卓跃怎么会知道？

    除非……她也看见过。

    夏瑾舒胸口一滞，手指无意识抠进沙发缝里。

    她忽然想起昨天傍晚，小诺深端着蛋炒饭从厨房出来时，围裙带子系得歪歪扭扭，左肩带滑到胳膊肘，露出半边锁骨。而许卓跃就站在流理台边擦手，视线明明该落在水槽里，却偏斜了十五度，停在她颈侧三秒才收回。

    当时她只当是巧合。

    现在想来，那根本不是偶然。

    夏瑾舒翻身坐起，赤脚踩在冰凉地板上，走到书桌前拉开最底下抽屉——里面静静躺着一本硬壳笔记本，封皮素净，没写名字，只印着一枚银杏叶浮雕。这是她上周开始写的日记，还没写满十页，字迹却比以往工整许多，连标点都一丝不苟。

    她翻到最新一页，笔尖悬在纸面上方，迟迟未落。

    【7月20日，晴，早晨六点五十分】

    写到这里，她顿了顿，笔尖洇开一小团墨。

    【我跟踪姐姐去了大区门口。她坐上了宋云深的电动车。他递给她头盔的样子，像递一件珍重的东西。她伸手接的时候，小指弯了一下，指甲盖泛着浅粉，和那天穿丝袜时露出的脚踝颜色一样。】

    夏瑾舒咬住下唇，笔尖用力，纸背隐隐透出凹痕。

    【他们没说话。可宋云深载她离开时，肩膀是松的。他从来不会在我面前这样放松。】

    她停笔，喉头微动。

    手机突然震动。

    是夏珂柠发来的语音消息，点开就是一阵噼里啪啦的键盘声，夹杂着她压低的笑声：“姐！你快看我刚发的！”

    夏瑾舒皱眉点开——是一段十秒视频：镜头晃动，对准宋云深卧室床尾，一双白嫩脚丫正高高翘着，脚趾灵巧地卷起又松开，脚心朝上，隐约可见淡青色血管。紧接着画面一转，脚丫猝不及防贴上镜头，趾尖还沾着一点未干的沐浴露泡沫，在晨光里泛着细碎水光。

    配文只有两个字：【现货】。

    夏瑾舒盯着屏幕，呼吸放慢。

    她忽然意识到什么，猛地抬头看向客厅角落的监控摄像头——那是宋云深上周装的，说是“防小偷”，但镜头角度微妙地斜对着书房门和通往卧室的过道。此刻红灯幽幽亮着，像一只无声窥视的眼睛。

    他早知道夏珂柠会来。

    也知道她会拍。

    更知道……自己会看见。

    夏瑾舒攥紧手机，指节发白。她不是气夏珂柠胡闹，而是气自己——气自己竟真的点开了那段视频，气自己数清了那双脚踝内侧两颗几乎融进肤色的小痣，气自己记得清清楚楚，许卓跃左脚踝内侧，也有同样位置、同样形状的两颗痣。

    她曾以为那是巧合。

    可巧合不会连续三次撞在同一条时间线上。

    夏瑾舒合上日记本，起身走向阳台。晨风拂面，她望着远处鱼塘方向——那里芦苇丛生，水光粼粼，宋云深正载着许卓跃穿过蜿蜒小路。她甚至能想象出他电动车后视镜里映出的景象：许卓跃微微前倾，发丝扫过他脖颈，而他握着车把的手指，会无意识收紧半分。

    就像每次她靠近时那样。

    夏瑾舒忽然想起宋云深日记里那句轻描淡写的“她临走的时候，突然又问我，明天中午要不要她来做饭？”——语气平淡得像在问天气。可许卓跃从不主动提“做饭”。她只会说“我给你煮碗面”，或者“冰箱有饺子，蒸一下就行”，从来不用“做”这个字。那是夏瑾舒的用词，是她站在灶台前挽起袖子时才会说的字眼。

    一个念头冷不防劈进脑海：

    如果宋云深日记里写的“诺诺”，从来就不是许卓跃呢？

    夏瑾舒浑身一颤，指尖冰凉。

    她冲回房间，抓起宋云深那本摊在床头的日记本，翻到7月19日那篇末尾，死死盯住最后一行——【结果她临走的时候，突然又问我，明天中午要不要她来做饭？】

    笔迹流畅，毫无迟疑。

    可就在“她”字右下方，一行极淡的铅笔印若隐若现，像是写错后 hastily 涂改又覆盖的痕迹。夏瑾舒凑近细看，用指甲小心刮开表层墨迹，底下果然浮出两个被反复描摹过的字：

    **“姐”字的起笔，“舒”字的收捺。**

    是“姐姐”。

    不是“诺诺”。

    她手一抖，日记本啪嗒掉在地上。

    窗外传来快递员喊“夏瑾舒女士”的声音。她愣了两秒才跑出去签收，拆开快递盒——里面是本厚实的《高考英语高频词汇精讲》，扉页用蓝黑墨水写着一行字：

    【给未来每天进步0.1%的人

    ——宋云深 2025.7.20】

    字迹和日记本上一模一样。

    夏瑾舒捏着书脊，指腹摩挲过那个“深”字最后一捺的力道，忽然想起昨夜夏珂柠发来的语音里，那声拖长的“哥哥~他最坏了~”，尾音上扬，像钩子，又像试探。

    她慢慢蹲下身，捡起日记本，翻到空白页，抽出笔。

    笔尖悬停三秒，落下第一行字：

    【今天发现，宋云深写的“诺诺”，可能是“姐姐”的误写。

    他记混了。

    还是……故意的？】

    写完，她合上本子，走到玄关换鞋。鞋柜最上层，静静躺着一双崭新的白丝袜，标签还没拆，吊牌上印着“S码，纯棉包跟”。

    那是她昨天逛街时顺手买的，准备等暑假结束前穿给宋云深看——就当是……替许卓跃试穿。

    夏瑾舒拎起帆布包，拉链哗啦一声拉到底。

    包里除了那本《高频词汇》，还有半盒奶黄包——她今早蒸的，特意多做了四个。包子皮上，她用竹签轻轻戳了四个小孔，排列成北斗七星的形状。

    电梯下行时，她望着金属门映出的自己：马尾松散，衬衫第三颗纽扣没扣，锁骨下方一道浅浅红痕，是刚才趴沙发时压出来的。

    手机震动。

    是宋云深发来的消息，只有七个字：

    【奶黄包，我吃了。谢了。】

    夏瑾舒盯着那条消息，嘴角一点点扬起。

    她按下回复键，删掉又重打，最后只发了个表情——一只仰头啃包子的仓鼠，腮帮子鼓鼓囊囊。

    发送成功。

    电梯“叮”一声抵达一楼。

    夏瑾舒抬脚迈出，阳光瞬间铺满全身。她没撑伞，任由光线刺得眯起眼，却觉得格外清醒。

    原来有些答案，从来不在日记里。

    而在每一次心跳漏拍的间隙，在每一双被刻意擦亮的脚踝上，在每一句欲言又止的“她”字背后。

    她抬手挡住刺目的光，忽然轻笑出声。

    这世上哪有什么未来女友。

    不过是有人，早把现在，悄悄写成了预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