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人:从五百年前开始: 第436章 追杀 (二合一,求月票)
“现在才明白,已经晚了。”
七妙真人抬手一点。
七根魔幡同时释放出大片黑色魔气。
魔气沿着光幕向楚无忌所在之处压来。
呼庆雷也在同一时间放出神识威压。
楚无忌体内九处...
青色遁光掠过云海,如一道撕裂天幕的剑痕,直落主峰广场中央。
楚无忌弟子列阵如松,灵旗猎猎,旗面绣着古拙剑纹,随风鼓荡间隐隐有金铁嗡鸣。各宗修士或乘飞舟悬停半空,或踏灵禽盘旋低处,更有散修结伴立于浮石之上,目光灼灼,皆望向高台尽头那道赤发童子身影——火龙童子端坐玉座,身下赤袍似焰,袖口翻涌着未敛尽的婴变余息,眉心一点朱砂痣,正随呼吸明灭,如一颗将燃未燃的星火。
程师弟落地无声,足尖轻点青砖,却见整片广场地面微不可察地一震,仿佛大地认得他来,悄然俯首。
南陇侯已立于高台侧畔,见他到来,只微微颔首,并未开口。倒是火龙童子眸光一闪,竟离座迎出三步,拱手朗笑:“古剑门亲临,此礼重逾千钧!蓝某本不敢当,可方才神识扫过,竟觉道友气息比两百年前更沉、更韧,似山岳压云而不坠,似深潭藏渊而不沸——莫非……道友已窥化神之门?”
此言一出,四下骤静。
十余名元婴修士齐齐侧目。有人手中茶盏微倾,茶水悬而不落;有人拂袖欲言,指尖却凝在半空;更有两位来自北原的散修老怪,彼此对视一眼,眼中俱是惊疑——程师弟两百年前斩仲神师,凭的是剑意锋锐、法力雄浑,可今日这气息……分明已褪尽锋芒,反生出一种不可测度的“厚”。
程师弟却只淡然一笑:“火龙道友抬爱了。楚某不过闭关三载,将早年几门旧术重新梳理,顺带补全了一处经脉隐窍。化神之门?天南万年,登临者不过掌数,楚某尚不敢妄想。”
话虽谦逊,可他袖口微扬时,一道极淡青气自腕间逸出,拂过身旁一株千年铁骨松——那松枝本已枯槁,被青气一触,竟簌簌抖落陈年死皮,露出底下泛着玉质光泽的新皮,枝头更迸出三点嫩芽,芽尖一点翠绿,如初生之眼。
满场寂然。
南陇侯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如钟:“道友所言‘隐窍’,可是丹田之外另辟灵窍之术?”
程师弟目光微动,未答,只将右手缓缓抬起,五指张开,掌心向上。
刹那间,广场上空风云忽聚,云层深处竟有四道细若游丝的灰白气流垂落,如天地垂线,无声没入他掌心。那气流并非灵气,亦非煞气,而是一种近乎“空”的存在——似有若无,似存似亡,却让在场所有元婴修士识海同时一沉,仿佛神魂被无形之手按住,连心跳都慢了半拍。
“四窍蕴元。”程师弟吐出四字,掌心青光微闪,四道气流倏然消散,“此术尚未大成,仅能引动一丝‘界隙之息’。火龙道友方才所感,并非楚某修为,而是此术牵动的一缕……人界与虚界交叠处的残响。”
此言如雷贯顶。
南陇侯瞳孔骤缩,手指无意识掐入掌心:“界隙之息?!那不是上古《太虚引气诀》残篇中提及的……传说中唯有化神修士撕裂虚空时才能触及的本源之息?”
“残篇而已。”程师弟收回手,袖袍垂落,“楚某所得,不过是古修洞府中一枚残简,记载不全,推演艰难。若非木离道友赠予的《四窍蕴元术》,怕是至今仍困于‘气’之一字,难窥‘息’之真形。”
他语声平淡,可听在众元婴耳中,却如惊涛裂岸。
木离上人赠术?那老怪物寿元将尽,竟肯交出如此秘传?再联想到程师弟刚自落云宗而来……众人目光不由飘向高台后方——那里,三名落云宗结丹修士正肃立观礼,吕洛与宋欣赫然在列,神色庄重,却掩不住眼底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与绷紧的弦。
火龙童子却抚掌大笑:“妙!妙极!原来道友闭关所求,不在自身境界,而在为后人铺路!单此一念,便胜却无数苦修百年之辈!”他转身面向群修,声震云霄:“诸位可见?何谓大宗气度?非独占灵山、广收门徒,而是在自身登峰之际,仍不忘为后来者凿开一线天光!古剑门此举,足为云梦三宗之范!”
掌声未起,异变陡生。
主峰后方,一道灰影毫无征兆撕裂空间,如墨汁滴入清水,瞬间晕染出丈许大小的漆黑漩涡。漩涡边缘电弧噼啪作响,竟带着一股令人牙酸的腐朽气息——那是空间结构被强行扭曲、濒临崩解的征兆!
“不好!虚空裂隙?!”一名百巧院元婴修士失声惊呼。
南陇侯却猛地抬头,厉喝:“不对!此非自然裂隙,乃‘蚀界蛊’爆体所留!快护住火龙道友!”
话音未落,那漩涡中心轰然炸开一团惨绿色雾气,雾气翻滚如活物,所过之处,青砖寸寸剥落,露出底下焦黑岩层;两名离得近的结丹弟子只来得及惨叫半声,肉身便如蜡遇火,软塌塌瘫倒在地,连元婴都未能遁出,便被雾气裹住,迅速化作两具通体碧绿的干尸。
全场哗然!
火龙童子面色剧变,赤袍猛然鼓荡,周身腾起十丈烈焰,将惨绿雾气逼退三尺。可那雾气竟似有灵,丝丝缕缕顺着火焰缝隙钻入,火光中隐约映出无数细小虫豸的狰狞轮廓——正是早已绝迹万年的上古异种“蚀界蛊”!
“蚀界蛊……”程师弟眼神一冷,袖中指尖微屈。
他认得此物。三百年前,草原大漠曾现类似异象,七名元婴联手围剿,最终以自爆本命法宝为代价,才将蛊群封入地脉深处。此蛊最擅吞噬空间之力,爆体后残留的裂隙,恰是其繁衍温床。
谁能在楚无忌山门之内,悄无声息布下此等杀局?
答案几乎脱口而出——至阳上人。
那株万年一叶生机草,那份恰好出现的一星破境丹丹方,还有木离上人言语间若有若无的试探……一切线索,此刻都在惨绿雾气的腥气中拧成一根冰冷的线,直指太真门。
程师弟未动。
他身后,一道青色剑光却已如惊雷劈出!
“嗤啦——”
剑光并非斩向雾气,而是斜劈虚空!剑锋过处,空气发出琉璃碎裂般的清越之声,竟硬生生在惨绿雾气上方斩出一道半丈长的稳定裂口——裂口内,幽暗深邃,不见底,却无半分腐朽气息,反而流淌着令人心悸的、纯粹的“空”。
正是程师弟方才引动的“界隙之息”所化!
惨绿雾气甫一接触那幽暗裂口,如沸汤泼雪,嘶嘶蒸腾,无数蚀界蛊影发出尖利哀鸣,瞬间湮灭大半。剩余雾气疯狂涌向裂口,却被一股无形巨力拉扯、撕扯,最终尽数吸入其中,连一丝涟漪都未激起。
裂口缓缓合拢,只余空中一缕青烟袅袅。
全场死寂。
所有人盯着程师弟身后那道持剑而立的身影——青玄门大长老,燕炎。
他面容冷峻,手中长剑嗡嗡轻颤,剑脊上一道细微裂痕正缓缓弥合,显然方才一击已至极限。可他眼神却亮得惊人,仿佛燃烧着两簇幽青火焰,直直望向程师弟背影,嘴唇微动,无声吐出两字:“师父……”
程师弟这才转过身,目光扫过燕炎手中长剑,又掠过他额角未干的汗珠,最后落在他微微颤抖的右臂上。
“剑势已得三分真意。”他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但‘空’字诀,你只用了形,未用其神。下次,不必斩空,只需……引空。”
燕炎浑身一震,眼中狂喜与震撼交织,深深低头:“弟子……谨记!”
火龙童子长舒一口气,赤袍火光收敛,上前一步,郑重向程师弟与燕炎各施一礼:“此番若非二位出手,蓝某今日恐难善终。此恩,楚无忌铭记于心!”
程师弟摆手:“道友不必多礼。楚某既来赴典,自有护持之责。”他顿了顿,目光如电,扫过人群角落——那里,一名身着素白道袍、面容清癯的老者正负手而立,见他看来,只微微颔首,嘴角噙着一丝意味难明的浅笑。
至阳上人。
程师弟并未点破,只将目光收回,望向高台尽头那面巨大青铜古镜。镜面本该映照群修,此刻却一片混沌,唯有一道灰线横亘中央,如刀刻斧凿,久久不散。
那是方才燕炎剑势劈开虚空时,留在镜中的“界隙余痕”。
程师弟心中了然。
至阳上人并非要借蚀界蛊杀火龙童子——若真想杀,以他元婴后期修为,何必如此迂回?此局真正的目的,是逼他出手,逼燕炎出手,逼那“四窍蕴元术”的威能,暴露于所有元婴修士眼前!
一叶生机草是饵,丹方是饵,落云宗的危机是饵……至阳上人要钓的,从来不是木离上人的宗门传承,而是他程师弟手中,那枚尚未炼成的“一星破境丹”,以及……他完善《小衍神君封印术》的最后一块拼图。
“好棋。”程师弟唇角微扬,笑意却未达眼底。
他缓步上前,竟在众目睽睽之下,伸手探入怀中。取出的并非法宝,而是一只半尺高的青玉小鼎。鼎身朴素无纹,唯鼎盖上刻着一行细若蚊足的古篆:“承天载道”。
“此鼎,楚某炼制百年,取地心熔岩、星辰陨铁、九嶷山千年寒玉为基,内蕴三十六重禁制。”程师弟声音平静,却如重锤砸落,“今日,便以此鼎,为火龙道友镇压此典最后一劫。”
他指尖一点,一缕青气没入鼎盖古篆。
嗡——
玉鼎轻震,鼎盖无声滑开。内里并无丹药,唯有一团缓缓旋转的、鸽蛋大小的乳白色光球。光球表面,无数细密金纹如活物般游走,每一次明灭,都牵引着广场上空的灵气潮汐,形成肉眼可见的螺旋状气流。
“回阳真水?”南陇侯失声。
“不。”程师弟摇头,“是回阳真水,是它的‘母胎’——一星破境丹的‘丹胚’。”
满场哗然!
一星破境丹!传说中能让元婴初期修士冲击中期时,心境稳固如磐石,元婴凝实如实质的逆天丹药!此丹早已绝迹万年,连丹方都是残缺,更遑论丹胚?!
程师弟却已抬手,将玉鼎托起,鼎中丹胚徐徐升空,悬浮于火龙童子头顶三尺。乳白光球缓缓旋转,洒下柔和光晕,所照之处,空气中残留的蚀界蛊余毒尽数消融,连方才被污损的青砖,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如初,光洁如镜。
“此丹胚,需以云梦山脉灵眼之树醇液为引,辅以万年一叶生机草之菁华,再经七七四十九日温养,方可成丹。”程师弟目光扫过至阳上人,声音清晰无比,“至阳道友,您说,这第一道引子……该由谁来献上?”
至阳上人脸上笑容终于僵住。
他万万没料到,程师弟非但看破布局,更将计就计,把丹胚直接祭出,还将“灵眼之树醇液”这烫手山芋,当众抛向自己!
云梦三宗十年一度分配灵液,历来由三宗元婴共议。落云宗如今仅剩木离、程天坤二人;古剑门有火龙童子坐镇;百巧院则由至阳上人执掌——若至阳拒绝献出醇液,便是坐实太真门觊觎云梦资源,更显心虚;若他答应,则等于默认程师弟拥有炼制一星破境丹的能力,且承认此丹价值凌驾于三宗平衡之上!
高台之上,火龙童子目光灼灼,南陇侯屏息凝神,吕洛与宋欣更是紧张得指尖发白。
至阳上人沉默良久,终于缓缓抬手,袖中滑出一只晶莹剔透的琉璃瓶。瓶中盛着约莫三钱琥珀色液体,液体表面氤氲着一层薄薄金雾,雾气流转间,竟似有万千细小星辰生灭。
“灵眼之树醇液,取自云梦主脉第七灵泉,三年份。”他声音依旧平和,可袖中手指却已掐入掌心,“此液,赠予古剑门,炼丹之用。”
程师弟接过琉璃瓶,指尖轻触瓶壁,一丝神识悄然探入。
瓶中醇液纯净无瑕,金雾流转自然,绝无半分掺假或禁制痕迹。
他心中冷笑。
至阳上人果然老辣。此液确为真品,可三年份醇液,只够催化丹胚,却不足以支撑成丹所需的全部灵机。真正的大头,还得落在落云宗与古剑门头上——而木离上人坐化在即,程天坤若想借此丹突破元婴中期,便不得不倾尽宗门底蕴。
这盘棋,至阳上人从始至终,都在逼程师弟与落云宗更深地绑定。
“多谢至阳道友。”程师弟收起琉璃瓶,转向火龙童子,“道友元婴初成,根基尚需打磨。此丹胚虽未成丹,其内蕴之灵机,已足以助道友淬炼元婴三日。请稍候。”
他并指如剑,凌空一点。
鼎中丹胚光晕暴涨,一道乳白光柱笔直落下,将火龙童子笼罩其中。童子只觉一股浩瀚、温润、却又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志之力涌入识海,元婴竟自主离体,在光柱中舒展、凝实,表面浮现出细微的金色纹路,宛如新生。
“这是……”火龙童子浑身剧震,声音发颤。
“丹胚灵机,反哺元婴。”程师弟淡淡道,“三日后,元婴自可稳固如初生朝阳。”
高台之下,吕洛望着那沐浴在光柱中的火龙童子,又看向程师弟沉静如渊的侧脸,忽然明白了一切。
师父送出的,何止是三日安稳?
那是将落云宗、古剑门、甚至太真门三方势力,以一枚丹胚为锁链,彻底搅入同一滩浑水之中。自此以后,任何一方想要抽身,都将牵动全局——而木离上人坐化后的云梦格局,再无人能轻易撼动。
至阳上人看着那光柱,又看看程师弟,忽然长长一叹,拂袖转身,化作一道白虹,径直破空而去,竟未留下只言片语。
程师弟目送白虹消失于云海尽头,这才轻轻挥手。
玉鼎缓缓降下,鼎盖合拢,乳白光晕收敛。
他转身,望向远处群山连绵的云梦山脉,目光深邃如古井。
落云宗的八次承诺,至阳上人的琉璃瓶,火龙童子头顶的丹胚光柱……所有伏笔,此刻皆如棋子落定。
可真正的风暴,从来不在今日。
而在三年之后,当第一枚一星破境丹真正出世之时——
那时,云梦山脉灵眼之树醇液的分配权,将不再由三宗元婴共议。
而是由一枚丹药的归属,决定。
程师弟袖袍微动,指尖悄然划过储物袋中那只装着万年一叶生机草的青色玉盒。
盒中灵草,叶片上的淡金色纹路,正随着他的心意,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丝角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