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人:从五百年前开始: 第431章 化神大典 (二合一,求月票)
越过天澜草原以东的山脉后,楚无忌正式进入了大晋境内。
此后半月,他经过数座凡人城池和两个小型坊市,对大晋西部的情况有了初步了解。
大晋修仙界远比天南繁盛。
单是靠近草原边境的几个...
洞府内烛火摇曳,青烟袅袅升腾,却凝而不散,似被一层无形灵力悄然禁锢。木离上人枯坐于蒲团之上,面色灰败如陈年古纸,双颊深陷,眼窝幽黑,唯有那双眸子深处,尚存一点微弱却执拗的精光,仿佛风中残烛,明明将熄,偏要燃尽最后一滴灯油。
“八次……”南陇侯缓缓重复这两个字,声音低沉如古井投石,涟漪未起,却已震得洞府四壁符文微微明灭,“不是八次出手,而是八次——保落云宗道统不绝、山门不毁、核心弟子不死。”
木离颔首,喉结上下滑动,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正是。若落云宗遭大敌围攻,山门将破,长老尽陨,只余一脉幼童或一名结丹修士尚在,只要此人能逃至青玄山主峰之下,叩响山门前那口青铜古钟三声,楚道友便须亲自出手,清退来敌,护其周全,直至其筑基有成,或另寻宗门安顿为止。”
他顿了顿,枯瘦手指抬起,指向自己心口:“老夫以元婴本命精血为引,已在此玉简中刻下血契之誓。此契一旦立下,非生死关头不可触发;若虚报危局,契纹反噬,轻则元婴溃散,重则当场神魂俱灭。此契不拘时限,不限次数——但只允八次。”
一枚半尺长的赤红玉简悬浮而起,表面浮现金色细线,蜿蜒如龙,勾勒出八道环形血纹,每一道纹路中央,都嵌着一粒豆大的暗红晶点,宛如凝固的血珠。那晶点微微搏动,竟与木离胸膛起伏隐隐同步。
南陇侯目光一凝。
这不是寻常血契。
是上古“八劫承愿契”,早已失传于天南,只存于《玄穹秘录》残卷末页——需以施契者八成寿元为引,再融其毕生所修一门本命神通之种,方能刻成。此契非为约束受契者,实为焚己身、燃道途,替受契者斩去八道因果杀劫。换言之,木离每许一次出手,自身便少一分活命之机;八次之后,纵无外敌,亦将油尽灯枯,坐化当场。
难怪他气息衰败至此,竟比寻常元婴后期修士临终前更甚三分。
南陇侯默然片刻,忽然抬手,指尖一缕青芒弹出,轻轻点在玉简中央。刹那间,八道血纹齐齐亮起,八粒血珠骤然膨胀,映得整座洞府如浸血池。一股苍凉浩渺、悲怆决绝的气息轰然弥漫开来,连宋欣与岳馨二人呼吸都为之一滞,脊背发凉,竟生出跪伏叩首之念。
玉简悬停不动,未碎,未裂,未拒。
它认了。
南陇侯收回手指,指尖青芒悄然敛去,只余一丝极淡的灼痕。
“木离石殿,”他声音微沉,“你可知,若我应下此契,便是将青玄山未来百年气运,系于落云宗一线存亡之上?”
“知道。”木离闭目,唇角竟浮起一丝释然笑意,“所以老夫没提‘八次’,而非‘三次’‘五次’。三次太轻,五次太重——八次,是落云宗自立宗以来,历经七次灭门之祸,皆因一位外姓元婴修士仗义援手,方得续命。老夫翻遍宗门典籍,数尽天南近六百年宗门兴衰,唯青玄山自楚道友执掌以来,未曾失诺一人,未弃一盟之约。当年白云关外,仲神师肉身崩解之时,老夫正在万里之外的断魂峡闭关疗伤,却听闻战报,彻夜难眠。那一役,不是楚道友替整个天南元婴修士,硬生生劈开一条生路。”
他睁开眼,目光如针:“老夫不信命,只信人。信楚道友之‘道’,信青玄山之‘骨’。”
南陇侯沉默良久,终于抬手,接过那枚赤红玉简。
入手温热,竟似活物心跳。
他并未立刻滴血认主,而是将其翻转,看向背面——那里空无一字,只有一道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浅金色裂痕,横贯玉简中央,如一道尚未愈合的旧伤。
南陇侯瞳孔微缩。
那是……剑痕。
而且是某位至少元婴后期、甚至接近化神门槛的大修士,以纯粹剑意斩出的一道“道痕”。此痕未毁玉简,反而与血契之力交融共生,隐隐镇压着八道血纹的暴烈之气,使其不至于焚尽持契者神魂。
“这道剑痕……”他缓缓开口。
木离神色一黯,随即坦然:“是魏有涯前辈留下的。”
岳馨与宋欣同时一震。
魏有涯——天南八小修士之首,闭关已有百余年,传闻早已参悟化神之机,只是迟迟未曾渡劫。此人素来孤高冷傲,从不轻易出手,更遑论为他人刻印道痕。
“二十年前,老夫曾携此契,赴东海碧落岛求见魏前辈。”木离声音低缓,“彼时他正参悟‘九转归墟剑诀’最后一式,闭关于‘吞天渊’底。老夫在渊口跪候三月,滴水未进,白发尽生。第四个月初七,渊底忽有剑气冲霄,撕裂九重阴云。魏前辈踏剑而出,只说了一句话——‘契可立,痕可刻,但木离,你此生,再无半分化神之望。’”
他苦笑一声:“老夫本就无望化神,何惜此一念?魏前辈遂以指为剑,在此契背面刻下这道‘镇劫痕’。他说,此痕可缓血契反噬三成,亦可为青玄山承下一次‘同境反噬’——若楚道友因履行此契而遭同阶修士围杀,此痕将代你挡下一击,代价是……魏前辈百年内,不得再动用本命飞剑。”
洞府内寂然无声。
连烛火都为之凝滞一瞬。
南陇侯久久不语,只将玉简缓缓贴于额心。
识海之中,八道血纹陡然化作八道猩红锁链,缠绕而上,直没神魂深处。每一根锁链末端,皆浮现出一幅画面:第一幅,是落云宗山门倾颓,焦土之上,仅余一名浑身是血的结丹女修,怀抱一名襁褓婴儿,踉跄奔向青玄山方向;第二幅,是万剑穿心,一名青袍少年被钉在断崖石壁,身后百里,宗门废墟浓烟滚滚……八幅画面,皆为灭宗之景,却无一重复,无一雷同,仿佛早已推演千年,穷尽所有覆灭可能。
而那道金色剑痕,则盘踞于识海上空,如一轮残日,静静俯瞰。
良久。
南陇侯睁开眼,眸中已无波澜,唯有一片深潭般的平静。
他屈指一弹,一滴金灿灿、裹挟着淡淡龙息的精血,自眉心沁出,悬于半空,滴溜溜旋转。
“既承此契,楚某便依约行事。”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钟,“八次,不多不少。然有一事,需当面言明——若落云宗日后行逆天之事,悖人伦、屠凡俗、炼万魂,以致天怒人怨,此契自动消解,青玄山不问因果,亦不履诺。”
木离深深吸了一口气,挺直佝偻腰背,双手结印,印向自己天灵盖。
“嗡——”
一道乳白色光柱自其顶门冲出,直贯洞府穹顶。光柱之中,无数金色符文翻涌奔腾,最终凝成八个古拙大字:
【落云守正,青玄承诺】
八字一出,玉简剧烈震颤,八道血纹倏然收缩,尽数融入南陇侯滴落的那滴精血之中。精血瞬间暴涨十倍,化作一颗拳头大小的金色心脏,砰砰跳动,声如擂鼓。
“契成。”
南陇侯伸手,将那颗跳动的金色心脏纳入掌心。刹那间,他识海深处,一座巍峨山门虚影缓缓浮现——正是落云宗飞来峰全貌,山门匾额上,“落云宗”三字金光流转,却在右下角,悄然浮现出一枚青色玄鸟印记,羽翼微张,似欲乘风。
与此同时,木离上人猛然喷出一口乌黑淤血,身形剧烈晃动,脸色由灰转青,再由青转惨白,仿佛一夜之间被抽走十年寿元。
岳馨与宋欣慌忙上前扶住,却见师尊嘴角带血,笑容却愈发轻松。
“好了……”他喘息着,目光扫过二人,“你们记住了。若有一日,为师坐化,宗门危殆,不必等青玄山来援——先毁掉藏经阁第七层密室中的紫檀木匣。匣中乃为师毕生所记‘九曜星图’与‘玄牝鼎炼制总纲’,其中……还夹着一份名单。”
他顿了顿,望向南陇侯,眼中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锐利:“名单上之人,皆是当年古修遗府中,与你我一同入内的修士后人。他们手中,或许有你正在寻找的三味灵药之一。尤其是……燕氏一脉,昔年燕炎真人曾得一枚‘玄冥冰魄珠’,此珠若与万年元阳花同置一炉,可催生七叶生机草第三片嫩芽。”
南陇侯瞳孔骤然一缩。
燕氏?玄冥冰魄珠?
他立刻想起半月前,燕炎送来的那份灵药清单末尾,确有一条不起眼的备注:“燕家老祖遗物,疑似冰属性异宝,不知其名,暂列待查。”
原来如此。
木离上人早知他所求,却直至此刻才抛出线索——并非吝啬,而是以此为饵,确保他真正接下此契。
“木离石殿……”南陇侯缓缓道,“你这一口淤血,吐得真是时候。”
木离哈哈一笑,笑声苍凉却畅快,竟震得洞府梁上尘埃簌簌而落:“楚道友既已明白,老夫这口血,便不算白吐。”
话音未落,他忽然抬手,袖中滑出一枚青玉小瓶,瓶身刻有细密云纹,瓶塞未启,却有丝丝缕缕淡青雾气自缝隙中逸出,凝而不散,聚成一朵小小云朵形状。
“此乃‘返神补天液’最后一味辅药——‘青冥云露’。”他将玉瓶推至南陇侯面前,“取自云梦山脉最高峰‘揽月峰’绝顶云海深处,百年方凝一滴,老夫耗去三十年寿元,亲上揽月峰采集七次,才凑足三滴。”
南陇侯怔住。
他寻觅此药已久,遍访天南,竟不知此物产于自家门口。
“为何不早说?”他声音微沉。
“早说?”木离摇头,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若早说,楚道友怕是要疑我另有所图,不肯接契了。如今契已立,药已赠,彼此心意,方才澄澈。”
南陇侯盯着那枚青玉小瓶,良久,终于伸手接过。
瓶身微凉,触手生润,那朵青云竟似活物般,顺着他指尖游走一圈,又悄然退回瓶中。
“多谢。”他郑重道。
“该谢的,是魏前辈,是燕家,是这云梦山的云。”木离摆摆手,疲惫之色再也掩不住,“楚道友,老夫倦了。明日火龙道友大典,你且去吧。待老夫……再调养几日,必亲赴白云关,观礼。”
南陇侯起身,拱手一礼,不再多言。
岳馨与宋欣送至洞府外,临别时,岳馨忽然低声道:“楚前辈,师尊前山药圃中,有一株‘霜纹铁线藤’,百年开花,花期仅三日。今晨……刚开了第一朵。”
南陇侯脚步一顿,侧首望去。
只见远处一片低矮灵田中,一株通体泛着金属冷光的藤蔓静静攀附于石架之上,顶端一朵拇指大小的银白小花悄然绽放,花瓣边缘,竟生出七道细如发丝的淡蓝色纹路——赫然是七叶生机草幼苗成熟时特有的“七星纹”。
他心中巨震,面上却不露分毫,只朝岳馨略一点头,转身御起一道青虹,破空而去。
青虹掠过落云宗山门,直指云梦山脉深处。
半炷香后,南陇侯降落在揽月峰绝顶。
此处罡风凛冽,云海翻涌如沸,温度低至极寒。他立于一块凸出的黑色玄武岩上,衣袍猎猎,目光穿透茫茫云海,投向远方——
那里,古剑门山门轮廓若隐若现,山巅之上,一座巨大无比的赤色阵盘正缓缓旋转,阵纹流转间,隐隐传来龙吟虎啸之声。那是火龙童子为结婴大典所布的“九龙焚天阵”,借地脉火灵,聚天地炎煞,只为在大典当日,引动九条地火蛟龙虚影,巡游云梦诸峰,昭告天下。
南陇侯凝望片刻,忽然抬手,自储物戒中取出一枚巴掌大小的青铜罗盘。
罗盘无针,唯中心刻着一只闭目玄鸟,鸟喙微张,似在吞吐。
他指尖一点,一缕法力注入罗盘。
玄鸟双眼骤然睁开,射出两道幽蓝光芒,直刺云海深处。
光芒所及之处,翻涌的云层竟如被无形巨手拨开,露出下方一片幽邃山谷——谷中雾气浓稠如墨,隐约可见数座残破石碑斜插于地,碑上符文斑驳,却仍透出令人心悸的古老威压。
南陇侯眼神骤然锐利如刀。
那是……黑风岭古修洞府入口所在!
当年他与木离、魏有涯、云梦山等人,正是从此处坠入地下千丈,闯入那座埋葬了上古炼虚修士的庞大遗迹。
而此刻,罗盘玄鸟所指方位,恰是当年洞府最底层,那扇刻满星辰图腾、却始终未能开启的青铜巨门之后。
传说中,门后藏着古修遗留的“九转玄功”残篇,以及……一株被封印在混沌玄冰中的万年灵药——
【太乙青莲】。
此莲若开九瓣,每一瓣皆可化一滴“返神补天液”。
南陇侯收起罗盘,仰首望天。
云海之上,九条赤色蛟龙虚影已然凝聚成形,鳞爪飞扬,龙吟震天。
结婴大典,明日将启。
而他的征程,才刚刚开始。
青虹再度腾空,这一次,并未飞向古剑门,而是折向西南,遁入一片连绵无际的墨色山脉——那是溪国与越国交界处,传说中“燕氏祖陵”所在之地。
风声呼啸,衣袂翻飞。
南陇侯指尖,悄然捏碎了一张早已备好的传音符。
符纸化作点点金光,随风飘散,其中一道微不可察的流光,却逆着风势,悄然钻入云海深处,直落向落云宗飞来峰某座无人问津的荒僻洞府。
洞府石门紧闭,门楣上积着厚厚一层灰尘,唯有门缝深处,一株不起眼的苔藓,正泛着极其微弱的、近乎透明的淡青荧光。
那荧光,与青玄山主峰密室中,某枚玉简表面浮现出的、同样淡青色的细小符文,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