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人:从五百年前开始: 第410章 打算 (二合一,求月票)
翌日。
青玄山后峰。
楚无忌刚刚结束一夜打坐,洞府外面的禁制便轻轻一震。
一道传音符穿过外层光幕,停在石门前方。
“楚兄。”
“蛮某已经在外面等了半刻钟。”
“...
魏无涯提笔蘸墨,指尖悬于符纸之上,却未落笔。
青色狼毫笔尖微颤,一滴浓稠如汞、泛着淡淡银晕的灵血缓缓凝成,悬而不坠。那是方才银月所允、自四尾灵狐肉身中提取的最后一滴本命精血——非是寻常取血,而是以神识为引、以心火为媒,在银月元神主导下,自其脊椎深处逼出的一线真髓。此血离体即燃,若非魏无涯早备了寒玉盏盛接,怕已化作一缕青烟散尽。
他垂眸看着那滴血,目光沉静如古井。
银月所言不虚。此血入墨,确能增益风符三成威能、幻符五成惑意、神识符七分穿透之锐。更奇者,血中隐有微不可察的银辉流转,似含一丝极淡却极韧的魂力波动,竟与他体内《太玄炼神诀》残篇中所载“银魄引神”之法隐隐呼应。这绝非筑基灵狐所能天然蕴养之物,倒像是……血脉深处被封印已久的某种古老回响。
他忽然想起银月初现人形时,眉心一闪而逝的淡青狐印——那并非禁神牌烙下的契约印记,而是她主动显化、似在示警又似在呼应的某种本能。当时他不动声色,此刻却悄然将此事记入识海最深处。
笔锋终于落下。
第一道符纹蜿蜒而出,如风卷云涌,正是风属性四阶“裂空刃符”。寻常修士绘此符,需凝气三息、运笔九转、收锋十二次,稍有差池,灵力便溃散于纸面。魏无涯却只一气呵成,笔走龙蛇,青光随墨迹奔涌,符纸上竟浮起细碎风旋,刮得桌角未用符纸簌簌轻响。最后一勾收笔,整张符纸嗡然一震,青芒内敛,唯余一线流光在符文沟壑中游走不息。
他搁下笔,袖袍一拂,第二张符纸自动滑至案前。
这一次,是幻术类四阶“蜃楼千叠符”。此符最重神识浸染,须以自身一缕心神为引,将幻境种子深种符纸灵纹之中。魏无涯闭目三息,再睁眼时,瞳底已有金芒隐现——竟是催动了四门金光镜反哺的一丝神识之力。他指尖点向眉心,一缕近乎透明的银白丝线悄然逸出,缠绕笔尖,落墨之际,整张符纸竟似水波般微微荡漾,纸面浮现出层层叠叠、真假难辨的城楼虚影,连远处阗天城护城光幕的淡青色泽都纤毫毕现。
第三张,神识类四阶“破妄钉符”。
此符专破幻阵、识破伪装、刺探神念波动,乃战场奇袭之利器。魏无涯未用狼毫,反而换了一支黑檀小毫,蘸取特制的朱砂混银粉墨。笔尖悬停半寸,他忽而抬手,指尖凌空一点——青萍剑无声出鞘三寸,一缕青蒙蒙剑气自剑尖迸射,在空中凝成一枚寸许长的细针虚影。他引此剑气入墨,笔锋落纸如刺,符纹刚成,整张符纸骤然绷紧,发出金铁交鸣之声,纸面中央赫然凸起一枚微缩剑钉,寒气森然,针尖直指虚空某点,仿佛下一瞬便要破空而去。
三张符成,魏无涯额角已沁出细汗。
非是法力耗损,而是神识连续三次高强度凝练,几近枯竭。他并未调息,反而取出一只紫玉小瓶,拔开瓶塞,倒出一粒龙眼大小、通体幽蓝的丹药。丹香清冽,隐带霜雪之气,正是他早年自北域冰渊所得的“凝神霜魄丹”,此丹炼制极难,百年难成一炉,他手中仅存七粒。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凛冽寒流直冲泥丸宫,识海如被清泉濯洗,枯涩顿消,清明倍增。他深吸一口气,再取符纸。
第四张,是他从未尝试过的杂类四阶符——“缚灵锁链符”。
此符本为克制妖修、困束元神而设,对普通修士效用平平,但魏无涯画它,却是为银月而备。符成之后,他指尖掐诀,一缕青光打入符中,符纸竟自行卷曲,化作一条尺许长的青色细链,链环相扣,每一环上都浮刻着细密符文,隐隐有禁锢之力流转。他将此链收入一只空白玉匣,匣盖合拢刹那,链身微颤,似有不甘。
第五张,第六张……他不停笔。
风刃、幻影、神钉、锁链、遁光、疗伤、辟毒、护心……整整二十七张四阶符箓,在接下来的六日里陆续成形,整齐码放在特制的寒玉符匣中。每一张,皆以银月灵血为引,每一张,皆暗藏一道他亲手封入的细微禁制——非是防备银月,而是以防慕兰神师麾下那些精通符箓反噬之术的高阶萨满。这些禁制如蛛网伏于符纹之下,一旦有人试图强行解析或篡改符箓结构,禁制便会悄然激发,令整张符箓爆为齑粉,不留丝毫痕迹。
第七日清晨,天光未明,阗天城上空忽有雷音滚滚。
魏无涯正收起最后一张“聚灵归元符”,窗外已是电光撕裂云层,一道粗逾水缸的惨白雷霆自天而降,不偏不倚,劈在城南一座废弃坊市的断壁残垣之上。轰然巨响中,砖石飞溅,焦烟升腾,地面裂开蛛网般的深痕——却无一人伤亡。
魏无涯推开窗,只见数十里外,一道赤红遁光正撕裂晨雾,朝阗天城疾驰而来。遁光未至,一股灼热腥风已扑面而至,空气扭曲,草木焦卷。城头守军纷纷祭起防御灵器,十余座阵塔齐齐亮起防御光幕,淡青色光幕表面泛起层层涟漪,如临大敌。
是慕兰人。
魏无涯目光微凝。
那赤红遁光中裹着一道高大身影,赤发如焰,双目赤金,身披兽皮短甲,裸露的手臂上刺满狰狞图腾。他脚下踏着一柄燃烧着赤色火焰的骨矛,周身环绕九道血色虚影,每一道虚影都形貌各异,或为狼首人身,或为鹰喙蛇尾,或为八臂巨人,皆散发着令人心悸的蛮荒气息。此人尚未落地,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压迫感已如潮水般漫过城墙,压得低阶修士呼吸滞涩,灵力运转迟滞。
“赤魇神将。”魏无涯低语。
此名一出,城中数道强大神识同时扫来,其中一道带着凛冽剑意,一道裹挟浩然正气,还有一道阴冷如毒蛇,倏忽掠过他所在贵宾楼,又迅速收回。显然,各方援军中的大修士早已察觉此人降临,却无人抢先出手——赤魇虽狂傲,却非莽夫,敢孤身闯入九国盟腹地,必有所恃。
魏无涯未动,只静静立于窗边,看那赤红遁光如流星坠地,轰然砸在阗天城南门外百丈处。大地震颤,沙石激射,一个深达数丈的焦黑巨坑赫然出现。赤魇神将负手立于坑底,仰头望向城头,赤金双瞳中毫无情绪,唯有一片漠然的杀意。
“魏无涯!”他开口,声音如金铁刮过岩壁,字字铿锵,震得城墙灵光嗡嗡作响,“你斩我慕兰三部萨满,毁我‘血祭坛’七座,杀我族勇士三百二十七人!今日,本将奉大萨满敕令,亲来取你项上人头,祭我战旗!”
城头沉默一瞬。
随即,一道苍老却洪亮的声音自城中心阵塔顶端响起:“赤魇,尔等擅闯我九国盟重镇,已是犯我边界!若再口出狂言,休怪老夫阵下无情!”
话音未落,赤魇嘴角咧开,露出森白牙齿,竟纵声大笑。笑声未歇,他猛地抬手,朝自己胸口狠狠一拍!
噗——
一口赤金色血液喷出,悬浮于半空,竟不坠落,反而急速旋转,化作一面巴掌大小的赤色血镜。镜面幽光一闪,竟映出魏无涯此刻立于窗边的身影,连他指尖残留的一丝墨香都清晰可辨!
“魏无涯,你藏得再深,也逃不过我慕兰‘真灵血鉴’!”赤魇狞笑,“你身上,有我族萨满的‘蚀魂咒’残留!三日内,咒力发作,你神识将如万蚁噬心,生不如死!交出解咒之法,自断一臂,跪迎我军,或可留你全尸!”
此言一出,城中顿时哗然。
蚀魂咒?此乃慕兰秘传诅咒,中咒者神识日渐枯朽,最终沦为行尸走肉,连元婴都难以幸免。若魏无涯真中此咒……那他此前与合欢老魔一战,岂非已是强弩之末?
魏无涯却笑了。
他缓步走出贵宾楼,青袍飘然,足不沾尘,几步之间,已立于城头最高处的阵塔之巅。晨风吹动他衣袂,猎猎作响。他低头俯视坑中赤魇,目光平静,仿佛在看一只跳梁小丑。
“赤魇。”他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你可知,我为何直到今日,才肯见你?”
赤魇赤金双瞳一缩,本能感到一丝不安。
魏无涯抬手,轻轻一弹。
一道青光自他指尖激射而出,不快,却稳准狠,正中半空中那面赤色血镜。
叮——
一声清脆鸣响。
血镜表面,竟浮现一道细微裂痕。
魏无涯再弹指。
第二道青光。
咔嚓!
裂痕蔓延,蛛网密布。
第三指,青光如电。
轰!
血镜应声炸碎,赤金色碎片如雨洒落,尚未触地,便已化作袅袅青烟,彻底湮灭。
“因为……”魏无涯声音陡然转冷,一字一顿,“楚某想看看,是谁给你胆子,用这面赝品血镜,来骗我。”
他话音未落,城中数道强大神识骤然锁定赤魇!其中一道带着浓重血腥气的神识更是如毒蛇般缠绕其身,冰冷刺骨——正是合欢老魔所留后手!
赤魇脸色剧变,赤金双瞳中第一次掠过惊骇。他猛地转身欲退,脚下骨矛烈焰暴涨,却已晚了半步。
一道灰绿色遁光自城西阵塔暴起,如鬼魅般切入赤魇退路,同时,一道青色剑光自北面斩来,快如惊鸿,直取其颈项!两股元婴后期的恐怖气息轰然爆发,天地色变!
赤魇怒吼,周身九道血色虚影齐齐咆哮,迎向两道攻击。然而就在他全力应对之际,魏无涯立于阵塔之巅,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朝虚空轻轻一划——
嗤啦!
一道无形风刃凭空生成,无声无息,快逾闪电,竟从赤魇腋下死角切入,精准无比地削断了他持骨矛的右臂!
鲜血狂喷。
赤魇发出一声凄厉惨嚎,断臂处焦黑如炭,竟被风刃中蕴含的青萍剑气彻底焚毁,连一丝血肉再生之机都被抹去!
他踉跄后退,赤金双瞳死死盯住魏无涯,眼中再无半分狂傲,唯有一片难以置信的惊怖:“你……你早知血镜是假?!”
魏无涯负手而立,青袍猎猎,神色淡漠如初:“蚀魂咒,需以施术者心头血为引,辅以七七四十九日血祭方成。你若真有此咒,早在拍卖会期间,便该对我出手。而非等到今日,才拿出一面连禁制都未曾炼熟的仿制品,来诈我。”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赤魇断臂处翻涌的血气,声音如寒冰坠地:
“赤魇,你不是来取我头颅的。”
“你是来送死的。”
话音未落,合欢老魔与那青袍剑修的联手一击已然落下。赤魇仓促间凝聚的血色虚影轰然破碎,整个人如断线纸鸢般被轰入地下,深坑再次扩大十倍,烟尘遮天蔽日。
魏无涯缓缓收回手指。
袖中,二十七张四阶符箓静静躺在寒玉匣中,符纸边缘,一点银色微光悄然流转,仿佛在无声低语。
城头一片死寂。
片刻后,一道苍老声音颤抖着响起:“魏……魏道友,你……你何时识破的?”
魏无涯没有回头,只望着烟尘深处,淡淡道:“从他第一次开口,说错‘蚀魂咒’的发动时辰开始。”
他指尖微动,一缕青风拂过,将窗台上最后一滴未干的银色灵血,悄然卷入袖中。
风过无痕。
唯有符匣深处,一点银辉,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