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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人:从五百年前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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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人:从五百年前开始: 第384章 枯藤老树昏鸦 (三合一,求月票)

    众人穿过石桥,抵达对岸后,再次进入一条甬道。

    这一次,甬道尽头是一座更加宏伟的大厅。

    大厅呈八角形,穹顶高达数十丈,四周石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上古文字与图案。

    有披甲修士祭祀天地...

    蛮胡子挠了挠下巴上那几根稀疏的黄须,目光闪动,压低声音道:“楚兄,你方才在问法台上,那一记洞虚气元斩……”

    他顿了顿,喉结微动,似是斟酌词句,又像是怕说错一个字便惹出祸端。

    “那气刃一出,风灵凝而不散,刃锋所过之处,连空间都似被轻轻割开一道缝隙——这已不是寻常风属性神通所能达到的境界。”

    “蛮某虽出身乱星海,见识不算广博,可也见过不少元婴修士施展风系秘术。有的以风为刃,有的借风化形,有的引风成阵……但无一能如楚兄这般,将风之‘虚’与‘实’拿捏得如此精准。”

    他抬眼直视程君倩,眼中再无半分嬉笑,唯有一片沉沉的凝重:“风本无形,而楚兄却令其凝为月牙;风本无质,而楚兄偏使其斩断火鸦真形。此术若非自创,便是传承自某位早已湮灭于历史长河中的古修大能。”

    程君倩手指轻轻摩挲着袖中天风梭的冰凉梭身,神色不动,只淡淡道:“蛮兄言重了。不过是一门闭关时参悟的小术,凑巧合了风势罢了。”

    “小术?”蛮胡子咧嘴一笑,却毫无笑意,“那赤火老怪好歹也是元婴初期巅峰,一身火系修为炉火纯青,铜轮八鸦锁空之法更是浸淫数百年,寻常元婴中期修士都不敢硬接。可楚兄只凭一道气刃、一柄飞梭、一把油纸伞,便教他当众认输,连护体灵光都被破开一线——这若还叫‘小术’,那蛮某这些年苦修的《九转熔金诀》岂不是该扔进粪坑里沤肥?”

    他往前半步,声音愈发低沉:“楚兄,你我相识虽不过数载,可自青玄门立派起,蛮某便一直在你身边。你收弟子、炼丹药、布禁制、设讲坛……事事亲为,从不假手于人;你闭关三载,出关后气息更稳,法力更凝,可偏偏从未见你显露过一丝元婴中期的威压——可今日斗法,你分明未用全力。”

    他目光灼灼,一字一顿:“你到底……是何等修为?”

    空气一时寂静。

    院中槐树梢头掠过一只灰雀,扑棱棱振翅飞走,惊起几片枯叶,在两人之间缓缓飘落。

    程君倩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抬手,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划。

    没有灵光迸发,没有法力波动,甚至没有一丝风声。

    可就在那指尖划过之处,空气竟微微扭曲了一瞬,仿佛一面极薄的琉璃镜被悄然划开一道细不可察的裂痕——随即又迅速弥合,不留痕迹。

    蛮胡子瞳孔骤然一缩。

    他识海深处,一道久违的警示猛然炸响!

    那是当年在乱星海深处,闯入一处上古遗迹时,面对一位陨落万载却仍残存一缕神念的古魔遗骸时,才曾感受到过的、近乎本能的战栗!

    ——不是威压,而是“存在”的质感。

    就像站在一座沉默千年的青铜巨鼎前,明明它不会说话、不会动作,可只要靠近,便觉脊背发凉,心头沉坠,仿佛自己正被某种超越时间尺度的意志无声俯视。

    而此刻,程君倩这一指,竟让他生出同样的感觉。

    不是元婴中期该有的气象。

    甚至……不是元婴后期该有的气象。

    蛮胡子喉咙发干,声音嘶哑:“……你……”

    程君倩终于开口,声音平缓如常,却似带着某种不可撼动的重量:“蛮兄,五百年前,我曾在坠魔谷边缘驻足三日。”

    蛮胡子浑身一震,几乎失语。

    坠魔谷——天南修士谈之色变的绝地。传说中古魔肆虐、灵气污浊、空间紊乱、神识难存。自上古以来,进去者十死无生,偶有侥幸逃出者,也无不神智癫狂、肉身崩解,沦为活尸傀儡。连合欢宗大长老、正道盟盟主这等合体期大能,当年亦不敢深入谷腹百里之内。

    而程君倩,竟说他曾在那里驻足三日?

    “那时我尚未结婴。”他继续道,“只是个筑基圆满的散修,靠一枚残破古符遮掩气息,躲在谷口一处岩缝之中。”

    “我亲眼看见,苍坤上人踏着一条由碎骨铺就的小径,走入谷中。”

    蛮胡子呼吸一滞。

    苍坤上人!那个被围攻后“陨落”,实则遁入坠魔谷的狂修!

    “他左臂齐肩而断,伤口处黑气翻涌,却不见血。右眼已瞎,眼眶里嵌着一枚暗金色鳞片,正缓缓吸食周围污浊灵气。他腰间悬着一只布满裂痕的玉匣,匣盖缝隙中,透出一缕淡青色的光。”

    “那光……”程君倩眸光微沉,“与我今日所炼化虚翼所需的最后一味主材——南陇道的气息,完全一致。”

    蛮胡子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他忽然明白了。

    为何楚无忌能拿出八枚造化元气丹,为何他对苍坤遗府的细节如此笃定,为何他在斗法中始终未曾展露元婴中期应有的法力浑厚感——因为他的根基,早在五百年前,便已与苍坤上人纠缠在一起。

    “你……得了他的东西?”蛮胡子艰难地挤出这句话。

    程君倩摇头:“不。我什么也没得到。”

    “我只是看着他进去。”

    “三日后,他出来了。”

    “衣袍尽毁,白发如雪,可身上那股睥睨天地的狂意,却比从前更盛三分。他手中多了一卷残破兽皮,上面用某种古魔文字写着八个字:‘风骨不折,魂火不熄’。”

    “他走出谷口时,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我没有死。”

    “但我的神魂,从此烙下了一道印记。”

    程君倩抬起左手,缓缓摊开掌心。

    掌纹清晰,皮肤温润,看似与常人无异。

    可就在蛮胡子凝神注视的刹那——

    那掌心中央,一道极淡、极细、近乎透明的青色纹路,如游丝般悄然浮现。纹路蜿蜒曲折,形如一柄微缩的弯刀,又似一道被强行凝固的风痕。它一闪即逝,快得如同幻觉,却让蛮胡子额头冷汗涔涔而下。

    因为就在那一瞬,他识海中那缕源自乱星海古魔遗迹的警兆,轰然炸响!

    那纹路……不是灵力所化,不是血脉所显,而是某种更高维度的法则刻痕,是大道之痕在凡躯上的投影!

    “苍坤上人没留下一句话。”程君倩收回手掌,纹路消隐,“他说:‘小子,你活下来,不是因为你运气好。’”

    “‘是你命里该承这一劫,也该承这一道。’”

    “‘我不传你功法,不授你神通,只给你一息风骨。’”

    “‘风骨在,魂火不熄;风骨折,万劫不复。’”

    蛮胡子久久沉默。

    他忽然想起青玄门山门前那块无字碑——初看不过寻常青石,可每当夜深人静,若有元婴修士以神识扫过,便会发现碑面竟在无声流转着无数细密风痕,如活物般呼吸吐纳。门中弟子皆以为是楚无忌布下的护山禁制,唯有蛮胡子知道,那碑是楚无忌亲手所立,立碑当日,他盯着碑面看了整整一个时辰,眼中映着的,正是与方才掌心如出一辙的青色纹路。

    原来那不是禁制。

    那是烙印。

    是苍坤上人留给他的“风骨”。

    是五百年前,坠魔谷口,一场跨越生死的无声传承。

    “所以……”蛮胡子嗓音沙哑,“你今日展露的洞虚指、洞虚气元斩,并非自创,而是……”

    “是参悟。”程君倩平静道,“参悟那一息风骨,参悟那八个字,参悟苍坤上人在坠魔谷中所见所历。”

    “他带回的,不只是宝物与典籍。”

    “还有……一段被魔气侵蚀、却被大道真意强行镇压的‘坠魔谷核心’。”

    蛮胡子倒吸一口冷气:“核心?!”

    “不错。”程君倩目光幽邃,“苍坤上人之所以能从谷中活着出来,不是因为他修为通天,而是因为他找到了谷中一处被上古大能封印的‘源点’——那里是魔气最浓之地,亦是天地法则最为混乱、却又最为纯粹之地。”

    “他在那里,以自身为炉,以魂火为薪,炼化了一缕‘堕风之核’。”

    “此核,乃魔风与天风交缠所生,既含毁灭之戾,又蕴生生之机。他将其藏于玉匣,带出谷外,最终坐化于慕兰草原。”

    “而那玉匣……”

    程君倩抬眼,望向阗天城北方——慕兰草原的方向,声音轻得像一缕风:

    “就藏在苍坤遗府最深处。”

    蛮胡子浑身血液几乎冻结。

    他终于明白,为何楚无忌要亲自前来赴约,为何他要刻意显露实力震慑众人,为何他甘愿拿出八枚造化元气丹换取南陇道——

    南陇道,是炼制化虚翼的关键。

    而化虚翼,是唯一能在坠魔谷边缘那种空间紊乱之地,勉强维持身形、不被乱流撕碎的飞行法宝。

    楚无忌要的,从来不是苍坤遗府里的宝物。

    他要的是——重回坠魔谷。

    “楚兄……”蛮胡子喉结滚动,“你打算……进去?”

    程君倩没有否认。

    他只是轻轻抚过袖中天风梭,梭身微颤,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清越嗡鸣,仿佛回应着主人心中那道亘古不熄的魂火。

    “蛮兄。”他转过身,目光澄澈如洗,“你可还记得,青玄门立派之初,我在山门前刻下的那两行小字?”

    蛮胡子一怔,随即脱口而出:“‘风起青萍末,火燃星汉西’。”

    “不错。”程君倩颔首,“风起于青萍之末,看似微弱,却可席卷八荒;火燃于星汉之西,纵隔万里,亦能照彻寰宇。”

    “五百年前,我不过青萍末梢一缕微风。”

    “今日,我欲借苍坤遗府为阶,拾级而上。”

    “待我取回那枚玉匣,炼化堕风之核——”

    他停顿片刻,眼中青芒一闪,竟似有万千风刃在瞳孔深处无声旋转:

    “天南,便该换一换风向了。”

    话音落下,院中槐树最后一片枯叶,无声坠地。

    远处,阗天城方向,拍卖会的钟声悠悠响起,穿透暮色,传至耳畔。

    蛮胡子望着眼前这具看似寻常、却似蕴藏着整片风暴的身躯,忽然觉得,自己过去数十年所认知的“楚无忌”,不过是此人披上的一件旧袍。

    真正的他,早已在五百年前的坠魔谷口,被一道青色风痕,彻底重塑。

    良久,蛮胡子深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重新挂起那副憨厚笑容,只是眼角细微的纹路,比从前更深了些。

    “楚兄。”他搓着手,语气却郑重如誓,“拍卖会上,蛮某替你盯紧每一件风属性材料。若有人敢抬价……”

    他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齿:“蛮某便让他知道,什么叫‘风骨不折’。”

    程君倩终于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如冰河乍裂,春水初生。

    他抬手,轻轻拍了拍蛮胡子肩膀。

    一股温润却不容抗拒的灵力,顺着肩头悄然渗入蛮胡子经脉——刹那间,他识海中那缕源自古魔遗迹的警兆,竟如遇骄阳的薄雪,无声消融。

    蛮胡子浑身一震,眼中掠过惊骇与明悟。

    ——这不是赐予。

    这是……认可。

    楚无忌,终于将他,真正当作了可托付“风骨”的同路人。

    暮色四合,院门无声阖拢。

    而在他们看不见的高空云层之上,一道银色神识如蛛网般悄然收束——璇玑子立于浮空玉舟之巅,眉心银纹黯淡,脸色却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指尖掐算,喃喃自语:

    “风骨……堕风之核……坠魔谷……”

    “此人,究竟是苍坤上人的传人,还是……他本人的转世之身?”

    云海翻涌,无人作答。

    但那一瞬,璇玑子袖中一张泛着幽光的玉简,悄然裂开一道细纹。

    ——那是天极门最高机密,记载着上古时期关于“堕风之核”的残缺典籍。

    而今,它竟因一道遥远的注视,自行崩解。

    仿佛冥冥之中,有什么沉睡已久的禁忌,正被一只来自五百年前的手,缓缓推开第一道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