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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人:从五百年前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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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人:从五百年前开始: 第225章 李鬼撞上李逵

    楚无忌站在凌家旧宅门前,静静看了片刻。

    或许是当年那桩惨案太过骇人听闻,这条长街明显比越京其他地方冷清许多。明明已近午后,街上却不见几个行人,便是偶尔有车马经过,也会下意识加快几分速度,远远避开这座荒废多年的宅院。

    旧宅斜对面的墙根下,靠着一个衣衫褴褛的青年乞丐。

    那青年约莫二十余岁,头发蓬乱,满脸污泥,身上披着一件早已看不出本色的破旧灰袍,手里捧着一个缺了口的破碗,整个人蜷缩在墙根阴影里,像是已经在那里坐了许久。

    越京城中乞儿不少。

    这样一个人,原本并不显眼。

    可楚无忌的神识只是随意一扫,眼底深处便微微一动。

    此人,竟曾经是个修仙者。

    虽然如今气海破碎,丹田干涸,经脉多处断裂,残存灵气杂乱不堪,几乎已经散尽,但他之前的确踏上过修行路。甚至当年修为或许还不算太低,至少也曾有过炼气中期的境界。

    只是不知曾经遭逢何种变故,他的根基已被人彻底毁去。

    如今莫说继续修炼,便是想像寻常凡人那般安稳活到寿终正寝,也已成了一种奢望。

    楚无忌没有多看他,也没有开口询问。

    一个丹田破碎、沦落街头的废人,出现在一座灭门旧宅对面,本就已经说明了许多东西。

    他今日来此,只是为了给“凌霄”这层身份补上一点曾经存在过的痕迹,让这个马甲显得更像那么回事。

    至于凌家当年究竟为何遭劫,谁是谁非,楚无忌并无多少兴趣。修仙界的恩怨,从来不是三言两语便能说得清的。

    焉知当日不是凌家有错在先?

    楚无忌最多也只是感慨一句,当年出手的势力斩草除根的手段,未免残暴了些。

    他收回目光,迈步入内。

    院中荒草丛生。

    原本铺得整齐的青石地砖,早已被野草顶得七零八落。墙角堆满枯枝败叶,一口老井塌了半边,井中早已填满碎石,只剩几块青苔斑驳的井沿,勉强还能看出当年的模样。

    正堂更是破败不堪。

    屋顶塌了大半,只剩几根焦黑梁柱勉强支撑。地上散落着碎瓦和烧焦的木料,墙壁上仍能看到当年大火熏出的大片黑痕。

    楚无忌静静站在堂前。

    他不是真正的凌霄,对凌家自然谈不上什么感情。

    但既然借用了“凌霄”这层身份,而凌家如今多半已经族灭,他又不愿无故沾染旁人因果,便顺手替这一族添上一缕香火,也算还了几分借用身份的情分。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三炷香,指尖丹火一闪,香头随之燃起。

    随后,他将三炷香插在堂前空地上。

    青烟袅袅升起。

    楚无忌退后两步,朝着残破正堂躬身一礼。

    “多谢仁兄了。”

    “借你身份一用。”

    说完,他又在祖宅内外走了一圈,确认此地没有遗留什么会暴露身份的线索后,这才转身离开。

    走出院门时,街对面墙根下,那青年乞丐仍旧蜷坐在那里。

    只是这一次,他那双浑浊的眼睛,在楚无忌身上停得更久了些。

    楚无忌神色不变,沿着街道缓步离去。他没有立刻御风离城,只像寻常行人一般,不疾不徐地往长街尽头走去。

    转身的一瞬,他分出一缕极淡的神识,悄无声息地落在那青年乞丐身上。

    这缕神识轻若游丝,莫说一个丹田破碎、气息衰败的废人,便是寻常筑基修士,若非刻意细察,也未必能察觉分毫。

    楚无忌走出数十丈后,那青年乞丐终于动了。

    对方先是扶着墙根艰难起身,随后踉踉跄跄地走向凌家旧宅。

    残破院门被他轻轻推开,发出一声低哑的木轴摩擦声。

    青年乞丐扶着门框,喘了好一会儿,才一点点挪进院中。

    他似乎对这座旧宅极为熟悉,哪怕院中荒草及膝、碎石横陈,也仍能避开几处塌陷之地,径直朝正堂走去。

    等他来到堂前,看见那三炷刚刚插下的新香时,整个人忽然僵在了原地。

    香火尚未燃尽,青烟仍在。

    堂前荒草之间,三点微弱火星静静亮着。

    那青年乞丐怔怔看着那三炷香,浑浊眼底像是有什么东西剧烈翻涌起来。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似乎想碰一碰那缕青烟,可手刚抬起一半,又猛地停住,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数息后,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胸口翻涌的情绪,踉跄着转身退出旧宅。

    只是这一次,他没有再回墙根下坐着。

    出了院门,他下意识抬头望去。

    长街冷清,行人寥寥。

    楚无忌那一袭青色衣袍,在人影稀疏的长街上并不难认。此刻那道身影正沿着长街缓步远去,即将转过远处街角。

    青年乞丐怔了一瞬,眼中骤然多出一丝急色。

    他似乎想要开口呼喊,可话到嘴边,又被硬生生咽了回去。这一带终究隔墙有耳。

    他扶着门框喘了两口气,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随即拖着那具几乎油尽灯枯的身子,钻入旁边一条窄巷。

    楚无忌脚步未停,眼底却掠过一丝若有若无的异色。

    这乞丐似乎极熟悉这一片街巷,正借着几条小巷抄近路,想抢在前方将自己截住。

    楚无忌像什么都没有察觉一般,不紧不慢地继续往前走。等再走过两条街,前方一条狭窄巷口中,果然传来一道沙哑低弱的声音。

    “这位......前辈,还请留步。”

    楚无忌脚步一停,缓缓侧首。

    巷口阴影里,那名青年乞丐扶着墙壁站在那里,气喘吁吁,像是一路强撑着跑了许久。

    他身子极瘦,破旧灰袍空荡荡地挂在身上,脸色苍白得没有半分血色。

    楚无忌看着对方,神色温和,淡淡一笑道:

    “这位小兄弟,特意绕到前面拦我,可是有事?”

    青年乞丐喉结滚动了一下,似乎极为紧张,却还是咬牙问道:

    “前辈......方才可是去了凌家祖宅?”

    楚无忌脸上笑意淡了些,眼神依旧平静,缓缓道:

    “你不是已经看见了么?”

    青年乞丐脸色微微一白,连忙低下头。

    “晚辈不敢窥探前辈行踪。”

    “只是......晚辈守在那座宅子外面许多年了。这些年,除了偶尔有几个胆大的闲汉进去翻找旧物,或是附近顽童拿那地方试胆,已经很久没有人正经踏进过凌家正堂。”

    他说到这里,声音愈发低哑。

    “前辈走后,晚辈也进去看过。”

    “堂前有新香。”

    他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了楚无忌一眼,眼底既有惶恐,也有一丝几乎不敢奢望的希冀。

    “若是凌家的仇人,不会做这种事。”

    楚无忌看着他,淡淡道:

    “所以你想问什么?”

    青年乞丐抬起头,眼中满是忐忑。

    “晚辈想问,前辈与凌家......可是有旧?”

    楚无忌没有立刻回答。

    巷子里一时安静下来。

    数息后,楚无忌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地道:

    “算不得有旧。”

    青年乞丐眼中刚刚亮起的一点光,顿时黯淡了几分。

    可下一刻,楚无忌又道:

    “只是与其中一人,多少有些因果。”

    青年乞丐肩膀微微一颤。

    这一句话,像是将他心底最后一点死灰,重新吹起了一丝火光。

    他扶着墙壁,强行让自己站得直了些。可那具残破身子终究太虚,刚一用力,便忍不住低咳起来。

    好一会儿,他才勉强止住咳嗽,抬起头,声音低哑地说道:

    “晚辈......凌霄。”

    “若凌家没有其他旁支血脉逃出秦家的毒手,晚辈应该就是凌家最后一个活人了。”

    这句话一出,楚无忌表情没有半点变化。

    但他心中,却已经微微一动。

    凌霄。

    真正的凌霄,竟然还活着。

    他今日原本只是来给这个马甲做的真实些。

    却没想到,竟在凌家旧宅门前,撞见了正主。

    这算什么?

    李鬼撞上李逵?

    青年乞丐见自己说出凌家身份后,楚无忌并无恶意,脸上不由露出几分惨淡笑容。

    “前辈应该早就看出来了。”

    “我的丹田被废了。”

    “修为没了,凌家也没了。”

    “如今不过是个半死不活的废人罢了。'

    他扶着墙,慢慢跪了下去。

    膝盖触地的一瞬,发出一声沉闷轻响。

    “可晚辈虽然废了,过去到底修行过几年,还剩下一点眼力。”

    “前辈绝不是寻常炼气修士。”

    “您既然肯入凌家祖宅上香,便说明您与凌家多少有些情分。”

    青年乞丐猛地抬起头,死死望着楚无忌。

    那双原本浑浊麻木的眼睛里,终于浮现出一抹压抑多年后,几乎要焚尽一切的恨意。

    “晚辈不敢求前辈立刻出手。”

    “也知道凌家的仇,对前辈而言只是一桩无关紧要的小事。”

    “可晚辈已经废了。”

    “这辈子都不可能亲手报仇。”

    他声音发颤,却一字一顿。

    “若前辈有朝一日方便,若那秦家恰好挡了前辈的路,还请前辈顺手替凌家讨一个公道。”

    “灭门之仇,凌霄一刻也不敢忘。”

    “只要前辈肯出手,晚辈这条命,从今日起便是前辈的。

    话音落下,他重重磕头。

    额头撞在青石地面上,很快渗出血迹。

    一下。

    两下。

    三下。

    楚无忌垂眸看着他。

    凌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