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天大邪修: 第43章 龙椅轮流做
在秦正忽悠寇仲北上之时,杨虚彦已经带兵杀入了皇宫,一剑刺入了独孤阀拥立的隋皇杨侗胸口。
看着龙椅上奄奄一息的杨侗,他发出一声微微的叹息:“别怪堂叔心狠,你爷爷杨广当初就是这样对我一家的,甚至...
夕阳熔金,将飞马牧场西面的草场染成一片赤金色。婠婠倚在厢房窗边,指尖无意识捻着一缕垂落的青丝,目光却越过半开的雕花木棂,落在远处秦正所住的精舍檐角上。檐角悬着一枚铜铃,风过时叮咚轻响,像一声声不紧不慢的叩问。
她袖中左手拇指与食指悄然相扣,指尖微不可察地掐出一道血痕——阴癸派“姹女摄魂”心法第三重,需以自身精血为引,方能悄然感知方圆三里内真气流动之异象。可自昨夜起,她连试七次,竟如石沉大海。那秦正周身气机……竟似全无破绽,又似根本不存在于这方天地之间。既非空明无垢,亦非深不可测,倒像是……一纸白卷,任你泼墨千钧,他自不染分毫。
这不对劲。
婠婠眼睫轻颤,忽觉颈后一凉。她不动声色侧首,只见一只通体雪白的雀儿正立在窗棂,黑豆似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她,喙尖还沾着一点未干的朱砂——那是半个时辰前,石青璇按秦正吩咐,硬给她额角点上的“安神符”。雀儿歪头,忽而振翅,衔走她鬓边一枚碎玉簪,倏忽没入暮色。
婠婠心头一跳。那雀儿……分明是鲁妙子豢养多年、通晓奇门遁甲的“白翎”,怎会听命于一个庸医?更诡异的是,她方才运功探查时,分明察觉到雀儿腹中藏有极细微的磁石震荡,与飞马牧场地下某处传来的脉动隐隐相和——那方位,正是鲁妙子隐居的“忘忧谷”入口。
她指尖微蜷,指甲陷进掌心。
原来不是没人识破她。是有人早布好了局,只等她自己往里跳。
夜半,梆鼓三响。婠婠披衣而起,赤足踩在微凉的青砖地上,悄无声息推开后窗。月光如练,倾泻在院中一株老槐树影里。她足尖一点,身形已如一片鹅黄柳叶飘向树冠。枝桠间蛛网密布,她素手轻拂,蛛丝竟未断裂,只微微漾开一圈涟漪——此乃阴癸派“柔骨千丝”身法,可令气血运行避开一切阵法感应节点。
可就在她掠至槐树最高处时,脚下枝干毫无征兆地“咔嚓”一折!
婠婠瞳孔骤缩,腰肢猛拧,借势倒翻,足尖在断裂的断口上一点,人已如离弦之箭射向西侧矮墙。可墙头青瓦下,竟早已蹲着一人——寇仲正托腮打哈欠,见她扑来,还挥了挥手:“婠姑娘夜游啊?巧了,我和陵少刚赌完骰子,正押你今夜必来摸鲁老先生的地宫钥匙。”
话音未落,徐子陵从墙根阴影里缓缓站起,手中一盏琉璃灯幽幽亮起,灯焰竟呈诡异的靛蓝色。他指尖轻弹,一粒药丸飞入灯焰,焰心“噗”地腾起三寸高火苗,映得他眉宇间那道淡青色胎记如活物般微微搏动:“婠姑娘,这‘凝神静魄散’烧起来的味道,可比脚气膏好闻多了。”
婠婠落地无声,裙裾微扬,面上惊惶恰到好处:“两位大侠误会了!我只是……只是听见树上有野猫嘶叫,担心惊扰商姑娘清梦,特意来驱赶……”
“哦?”寇仲笑嘻嘻凑近半步,鼻尖几乎要碰到她耳垂,“那野猫爪子上,怎么还沾着忘忧谷特制的‘流萤粉’?这玩意儿遇血即显碧光,专克阴癸派‘天魔蚀骨香’。”他忽然抬手,指向婠婠左腕内侧一道极淡的浅褐色印痕,“喏,这儿,刚蹭上的。”
婠婠手腕一缩,袖口滑落半寸,露出一截欺霜赛雪的手腕——那印痕确如新染,边缘泛着极淡的荧光。她心头剧震,面上却愈发楚楚:“这……这定是白天被石姑娘误涂了什么药膏……”
“石姑娘涂药,用的是羊毫小笔。”徐子陵打断她,琉璃灯往前送了送,靛蓝火焰映照下,婠婠腕上印痕边缘竟浮现出细密如针尖的微小凹点,“可这印子,是用玄铁刻刀‘千蛛万线’手法刮出来的。婠姑娘,你腕骨太细,刮浅了留不住痕,刮深了怕伤筋络……所以只敢下三分力,对么?”
夜风忽止。树影如墨,浓得化不开。
婠婠静静立着,鹅黄裙摆在死寂中纹丝不动。良久,她轻轻笑了,笑声如珠落玉盘,却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两位果然……好眼力。”
话音未落,她足下青砖轰然塌陷!并非机关触发,而是她足尖发力,将砖下三寸厚的夯土震成齑粉——这绝非寻常轻功,乃是阴癸派失传百年的“地脉崩”秘术!尘烟暴起的刹那,她整个人已化作一道撕裂夜幕的鹅黄流光,直扑向牧场东面那片绵延数十里的紫藤花架!
花架之下,秦正负手而立。
他身后,是整整齐齐排开的十二具青铜人俑,高八尺,手持长戟,面目模糊,唯双眼处嵌着两粒幽绿萤石,在月下泛着森然寒光。人俑脚边,散落着几枚铜钱,钱面刻着扭曲的篆文,赫然是《推背图》残卷中记载的“天门锁龙阵”核心符咒。
婠婠人在半空,已觉一股无形巨力自四面八方挤压而来,仿佛整片夜空都塌陷成一只巨掌,要将她碾为齑粉。她厉啸一声,十指猛地张开,指甲瞬间暴涨三寸,泛出惨碧光泽——这是阴癸派最歹毒的“九幽鬼爪”,可破金石,亦可噬魂!
可就在她利爪即将撕裂最后一重气障时,秦正忽然回头,对她笑了笑。
那笑容温和,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倦意,像一个教书先生看到顽童终于写对了最后一个字。
他抬手,从怀中掏出一柄小小的黄杨木梳。
梳齿细密,齿尖却泛着金属冷光。他随手一抖,木梳竟从中裂开,露出内里缠绕的七根银丝,每一根银丝末端,都系着一枚比米粒还小的青铜铃铛。
“叮铃——”
铃声清越,竟盖过了婠婠的厉啸。
十二具青铜人俑同时抬起手臂,长戟斜指苍穹。霎时间,天上星斗位置诡异地偏移半寸,北斗七星勺口的天权、玉衡二星骤然黯淡,而牧夫座一颗暗星却爆发出刺目青芒——那光芒精准投射在婠婠眉心,仿佛一道无形烙印。
婠婠浑身剧震,空中身形硬生生顿住,如遭雷殛。她双眸瞳孔急速收缩,又猛地扩散,眼白处竟浮现出蛛网般的血丝,血丝中央,一点青芒急速旋转,越来越亮……
“啊——!”
她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尖叫,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砸向地面。就在她即将触地的瞬间,徐子陵与寇仲一左一右闪电掠至,各自伸出一掌,不轻不重按在她后心大穴。两人掌心同时涌出温润真气,却并非疗伤,而是如两股无形绳索,将她体内狂暴乱窜的阴癸真气死死缚住,逼其退守丹田。
婠婠瘫软在地,浑身湿透,发丝黏在惨白脸颊上,剧烈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气。她死死盯着秦正手中那柄木梳,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梳……梳齿是‘玄天星陨铁’所铸……铃铛里封着……封着‘天门阵’的……阵眼星图……你……你怎会……”
秦正收起木梳,蹲下身,用梳子背面轻轻挑起她下巴。月光下,婠婠眼中血丝渐消,唯余一片混沌的疲惫,那点青芒也如潮水般退去,只余下深深浅浅的暗影。
“因为鲁妙子当年,就是靠这把梳子,给祝玉妍梳了整整七年的头。”秦正声音很轻,却像冰锥凿进婠婠耳中,“他说,祝宗主每次梳头时,都会不自觉地用‘天魔力场’梳理发丝——那力场波动的节奏,和《天魔策》总纲第七页记载的‘星轨共振’之法,一模一样。”
婠婠浑身一僵,眼中最后一丝凶戾彻底熄灭,只剩下彻骨的冰凉。她明白了。这不是围猎,是验尸。秦正早已看穿她身上每一道阴癸派功法的痕迹,甚至知道这些痕迹源自哪一页残卷、哪一代宗主的手笔。他故意放出线索,诱她出手,只为验证心中那个惊世骇俗的猜想——阴癸派所谓“天魔策”,根本不是武学典籍,而是一本……失传的星象观测手札。
“你……”她嘴唇翕动,声音微不可闻,“你究竟是谁?”
秦正没回答。他直起身,拍了拍手,仿佛掸去什么看不见的灰尘。远处,石青璇提着一盏素纱灯笼缓步而来,灯光柔和,映得她眉目温婉如画。她身后跟着的,竟是商秀珣。
商秀珣目光扫过瘫在地上的婠婠,又落在秦正脸上,唇角微扬:“秦公子,我刚刚收到消息,李阀的人连夜离开了牧场,说是要去拦截一支从岭南运往洛阳的‘海盐船队’——据说船上装的,全是顶好的海盐。”
秦正颔首:“哦?那船队领头的,可是个姓翟的姑娘?”
“正是。”商秀珣笑意更深,“听说那姑娘武功不错,船队里还带了几十号江湖好手,个个都喊她‘飞鹰’。”
秦正望向东方天际,那里,启明星正划破墨色天幕,清冷而锐利。他忽然道:“寇仲,徐子陵。”
“在!”二人齐声应道。
“你们俩,立刻收拾东西,跟商姑娘去码头。”秦正语速平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告诉那位‘飞鹰’姑娘,就说……她卖盐的价钱,我们飞马牧场全包了。另外,替我转告她一句话——”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婠婠苍白如纸的脸,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告诉她,杨广临死前,嘴里反复念叨的,不是‘阿摩’,也不是‘大隋’,而是三个字:‘紫薇垣’。”
婠婠猛地抬头,瞳孔深处,那点尚未完全消散的青芒,竟如垂死萤火,骤然爆亮!
商秀珣却似毫无所觉,只笑着点头:“好。不过秦公子,您不一起去吗?”
秦正摇头,转身走向精舍,身影被廊下灯笼拉得修长而孤峭:“不了。我得留下来,给婠姑娘……好好治治脚气。”
他脚步未停,声音却像一片羽毛,轻轻飘落:
“毕竟,这世上最厉害的脚气膏,从来不是涂在脚上。”
“而是……”
“涂在人心上。”
婠婠躺在冰冷的地砖上,望着秦正消失在门后的背影,第一次感到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寒意。那寒意并非来自恐惧,而是源于一种近乎荒谬的认知——她精心编织数十年的谎言之网,在这个人面前,薄得如同蝉翼。他不拆,不破,只是轻轻呵一口气,那网便簌簌落下,露出底下所有不堪的经纬。
远处,紫藤花架在夜风中轻轻摇曳,无数细小的紫色花瓣簌簌飘落,像一场无声的雪。其中一片,恰好停驻在婠婠颤抖的睫毛上。
她忽然想起幼时,师尊祝玉妍曾指着天上最亮的星辰,用那种近乎痴迷的语调说:“婠婠,看见那颗星了吗?它叫‘紫薇’,是帝王之星。可真正的帝王,永远不在天上……”
“而在人心所向之处。”
夜风卷起花瓣,掠过她冰凉的面颊。婠婠闭上眼,一滴泪无声滑落,渗入青砖缝隙,瞬间消失不见。
而就在此刻,千里之外,洛阳皇城废墟的断壁残垣间,一只通体漆黑的乌鸦振翅而起,爪下,赫然抓着半块残破的玉珏——玉珏正面,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痕,蜿蜒如龙,恰好穿过“紫薇”二字。
乌鸦飞向北方,翅尖划破浓云,云层之上,北斗七星的勺口,正悄然倾斜,指向同一片亘古幽暗的星空。
风过处,紫藤花落如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