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天大邪修: 第38章 不该是这样的
次日清晨,李世民二人去到羊肉馆里等待秦正,里面的食客议论纷纷,讨论着昨晚发生的事情。
“听说了么,昨晚宁道奇去王世充府中抢和氏璧,被石之轩给打伤了。”
“据说李世民嫌弃师妃暄太废物,自...
竹影婆娑,风过如诉。秦正与石青璇并肩穿林而行,足下青苔微滑,衣袂拂过低垂的竹枝,簌簌落下一小片细碎光斑。石青璇指尖轻捻一片新叶,忽而偏头问道:“你既早知素素是瓦岗寨军师,又为何不早将她挖来?以你如今兵势,莫说一个婢女,便是李密亲自跪请,她也未必肯留。”
秦正脚步未停,只抬手拨开一丛横斜的嫩竹,笑道:“不是我不挖——是她不肯跟我走。”
石青璇眉梢微扬:“哦?她嫌你不够俊朗?还是嫌你江淮军太寒酸?”
“都不是。”秦正顿了顿,目光掠过远处东平郡城垣隐约轮廓,声音沉了几分,“她说,她要留在瓦岗,等一个人死。”
“谁?”
“翟让。”
石青璇脚步一顿,指尖那片叶子无声飘落,被风卷入幽深竹隙。“……原来如此。”她轻声道,“素素不是谋士,她是刺客。”
秦正侧眸看了她一眼,笑意不减,眼底却无半分玩笑:“你倒是一点就透。不错,她三年前入瓦岗,并非为辅佐李密,而是为杀翟让。只是那老匹夫命硬,又藏得深,她只好借‘高筑墙、广积粮’之策,替他扩军屯粮、整肃内务、安抚流民——把瓦岗寨变成一座铁打的营盘,再亲手,一砖一瓦拆了它。”
石青璇静默片刻,忽而低笑一声:“难怪李密至今还当她是心腹臂膀……他连自己养的刀,都未曾察觉已淬了毒。”
“毒不在刃上,在鞘里。”秦正缓步前行,语气淡得像在说今日天气,“素素每一道奏议,每一笔粮册,每一次调兵遣将,都在加固翟让的权柄,也在加深李密对他的忌惮。三年来,她让翟让越来越像一个不可替代的元老,也让李密越来越像一个坐不住的储君。如今东平郡易主,兖州失守,瓦岗北线门户洞开——李密若再忍,便是自断脊梁;若不忍,便是弑主夺权。”
“可翟让身边高手如云,尤以‘镇山虎’张仲坚最是悍勇,此人曾单枪匹马闯入十万突厥军中斩将夺旗,素素纵有千般智计,也难近其身。”
“所以才需要你。”秦正终于停下,转身直视她双眼,“石姑娘,你母亲临终前,将鲁妙子所绘《天工秘录》残卷托付于你,其中一页,画的是‘机括九连弩’。此弩可三连发、破重甲、无声无焰,射程百步,装填只需七息。”
石青璇瞳孔骤然一缩:“你……怎会知道?”
“因为鲁妙子当年造此弩,本为防备石之轩暴起发难。”秦正声音极轻,却字字如钉,“而石之轩疯癫之后,第一件毁掉的东西,就是你母亲藏在慈航静斋地窖里的那页图。”
石青璇脸色倏地苍白,手指不自觉攥紧衣袖,指节泛白。
秦正却不给她喘息之机,继续道:“素素已遣人混入瓦岗匠坊,照图仿制。今晨飞鸽传书,第一批十二具,昨夜已由漕帮水道运抵巨野泽南岸,距瓦岗总坛不足三十里。只待三日后李密设宴‘慰劳’翟让,群臣齐聚演武场——你只需登临观星台,以箫声为号,响三声短促清越之音,便有人在台下拉弦。”
“你让我……做暗杀的引信?”她声音发紧。
“不。”秦正摇头,目光灼灼,“你只是吹箫。吹你最擅长的《春江花月夜》,吹得越柔婉,越缠绵,越让人心神松懈。而真正扣动扳机的人,是你母亲生前最信任的三个老匠人——他们此刻,正蹲在演武场西侧角楼的梁木夹层里,听着你的箫音数着心跳。”
石青璇怔住,良久,忽然一笑,那笑里竟无半分怯意,反似冰河乍裂,春水初生:“好。我吹。”
秦正颔首,转身再行。石青璇跟上两步,却又迟疑开口:“你既早布此局,为何不直接告诉李密?让他早作准备,岂不更稳?”
“李密不会信。”秦正脚步未停,语声平静如古井无波,“他若真信素素要杀翟让,就不会用她三年;他若真信我欲取山东,就不会派沈落雁去东平郡‘查访民情’——那支三百人的使团,昨日巳时已入我军埋伏圈,领头的正是你那位琉球公主单婉晶。”
石青璇蓦然驻足,愕然:“她……她不是在东平郡交接兵器?”
“兵器确已交接。”秦正头也不回,只抬起右手,屈指轻叩三下,似在应和某段隐秘节拍,“但交接之时,单婉晶当着王通、欧阳希夷、跋锋寒诸人之面,亲手将八口玄铁箱打开——箱中所盛,非刀非剑,而是三百副绣金云纹的隋军制式软甲。每副甲内衬夹层,皆缝有一张绢帛,写明:‘瓦岗沈军师亲授,东平郡守王通暗中勾结江淮,私贩军械,图谋不轨’。”
石青璇呼吸一滞:“你嫁祸沈落雁?”
“不。”秦正终于侧脸,唇角微扬,眸中寒光凛冽如霜刃出鞘,“是让她自己跳进坑里。她若真忠于李密,便该当场撕碎绢帛,当众质问单婉晶凭何污蔑;她若心中有鬼——譬如,早知素素身份,却佯作不知,甚至暗中纵容其‘误判’秦正战略——那她就会咬牙吞下这口黑锅,连夜飞鸽报讯,催李密速下决断。”
石青璇指尖微微发凉:“……你算准了她不敢掀桌。”
“我只算准了一件事。”秦正望向远处烟霭缭绕的东平郡城楼,一字一句,清晰如凿,“真正的棋手,从不靠对手犯错赢棋。他们只给对手两个选择——选左边,死得快;选右边,死得慢。而李密……”他轻轻吐出最后一句,“他连选哪边的资格,都是我赐的。”
话音落处,忽听林外蹄声如雷,数十骑卷尘而来,为首者银甲红袍,正是江淮军先锋大将裴行俨。他勒马于竹林口,翻身下拜,声如洪钟:“启禀秦帅!杜伏威将军急报——兖州守将薛世雄昨夜暴毙,其子薛万彻开城献降!江淮水师已控泗水下游,三万精兵沿汶水西进,不日即可与我军会师东平!”
秦正负手而立,未言喜怒,只淡淡问:“薛世雄如何死的?”
裴行俨压低声音:“仵作验尸,说是酒醉坠井。但属下亲查井壁,有新鲜刮痕三道,深逾寸许,似为利刃所划。且薛府后厨昨夜多出一只紫檀食盒,盒底烙印‘慈航静斋·净业堂’。”
石青璇耳尖微动,神色微变。
秦正却只点点头,挥手令裴行俨退下。待马蹄声远,他才缓缓道:“慈航静斋三年来闭门谢客,连佛诞法会都不曾露面。可就在素素入瓦岗那年冬至,静斋山门外,多了三座新坟——碑上无名,只刻‘故人某某,永念’。后来我派人掘开其中一座,棺中空空如也,唯余半截焦黑断剑,剑锷处,赫然雕着一只衔芝白鹿。”
石青璇喉头微动,终于忍不住问:“你到底……想做什么?”
秦正没有立刻回答。他仰首望天,此时日头西斜,将他身影拉得极长,一直延伸到竹林深处,仿佛要刺入那一片苍茫暮色。
“我想做的,从来只有一件事。”他声音低沉下去,却奇异地带着一种金属般的共振,“把散落在诸天万界、被命运碾碎又丢弃的棋子,一颗一颗,亲手擦干净,摆回它们本该在的位置。”
石青璇怔怔望着他侧脸,忽觉这人影竟与记忆中某道模糊的轮廓悄然重叠——那是她幼时在长安慈航静斋后山见过的,一个披着灰袍、坐在断崖边吹箫的孤绝背影。那时母亲抱着她远远驻足,久久不语,最后只轻叹一句:“他不是在等风来,是在等……所有棋局,同时落子。”
风起,竹浪翻涌。
秦正忽然抬手,自袖中取出一枚墨玉珏,通体漆黑,唯中央嵌着一粒粟米大小的赤色晶石,正随脉搏明灭,如活物呼吸。
“这是邪帝舍利的仿品。”他将玉珏递向石青璇,“真正的舍利,在鲁妙子死前,已被他熔入这枚珏中。石姑娘,你母亲临终前,将开启它的法门,刻在了你左腕内侧的胎记里——你从未注意过,对吗?”
石青璇下意识抚上左腕,指尖触到皮肤下细微凸起的纹路,心头剧震。
秦正收回玉珏,收入怀中,声音渐冷:“四大圣僧正在赶来东平的路上,他们要找的不是我,是这枚珏。而邪帝四大弟子,已在三日前收到密信——信上只有一句话:‘舍利现世,东平郡,石青璇手中。’”
石青璇猛地抬头:“你让他们以为……我拿了真品?”
“不。”秦正目光如刀,劈开暮色,“我让他们以为——你就是舍利本身。”
她浑身一颤,血色尽褪。
秦正却已迈步向前,身影融入渐浓的青灰天光:“走吧。素素在郡守府后园等我们。她说,今晚月色很好,适合……拆锦囊。”
竹林尽头,郡守府飞檐翘角已隐约可见。石青璇站在原地,晚风拂面,竟带一丝铁锈腥气。她低头看着自己左手——那枚玉珏虽已收回,可掌心,却分明还残留着灼烫的触感,仿佛那粒赤晶,早已烧穿皮肉,烙进了她的骨。
她忽然想起母亲临终前攥着她的手,指甲几乎嵌进她腕骨,嘶哑道:“青璇……若有一日,有人告诉你,你生来就是一把钥匙……别信。钥匙能开锁,也能……锁死自己。”
风过竹林,沙沙如潮。
石青璇深深吸了一口气,抬步追去。
她不知道前方是月华如练,还是血海滔天。
但她知道,从踏入这片竹林起,她便再不是那个只会吹箫的孤女。
她是秦正棋盘上,第一颗主动落下的子。
而此刻,东平郡守府后园,素素正独坐于一株百年古槐之下。她面前石案上,静静躺着一只素锦香囊,针脚细密,囊口以银线绞成双鱼衔环之形。她指尖轻抚囊面,嘴角噙着一抹极淡、极冷的笑意。
案旁青石上,搁着一柄未出鞘的短剑。
剑鞘乌沉,鞘首镶嵌的,正是一粒与秦正怀中玉珏同源的赤晶。
暮色四合,万籁将寂。
素素忽然抬眸,望向园门方向,轻声自语:
“棋子落定,该收网了。”
她手腕一翻,袖中滑出一柄薄如蝉翼的匕首,刃口映着最后一线天光,冷得不带丝毫人气。
“只是……”她指尖缓缓划过匕首寒锋,声音轻得如同叹息,“秦帅,您真觉得,这盘棋,只有您一人执子么?”
园外,秦正的脚步声,正由远及近。
石青璇的身影,已映在粉墙之上。
而千里之外,瓦岗寨演武场上,沈落雁正亲手将一封加急密信投入火盆。火舌腾起刹那,她眼角余光瞥见廊柱阴影里,一个穿灰布衫的老匠人,正默默擦拭着手中一把黄铜弩机。
弩机机括锃亮,反射着跳跃的火光。
像一只无声狞笑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