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天大邪修: 第24章 大唐皇后
婠婠逃出竟陵之后片刻也不歇息,一路北上,来到了阴癸派的一处据点之中。
看到长老闻采婷,她立刻吩咐道:“闻长老,立刻动用所有力量放出消息,就说师妃暄害死方泽滔,帮助秦正骗开了竟陵城门!”
...
夜色如墨,朱雀街尽头的金钱帮总舵早已不复往日金碧辉煌。昔日雕梁画栋的飞檐斗拱上爬满蛛网,鎏金匾额歪斜半坠,被风一吹便发出“咯吱”一声呻吟,像垂死之人的叹息。院中青砖缝隙里钻出枯黄野草,踩上去簌簌作响,仿佛整座宅子都在无声溃烂。
上官金虹坐在正厅主位,面前长案上摆着三十七只空鸡盆——每一只都油光发亮、骨肉无存。他指尖蘸着残余酱汁,在紫檀案面缓缓写下两个字:**梅花**。
字迹未干,门外忽有疾风掠过,一道黑影撞开两扇半掩的厅门,单膝跪地,额角鲜血混着雨水滴落:“启禀帮主……龙啸云……已带人将总舵外三里所有暗桩拔尽!西巷火起,北墙塌了半截,南门守卫……尽数被剜去双目,活埋于土坑之中!”
上官金虹眼皮都没抬,只将手中鸡骨轻轻一折,“咔嚓”脆响,断口锐利如刃。
“他带了多少人?”
“七人。”
“哪七个?”
“李寻欢、阿飞、牛柔姣、邓伯、梅二先生、还有两个穿灰布袍、背负铁匣的生面孔——其中一人左耳缺了小半,另一人右手五指皆缠黑布,似有旧伤。”
上官金虹终于抬眼,目光沉静如古井寒潭:“哦?梅二先生也来了?他不是最怕血腥气么。”
那探子喉结滚动:“梅二先生……抱着一只红漆木匣,匣盖缝隙里……渗出血来。”
厅内烛火猛地一跳。
大欢喜女菩萨不知何时已立于屏风之后,肥硕身躯堵住整面雕花隔断,她声音低沉浑厚:“上官帮主,此人诡诈难测,你重伤初愈,又刚破境,不宜硬撼。不如由我亲自出手,以‘欢喜大法’摄其心神,再让弟子们……”
话音未落,上官金虹忽然抬手。
一缕劲风拂过,烛火熄灭。
黑暗里,他缓缓起身,龙凤子母环自袖中游出,绕臂盘旋,嗡鸣如龙吟。环身幽光流转,映得他半张脸明半张脸暗,瞳孔深处竟浮起两点猩红——并非血色,而是某种熔岩般的、近乎非人的炽烈。
“摄心?”他低笑一声,声线沙哑,“你可知李寻欢的飞刀为何从不失手?”
大欢喜女菩萨沉默。
“因他出刀前,已先斩断自己所有犹豫。”上官金虹迈步向前,环影在他周身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而我今日才懂——所谓无敌,并非不败,而是连自己的命,都敢当飞刀掷出去。”
他一脚踏碎脚下青砖,蛛网状裂痕轰然蔓延至门槛。
“传令下去——所有尚存的金钱帮弟子,即刻弃械卸甲,换上乞丐衣裳,持破碗沿街乞讨。见龙啸云者,不许通报,不许拦阻,只须磕三个响头,说一句:‘爷,您慢走。’”
探子愕然抬头:“帮主?这……这是何意?”
“意?”上官金虹唇角微扬,竟露出一丝近乎天真的笑意,“我要让他以为,金钱帮真死了。而一个死透的人,才配被活人……彻底轻视。”
他顿了顿,环影倏然收束,静静悬于掌心,锋刃倒映烛光,寒如霜雪。
“去告诉龙啸云——他弟弟饿了,想吃炸鸡。”
探子踉跄退下。屏风后,大欢喜女菩萨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额角沁出细密冷汗。她忽然想起幼时在西域听过的古老谚语:**疯虎噬人前,必先舔净爪上血。**
此时城东破庙中,李寻欢靠坐在断香炉旁,左手按着右腕,指节泛白。他面前摊着一张粗麻布,上面用炭条画着朱雀街地形图,线条凌乱,几处被反复涂改,墨迹晕染成团。阿飞蹲在一旁,正用匕首削着一根枯枝,刀锋每一下切入木纹,都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稳定。
“他不会来。”李寻欢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片落叶。
阿飞削枝的手没停:“可你还是画了。”
“因为我不信他会认输。”李寻欢盯着地图上总舵位置,那里被炭条狠狠圈了三道,“上官金虹不是输家,他是猎人。他失去的每一分东西,都在为下一次扑杀蓄力。”
牛柔姣掀开破庙漏风的草帘进来,发梢还沾着雨星:“梅二先生说,龙啸云体内有股阴寒真气,与大欢喜女菩萨同源,但更凝练、更……贪婪。像一条蛰伏多年的毒蟒,终于等到了蜕皮的时机。”
邓伯拄着拐杖缓步踱入,枯瘦手指捻起地图一角,眯眼端详:“奇怪。若龙啸云真是梅花盗之子,为何早不认晚不认,偏在此时?秦正毁他根基,李寻欢断他臂膀,他却偏偏挑这个节骨眼,掀开身世这张底牌?”
“因为他知道,”李寻欢忽然抬头,眸光锐利如刀,“我们所有人都在等一个答案——当年少林寺地宫崩塌时,那具被烧得只剩半截的焦尸,究竟是谁?”
空气骤然一滞。
阿飞削枝的动作停了。牛柔姣下意识摸向腰间软剑。邓伯拐杖尖端“笃”地敲在青石地上,溅起几点火星。
“父亲临终前攥着半块铜牌,牌上刻着‘梅’字。”李寻欢缓缓卷起袖口,露出小臂内侧一道淡青色烙印——形如梅花,五瓣分明,瓣尖却各有一道细微裂痕,仿佛随时会碎开,“我本以为那是他留给我的印记。直到昨夜,梅二先生用银针刺入我穴位,引动血脉逆行,这烙印竟渗出黑血。”
他摊开手掌,掌心赫然躺着一枚锈迹斑斑的铜片,边缘参差,正是半块残牌。
“他骗了所有人。”李寻欢声音极轻,却字字如钉,“包括他自己。”
庙外风雨骤急,一道惨白闪电劈开夜幕,瞬间照亮他脸上纵横交错的刀疤——那些疤痕走向诡异,竟隐隐构成半朵梅花轮廓。
就在此时,庙门“哐当”被撞开。一个浑身湿透的乞丐跌进来,怀中紧抱一只豁口陶碗,碗底盛着半块油汪汪的炸鸡。他哆嗦着膝行至李寻欢脚边,额头重重磕在积水地面,泥水四溅:
“爷……您慢走。”
李寻欢瞳孔骤缩。
阿飞霍然起身,匕首已抵住乞丐咽喉:“谁派你来的?”
乞丐喉咙上下滚动,声音嘶哑:“上官……帮主说,他弟弟饿了。”
话音未落,他怀中炸鸡突然爆开!
不是火,不是毒,而是数十根细如牛毛的金针,裹挟着浓烈腥气激射而出——针尾系着极细蚕丝,丝线另一端,竟连着庙外暴雨中的某处暗影!
阿飞挥匕格挡,金针撞上精钢刃面,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牛柔姣甩袖卷起气浪,却仍有三根擦过她耳际,钉入身后泥墙,深入寸许,针尾微微震颤。
邓伯暴喝:“闭息!”
但已迟了。
李寻欢面色瞬间灰败,踉跄扶住香炉,喉头涌上一股甜腥。他低头看去,左手手背上,一点乌青正以肉眼可见速度蔓延,如墨汁滴入清水。
“腐骨金蚕丝……”梅二先生的声音自庙外传来,苍老而疲惫,“上官金虹竟把这禁术炼成了活物。”
雨幕中,一道臃肿身影撑伞缓步而来,伞面绘着巨大欢喜相,嘴角咧至耳根。大欢喜女菩萨身后,跟着十二名赤膊壮汉,每人肩扛一具青铜棺椁,棺盖缝隙里,渗出暗红色粘稠液体,混着雨水蜿蜒流淌,在青石板上汇成细流,流向破庙门槛。
“李探花,”她笑吟吟道,“我家帮主说了——若你肯割下右手,换龙啸云一条命,今夜便可免去蚀心之苦。否则……”
她拍了拍最近一具棺椁。
“明日午时,这十二口棺材,会抬进保定府衙大堂。每具里面,都躺着一个刚被剜去双眼、灌满蜂蜜的活人。而第一具……”
伞沿缓缓抬起,露出她油光满面的脸,以及眼中毫不掩饰的残忍笑意:
“——是你儿子。”
李寻欢身体剧烈一晃,扶着香炉的手指骤然收紧,指甲深深掐进石缝。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喉间那股腥甜翻涌而上,终于化作一口黑血,喷在香炉残灰上,腾起一缕刺鼻青烟。
阿飞怒吼着扑向大欢喜女菩萨,匕首化作一道银弧。牛柔姣长剑出鞘,剑气如虹。邓伯拐杖点地,地面寸寸龟裂。
大欢喜女菩萨却只是轻轻一挥手。
十二具棺椁同时震颤,棺盖“砰”然弹开——没有尸体,没有蜂蜜,只有十二颗人头,齐刷刷滚落在地,脖颈断口平整如镜。为首一颗,眉心一点朱砂痣,正是龙啸云贴身护卫“铁臂熊”赵猛!
人头落地的刹那,庙内烛火尽数熄灭。唯有棺椁缝隙渗出的暗红液体,在黑暗中泛着幽微磷光,如活物般蠕动、汇聚,竟在青砖地上缓缓勾勒出一朵盛开的梅花。
花瓣五瓣,蕊心一点,赫然与李寻欢臂上烙印、手中残牌、乃至他脸上刀疤的走向……严丝合缝。
李寻欢缓缓抬起头,雨水顺着庙顶破洞砸在他脸上,冰冷刺骨。他望着地上那朵妖异的血梅,忽然笑了。
笑声低哑,却带着一种令人骨髓冻结的平静。
“原来如此。”他轻声道,“父亲不是死了。他把自己……种进了我的骨头里。”
话音落下,他猛地抬手,不是去擦血,而是狠狠抓向自己左眼!
指甲深深抠进眼眶,皮肉翻裂,鲜血狂涌。但他竟似毫无知觉,五指如钩,硬生生将整颗眼珠剜出,反手朝地上血梅掷去!
噗——
眼珠坠入磷光中心,瞬间被吞没。血梅骤然暴涨,花瓣疯狂舒展,边缘燃起幽蓝火焰,火中浮现无数扭曲人脸——有少年龙啸云,有青年上官金虹,有披头散发的百晓生,甚至还有襁褓中的婴儿……
所有面孔齐声嘶吼,汇成同一句咒言:
**“梅花开处,万骨同葬!”**
整座破庙开始剧烈摇晃,梁柱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大欢喜女菩萨脸上的笑容第一次消失,她惊骇地看着那朵燃烧的血梅,失声尖叫:“不!这是‘种心术’!他竟把梅花盗的魂种……养在自己血脉里!”
阿飞一把拽住李寻欢手臂:“走!”
李寻欢却纹丝不动,任由鲜血糊满半张脸。他仅剩的右眼里,倒映着燃烧的血梅,瞳孔深处,一点猩红悄然亮起,如同地底苏醒的熔岩。
“来不及了。”他望着庙门外越来越近的、那道撑伞的臃肿身影,声音平静得可怕,“龙啸云不是来认亲的。他是来……收尸的。”
雷声炸响。
庙顶轰然坍塌,瓦砾如雨倾泻。
尘烟弥漫中,十二具青铜棺椁缓缓合拢,棺盖闭合的“咚咚”声,竟与人的心跳完全同步。
而就在最后一块瓦片砸落的瞬间,李寻欢那只被剜去眼球的左眼眶内,幽蓝火苗“腾”地窜起,火焰之中,一枚小小的、完整的梅花烙印,正缓缓旋转。
与此同时,朱雀街总舵密室深处。
上官金虹盘坐于地,龙凤子母环悬浮于他头顶三尺,环身血光流转。他面前,赫然摆着十二盏青铜灯,灯焰皆呈幽蓝,每一簇火苗里,都映着一张人脸——正是破庙中血梅幻象里的那些面孔。
他缓缓睁开眼,瞳孔深处,两点猩红与灯焰遥相呼应。
“父亲,”他对着虚空轻声道,“您种下的种子,终于……开花了。”
窗外,暴雨如注。一道惨白闪电撕裂长空,瞬间照亮他嘴角那抹冰冷笑意。
那笑意里,没有疯狂,没有仇恨,只有一种近乎神性的……悲悯。
仿佛他早已预见一切,包括自己的毁灭。
包括……所有人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