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从截胡赵佶皇位开始: 第345章 攻城,宋国连八牛弩都给了?
两日后。
灵州城外,旌旗连天。
嵬名安国麾下数万兵马,终于尽数铺开。
北、南、西三面,营寨连成一片。
拒马、鹿角、壕沟层层排布,骑军游弋于外,步卒列阵于前。
远远望去...
殿门被猛地推开,冷风卷着雪粒子扑进来,吹得案上供状哗啦翻飞。卜莉一身玄色锦袍裹着寒气踏进殿内,肩头积雪未化,靴底踩过青砖,留下两行湿痕。他抬眼便见赵似端坐御阶,冯成垂手立于侧后,二人目光如刃,齐齐钉在他脸上。
卜莉脚步一顿,随即趋前数步,撩袍跪倒,额头重重磕在冰凉地砖上:“臣卜莉,叩见官家。”
赵似没应声。
殿内只余炭盆里银霜炭噼啪轻爆之声,还有卜莉自己擂鼓般的心跳。他伏在地上,脊背绷得笔直,后颈衣领下露出一截青筋,微微跳动。
“抬头。”赵似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像铁锥凿进耳膜。
卜莉缓缓仰起脸。他面相清癯,眉骨高耸,眼下泛着淡淡青影,显是连日操劳所致。可那双眼睛极亮,黑沉沉的,不见慌乱,只有一丝极淡的、近乎悲悯的了然。
冯成盯着他,忽然想起半月前兵部公文房里那一幕——卜莉正伏案批阅水师营田章程,窗外槐花落了满肩,他随手拂去,动作从容,仿佛肩头落的不是花,而是十年光阴。那时谁又能想到,这双执笔批红的手,早已在暗处织就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卜侍郎。”赵似俯身,拾起脚边一张供状,指尖在“周令仪”三字上轻轻一点,“你府中那位周令仪,今年十七岁,原是汴京南城乞儿,五年前被你从瓦子街巷口捡回。你教她识字,授她骑射,让她替你送信、传话、查账,甚至……替你盯着皇城司冯押班每日何时出府、与何人密会。”
卜莉喉结微动,没说话。
“你认她作义女。”赵似声音陡然转冷,“可她腰间匕首柄上,刻着皇城司密记‘庚字七号’。”
冯成瞳孔骤缩。
庚字七号——那是皇城司最隐秘的暗桩编号,专用于潜伏于权贵府邸、身份绝不可暴露的死士。编号刻于贴身之物,若主子遇险,匕首可作最后信物;若主子叛变,此物便是催命符。
“你既知她是皇城司的人,为何还收留?”
卜莉终于开口,嗓音沙哑,却异常平稳:“臣不知她是皇城司的人。”
“不知?”赵似冷笑,“她腰间匕首,是你亲手所赠。你送她匕首时,曾对她说:‘刀在人在,人在信在。’——这话,是朕亲耳听见的。”
卜莉身子一僵。
那夜风大,他在府中西角楼与周令仪密谈,窗外恰有宫墙巡逻班直经过。他以为万无一失,却不知御前耳目,早已布满汴京每一道屋脊。
“臣……只当她是江湖游侠之后,习得些防身技艺。”卜莉垂眸,额角沁出细汗,“臣从未问过她来历,亦未查过她腰间匕首。”
“好一个‘未查’。”赵似将供状掷于地上,“周令仪昨夜在诏狱招了——三年前,你授意她混入梁都知府中,盗取其与西北边军将领往来密札;两年前,你命她假扮商妇,随船至登州,将三份辽国使团行程密报,塞进胶西县衙后厨灶膛;上月,你让她以绣娘身份入宫,在福宁殿西配殿熏香匣内,藏了三枚铜钱——钱孔穿丝,丝线连着殿外廊柱,只要有人触碰御座扶手,丝线便牵动铜钱相击,声如磬鸣。”
冯成呼吸一滞。
那西配殿,正是赵似平日召见近臣之处。若真有人借奏事之机行刺,一声磬响,便是班直拔刀的号令。
“卜莉。”赵似直呼其名,不再称官职,“你可知,仅凭这一条,朕便可下旨赐鸩?”
卜莉缓缓闭目,再睁开时,眼中已无波澜:“臣知。”
“那你为何还做?”
卜莉深深吸了一口气,殿内炭火气息混着雪气,呛得他眼角微红。
“因臣不信人。”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在青砖上:“不信枢密院老相公们推诿塞责的‘待议’二字;不信转运使呈上的‘岁入丰盈’四字底下,是流民易子而食的饿殍;不信三衙统制嘴里‘军纪肃然’,实则军屯粮仓空十之六七;更不信……”他顿了顿,目光掠过冯成,最终落回赵似脸上,“不信官家手中,真有能斩断这些盘根错节的刀。”
赵似静静听着,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御阶扶手上一道浅浅刻痕——那是他幼时用小刀划下的,深不过三分,如今却被岁月磨得圆润发亮。
“所以你就自己铸刀?”赵似问。
“臣不敢铸刀。”卜莉俯首,“臣只是……在刀鞘里,悄悄垫了一层软革。”
殿内死寂。
冯成忽然明白了什么。
周令仪不是卜莉的义女,是卜莉给自己套上的枷锁。他明知她是皇城司的人,却仍予她信任、授她权柄、容她近身——因为唯有这样,皇城司才不会疑他;唯有这样,他才能借周令仪之眼,反向窥见皇城司真正想看什么、怕看什么、又在掩藏什么。
这根本不是结党。
这是将计就计,是以身为饵,钓一条比梁从政更大的鱼。
“你查到了什么?”赵似忽然问。
卜莉抬起头,目光如淬火之刃:“臣查到,去年冬至,梁都知曾密遣心腹,携重金赴洛阳,拜会前周宗室、今为太常寺少卿的赵仲湜。”
冯成心头一震。
赵仲湜!先帝堂弟,仁宗朝老臣之后,素有贤名,更因拒受徽宗朝虚衔,被天下士林视为清流砥柱。若他与梁从政暗通款曲……
“证据呢?”赵似追问。
“没有。”卜莉答得干脆,“臣只查到人去了,钱花了,回来时带了一匣子洛阳牡丹种子。但臣派去盯梢的人,第三日便暴毙于客店,尸身验不出毒,仵作只道‘心疾猝发’。”
赵似沉默良久,忽而笑了:“所以你故意让周令仪揭发梁从政认义子之事,逼朕不得不彻查皇城司——只为趁封禁之机,调换诏狱守卫,好把那具尸体的验尸格目,从刑部架阁库,偷偷换出来?”
卜莉没否认,只低声道:“臣不敢欺君。但臣若不借势,便永远查不到那具尸身指甲缝里,嵌着半片青瓷——与赵仲湜书房博古架上,那只汝窑天青盏的瓷片,纹路、釉色、胎质,分毫不差。”
冯成倒吸一口冷气。
一只汝窑盏,价值千金。若赵仲湜书房真有此物,那便说明,梁从政送去的不止是钱,更是能打开赵仲湜书房密室的信物。而密室之中,藏着什么?
赵似缓缓起身,走到卜莉面前,弯腰拾起那张被掷于地的供状,指尖抚过“周令仪”三字,忽然道:“你既敢赌,朕便陪你赌到底。”
他转身,自御案抽屉取出一叠纸,递给冯成:“看看这个。”
冯成双手接过——是几份旧年札子,盖着入内内侍省朱印,内容皆为梁从政呈递的“宫掖祥瑞”。其中一份赫然写道:“建中靖国元年腊月,福宁殿东角梧桐夜生紫气三尺,凝而不散,经宿方消。臣等伏惟,此乃天降嘉瑞,预示圣躬康泰,社稷永固。”
冯成手一抖。
建中靖国元年腊月……那正是赵似登基前夜。梧桐树在福宁殿东角?可那地方,早在治平年间便因雷火焚毁,如今种的是两株松柏!
“梁从政伪造祥瑞,为赵佶登基造势。”赵似声音平静,“他当时还是内侍省副都知,却已敢篡改天象,粉饰鬼神。”
卜莉猛地抬头:“官家早知?”
“朕登基后第三日,便在尚衣局旧档里,找到当年梧桐焚毁的工部勘验文书。”赵似看向卜莉,“朕留着他,是为钓更大的鱼。可你……”他顿了顿,“你比朕更狠。”
卜莉伏地,额头再次触地:“臣不敢。”
“你敢。”赵似俯视着他,“你把周令仪送进梁府,就是笃定她会被发现、被怀疑、被逼反咬——你料准了梁从政不敢杀她,因她身上有皇城司印记;你也料准了周令仪会活命,因她活着,才能当众指证梁从政杀人灭口。”
殿外忽起朔风,呜呜掠过宫檐,如泣如诉。
“所以朕今日召你来,不是问罪。”赵似踱回御阶,袖袍翻飞,“是给你一个位置。”
他停顿片刻,一字一句道:“即日起,你任勾当皇城司兼同判入内内侍省事。”
卜莉浑身一震,倏然抬头。
勾当皇城司——掌天子耳目;同判入内内侍省——掌宫禁出入、文书传递、御前起居。二职并授,等于将皇帝的嘴与耳,尽数交予一人之手。
“朕不要你忠于朕。”赵似目光如电,“朕只要你忠于真相。”
卜莉喉头滚动,终是重重叩首:“臣……领旨。”
赵似抬手,示意冯成上前:“冯押班,你与卜侍郎,即刻交接。”
冯成应诺,却未立刻动作。他盯着卜莉,忽然开口:“卜侍郎,周令仪如今何在?”
卜莉起身,抹去额上冷汗,平静道:“在臣府中后院。她手腕折了,腿上挨了一刀,但性命无碍。”
“你放她走?”
“不。”卜莉摇头,“臣给她服了‘醉菩提’。”
冯成瞳孔骤缩——此药产自岭南,服之七日昏睡如死,醒后三月之内,记忆尽失,唯余本能。皇城司曾用此药处置叛逃暗桩,堪称最狠的活埋。
“她若醒来,便不记得梁从政,不记得赵仲湜,不记得洛阳牡丹,甚至不记得……”卜莉望向赵似,“不记得她曾亲手,将一枚铜钱,塞进福宁殿西配殿的熏香匣。”
赵似颔首:“该如此。”
“但臣还有一请。”卜莉忽然单膝跪地,抱拳仰首,“请官家准许,臣府中暗桩,依旧留用。”
冯成一怔。
赵似却笑了:“朕正要你提这个。”
他踱至殿角博古架前,取下一尊白玉麒麟镇纸,递给卜莉:“这是先帝所赐。朕今日转赐于你——今后皇城司密报,凡盖此印者,朕亲阅,且三日内必有朱批。”
卜莉双手捧过,玉质微凉,却似有烈火灼掌。
“另有一事。”赵似负手而立,目光扫过二人,“西夏斡家已攻破灵州,盐州守将献城归附。但朕刚收到密报——辽国南京析津府,有支两千人的‘契丹义勇’,正沿云内州南下,打着‘助宋平夏’旗号,实则直扑我河东路雁门关。”
冯成与卜莉同时变色。
辽人插手西夏战事?这绝非寻常军事调动。
“皇城司此前安插在辽国的暗桩,‘燕子’,三日前发来最后一讯。”赵似声音低沉,“只有八个字——‘北院枢密,欲借刀。’”
卜莉面色凝重:“北院枢密使耶律俨,素来主和。若他欲借刀……借的不是西夏之刀,便是大宋之刀。”
“不错。”赵似转身,指向殿中巨幅舆图,“辽人要的不是灵州,是雁门。若雁门失守,河东震动,河北诸路便如悬于一线。届时,朕要么割地求和,要么倾国一战——而无论哪种,大宋元气都将大伤。”
他目光如刀,钉在卜莉脸上:“所以朕给你三月时间。”
“三月之内,朕要辽国北院枢密使耶律俨,主动上表请罪。”
卜莉霍然抬头:“官家欲……?”
“朕欲你以皇城司之名,送一封信给耶律俨。”赵似唇角微扬,笑意却不达眼底,“信中只写一句话——‘燕子未死,尔等帐中,尚有第三只眼睛。’”
冯成倒吸冷气。
燕子未死?可密报明明说,燕子三日前已断讯!
“那封信……”卜莉声音微颤,“由谁送去?”
赵似缓步走下御阶,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小铜牌,放在卜莉掌心。
铜牌入手冰凉,正面阴刻“庚字七号”,背面却是一朵栩栩如生的牡丹。
卜莉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周令仪腰间匕首上的编号,与这铜牌一模一样。
而牡丹,是洛阳赵仲湜书房博古架上,那只汝窑盏的纹样。
原来赵似早就知道。
知道卜莉借周令仪之手,反向渗透赵仲湜;知道卜莉早已在赵仲湜身边,埋下第三颗棋子;更知道那颗棋子,此刻正握着辽国北院枢密使的把柄,静待东风。
“官家……”卜莉声音干涩,“您何时……”
“就在你第一次派周令仪去赵仲湜府上,偷换他书房灯油的时候。”赵似轻轻拍了拍他肩膀,“灯油换了,烛火便比往日亮三分。而赵仲湜每晚戌时必焚香祷告,香炉青烟升腾,恰好遮住梁上——那里,朕早年亲手装了一面琉璃镜。”
卜莉僵在原地,如遭雷殛。
原来从一开始,他就没走出过赵似的视线。
原来所谓博弈,不过是赵似坐在高处,看他如何腾挪、如何设局、如何自以为是地……一步步,踏入皇帝亲手铺就的棋局。
殿外风声更紧,雪粒撞在窗纸上,簌簌如雨。
赵似转身,重新坐回御座,目光扫过二人,缓缓开口:“明日早朝,朕将宣布三件事。”
“第一,梁从政削职为民,永不叙用。”
“第二,卜莉擢升龙图阁直学士,勾当皇城司,同判入内内侍省。”
“第三……”他停顿片刻,指尖轻叩御座扶手,声音如金石相击:
“朕,将亲自主持明春科举策论。”
冯成与卜莉同时一凛。
策论题目,向来由考官拟定。天子亲拟策题?这分明是要以科举为刀,劈开士林百年积弊!
“题目朕已想好。”赵似望向殿外漫天风雪,一字一顿:
“《论耳目之蔽与股肱之实》。”
风卷残雪,扑打窗棂,发出沉闷鼓点。
殿内三人默立,影子投在御阶之上,被烛火拉得极长,彼此交叠,难分彼此。
那影子里,有皇城司的密网,有兵部的水师,有入内内侍省的朱印,更有汴京每一条街巷深处,无数双沉默的眼睛。
而所有目光尽头,只有一座巍峨宫阙,与宫阙之上,那双既清醒、又疲惫,既冷酷、又炽热的眼睛。
雪愈大了。
整个汴京,都在这场风雪里,悄然改换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