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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宋:从截胡赵佶皇位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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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宋:从截胡赵佶皇位开始: 第284章 赵佶的下落

    李清照开始清查宫中账目之时,政事堂也将吏品章程改完了最后一遍。

    熙正元年二月十三日,朝廷正式颁下诏令。

    宣德门、开封府与汴京各处要道同时张榜,六百里加急文书也从京城发往天下各路州军。

    ...

    殿内掌声未歇,余音尚在梁柱间回荡,赵似已缓步走下御阶,袍角拂过青砖,竟未停于丹陛之前,而是径直行至崔彦昭身侧三步之处。百官屏息,连呼吸都压得极低,只闻炭火在铜猊兽口中噼啪轻爆,地龙暖意蒸腾而上,却压不住满殿骤然绷紧的筋络。

    赵似负手而立,目光如清泉洗过玉石,沉静而温润:“崔彦昭。”

    “臣在。”崔彦昭垂首,喉结微动,脊背挺得笔直,却不显僵硬,倒似一株新竹承露而立。

    “你方才所言‘义利并行’,非是折中之辞,亦非苟且之论。”赵似声音不高,却字字落于人心,“你将‘义’从高台请下,置于田埂、作坊、营帐、灶台之间;又把‘利’从市井拾起,拭去尘垢,供入宗庙、载入律令、刻于碑石。此非降格,乃是复位。”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崔彦昭肩头,又缓缓掠向远处垂首肃立的黄忠嗣,最后落于曾布面上:“曾卿,你主持殿试多年,阅卷千卷,可曾见一人,将《孟子》‘民贵君轻’四字,读作活水,而非死句?”

    曾布出班,须发微颤,深深一揖:“臣惭愧。臣阅卷,重辞章,重义理,重出处,却少问一句——此理,可养得活人?此义,可护得住一家八口灶膛里的火苗?”

    赵似颔首,再转向崔彦昭:“你拒领敕牒时,朕初以为少年意气,锋芒太露。今日方知,你不是不服第七等,你是不信——若朝廷取士,只取能引经据典者,不取能听见百姓腹鸣者,那这‘士’字,便先失了一半根基。”

    殿中鸦雀无声,连御史台几位老御史,指尖也松了松笏板。万世计悄然抬眼,望向崔彦昭额角未干的细汗——那不是怯懦的汗,是思虑烧灼后的余烬。

    赵似忽而一笑,竟是难得的朗然:“朕记得你籍贯——青州益都。去年秋,青州蝗,州县报称‘蝗止于界,未伤稼’。可你家乡父老写给礼部的陈情状,朕亲手拆封看过。状纸背面,有妇人以指甲刻下的字:‘麦穗空,儿啼三日不乳。’”

    崔彦昭猛地抬头,瞳孔骤缩,喉间哽住,竟说不出一个字。

    “那状纸,朕命人裱了,挂在福宁殿东阁。”赵似声音渐沉,“朕每日批阅奏章前,必看一眼。崔彦昭,你今日所辩,非为争名次,实为替那状纸背面刻字的妇人,替她怀中饿得睁不开眼的孩子,替青州三十七个被蝗虫啃尽麦秆的村子,讨一句公道——这公道,不在朱砂御批里,不在诰敕文书里,而在一斗米、一文钱、一道准予申诉的符牒里。”

    他话音甫落,殿外忽起风声,卷着雪片撞上窗棂,簌簌如碎玉坠地。殿内炭火跳了一下,映得众人面庞明暗交错。

    苏轼出列,袍袖微扬,手中笏板竟未执稳,微微一斜:“官家圣明!臣斗胆进言——崔彦昭所论,非独一人之见,实乃天下士心所向!自太祖开科取士,本为广纳贤才,通上下之情。若今之新科,但知颂《周礼》而不知察仓廪,但晓析《春秋》而不见抚流民,则科举岂非成了闭目塞听之牢笼?”

    蔡京立于文班末,闻言亦踏前半步,声如金石相击:“苏学士所言极是。臣观近十年贡举策论,多空谈三代之治,罕有言及本朝赋税之弊、漕运之滞、军屯之亏者。崔彦昭以农家藏粟、工匠索薪为证,看似琐细,实则直刺膏肓——膏肓不在庙堂之上,而在州县衙门后墙根下堆着的、尚未拆封的灾赈粮袋里!”

    此言一出,数名曾主政地方的官员面色微变。户部侍郎张商英垂眸掩袖,指尖无意识掐进掌心——他任淮南转运使时,确曾因漕粮积压,默许下属克扣三成军饷以补亏空,此事至今未曾彻查。

    赵似目光如电,扫过张商英低垂的眉眼,却未点破,只转向曾布:“曾卿,依制,殿试之后,新科进士需赴吏部铨选,授官分职。然今日之辩,已非寻常策问。朕意,特设‘经世科’,专录能言实务、通晓利病者。”

    曾布一怔:“经世科?”

    “对。”赵似语声坚定,“不拘常格,不限人数。凡今日殿中所论,切中时弊、条陈可行者,皆可录入。崔彦昭为首,黄忠嗣次之,其余诸生,但有建言合宜,即记名存档,日后随缺简拔。”

    殿中顿时嗡然。新科进士们彼此交换眼色,有人面露狂喜,有人攥紧袖角——这“经世科”三字,意味着跳过繁琐铨选,直通实务要职!而崔彦昭与黄忠嗣,俨然已成标杆。

    赵似却未就此止步。他转身踱至殿心蟠龙金砖之上,足下纹饰盘绕,如龙潜渊:“然则,光有良策,无以推行。朕欲设‘通政司’,专司四方陈情、州县急报、军民利病之直达。不经中书门下,不假尚书六部,唯由通政使直呈御前。通政使,朕意,由崔彦昭暂摄。”

    此言如惊雷炸响!

    满朝文武俱震。暂摄通政使?此职虽无宰执之衔,却握天下喉舌,可截留章奏、直叩天听,实为耳目之枢机!历来非三公重臣不得居之,如今竟拟授一白身新进?

    曾布失声:“官家!崔彦昭尚未释褐,无官无品,恐难服众……”

    “正因无官无品,方不沾染旧习。”赵似断然挥手,“他既敢当殿质问‘朝廷欠饷,将士可否弃城’,便该给他一个位置,去查——查谁欠了饷,为何欠,欠了之后又如何补!他既敢说‘一斗米关乎社稷’,便该让他亲眼看看,这斗米从青州运至汴京,路上被多少衙门抽了厘金,进了谁的私库!”

    赵似目光灼灼,落于崔彦昭面上:“崔彦昭,你可愿接此印?”

    崔彦昭双膝跪地,额头触上冰凉金砖,声音却稳如磐石:“臣不敢言愿。臣唯有一念——若通政司成,愿以身为尺,量天下利病;以身为烛,照州县幽暗;以身为刃,剖积弊陈疴!纵粉身碎骨,不敢辞!”

    “好!”赵似大笑,笑声清越,震得梁上悬珠轻颤,“朕就给你三年。三年之内,通政司若不能使青州饥童有粥,使泾原兵卒得饷,使匠户工钱按月足额入袋——朕亲撤此司,亲削汝职!”

    “臣,领旨!”

    崔彦昭重重叩首,额角印下一枚浅痕,恰与金砖上蟠龙鳞甲相叠。

    此时,殿外雪势愈急,纷纷扬扬,竟将集英殿琉璃瓦覆成一片素白。风自檐角钻入,卷起几片雪絮,飘至御座前,旋舞数匝,终被暖意融尽,化作微不可察的湿痕。

    黄忠嗣忽然上前一步,解下腰间鱼袋,双手捧起,向崔彦昭躬身:“崔兄,此物,原该属你。”

    众人凝神——那是新科进士授官后方配的银鱼袋,象征品秩。黄忠嗣未受敕牒,却已佩此物,显是礼部误授,或其本人早存争胜之心。

    崔彦昭未接,只抬眼,目光澄澈:“黄兄,鱼袋可佩,义利之道,却需共践。通政司初立,百事待举,若黄兄肯屈尊为副使,协理庶务,助我查清青州蝗灾赈粮去向、泾原兵饷滞留根由——此功,胜过鱼袋十倍。”

    黄忠嗣一怔,随即朗笑,笑声爽利如裂云:“好!崔兄既不以胜负论交,黄某何惜区区虚衔?通政司副使,黄忠嗣,应命!”

    二人隔空相视,目光交汇处,再无唇枪舌剑的锋锐,唯有一种山岳将倾时彼此支撑的沉静。

    赵似静静看着,笑意渐深,终于抬手,指向殿外漫天飞雪:“诸卿且看——雪落无声,却能覆山填壑;细流不争,终可汇海成涛。今日集英殿上,非是定下义利高下,乃是埋下一粒种。这粒种,名叫‘经世’;这粒种,名叫‘务实’;这粒种,更名叫‘百姓’。”

    他转身,袍袖翻飞如云:“传旨——集英殿议,即刻誊录成册,颁行两府。自明日起,通政司设于皇城西角楼,崔彦昭、黄忠嗣即日赴任。另,敕令开封府尹,三日内查明今日殿试唱名延误之因,严惩擅权阻滞者。再敕礼部,凡新科进士,无论等第,皆须赴通政司听训七日,亲历访查民间疾苦。”

    圣旨落定,殿中百官齐齐俯首:“臣等,遵旨!”

    呼声未绝,殿门豁然洞开。一名内侍匆匆奔入,手持朱漆匣,跪呈御前:“启禀官家!青州八百里加急,急报!”

    赵似亲手启匣,抽出素绢密报,只扫一眼,神色未变,却将绢纸递向崔彦昭:“你且看看。”

    崔彦昭接过,展开——墨迹未干,字字泣血:“……蝗灾复起,青州三县暴民围官仓,夺粟三百石。守仓吏卒,斩杀三人,伤者十余。民情汹汹,欲赴汴京告御状……”

    殿中霎时死寂。方才尚在激昂议论的诸生,此刻面色各异。有人蹙眉,有人凝神,更有人下意识看向崔彦昭——那纸上写的,正是他乡梓之地,是他方才为之陈情的青州。

    崔彦昭目光扫过密报,手指抚过“斩杀三人”四字,指腹微微用力,留下淡淡指痕。他缓缓收拢绢纸,再次跪倒,声音平静无波,却字字如铁钉楔入青砖:

    “臣,请即刻离京,赴青州。”

    “不带仪仗,不携印信,只带通政司初设之印,与黄副使同行。”

    “臣要亲眼看见那三百石粟米,究竟进了谁的仓廪;要亲问那被斩杀的三人,姓甚名谁,家中可有老母幼子;更要亲听那欲赴汴京告状的百姓,所告者,究竟是仓廪空虚,还是仓廪有粮而官吏锁门!”

    赵似久久凝视着他,终于颔首,解下腰间一枚蟠龙玉佩,亲自纳入崔彦昭掌中:“此佩,朕随身十年。持此佩,如朕亲临。青州之事,不许任何人干预通政司查勘。若遇阻挠——”

    他顿了顿,目光如寒刃扫过殿中:“杀无赦。”

    玉佩温润,却似有千钧之重。崔彦昭合掌,将玉佩紧紧裹住,仿佛握住一捧尚在搏动的心脏。

    风雪更烈,殿外宫墙已被雪幕笼罩。崔彦昭起身,整衣冠,向御座、向百官、向数百同科,深深一揖。那揖礼不卑不亢,不似新进之恭谨,倒如故友之托付。

    他转身,走向殿门。黄忠嗣默然随行,二人袍角在风雪中翻飞,如两面未展的旗。

    跨出门槛刹那,崔彦昭脚步微顿,未回头,只声音清晰传来,盖过风雪呼啸:

    “诸君,天下之大,不在庙堂九重,而在青州一斗粟、汴京一盏灯、边关一袭甲、作坊一柄刀。”

    “义利并行,不在唇舌之争,而在足下之路。”

    “今日一别,愿诸君——”

    他推开门扉,风雪扑面而来,瞬间染白双鬓。

    “——莫忘,自己也曾是民。”

    话音散入风雪,二人身影已没入茫茫白霭之中。殿内众人伫立良久,竟无人出声,唯见窗外雪光映照,将每一张面孔都镀上一层清冷而郑重的微芒。

    苏轼久久未动,直至赵似离去,方缓缓抬起手,用袖口极轻地拭了拭眼角。他望着殿门方向,喃喃自语,声音几不可闻:

    “青州……青州啊……”

    而那枚被崔彦昭紧握的蟠龙玉佩,在雪光映照下,龙睛处一点朱砂,殷红如血,灼灼不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