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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宋:从截胡赵佶皇位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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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宋:从截胡赵佶皇位开始: 第268章 东华门开,绯袍耀新科

    “官家圣明”四字尚在殿梁间回荡,礼部官员已经捧起名册,引着数百名新科进士退出集英殿。

    众人沿丹陛而下,方才还能守住仪态,走出殿门之后,议论声便压不住了。

    “晋国长公主与睦王为我等贺喜,...

    赵卿之退出崇政殿时,日影已斜至丹墀西阶,朱砂色的光晕泼在御道青砖上,像一滩未干的血。他脚步未停,袍角掠过殿前石狮的爪尖,只余下几缕沉香余味,在风里散得极淡。

    梁从政立在垂拱门侧,见他出来,悄然迎上半步,低声道:“赵相公,官家吩咐,黄忠嗣卷子的事,暂不许外传。”

    赵卿之颔首,未答,只将手中象牙笏紧了紧。那笏板温润如脂,却压得掌心发麻——这哪里是礼部尚书的朝笏,分明是悬在颈后的一柄尚方。

    他径直往礼部衙署去,未回府。马车停在左掖门外,他步行而入,步履沉稳如常,可袖中左手三根指节早已掐进掌心,沁出血丝,混着汗意黏在里衬之上。

    礼部值房内,灯火初燃。主簿见他突至,慌忙捧茶上前,赵卿之摆手止住,只命人取来今科殿试全部阅卷录副、读卷官签押名册、徐彦明原卷弥封存档与礼部往年策论评等旧例。四叠纸册堆满案头,烛火跳动,映得他眉骨深陷如刀刻。

    他先翻阅录副。十份一等卷,皆出自两浙、江南东路、京畿士子,策论清一色以“劝课农桑”“蠲免力役”“复井田之遗意”为纲,引《周礼》《管子》《孟子》不下百句,批语清一色“醇正典雅”“深得圣贤心法”。唯黄忠嗣卷末朱批赫然刺目:“义利不分,悖于道统”,落款竟是徐彦明亲笔——原来礼部侍郎不仅主阅,更亲手判等。

    赵卿之指尖抚过那行字,忽然冷笑一声。

    徐彦明啊徐彦明,你判他“义利不分”,可你自己呢?去年秋,你长子在扬州开绸缎铺,倚仗父势免缴商税三载;前月户部查账,你女婿名下盐引竟多出五百引,折银八千贯,却无人敢问。你斥黄忠嗣“以商贾之术谈治国”,可你家中账本,怕比市舶司的货单还密。

    他合上录副,抽出徐彦明原卷弥封存档。潮州黄氏,三代寒门,父为县学训导,母纺绩供读,乡里称其“灯油熬尽,墨池冻裂”。二十五岁中举,赴京三载,赁居汴京南城陋巷,冬无炭,夏无帷,靠抄佛经换米度日。赵卿之曾听太学博士提过一嘴:黄忠嗣在太学旁听《周礼·地官》,竟于讲义空白处密密批注三百余言,论“泉府”“均输”“平准”三法如何因时损益,博士见之,惊为天人,欲荐入馆阁,却被徐彦明一句“浮名未实,何敢窃据清要”婉拒。

    赵卿之闭目片刻,再睁眼时,烛火映入瞳中,灼灼如星。

    他提笔,在新拟的阅卷重议札子上写下第一行:“臣闻科举取士,非选文章之工拙,实察心术之正邪、识见之通塞、才具之堪任……”

    笔锋顿住。

    窗外忽有叩门声。

    “赵相公,徐侍郎求见。”

    赵卿之搁下笔,未应。

    门外静了三息,徐彦明的声音又起,低而稳:“下月初三,辽使将至,议岁币增额事。臣已拟好应对条陈,特来请教相公。”

    赵卿之终于开口,声如古井:“请徐侍郎稍候。”

    他起身,缓步踱至窗边。夜风穿棂而入,吹动案上黄忠嗣卷子一角。他伸手按住,目光落在那句“财如水也,壅则腐,疏则通”上,墨迹酣畅,筋骨嶙峋,仿佛不是写在纸上,而是刻在铁板之上。

    徐彦明在门外站了整整一刻钟。

    待赵卿之推门而出,廊下灯笼昏黄,照见徐彦明玄色圆领袍上金线暗纹,袖口已磨出毛边。他拱手,姿态谦恭,笑意却未达眼底:“相公夤夜理事,辛苦。”

    “徐侍郎亦未歇息。”赵卿之抬手虚扶,“请入内叙话。”

    两人分宾主坐定。徐彦明目光扫过案头卷宗,尤其在黄忠嗣原卷上多停了一瞬,随即笑道:“听说今日官家召见苏学士与相公,莫非为殿试事?”

    “正是。”赵卿之亲自斟茶,茶汤澄澈,“官家以为黄忠嗣策论,评等过苛。”

    徐彦明执盏的手微不可察地一顿,盏中茶水晃出一圈细纹。“哦?臣观其文,确有偏激处。以商贾之道解圣人之教,恐开后世轻义重利之端。”

    “徐侍郎可知他为何偏激?”赵卿之放下茶壶,直视对方,“潮州濒海,十年九旱,百姓掘地三尺不见泉,官仓空乏,转运艰难。去年飓风毁堤,三万顷稻田成泽国,朝廷拨银五万贯,经七道关卡,到潮州仅余二万三千贯,余者皆作‘驿递耗羡’‘吏员辛劳’‘文书印信’之费。黄忠嗣亲见饥民易子而食,乃愤而疾书——不是不知义,是见利不得其道;不是不尊儒,是见儒不能活人。”

    徐彦明面色微僵,旋即叹道:“相公所言,令人扼腕。然科场取士,首重醇正。若纵容此风,恐士林竞相效尤,以奇险为能事。”

    “奇险?”赵卿之忽然一笑,“徐侍郎可记得庆历四年,范希文知延州,筑堡寨、通互市、募蕃兵,以商旅之利养边军之锐,契丹不敢窥河东?可记得熙宁六年,王介甫设市易务,贷本于商,收息三分,十年间京师百货充盈,太仓粟支二十年?这些,哪一样不是‘商贾之术’?”

    徐彦明喉结微动,未答。

    赵卿之倾身向前,声音压得极低:“徐侍郎,官家没问你一句话——若黄忠嗣策论所陈诸事,有一半可行,大宋十年内可增岁入几何?”

    徐彦明瞳孔骤缩。

    赵卿之不再看他,转而翻开自己刚拟的札子,将“心术之正邪”四字圈去,添上“经世之实效”。

    “明日午时,礼部集议重评。”他抬眼,“徐侍郎不必回避。官家的意思很明白:若诸公仍判五等,便请诸公自陈——潮州旱情当如何解?边地军需当如何筹?辽夏私贩当如何禁?若连一道策问都答不出,这读卷官的朱笔,怕是要锈在匣中了。”

    徐彦明沉默良久,终将茶盏放回案上,瓷底磕碰之声清越如磬。

    “相公说得是。”他缓缓起身,整了整衣冠,“臣……愿附议。”

    赵卿之送至仪门。徐彦明临上轿前,忽转身道:“相公,黄忠嗣此人,确有才具。只是……他文中所言‘以货制敌’,若真施行,恐启边衅。辽人素骄,一旦断其茶盐,必聚兵边境,我边军仓促难备,反授人以柄。”

    赵卿之望着他,夜色里眸光如刃:“所以徐侍郎觉得,该继续给他们茶盐,让他们吃饱喝足,再挥鞭南下?”

    徐彦明张了张口,终究未言,躬身登轿。

    赵卿之立于风中,直到轿影消失于街角,才唤来随从:“备马。去集贤院。”

    集贤院藏书楼深夜未锁。赵卿之持符直入,径至“边防典籍”架前,取下《皇祐边防志》《熙宁榷场考》《元丰辽事辑略》三册。守藏吏颤巍巍点灯,赵卿之就着昏光翻检,纸页簌簌作响。他在《元丰辽事辑略》夹层里,发现一份泛黄手稿,题为《契丹茶盐依赖考》,落款竟是王安石门人吕惠卿——原来早在三十年前,已有人算清辽国每年需宋茶三十万斤、盐五十万石,其国中贵胄用度,十之七八系于宋货。

    赵卿之合上书,手指抚过吕惠卿的墨迹,久久未动。

    次日巳时,礼部集议堂。

    二十七位读卷官齐聚,座次依品秩排开。徐彦明端坐左首第三位,面沉如水。赵卿之居中高座,案头摊开黄忠嗣卷子,朱批如血。

    “诸公。”他环视全场,声不高,却字字清晰,“昨日官家垂询,黄忠嗣策论,是否当列五等?”

    堂内鸦雀无声。有人低头摩挲茶盏,有人假装整理袖口,有人盯着梁上蛛网出神。

    赵卿之不催,只将卷子翻至中段,朗声诵道:“‘非天下无财,乃财散于野,而不能聚;非百姓无力,乃力困于途,而不能用。’——此非虚言。去岁京东路蝗灾,官府强征民夫扑杀,耗粮三万石,蝗愈炽;而青州富户自发设粥棚、雇人捕蝗、焚灰肥田,反使秋收倍于常年。此何故?盖因官府但知‘取’,不知‘聚’;但知‘令’,不知‘用’。”

    几位年长学士微微颔首。

    赵卿之再翻:“‘宜立官定之价,许民间转运,官收其税,是夺其利。’——此非新语。太宗朝《淳化市易条》早有明文,然地方执行,或加征‘过桥费’,或勒索‘验货钱’,或强令‘官买官卖’,以致商旅裹足。黄忠嗣之策,重在‘禁其欺’三字。欺从何来?胥吏之贪,监司之纵,上官之蔽。若诸公以为此策不可行,敢问——诸公治下,可有一处榷场,真正‘不妄加关拦’?”

    右首一位老翰林忍不住道:“下月辽使至,若此时改评,恐被指为迎合上意……”

    “迎合?”赵卿之截口,“官家若只为迎合,何须召苏学士、召本官?直接点他状元便是!诸公且看——”他忽然展开一卷黄纸,竟是昨夜集贤院抄出的《契丹茶盐依赖考》副本,“吕吉甫当年核算,辽国每岁需宋茶,较三十年前增三倍;盐增五倍;精铁器物,竟占其国用之六成!彼以战马换我绢帛,我以绢帛易彼战马——表面互市,实为共生。共生者,断则俱伤。黄忠嗣所谓‘以货制敌’,非蛮横断绝,而是建常平本钱、设转运仓、通商路、严保甲,使边地商旅如织,市易如常,唯敌犯边,则开关即闭,收税即止。此乃阳谋,非阴谋;此乃仁术,非暴政。”

    堂内呼吸声陡然粗重。

    徐彦明终于开口,声音干涩:“相公所言,臣……深以为然。”

    赵卿之目光如电射去:“徐侍郎既以为然,那‘义利不分’四字,可还站得住脚?”

    徐彦明霍然起身,向黄忠嗣卷子深深一揖:“臣昨日昧于成见,误判高贤。此卷立意宏阔,条理缜密,实为今科翘楚!臣恳请,升为一等!”

    满堂哗然。

    赵卿之却未露喜色,只道:“既诸公同议,本官即刻具奏。然有一事须明——升等非为文章工巧,实为救时之需。黄忠嗣策中所陈,桩桩件件,皆须落地。本官拟请旨,择淮南东路真州为试点:修运河、设常平仓、贷本钱、立商律。徐侍郎,此事由你督理。”

    徐彦明身躯一震,脸色霎时雪白。

    真州!那是他姻亲把持盐引最久之地,也是私贩最烈、关卡最滥之处。若真去督办,等于亲手斩断自家血脉。

    他张了张嘴,想推辞,可赵卿之的目光如铁箍般扣住他,身后二十六双眼睛灼灼燃烧。

    “臣……遵命。”他声音嘶哑,几乎不成调。

    赵卿之这才露出一丝笑意:“徐侍郎放心。试点三年,若成效显著,官家自有厚赏;若败绩累累……”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诸公与本官,一并担责。”

    散议之后,赵卿之独留徐彦明于值房。

    “徐侍郎。”他亲手奉上一盏热茶,“你我共事多年,本官知你才干。真州之事,非为难你,实为托付。你若能肃清盐弊、畅通漕运、使商旅归心,此功足以入史。至于……”他轻轻吹开茶沫,“你长子那间绸缎铺,本官已让开封府核验,账目清楚,税赋足额。你女婿那五百引盐,本官也已批覆,准予补缴差额,免于刑责。”

    徐彦明手一抖,茶水泼在袍襟上,洇开一片深色。

    赵卿之仿佛未见,只道:“官家要的不是听话的奴才,是能做事的干才。徐侍郎,你还有机会。”

    徐彦明垂首,许久,缓缓跪倒,额头触地:“臣……谢相公指点。”

    赵卿之扶起他,拍了拍他肩头,动作熟稔如兄弟:“去吧。真州的事,明日就开始。”

    徐彦明踉跄而出,背影萧索。

    赵卿之回到案前,提笔在札子末尾添上一句:“臣以为,黄忠嗣之才,不在文章,而在胆魄。其策虽未尽善,然其心所向,乃天下苍生之饱暖,非庙堂清流之虚名。若弃此子,是弃大宋之未来。”

    墨迹未干,梁从政的传旨声已在门外响起:“官家有旨,宣礼部尚书赵似,即刻崇政殿面圣!”

    赵卿之整衣,出门。阳光刺目,他眯起眼,望向宫城深处。

    那里,有人正将一枚棋子,轻轻按在汴京以南千里之外的真州地图上。

    而远在潮州海畔,一个穿着洗得发白襕衫的青年,正蹲在晒盐滩上,用枯枝在泥地上演算着什么。海风卷起他额前乱发,露出一双清亮如星的眼睛——那里面没有落第的颓唐,只有未熄的火焰,在咸腥的风里,静静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