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九,早上六点四十二分。

    很多人还躲在被子里之时。

    央视正剧的官方账号,《大秦帝国》剧组主页,以及一些主流媒体客户端,同时发布了新的消息。

    没有预热,没有倒计时,也没有演员提前透露。

    只有一张黑色背景的海报,还有一个非常显眼的标题。

    《大秦帝国之纵横》首张先导概念海报正式发布!

    海报中央,吕砚头戴冕旒,身穿黑色玄端大袍,端坐在高台上。

    他的右手按着青铜古剑,剑鞘斜放在膝盖旁边,旒珠垂在眉眼之前,把大半张脸都遮住了。

    海报上没有任何滤镜,也没有对皮肤进行任何修饰。

    连衣服上的细微褶皱,额角压出来的浅痕,都完整保留了下来。

    下方只有八个大字。

    赳赳老秦,共赴国难!

    最后,是演员的正式署名。

    领衔主演:吕砚。

    饰演:秦惠文王赢驷。

    这条消息发出的第一分钟,评论区还没有人做出任何反应。

    第二分钟,刷新页面的人就越来越多了。

    第三分钟,相关词条直接冲上了各大资讯榜首。

    #吕砚秦王定妆#

    #大秦帝国首张先导海报#

    #秦惠文王赢驷由吕砚饰演#

    一连三个词条,在清晨的网络上同时爆开。

    【不是,这真是吕砚?】

    【白子画,夏洛,《钢的琴》都还没上映呢,现在又来演秦王?】

    【建议查查这艺人,不像是演的,倒像是从兵马俑坑里刚挖出来的。】

    这一次,连本来准备挑刺的人都没有找到角度。

    他们本来已经准备好从台词,气场,以及历史质感上开骂。

    毕竟这几年里,年轻演员被硬塞进正剧项目的事情并不少见。

    造型换上了,台词也背熟了,镜头一推近,拙劣的演技就暴露了。

    但这张海报没有那种感觉。

    画面里的嬴驷没有笑,也没有故意摆出威严的样子。

    他只是坐在那里。

    但是看过海报的人,都会得出一个非常直接的判断。

    这是一位王!

    很快,剧组又放出了三十秒先导对峙短片。

    画面从一片昏暗的宫殿开始。

    张仪穿着粗布短衣,脚上踩着磨损严重的芒鞋,站在长阶之下。

    高台上,嬴驷背靠王座,手指轻轻的搭在案边。

    过了一会儿,张仪才开口。

    “张仪此来,并无止战弘义之念。”

    “只想提醒秦君,东出不唯秦剑,还需横强!”

    吕砚坐在王坐上,笑着揣了揣手:“先生教我!”

    画面在这里戛然而止。

    三十秒的短片没有交代结果,甚至没有出现完整的冲突。

    但让评论区还是立刻乱了套。

    【喻老师的张仪一开口,我就知道这个人不好惹。】

    【吕砚坐在上面没动,我却感觉他已经把整个朝堂都看完了。】

    【之前谁说他接不住老演员的戏的?接不住的是我的下巴啊!】

    网络上的热闹还在持续。

    涿州影视基地一号大棚里,真正的拍摄已经开始。

    今天要拍的,是嬴驷第一次正式接见入秦的张仪。

    大殿布景占满了整个摄影棚,黑色高台向前延伸,两侧立着秦国与六国的旗帜。

    铜制的灯架照亮了殿中,地面铺着深色席垫,几个老演员已经站在各自的位置上。

    喻老师饰演的张仪从殿门外走进来。

    他没有带随从,也没有佩剑。

    一身布衣,脚穿芒鞋。

    这是一个刚刚被楚国驱逐,却已经把天下局势看的清清楚楚的人。

    他走到殿中,朝高台上的秦王拱手。

    “魏人张仪,拜见秦君。”

    吕砚没有马上回应。

    他坐在王座上,笑道:“先生入秦,为名?为利?”

    张仪何等聪慧,直接一拱手。

    “天下熙攘,皆为利往,庙堂蝇营,皆为名来。”

    “张仪,为名利而来!”

    这话一出,秦君还没说什么,底下的臣子就开始一句接一句地质问起来。

    几秒后,殿中的一名大臣冷笑了一声。

    “先生窃玉之名,早有耳闻。”

    殿内顿时哄笑起来。

    张仪连忙转过身。

    他看着那名大臣,脸上没有被羞辱后的恼怒,反而露出了一点浅浅的笑容。

    “既然大人提及,张仪再次再说一次。”

    “楚国昭阳令尹所壁玉,不是张仪所偷。”

    他抬起手,指了指殿中众臣。

    “昭阳门下食客上千,唯独张仪,一无人脉,二无分文。”

    “于是被诬指窃玉。’

    殿中安静下来。

    “因为穷就没有操行,此等谬见,张仪深恶痛绝!”

    秦王见状,连忙止住了朝臣们的窃窃私语,笑道:“先生请恕秦廷失礼。”

    张仪倒也不恼,只是微微一拱手:“不敢,常言道和气生财,做买卖得有好脾气。”

    “张仪,不是为了斗嘴来秦的。”

    秦王面对这样的奇人,一时间也是起了爱才之心,揣了揣手道:“先生教我!”

    随后,张仪抬起头来,开始陈述连横之策。

    从秦国地势说到关中粮道,从六国合纵说到诸侯之间彼此猜忌。

    随后,更是以一己之力,舌辩群臣。

    最后,一名大臣被辩的实在没了面子,便言道:“先生之言,初听动人耳目。”

    “细想不过人云亦云,山东入秦的士子多有述说,不足为奇。”

    “先生一时合纵,一时连横,或以诱言惑君,或以媚言欺君。”

    “可见有奇谋而无诚信。

    “如此辅国,国之大患!”

    大臣说这番话的时候,镜头给到了吕砚的秦惠文王。

    他闭上眼睛,微微吸气,显然对大臣说这番话也颇为不满。

    但底下众多大臣并未察觉,反而是再次哄笑起来。

    张仪本来还想继续滔滔不绝,但闻言却不由得安静了下来,随后更是以嗤笑回应了秦廷群臣对他的嗤笑。

    “哈哈哈哈哈哈……………”

    “本为献策,却成辩人。”

    “张仪有论道天下之心,实无自证自辩之癖。”

    说完,他朝秦王拱手。

    “告辞!”

    说完,转身便走。

    这句话落下,陈思陈导演终于喊了停。

    “味!”

    整个摄影棚里没有立刻响起掌声。

    所有人都还停留在刚才的朝堂之中。

    喻老师将将出戏,低头看着手里的剧本,过了几秒,才抬手对场记说道:“回放给我看一下。”

    场记连忙把监视器画面调出来。

    喻老师从张仪第一次抬头开始,一直看到最后。

    画面结束后,他没有说话,只是盯着屏幕。

    过了一会儿,他才看向吕砚。

    “刚才那场戏里,我有几次忘了自己是在演张仪了。”

    吕砚摘下冕冠,额角被压出了一道浅浅的红痕。

    “喻老师,我接的还是不够好。”

    “别谦虚。”

    喻老师摆了摆手。

    “已经不是好不好的问题了,你坐在那里,我真的感觉自己在面对一个秦王。"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一个,意欲东出,与六国争天下的秦王!”

    摄影棚里终于响起了笑声。

    笑声再次响起来。

    很快,这场戏带来的震动,已经通过现场工作人员的手机,传到了外界。

    下午两点,热芭转发了自己剧组的定妆海报。

    配文只有一句:秦王陛下何时巡视江南?

    评论区迅速有人回复。

    【迪丽热芭申请成为秦王的南方导游。】

    【秦王巡视江南第一站,先去看迪老板拍戏。】

    【建议秦王带张仪一起去,张仪负责谈判,迪老板负责美貌!】

    热芭很快回复了一条。

    【张仪太能说了,还是我自己接待陛下比较安静哈哈哈。】

    这条回复刚发出去,点赞数量就开始往上飆升。

    上海那边,赵丽影倒是没有发动态。

    她只是点赞了剧组的官方发布。

    但这个点赞还是被网友迅速截图保存。

    【赵丽影点赞了!】

    【这对搭档,一个在东北造钢琴,一个在秦国坐王位,吕砚的工作跨度真是不给别人留活路。】

    开心麻花的群聊里也热闹起来。

    沈藤发来一张自己穿着古装,手里举着塑料长剑的照片。

    【吕砚,下一部我们一起拍古装剧咋样?】

    马丽马上回复:你演啥?

    沈藤:伙夫。

    艾伦:那我演什么?

    尹正:你适合演马。

    艾伦发了一个震惊的表情。

    沈藤沉思片刻,又补了一句:那马丽演什么?

    马丽回复的很快:必然是女王!

    吕砚看着屏幕,抬手发了一句:剧本都还没写呢,就抢起角色来了?

    沈藤:这话说的,又没戏拍,不行你在大秦帝国给我匀点戏份,让我也去串串场?

    吕砚:可以。

    沈藤:真的?!

    吕砚:不过只有一句台词。

    沈藤:什么台词。

    吕砚:汪。

    群里彻底炸了。

    另一边,北京后海。

    王总拿着手机,快步走进四合院的会客厅。

    冯老正在窗边喝茶,桌上摆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先导海报。

    王总把手机放到桌上,屏幕里正播放着央视新闻栏目,关于年度重点文化影视项目的报道。

    画面中,秦王定妆海报被放在重点位置。

    主播用平稳的语气介绍了项目的制作规模,历史顾问团队以及文化基金支持情况。

    还特别提到,剧组将邀请专业历史顾问长期驻组,确保服装,礼制,建筑和语言表达符合考据要求。

    面对这种程度的自来水宣传,王总站在桌边,脸色却是不太好看了。

    “冯老,宣传期施压的方案,恐怕不能用了。”

    冯老端起茶杯,眼睛还盯着电视屏幕。

    “为什么?”

    央视已经把这部剧列进重点文化影视推介案例,官方文化基金也派了专员驻组。

    王总压低了声音。

    “现在谁敢在宣传期公开给吕砚施压?”

    “只要稍微做的明显一点,就很容易被解读成是阻碍重点文化项目。”

    “要是真按照我们之前计划的那样,在拍摄期间直接给吕施压,让他签合同正式加入京圈......”

    “到时候上面看出来了,中央那边面子上过不去,恐怕不好交代啊。”

    冯老没有出声。

    电视画面里,吕砚穿着黑色玄端,坐在王座上,旒珠遮住了他的眉眼。

    但那股压迫感仍然透过屏幕传了出来。

    王总继续说道:

    “我们原本想借宣传期的资源跟舆论渠道,逼他签下绑定协议的。”

    “现在剧组有央视背书,文化基金又派人驻组,他身边等于多了两层保护。

    “再加上这张海报的反响,公众的期待已经被调动起来了。”

    “我们这时候动他,就等于是在跟整个项目对着干了。”

    冯老把茶杯放下。

    杯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所以,你是说,我们不能动了?”

    王总无奈的张了张嘴。

    “至少......现在不能硬动。”

    冯老看着屏幕上逐渐切换的新闻画面,神情没有恼怒,反而多了几分思索。

    他们原本想给吕砚套上一根看不见的绳子。

    只要宣传期制造几次舆论压力,再用资源,奖项做诱饵,他迟早会主动走进他们准备好的位置。

    可现在,吕砚没有等他们安排。

    他直接用一张定妆海报,把自己放到了公众和官方项目的共同视线里。

    这是他们事先没有计划过的,显然是吕砚和剧组商量的结果。

    冯老拿起桌上的海报,看了很久。

    “暂时不要施压。”

    王总抬头。

    “那绑定协议......”

    “先放着吧。”

    冯老将海报压在茶桌上,指尖落在吕砚的名字旁边。

    “他现在有这个身份,又有官方项目托着,还有一群观众替他说话。”

    “这时候去逼他,只会让他更快的站稳。”

    王总连忙低声问道:

    “那我们接下来做什么?总不能就这么放任不管吧?”

    冯老抬眼看向他。

    “把宣传方案重新做一份吧。

    “让剧组那边不要太过于宣传他,多宣传宣传剧,不能再给他太多光环了。”

    “我们这部剧,主要目的是为了收找人才进京圈,而不是给他们镀金,让他们脱离我们的掌控,懂?”

    王总听到这里,脸上的神情微微变化。

    他终于明白,原本准备好的绳子已经套不上去了。

    电视里,主持人的声音还在继续。

    王总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海报。

    海报中的嬴驷没有说话。

    但那双眼睛,已经让整间屋子安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