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我不是正经冒险者: 第632章 就不应该让你吃饱饭,现在满脑子都是……
兰斯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措辞,把碗给往旁边推了推,看向艾拉。
“艾拉,关于你回北境的事情,其实有一些东西,我一直没有告诉你。”
“我本来想着,如果自己能够全部处理好,就用不着让你跟着一起烦...
血脉返祖。
四个字像烧红的铁钉,烫在兰斯视网膜上。
他指尖悬在面板半寸之外,呼吸停了半拍,连怀中芙洛拉无意识缠上来的小腿蹭过他腰侧时带起的微痒都忘了躲开。不是没经历过面板异变——初获生物研究时的茫然,解锁灵馔词条时的狂喜,乃至千嗣恩泽生效那夜近乎失控的炼金沸腾……可这一次,是截然不同的分量。
它不喧哗,不闪烁,甚至没有音效提示,只是静静浮在那里,像一道早已存在、只等他抬头看见的门。
兰斯缓缓闭眼,再睁开时,瞳底已沉静如古井。
他意念轻点。
【血脉返祖】条目展开,没有冗长说明,只有一行简明指令:
> 选定任一已归入谱系之种族,消耗对应研究进度与源质结晶(品质≥Ⅲ),可触发一次定向返祖。
> 返祖持续时间:12时辰。
> 返祖形态:非完全转化,而是激活该谱系最本源、最稳定的血脉基盘,叠加于当前躯体之上。
> 注:返祖期间,所有天赋、术式、炼金造物兼容性将临时提升至该谱系上限;但个体意志主导权不可让渡。
下方,是已激活的谱系列表,每个名称后标注着当前研究进度与所需源质结晶数量:
【精灵谱系】|进度78%|需源质结晶×3(Ⅲ)
【兽裔谱系】|进度42%|需源质结晶×5(Ⅲ)
【龙属谱系】|进度29%|需源质结晶×7(Ⅲ)
【魔男谱系】|进度12%|需源质结晶×9(Ⅲ)
【神造谱系·奥菲斯】|进度0.03%|需源质结晶×15(Ⅳ)
兰斯的目光在【精灵谱系】上顿住。
78%,是目前最高。芙洛拉昨夜的体温、泉水的甜香、她耳尖泛起薄红时那一瞬溢出的微光……那些细微到几乎被忽略的触感,此刻全成了进度条无声的注脚。她不是导师,却用最温柔的方式,把整条谱系的活体样本递到了他掌心。
可指尖未动。
视线向下,掠过【兽裔谱系】的42%——艾拉湿漉漉的鼻尖顶他手心的触感,奔跑时颈侧鼓动的筋脉,撕咬猎物时喉间滚出的低吼……那是另一种活着的力。
再往下,【龙属谱系】的29%像一道未愈的旧伤。帕拉鳞片下灼热的脉动,他指尖抚过时对方骤然绷紧的脊背,还有那夜暴雨中,少年压抑的、近乎悲鸣的龙吟……龙裔的血是烫的,也是孤的。
而【神造谱系·奥菲斯】的0.03%,像一粒星尘悬在深渊边缘。
兰斯忽然想起斗场里,奥菲斯被赫戎拳头轰中的那一瞬——衣料下的龙鳞层层绽开,七重护甲如活物般吞吐力量。那不是防御,是呼吸。是血肉对法则的应答。
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面板边缘,仿佛能触到那七层屏障的纹路。
“千嗣恩泽”让他挥霍银汞如流水,“灵馔”助他炼金如呼吸……可这些,终究是外力。是工具。是别人铺好的路。
而血脉返祖——是把自己变成路。
兰斯垂眸,目光落回自己摊开的手掌。指节分明,覆着薄茧,掌心有昨夜炼金时溅落的银汞灼痕,尚未褪尽。这双手,解剖过哥布林的腺体,缝合过雪男冻裂的足踝,也曾在芙洛拉发烫的额头上停留良久。
它熟悉创造,也熟悉毁灭。
但从未真正属于过某一种“生”。
窗外,晨光正漫过窗棂,在木地板上切出一道暖金斜线。芙洛拉的呼吸绵长,睫毛在光线下投下细密阴影,手臂仍固执地横在他胸前,像一道柔软的禁令。
兰斯轻轻呼出一口气,气息拂过她鬓边碎发。
他没有点选【精灵谱系】。
意念沉下,径直落在【龙属谱系】那一行。
29%的进度数字微微泛光,像一簇将熄未熄的炭火。下方,源质结晶需求赫然标注:×7(Ⅲ)。
他库存里,Ⅲ级源质结晶只有五颗。三颗来自格拉文家族战利品分配,两颗是前日从城西黑市淘换来的劣质货,成色勉强够格。
不够。
兰斯却没半分犹豫。指尖一划,调出私人储物栏。
五颗结晶静静悬浮——三颗澄澈如琥珀,两颗泛着灰浊杂质。他指尖轻点,将两颗劣质结晶拖至面板边缘,毫不犹豫拖入【分解】栏。
“叮。”
一声清越提示音。
两颗结晶瞬间化作流光消散,换回一行数值:【源质残渣×12(可提纯)】
兰斯早备好提纯阵图。意念勾勒,虚空浮现三枚微缩炼金阵,残渣如墨汁滴入清水,缓缓旋转化开。十二道残渣被均分,每份注入一枚阵图核心。蓝焰腾起,杂质簌簌剥落,灰雾升腾,最终凝成七粒饱满圆润的Ⅲ级源质结晶,悬浮于阵图中央,剔透如泪。
——刚好七颗。
他指尖落下,按在【龙属谱系】确认键上。
【是否启动血脉返祖?】
【目标:龙属谱系|持续:12时辰|消耗:源质结晶×7(Ⅲ)】
【警告:返祖将激发龙裔血脉原始共鸣,可能引动周边高阶龙属生物感知。】
兰斯抬眼,望向窗外渐亮的天色。
远处,王都尖塔顶端,风向仪正缓缓转动,指向东北——正是龙脊山脉方向。
他嘴角微扬,带着点近乎挑衅的弧度。
“来就来。”
确认。
嗡——
没有光爆,没有震颤。只有一股温热的洪流,自脊椎尾端悄然升起,如春水破冰,无声漫过腰腹、胸膛、脖颈……所过之处,皮下血管微微凸起,泛起极淡的银白光泽,像埋在玉里的细丝。肩胛骨间传来细微的刺痒,仿佛有什么东西正顶开皮肤,欲破而出又强行收敛。
兰斯喉结滚动一下,压下本能的呛咳。
怀中,芙洛拉睫毛倏地一颤。
她没醒,却在睡梦中蹙起眉,手指无意识收紧,指甲隔着薄衫刮过他小臂。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龙威余波,如蛛网般扫过她耳后的精灵腺体——那处肌肤瞬间泛起一层细密银鳞,又在眨眼间隐没。
芙洛拉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呜咽,额头抵住他胸口,呼吸乱了一瞬。
兰斯屏息,一手稳稳托住她后颈,另一手迅速在空气里虚画三笔——微型安抚术式,以精灵泉水为引,无声烙印在她颈侧。温凉气息渗入,芙洛拉眉峰松开,重新沉入深眠。
而他自己,已站起身。
赤脚踩在微凉地板上,每一步都像踏在熔岩与寒冰交界。肌肉在记忆中重组,骨骼在悄然延展,旧伤疤下新生的组织正疯狂编织更坚韧的纤维网络。他走向盥洗室,镜面映出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眼白依旧清澈,可虹膜深处,正有极细的金线如活蛇游走,时聚时散,最终沉淀为一圈若隐若现的环状纹路。
他抬起右手,五指缓缓收拢。
指节噼啪轻响,不是脆响,而是沉闷如擂鼓。皮肤下,青筋搏动频率陡然加快,每一次跳动,都牵扯着周身肌群同步收缩、舒张,像一架精密仪器在预热。
这不是龙化。
是龙属血脉的基盘,正以他的血肉为土壤,重新校准这具身体的底层逻辑。
兰斯盯着镜中自己的眼睛,直到那圈金环彻底稳定。
他转身,走向床边那只昨夜滚落的大瓶子——方才被他随手搁在椅脚旁。瓶身通体暗红,釉面流淌着类似凝固血液的幽光,瓶口封着蜡,蜡上压着一枚小小的、刻有双螺旋纹章的银扣。
他指尖拂过银扣。
扣子无声弹开。
拔出瓶塞的刹那,一股难以言喻的腥甜气息弥漫开来,浓烈得近乎实质,像打翻了一整座古战场上的血库。空气中浮起点点猩红微尘,缓缓旋转,竟在瓶口上方凝成一枚拇指大小的、半透明的赤色龙首虚影,无声咆哮。
兰斯瞳孔骤缩。
这不是酒。
是血。
而且是高度提纯、活性远超常理的龙血精华——龙裔血脉最本源的“引信”。
他昨晚收拾炼金台时,顺手把它塞进了床头柜最底层。当时只当是某位贵族私藏的禁忌炼金材料,随手归类为“高危催化物”。此刻,这瓶血却在他血脉返祖的共鸣下,自行苏醒。
瓶中液体开始沸腾,无声翻涌,赤色愈发纯粹,仿佛将整条熔岩河浓缩于方寸。
兰斯盯着那枚龙首虚影,忽然明白了什么。
奥菲斯在斗场里,为何能凭空撑开七重护甲?不是天赋本身,是她将龙属源质与百骸筑甲熔铸一体,让血肉成了活体法阵的基石。
而自己——
他指尖一勾,一滴银汞自指尖沁出,悬于半空,莹莹发光。
下一秒,他并指如刀,凌空划下。
银汞骤然炸开,化作数十道纤细银线,闪电般刺入瓶中沸腾的龙血!没有声音,没有光效,银线一触即融,却在血液深处激起一圈肉眼可见的涟漪。那枚龙首虚影猛地昂首,发出无声尖啸,随即整个虚影崩解,化作亿万点赤金星屑,逆流而上,尽数涌入兰斯指尖!
轰——
一股暴烈、古老、带着熔岩焦味的力量轰然灌入经脉!
兰斯膝盖一沉,硬生生在木地板上踏出两枚浅坑。他死死咬住下唇,尝到一丝铁锈味,才没让喉咙里翻涌的咆哮冲出口。视野边缘泛起赤红,耳畔响起万千龙吟汇成的混沌潮声,心脏搏动声如战鼓擂动,每一次收缩,都泵出滚烫的、裹挟着金粉的血液。
他踉跄一步,扶住墙壁,指腹擦过粗粝石面,竟留下四道浅浅白痕——指甲已悄然硬化,泛着玉石般的冷光。
窗外,风向仪猛地一顿,咔哒一声,彻底卡死在东北方向。
同一时刻,龙脊山脉深处,一座被终年云雾笼罩的古老祭坛上,三枚沉寂千年的龙牙雕像,其中一枚突然裂开一道细纹,缝隙里,透出一点微弱却无比纯粹的赤金色。
而王都,格拉文家族地窖深处。
正在检查新送来的源质结晶的奥菲斯,指尖动作忽然一滞。她缓缓抬头,目光穿透厚重岩层与数道防护结界,精准地落在兰斯所在的街区方向。白发无风自动,眼底金芒一闪而逝。
她唇角微扬,低语如叹息:“哦?这么快……就找到钥匙了?”
话音未落,她袖中滑出一枚青铜罗盘。盘面无刻度,只有一条赤金游龙盘踞中央。此刻,那龙首正微微偏转,龙睛所向,赫然正是兰斯窗前的方向。
罗盘之下,瑟蕾娅刚放下刻刀,正将最后一枚龙鳞嵌入新制弓臂的凹槽。她指尖一颤,刻刀在弓臂上划出细微白痕。抬头望向窗外,眼神锐利如鹰:“……不对劲。”
她猛地起身,抓起桌上那杯海盐柑乳,冰块叮当碰撞。一口饮尽,舌尖尝到的却不再是清爽咸甜,而是一股若有似无的、铁锈混着硫磺的灼热气息。
“龙血反应?”她眯起眼,“谁在城里……点燃了引信?”
露台边,赫戎正擦拭拳套,动作忽地一顿。他猛地抬头,鼻翼翕张,喉结上下滚动。身旁,萨缇克蛇尾骤然绷直,竖瞳缩成一线,死死盯住同一个方向——那里,空气正以肉眼难辨的频率微微震颤,仿佛一面即将被击穿的薄冰。
整个王都,所有与龙有关的存在,都在同一瞬,感知到了那缕源自血脉深处的、不容忽视的召唤。
而兰斯,正缓缓松开扶墙的手。
地板上的浅坑边缘,细小的裂纹正以蛛网状悄然蔓延。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五指缓缓张开又握紧。掌心皮肤下,一道细若游丝的赤金脉络,正随着心跳明明灭灭,如呼吸,如搏动,如一条微缩的、沉睡千年的龙,终于睁开了第一只眼。
他弯腰,拾起地上那条被遗忘的裤子。
指腹拂过布料,一丝不易察觉的银白微光,顺着指尖蔓延而上,悄然渗入腕骨。
十二时辰,足够做很多事。
比如,去见一见那位……刚刚在斗场里,被自己“补”进神造谱系的魔王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