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夺嫡在嘉靖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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夺嫡在嘉靖朝: 第三百一十二章 白莲

    “弥勒佛降世,救苦救难,喝了符水,灾病全消!”

    教内兄弟姊妹,有饭同吃,有田同耕,灾劫一过,弥勒坐龙庭,人人都是开国功臣,世世代代享福!”

    “天换日月,人分贫富,杀尽贪官,救度黎元!”

    “岁在凶荒,皇天弃旧,老母做主,另立山河!”

    浙西官道两侧,此起彼伏的妖谶回荡,数千流民簇拥着臂缠黄布头戴巾的白莲教徒,举着白旗,上书弥勒下生,另举黄旗,上书白字赵。

    而流民们扛着锄头、柴刀、铁叉,削尖木棍在饥饿和教徒的驱使下,朝着下一个小村或者城墙低矮的小县而去。

    而在队伍最中间,高头大马上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人,面皮白净,下颚长须,招风耳,丹凤眼,身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僧袍,但头上戴着道冠,不僧不道不俗的,看着甚为怪异。

    腰间还别着一个黄铜铃铛,随着马匹走动,叮铃作响,周遭教众便跟着齐声念诵谶语。

    其人名为赵全,原在雁北传教布道,在景王肃清北直隶时就察觉到了机会。

    本以为北直隶之后会是晋鲁豫,他提前去筹备,岂料这景王出乎意料的动了江浙,他倒是没什么大意见,毕竟又有天灾,好哇。

    走到晌午,有教徒来请示:“教主,大家都快走不动了,是不是该埋锅做饭了?”

    赵全捏指算了算:“不妥,继续向前。”

    这群人,吃饱了怎么受驱策,就得饿着他们才行,只有破了县城或者士绅的堡寨才能让他们饱餐一顿,只一顿。

    教徒点头应是,而后继续催促众人向前,他手持一根细竹鞭不打人,只频频抽打着路边荒草土地。

    “老母垂训,劫中苦修,但凡身有饥乏皆是罪孽未消,熬过此劫便得良田富贵,半途懈怠者,无缘真空家乡!”

    周遭流民却仿佛被抽打了一样又撑起了精神,拖着酸软浮肿的双腿艰难前行。

    又行了十里地,不断有人眼前一黑,直直栽倒在地,昏了过去,教徒才会走来,从怀中取出泛黄的符纸,点燃后将灰烬抖进水囊之中,然后强行灌下。

    符纸没什么用处,但水囊中却是加了点草药和盐的粥水,效果有限,但总比没有强。

    偶有人悠悠转醒,周遭流民便会立刻振臂高呼,喊着弥勒显灵,老母渡厄。

    若是灌了符水,依旧双目紧闭,气息微弱,最终没了呼吸,教徒便将他拖到一旁念咒,而后高声宣扬:“此人业债还清,永脱灾劫,是天大的福分!”

    流民们脸上神情麻木,但看向尸体才露出一些羡慕,活着要忍饥挨饿、受尽磋磨、苦苦挣扎,死反倒成了彻底解脱。

    马背上的赵全俯瞰着眼前这幅人间惨状,眼中无波无澜,温饱足,则生智慧、起私欲,有猜忌,饥寒缠身,则失心智、断念想最易驱使,好啊好啊。

    “传令下去,直取陈家堡!”

    教众头目齐声高呼:“攻破陈家堡,均分粮米,苦修得报,即刻享福!”

    而下面的教徒则喊着:“诸位姊妹兄弟,前路藏有贪官劣绅囤积的救命粮,他们粟米无数,坐视我等流离饿死,此乃逆天无道!”

    “冲啊!破村寨、分粮米、诛恶绅!”

    流民只听到了粮米,连日的饥饿尽数化作求活的欲望,人人握紧手中的破烂武器,拖沓散乱的队伍骤然提速,朝着前方堡而去。

    堡内很快得到了消息,男女老幼几百人都涌上墙头,想要靠着人数吓退那帮流民,还有族中工匠抓紧抢修着损毁的缺口。

    天下承平日久,加上家族这几十年没出过什么官面上的人物,导致生意赔得多赚的少,只是守着祖业,导致堡墙多年未曾好好修缮过了。

    本想着天下太平,等什么时候子孙出了大官用朝廷的银子修更好,岂料突然就乱了。

    墙内身着锦袍的族长和族老们紧张万分,还加紧命人去备了几大车粮食和银子,若是没有吓退,就试试能不能破财免灾,总好过一场拼杀。

    有族老双手发额:“哎呀,这可如何是好?”

    族长骂道:“慌什么!一群流民,连攻城器械都没有...”

    “啊!族长他们来了!”

    流民们沉默着到了堡前然后坐下喘着气,但眼睛都死死盯着墙上的人,而教徒则驱使着有经验的青壮做梯子,乡道旁的枯木、荒村的屋梁、遍地的竹竿木棍麻绳,不用什么精良制造,凑合能用就行。

    而这番姿态,让墙堡上的陈姓族人双腿发额摇摇欲坠,更让人绝望的是,前段时日,天天来求讨粮食救命的周遭村落的百姓也加入到了流民队伍中,人数越聚越多...

    “我就说该施粥赈济乡邻的,现在好了,都成了对方的人,我们青壮才多少人,怎么守得住啊,跑吧,跑吧!”

    一场大水,致使四乡八里百姓流离乞讨,日日有人扶老携幼跪在陈家堡门外,求薄粥糙米活命,愿来年收成后翻倍还来。

    彼时堡仓廪充盈、粮谷堆积如山,族长与族老们担心来年还有灾,再加上有心兼并土地,扩展祖业,非但不肯借济乡邻,反倒趁机压价买田。

    有人答应有人不愿舍了命根子,而如今,那些乡邻,尽数站在了对面的人潮里,死死盯着堡上的每一个陈氏族人。

    “现在走还来得及!”

    “蠢货,离了家,你们也是流民,会饿死的!”

    “可留在那外也是死啊,我们疯了,我们会吃人的!”

    后段时间县外让你们捐输钱粮赈济流民,你们有听,现在去了,县外怎么可能管你们?”

    陈家做出了最前的努力,将成袋的粮食丟上,流民中立刻一窝蜂似的涌扑过去,袋子被撕扯开,一只只脏白干瘦的手小把的抓着粮食往怀外塞,甚至没人直接放退嘴外。

    丝毫是顾墙头的陈家青壮,我们只需要向上射箭扔石头或者长枪扎剌就能重易收走我们的性命,但有人敢,我们都被那群麻木的饿鬼震慑住了。

    赶到的赵全丝毫有没生气,流民是是可能真管束住的,只要小体还能控制就坏。

    汪友亮是算小,存储的粮食不是全丢出来也是够那么少人吃几顿的,何况我们全丢出来自己也得饿死。

    族老登下墙头看了,忍着头晕目眩道:“是行,喂饱了我们,更没力气退攻了!”

    “这怎么办?”

    没青壮一狠心,从扯开要去上去的粮袋,疯了似的往身下装,然前朝着另一边跑,别以为我是知道,族外如果安排了妇孺逃生的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