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教刘备种地,他怎么称帝了?: 第261章 季汉唯一异姓王:大将军王孙羽
却说孙羽既下益州,成都既定,蜀中郡县望风归附。
消息如风,不数日便传至剑阁。
此时曹操尚屯兵剑阁关下,与孙策相隔不过三十里。
两军对峙,各怀心思。
忽有探马飞报入帐,言孙羽...
晨光如刀,劈开薄雾,斜斜照在邾县城头斑驳的砖石上。城垛间新夯的黄土尚未干透,在日光下泛着湿漉漉的青灰。孙羽立于北门箭楼最高处,玄甲覆身,甲叶边缘已磨出铜色暗痕,肩头一袭褪色的赤帻在风里猎猎翻卷,像一面不肯倒下的旗。
他左手按在城垛缺口处——那是昨夜连夜补砌时未及抹平的一道棱角,粗粝的砖碴硌着掌心,生疼,却让他愈发清醒。
城下,江东军阵已推至三百步外。
鼓声起,非是寻常战鼓的沉闷,而是十面牛皮大鼓齐擂,声浪自地底翻涌而上,震得城墙缝隙里的浮尘簌簌而落。鼓点不疾不徐,三通为节,每一声都似敲在人心口,压得人喘不过气来。这不是催命的急鼓,是丈量生死的刻漏。
“弓手,仰角四十五,覆羽箭,备!”孙羽声音不高,却如金铁交击,穿透鼓声,直贯耳底。
城头千余弓弩手闻令,齐刷刷引弓。弓弦绷紧的嗡鸣汇成一片低沉的蜂鸣,箭镞寒光点点,如初春江面浮起的碎冰。
刘磐端坐于阵前高台之上,铁面幽冷,双目却灼灼如炭火,死死锁住城楼。他身后,韩当、程普分列左右,各率五千精锐步卒,刀出鞘,矛斜指,静默如山。阵列最前,是三千轻甲弩手,蹲踞于盾牌之后,臂上绞车吱呀作响,强弩上弦,弩矢森然如林。
“射!”
孙羽吐出一字。
城头万箭齐发。
并非乱射,而是分三轮——第一轮高抛,掠过前阵盾墙,砸向后排弩手;第二轮平射,专取前排持盾士卒的肘、膝、咽喉;第三轮低掠,贴着地面横扫,专削盾牌下露着的腿脚。
箭雨落处,江东阵中顿时腾起一片血雾。
前排盾手猝不及防,数面重木包铁盾被劲箭贯穿,持盾者惨叫倒地。后排弩手正欲抬弩还击,头顶忽有破空之声,覆羽箭自高处坠下,一箭穿二,钉入肩胛,深没至羽。更有数十支低掠之箭,如毒蛇般钻入盾隙,削断小腿,士卒扑倒,盾阵登时露出缝隙。
“举盾!结龟甲阵!”韩当厉喝,声如裂帛。
江东士卒应变极快,前排盾手立刻将巨盾重重顿地,斜向上举,后排士卒则伏身其后,以盾搭盾,顷刻间连成一片起伏的龟背。箭矢撞上盾面,叮咚作响,却再难透入。
孙羽眯眼,嘴角微扬:“好兵。”
话音未落,江东阵中号角陡转,呜——呜——呜——长而凄厉,如孤狼啸月。
“盾阵裂,冲车出!”
龟甲阵轰然洞开,两侧士卒如潮水般向两翼退开,露出中央一条宽达二十步的通道。通道尽头,十余辆黑黢黢的冲车缓缓推出。车身覆以生牛皮,内衬厚木,车顶悬垂铁链,链下悬着一根碗口粗细、裹着铁皮的巨木撞槌,槌头包铁,尖锐狰狞。
“撞门!”刘磐铁面之下,一声低吼。
十余辆冲车在数百士卒推动下,碾过泥泞,隆隆向前。车轮压过散落的箭矢,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车后,长枪手如林而进,枪尖在朝阳下闪成一片银亮的死亡之海。
孙羽纹丝不动,只抬手,向下虚按。
城头鼓声骤歇。
千余弓弩手倏然收弓,动作整齐划一,仿佛一人所为。他们迅速退至垛口后,从身侧取下早已备好的陶罐、竹筒、油布包裹的硬木块。
“滚木——投!”
数十根合抱粗的圆木自城头轰然滚落,不是直坠,而是斜向推下,借着城墙坡度,裹挟着碎石泥块,呼啸着砸向冲车阵列。一根滚木正中一辆冲车车顶,生牛皮被砸得凹陷破裂,车轮被卡死,推车士卒被压在木下,惨叫声未起便戛然而止。另几根滚木横扫而过,撞得冲车东倒西歪,阵型大乱。
“火油——泼!”
数百个陶罐自城头掷下,在冲车车顶、车轮、士卒脚下炸开,黑褐色的桐油溅得满地都是,浓烈刺鼻。
“火箭——射!”
城头火把齐举,百余支浸油火箭离弦而出,在空中拖出一道道赤红尾焰,如流星坠地。火矢一触桐油,轰然腾起数丈高的烈焰!一辆冲车瞬间化作火球,火焰顺着油迹蔓延,点燃了邻近的车轮与士卒衣甲。惨嚎声此起彼伏,焦糊味混着血腥气,直冲城头。
“金汁——倾!”
城头豁口处,数口烧得通红的大锅被抬起,滚烫沸腾的粪尿混合物兜头浇下。热汁淋在火焰上,嗤嗤作响,白烟蒸腾,更添污秽腥臭。那些被火烧伤、尚在挣扎的江东士卒,被这滚烫秽物一浇,皮肉滋滋作响,哀嚎声陡然拔高,凄厉得不似人声。
刘磐在高台上看得真切,铁面后的下颌骨咬得死紧,指节捏得发白。他未料到这老将竟如此狠辣,火、油、粪、木,四样皆备,环环相扣,不给一丝喘息之机。
“吹号!左翼绕城,佯攻东门!右翼凿壕,填平护城河!”刘磐声音嘶哑,却字字如铁钉。
号角再起,调子陡然转急。阵列左翼五千兵马骤然加速,如两股黑色洪流,直扑东、西两门。与此同时,中军后方,数百民夫扛着沙包、土筐,在弓箭手掩护下,悍不畏死地扑向护城河岸,开始疯狂填壕。
孙羽目光扫过东西两门,又落回北门正面。他脸上无悲无喜,只对身旁副将道:“东门、西门,各留五百弓手,其余人,随老夫守北门。”
副将一怔:“老将军,东、西门若破……”
“破不了。”孙羽打断他,目光如电,“那两路,全是虚招。刘磐要的,是老夫分兵,是让老夫把滚木、火油、金汁,全撒在两边——好让他中军那几千精锐,趁老夫手忙脚乱时,一举突进!”
他猛地转身,指向城下正被烈火吞没的冲车残骸,声音如金石迸裂:“告诉儿郎们,滚木用完,就拆城楼梁木!火油洒尽,就烧自己的房梁!金汁没了,就拿尿盆接城上将士的溺!”
“今日,没有退路!只有死战!”
“喏——!!!”城头数千守军齐声怒吼,声震云霄,竟将江东战鼓的余韵尽数压过。
就在此时,北门正面,江东中军阵中,忽有一骑飞驰而出,马背上骑士身披猩红斗篷,在烈日下如一团燃烧的血焰。他并未持矛,手中只擎着一面黑底金边的小旗,旗上绣着一只振翅欲飞的苍鹰——那是江东水师先锋甘宁的认旗!
此人策马奔至护城河外百步,勒马停驻,仰头望向城楼,朗声大笑:“城上可是黄汉升老将军?在下甘宁,特来拜会!久闻老将军神射无双,今日可敢与宁比试三箭?若将军胜,宁即刻退兵十里!若将军败,何妨开城献酒,犒劳我江东儿郎?”
声音清越,穿透战场喧嚣,字字清晰。
城头一时寂静。
孙羽缓缓踱至垛口,俯视下方那员意气风发的敌将。他须发皆白,脸上沟壑纵横,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仿佛两簇不灭的炭火。
他并未答话,只伸手,接过亲兵递来的铁胎弓。弓身沉重,弓弦绷紧如满月。他弯弓搭箭,动作缓慢而稳定,仿佛在擦拭一件稀世珍宝。
甘宁笑容不减,甚至微微昂首,露出颈项,姿态潇洒至极。
孙羽的箭,并未指向甘宁。
箭尖微微偏移,指向甘宁座下那匹神骏异常的乌骓马的左前蹄。
弓弦嗡鸣,如龙吟。
箭矢离弦,快如闪电,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
噗——
一声沉闷的钝响。
箭矢不偏不倚,正中乌骓马左前蹄膝关节上方寸许!马腿应声而折,整匹马发出一声凄厉长嘶,轰然跪倒!甘宁猝不及防,被狠狠掀翻在地,斗篷沾满泥浆,狼狈不堪。
城头守军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哄笑与喝彩!
“好箭!”
“老将军威武!”
甘宁翻身跃起,拍去斗篷上的泥,非但不怒,反而抚掌大笑:“妙!妙极!将军不射人而射马,既保我性命,又挫我锐气,此乃仁者之射!宁服矣!”他朝城楼深深一揖,翻身上了一匹备用战马,掉头奔回本阵,笑声犹在风中回荡。
刘磐在高台上目睹全程,铁面下的眼神,第一次有了真正的凝重。
他忽然明白,自己面对的,不是一座待攻的城池,而是一头蛰伏多年的猛虎。它爪牙已钝,皮毛已旧,可一旦被逼至绝境,那沉睡的凶性,足以撕碎任何轻慢它的猎手。
日头渐高,灼热难当。护城河岸,江东民夫的填壕仍在继续,尸体层层叠叠,压在新填的泥土之上。北门城下,火势渐熄,只余滚滚黑烟。冲车残骸扭曲变形,冒着缕缕青烟,散发出焦糊恶臭。
孙羽拄着长枪,站在城楼阴影里,默默望着这一切。汗水顺着他额角的皱纹蜿蜒而下,滴落在甲叶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他身后,副将低声禀报:“老将军,东门、西门,敌军已退。滚木,尚余三十根;火油,不足五罐;金汁,仅剩半锅;箭矢……尚可支应半个时辰。”
孙羽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目光澄澈如古井:“传令,所有能走动的,无论老弱妇孺,凡手持铁器、木棒者,即刻上城!”
“遵命!”
副将转身欲去,孙羽却又叫住他,声音低沉如耳语:“去……把城隍庙里,那尊铁铸的判官爷,给老夫请上来。”
副将浑身一震,愕然回头:“老将军,那判官爷……重逾千斤!”
“重?”孙羽嘴角扯出一抹近乎残酷的笑意,“重,才压得住这满城的魂魄。”
半个时辰后,一尊通体漆黑、面目狰狞、手执巨笔铁尺的判官塑像,被数十条粗麻绳拖拽着,轰隆隆碾过青石街面,最终被抬上北门城楼。塑像足有两人高,铁锈斑驳,眼窝深陷,仿佛两口幽暗的枯井,正冷冷俯瞰着城下尸山血海。
孙羽解下腰间佩刀,亲手将刀尖插进判官塑像脚下的青砖缝里。刀身嗡嗡震颤,仿佛与这尊沉默的神祇达成了某种古老的契约。
就在此时,江东阵中,鼓声再起。
这一次,鼓点不再是丈量,而是奔涌,是咆哮,是千军万马踏碎山河的决绝!
刘磐终于亲自擂动了中军大鼓。
咚!咚!咚!
鼓声如雷,撼动大地。
江东中军,那支沉默已久的、由刘磐亲率的八千精锐,终于动了。
他们不再持盾,不再列阵,而是人人弃了长兵,只握一柄雪亮短刀,腰挎皮囊,背负钩索,如一股决堤的黑色怒潮,朝着北门,朝着那道被血与火反复舔舐过的城墙,发起了最后的、惨烈的蚁附强攻!
无数钩索带着尖锐的呼啸,越过护城河,死死咬住城头女墙。
数十名江东勇士率先攀上,刀光在日光下闪成一片银色的瀑布。
孙羽拔出插在判官脚下的刀,刀锋映着日光,寒芒四射。
他抬起头,望向城下那一片汹涌而来的黑色浪潮,又缓缓扫过身边一张张被硝烟熏黑、被汗水浸透、却依旧写满悍勇的脸。
他没有下令,只是将手中长刀,缓缓举向天空。
城头之上,那尊铁铸的判官爷,黑洞洞的眼窝,似乎也随着他手臂的抬起,悄然转动,将两道无形的、冰冷的目光,投向了那片即将被鲜血彻底淹没的战场。
风,骤然停止了。
整个天地,只剩下那越来越近、越来越响、越来越绝望的鼓声。
咚……咚……咚……
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