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乾隆穿进如懿传: 006
第54章 伤心人
凌云彻瞪大眼睛,一时之间竟说不出话来。
半晌,他终于找到了自已的声音,道:“怎么了?是你额娘不同意我们的事吗?你放心,我早就跟你说过,我一定会混出个名堂来的,到时候你额娘一定会同意的。”
魏嬿婉低了头,只是不答。
凌云彻这句话说过无数次,她也每次都信。
可如今,她不想再相信了。
她的家世不好,弟弟又没出息,若是一直这么下去,她的一辈子也就这样了。
她一直都不甘心,却又无可奈何,谁叫她是个女孩子?因为她是个女孩子,所以就只能乖乖嫁人,乖乖给男人生孩子;因为她是个女孩子,所以额娘才一直不喜欢她;因为她是个女孩子,所以她不能考功名,无法改变自已的命运!
现在,她不这么想了。就算是嫁人,她也得挑个有能耐的嫁。凌云彻一直都是侍卫,又没有志向,想必也没有什么大前途。
她不奢求当嫔妃,只求能嫁个大臣!以她的本事,她有信心让皇后娘娘看见她,有信心求皇后娘娘给自已个好婚事。
好前途,是靠自已挣出来的!
她咬牙,任由自已的心痛到麻木,将那些难听的话说出来:“云彻哥哥,你入宫这么多年,一直都是个冷宫侍卫,没有出头之日。我不想过这样的日子……”
凌云彻嘴唇发颤:“你说什么?可是我们……”
嬿婉的眼泪夺眶而出,她狠下心,道:“云彻哥哥,我不想当一辈子的奴才!我还有额娘,还有弟弟,他们也不能当一辈子奴才!那十两银子,我会想办法还给你的。从此以后,你……你就当不认识我!”
说完,她便头也不回地跑了,只留下凌云彻一个人站在原地。
嬿婉跑了好久,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停了下来。她发现自已竟然跑到了御花园里,那一朵朵凌霄花在风中绽放着。
她看到凌霄花,不由得又想起了凌云彻。
到底是真心喜欢过的人,她虽已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当将那些话说出口时,当看到凌云彻那伤心的表情时,她还是忍不住哭了。
她躲到凌霄花底下,任由泪水冲刷自已的脸庞。
魏嬿婉哭了好久,眼睛都痛了,这才终于停了下来。她用袖子擦了擦脸,暗下决心。
从今以后,她就要告别过去的魏嬿婉了!
她从花下钻出来,却吓了一跳。
只见不远处一个衣着华丽的妃嫔站在那里,一只手抚摸着肚子,眼神戏谑地看着她,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
嬿婉连忙行礼,“奴婢给娘娘请安。奴婢不知娘娘在此,请娘娘恕罪。”
那妃子笑了,艳红色的嘴唇衬着洁白的牙齿,仿佛是一张吃人的嘴,要硬生生将嬿婉吞下。
“你一个婢子,躲在这里哭什么哭?”
——“本宫得给你长些教训才是。”
*
如懿走到院中,只见院中又长了些杂草。她嘱咐惢心:“明日将这些杂草除一除吧。”
惢心点头。
如懿拿起一旁的包裹,走到门前,透过门缝去看。只见凌云彻拿着一个酒壶,一个劲地往自已嘴里灌酒,一副颓废模样。
她轻声喊道:“凌云彻!凌云彻!”
凌云彻听到,不耐地走了过来,道:“又怎么了?”
如懿将手中的包裹递了过去,道:“这里面是我和惢心一起打的络子,你帮我拿到宫外去,采买些东西。”
若是换作平日,凌云彻必定满口答应。只是如今他情场失意,又没了存钱的必要,不耐烦道:“你天天让我干这干那,烦不烦?!”
如懿被这么一骂,倒也没有生气。她脸上含了几分笑意,道:“怎么了?又遇到什么困难了?我告诉你,无论怎样,你都要忍耐下去。”
“忍?”凌云彻嗤笑一声,“光忍就够了?我看你也挺会忍的,最后忍到了延禧宫里被禁足。”
凌云彻这话说得难听极了,如懿却并不在意,摇了摇头:“看你这么个喝酒的样子,大约不是为了前程,就是为了女人。这两样东西,不是单纯喝酒就能忘记的。”
凌云彻没好气道:“前程?我能有个什么前程?我是下五旗出生,家里又穷,能有个好前程才有鬼了!”他仰头又灌了一口酒,“就因为我没有前途,所以人人都要抛弃我!”
如懿心想,她如今这般处地,都还体体面面地活着,而凌云彻却这般想不透。她不禁摇头,她只是个小女人,都还拼命忍着一口气,而凌云彻这样顶天立地的大男人,竟然这么自怨自艾起来!
如懿听他言语间似是受了那女子极大的委屈,便很是瞧不上那样薄情寡义的女子。一个女人,自然应该从一而终,就像她对皇上那样。
她忍不住道:“能与你共患难的女子,不得已走了,那才叫人伤心。若是只能同富贵,却嫌弃你的出身前程,这种女子离开了才好。”
她又劝道:“你瞧我和皇上,曾经在潜邸时,我们也一起共患难。而他登基了之后,封我为娴妃,我们一起同富贵,这才是情谊。”
凌云彻今日彻底大醉,烦极了如懿,简直比他额娘还啰嗦!
他的语气不耐烦极了:“你们若是真的同富贵的话,你就不应该待在这延禧宫里被禁足了,你应该已经去长春宫做皇后!”
他瞥了如懿一眼,又道:“我看你们的情谊,不过如此!”
如懿这才生了气,她什么都可以原谅,就是不能原谅别人诋毁她的爱情!
“你是个大男人,自然不懂这其中的弯弯绕绕。”
“那皇上也是男人,他就懂了吗?”
如懿语气循循善诱:“皇上自然是懂的,皇上心里是有我的。因为我不是薄情的女子,所以他也不会对我薄情。”
“你知道吗,我犯的是谋害皇嗣,本应该直接处死,但皇上不忍心,连冷宫都没让我去,只让我在延禧宫禁足。他的心里……”
凌云彻的酒壶空了,他站了起来,一把夺过了如懿手中的包裹,头也不回地走了。
如懿看着凌云彻的背影,喊道:
“别忘了给本宫买护甲和脂粉!”
第55章 幕后人
弘历从木兰围场回来的那日。
他刚一踏进长春宫,满宫的宫人就跪了下来,他说了声“起来吧”,就踏进了正殿。
琅嬅行礼道:“臣妾给皇上请安。”
“皇后,”弘历上前亲手将琅嬅扶起来,又仔细端详片刻,“一个半月不见,你好像瘦了些。”
琅嬅摸了摸自已的脸:“臣妾倒是不觉得。”
两人坐下。琅嬅今日穿了一件姜黄色荷花纹氅衣,头上带了几朵绒花,并一支流苏银簪,看着端庄又大气。
弘历想到门口的嬿婉,便道:“皇后,今日你长春宫门口打扫的那个小宫女,貌似是个生面孔。”
琅嬅怔了怔,道:“皇上,若是臣妾没记错的话,那个宫女名叫嬿婉。臣妾看她做事麻利,也从不偷懒,所以四执库的嬷嬷们荐她,臣妾也就把她调来了长春宫。”她顿了顿,又道:“皇上,嬿婉可是有什么不妥?”
弘历摇了摇头,“无事。”
琅嬅点头,又道:“皇上,慧妃等人跟着您一起去秋弥,不知伺候得可还好?她们刚刚回来,舟车劳顿,想必正在宫中安整,臣妾见不到她们,因此也不知什么情况。”
弘历微笑道:“她们都挺好的。慧妃一直体弱,但是此处出行,身子倒是没什么大碍。”
琅嬅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弘历又跟琅嬅聊了会家常,说傅恒一切都好,过几日带着福晋一起来给琅嬅请安。琅嬅更开心了,笑得眉眼弯弯。
“对了,皇后,朕让你查的那件事,到底怎么样了?”
当初,弘历忙着秋弥的事情,只得让琅嬅这个后宫之主调查。琅嬅闻言,连忙肃了神色,道:“皇上,臣妾已经有怀疑的人了。”
“哦?”
“皇上,当初的那些朱砂都是小禄子投的,但小禄子却说,却说,”琅嬅看了弘历一眼,“是慧妃指使他做的。”
弘历拧眉。
“臣妾后来见实在审不出小禄子什么,便找来了慧妃,慧妃口口声声跟臣妾保证绝不是她所为,臣妾也愿意相信她。”
“小禄子死了,阿箬也不肯说,臣妾就去找小禄子的家人,他的哥哥小福子和父母都说是慧妃一直在接济他们。”
琅嬅的神色很严肃:“臣妾想,难不成真是慧妃所为?后来,还是赵一泰灵机一动,找来了慧妃宫女星璇的画像,结果那家人说并不是这人。”
“臣妾便将宫里那些大宫女的画像都找了去,结果,他们指着丽心的画像,说这便是‘星璇’!”
弘历彻底明白:“你的意思是,这个丽心假扮慧妃身边宫女?”
“正是,因为那一家人没有见过任何宫女,所以丽心说自已叫星璇,她就是星璇!若不是找来了画像,只怕慧妃要冤死了。”
“皇上,您可还记得,玉氏有一群族人就住在京城北?您当初心疼嘉嫔,允许她的宫女代表她出宫去看望母族之人,却没想到嘉嫔竟然以此来做出如此歹毒之事。臣妾当初和您说,太医院里并没有朱砂的记档。如今看来,说不定也是丽心趁着出宫的机会,找玉氏族人要的。”
“臣妾自从怀疑嘉嫔之后,便派人去盯着启祥宫。但她一直借口养胎,在启祥宫里闭门不出。”
琅嬅垂眸道:“臣妾以为,她会趁着皇上您去秋弥,再次有所动作,没想到她竟然如此安静。”
弘历皱着眉听完,道:“皇后,那小太监的家人,你有没有扣留下来?”
琅嬅点头:“全部扣在宫里,只等着您回来。”
“那群玉氏的族人,朕也要问责,”弘历嘱咐道,“不过他们到底是‘客’,朕要尽地主之谊,不可用严厉手段。不过,朕让人说几句难听的话总是可以的。等朕问出来,咱们再带着证据去找嘉嫔。”
琅嬅福身道:“是。”
*
嬿婉听到嘉嫔的话,心都沉到了谷底。
她连忙磕头道:“娘娘,奴婢真的知道错了,求您饶恕奴婢,求您饶恕奴婢吧。”
金玉妍走到魏嬿婉面前,伸出手来,抬起魏嬿婉的下巴,手上的护甲扎得她的脸生疼。嬿婉这才发现金玉妍的肚子已经显怀了,宫里怀孕的嫔妃只有一个,她瞬间就知道了眼前这个女人是谁。
“这张脸,真是漂亮呀,”金玉妍端详了几眼魏嬿婉的脸,“只是哭了之后眼睛肿了,不好看了。”
嬿婉看着玉妍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心中无限惊恐。
“有没有人跟你说,你跟延禧宫里的那位长得有些相似?”
玉妍凑近嬿婉,盯着她的眼睛,如同一条缓缓缠上身躯的毒蛇,“你跟我回启祥宫。”
说罢,她撒开嬿婉的脸。后面站着的贞淑走过来,将瘫在地上、失了力气的嬿婉拉起来,跟着一起去了启祥宫。
嬿婉绝望地想,原来命运之神从来没有眷顾过她。她刚刚想告别过去的一切好好生活,就冒出一个嘉嫔来要折磨她。
她已经流不出眼泪了。甚至都不再乞求神明前来救她,因为她从来不是被神明眷顾的人。
光自已要努力有什么用,别人的一句话,就能将她的一切都摧毁。
因为宫女就是命贱!
她如同游魂一般,走到了启祥宫。金玉妍给贞淑递了个眼神,自已施施然走进了正殿。
贞淑明白金玉妍的意思,问道:“你是哪个宫的?”
嬿婉怯生生道:“奴婢,奴婢是长春宫的。”
贞淑满脸笑意:“皇后娘娘身边的呀,那我们可不能对你不好了。”
话音未落,嬿婉就被左右开弓扇了两掌,她的两颊火辣辣地疼,贞淑的声音也模糊起来,“你,去那里跪着吧。我们娘娘会跟皇后娘娘说,请你来我们启祥宫干点活。”
魏嬿婉朝着贞淑手指着的地方看去,只见那里是一片碎裂的瓦片。若是真的跪上去,只怕膝盖会血肉模糊。
但她没有拒绝的权利。
她挪动脚步,乖乖地走过去,跪了下来。
刚刚接触到那些碎瓦片,她的膝盖便流下了鲜血,她眼睁睁地看着血液浸透了衣衫,又顺着瓦片蜿蜒流走。
她的腿很快就痛得麻木了。
谁能来救救她……
有没有神仙愿意救救她……
嬿婉感觉自已的血都要流尽了,眼前也逐渐模糊起来,就在她即将趴下去的那一刻,她听到——
“皇上驾到!”
第56章 惩玉妍
弘历走进启祥宫的时候,闻到了一股血腥味。
他朝着气味来源的地方望去,只见一个小宫女正跪在碎瓦片之上,血迹从她的腿上蜿蜒流出。
弘历的眉头瞬间拧得更紧了。
嘉嫔竟敢如此苛待宫女?
金玉妍听到声音,从正殿里走出来,笑着走过来,道:“臣妾给皇上请安,皇上今日怎么有功夫来启祥宫了?”
弘历皱着眉,看着那低着头的小宫女,“嘉嫔,这是怎么回事?”
金玉妍眨了眨眼睛,笑道:“皇上,这婢子冲撞了臣妾,臣妾担心腹中皇嗣受损,这才罚了她。”她回头朝着贞淑道:“贞淑,还不快去把她扶起来?”
在金玉妍眼中,这是件无伤大雅的事情,毕竟在她的母族玉氏,宫女被打被罚是常有的,弘历犯不着为这事生气。
可她偏偏想错了,弘历自已从不苛待下人,也不允许自已的妃嫔苛待下人。他看着那小宫女在贞淑的搀扶下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又可怜巴巴地朝他看了一眼。
那竟然是前几日刚刚见过的嬿婉!
弘历:朕的令妃!!!
弘历今日前来,本就是来问责金玉妍朱砂一事,如今又看到了他责罚宫女,心中越发不快,冷冰冰道:“嘉嫔,这不是你宫里的宫女吧?”
金玉妍看了贞淑一眼,贞淑会意,道:“皇上,这婢子是长春宫的……”
“你也知道她是长春宫的?”弘历道,“她若是真犯了什么错,自然有皇后教导,轮得到你来越俎代庖?”
说罢,他朝着赵德胜吩咐道:“找两个宫女来,把她送回长春宫。”
“奴婢……奴婢谢皇上……”
一道细弱蚊蝇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嬿婉双腿都是哆嗦的,膝盖以下的袍子上都是斑斑血迹,就连弘历也实在看不下去了。
不管她是不是令妃,嘉嫔都不能这么对她。
因为嬿婉已经不能走路,所以赵德胜直接找来了一副简易的担架,把她送回了长春宫。
金玉妍在一旁看着,脸上的笑已经挂不住了,“皇上,您怎么如此关心这个婢子?莫不是因为,她长得像延禧宫里那位?”
弘历皱眉呵斥道:“什么像不像,她谁都不像!不管今日你罚的是谁,你都犯了错,和她是谁没有任何关系!”
“倘若人人都像你一样苛待宫人,那还有什么主子的样子?只怕宫人早就忍不下去,要谋反了!”
金玉妍咬唇。她看皇上刚刚那副神情,明明是认识那婢子的!
“嘉嫔,朕今日前来,还有一事要问你。”
“皇上,您问吧。”
弘历冷冷瞥她一眼,“朕问你,玫贵人饮食里的朱砂,是不是你放的?”
金玉妍如同遭了一记闷雷。
她以为这件事已经结束了,毕竟娴妃自已承认了,也被罚禁足。可她前几日见皇后对她的神色里多了几分冷淡,心中便觉得不妥起来,干脆自已闷在了启祥宫里。
她憋了这几日,心中烦躁,今日去御花园逛逛,却看见了那个哭泣的、长得像乌拉那拉氏的小宫女,这才罚了她。
可她怎么敢能承认,“皇上,不是臣妾啊。阿箬和小禄子都指认了乌拉那拉氏,跟臣妾有什么关系?”
“是吗?”弘历扬起唇角,眼中却没有丝毫笑意,“那小禄子的家人怎么能认出你们宫里的丽心呢?”
丽心瞬间跪了下来,弘历看也不看一眼,朝着金玉妍又走近一步,道:“那朱砂,也是丽心趁着出宫的机会找玉氏族人要的吧?你的族人只知道你服药需要朱砂,却不知道你是为了害人。”
“皇上,皇上,”金玉妍直接跪了下来,又把自已已经显怀的肚子挺了挺,哭诉道:“臣妾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臣妾清清白白一个人,怎么会干这种事情呢。”
她又朝着丽心道:“丽心,是不是你自已干的?”
丽心只愣了一瞬,便瞬间反应过来,眼下只有弃卒保车,牺牲自已了,她下定决心,给弘历磕头道:“皇上,都是奴婢一人所为,主儿什么都不知道。”
弘历冷眼看着,不置一词。
丽心道:“之前,主儿好久不来月信,奴婢便知道她已经怀孕了。奴婢害怕,害怕玫贵人肚子里的孩子是个男孩,威胁咱们主儿孩子的地位,所以才干了这种事!”
玉妍的眼泪瞬间下来了,她捂着心口,一副心痛至极的模样:“丽心,你怎么能做出如此恶毒的事情!玫贵人怀的是皇嗣,你竟然也敢……”
“好了,”弘历打断她的话,“丽心,你已经承认,此事跟嘉嫔毫无关系,只是你一个人的主意?”
“都是奴婢一个人干的!”
“那你的主意真是大得很啊,”弘历冷笑,“去年有个慧妃身边的茉心,今年又有你,朕看你们从王府里跟着来的这些婢女,主意都大得很,竟敢瞒着你们的主子干出这样的丑事!”
金玉妍又抱着弘历的腿哭道:“皇上,是臣妾没有管好丽心,这才让她害了玫贵人。请您责罚臣妾吧,只是臣妾肚子里的孩子是无辜的啊!”
金玉妍这招“以退为进”倒是厉害。
只是弘历不吃她这一套。
“启祥宫宫女丽心,谋害皇嗣,即刻处死。至于嘉嫔,你管教宫女不力,又擅自虐待宫女,降为贵人,褫夺封号,禁足启祥宫一年。”
“至于你的母族玉氏,也要被问责。”
金玉妍其他都可以不在乎,但唯独害怕弘历问责玉氏世子。
她还想再继续求情,弘历却看都不想再看她一眼,直接离开了启祥宫,只留下金玉妍一个人跪在地上。
丽心已经被人带下去了,这样一条鲜活的命,即将消失在这宫廷里。
金玉妍再也支撑不住,歪倒在了地上。
贞淑连忙来扶她,“主儿,主儿,您得顾着自已的身子啊!”
“贞淑,贞淑,”金玉妍仿佛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焦急地捏住了贞淑的衣服,“世子会不会被皇上问责?”
贞淑心中酸楚。金玉妍做到如今这一步,都是为了世子,只要她的孩子能有出息,玉氏和世子也会被看重!
可是现在,金玉妍不仅自已被禁足,就连世子也逃不脱皇上的责怪。
金玉妍想起世子,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第57章 被关心
“我的天哪,这是怎么了?”
琅嬅站在长春宫里,看见养心殿的奴才用担架抬回了一个身上都是血的小宫女,吓了一跳。
“回皇后娘娘的话,这是长春宫的宫女嬿婉。她冲撞了嘉嫔娘娘,被拉进来启祥宫里罚跪,皇上去的时候,她腿上已经全都是血了。”
琅嬅越听越心惊,用手抚抚胸口,“这样的伤,只怕日后要落下病根了。”她又拧眉道:“这嘉嫔也真是的,我们长春宫的宫女再怎么不好,也应该是本宫来管教,她竟敢越过本宫去,规矩都去哪了?”
她又细细端详嬿婉片刻,只见魏嬿婉的眼睛肿得像个桃儿,眼下还有泪痕,两颊也有被打过的痕迹,已经彻底昏过去了。
她吩咐拂云道:“去收拾一间宫人的屋子出来,再去请太医来瞧瞧。”
嬿婉很快就被放到了床上,拂云找了个小宫女替她换下了身上的衣服,看着那沾满了血迹的衣服,拂云都觉得腿疼,也不知道嬿婉都受了什么苦。
简单止血之后,太医到了。太医仔细查看过嬿婉的腿之后,道:“皇后娘娘,她的腿被瓦片划伤,只怕会留下疤痕啊。”
“疤痕不要紧,身子康健才最要紧,你务必不能让她落下病根。”
“是,微臣遵命。”
太医在嬿婉血肉模糊的膝盖上撒了药,又细细包扎起来,这才退下。
一通兵荒马乱之后,终于安静了下来。
琅嬅看着嬿婉,叹了口气,找了个小宫女看着她,自已去寝殿歇下不提。
琅嬅本以为,弘历并不在意这个小宫女,在意的是嘉嫔责罚宫女这件事。可第二天,弘历却来了长春宫。
琅嬅柔声道:“皇上,嬿婉此刻还睡着呢,您要去瞧瞧她吗?”
弘历摇头:“不,我是……”
他突然顿住了。
他其实并不喜欢魏嬿婉,她只是个十四岁的小姑娘,弘历没什么兴趣。可他知道嬿婉是令妃,心中又牵挂,放心不下。
也许,他不应该把嬿婉当成自已的所有物。
琅嬅善解人意,垂眸道:“皇上,您这么看重嬿婉,不如等她再长几岁之后,让她伺候您?”
弘历沉默片刻之后,道:“不必了,宫里不是什么好去处。”
琅嬅愣住,实在没想到弘历竟然能说出这种话,也许皇上真的喜欢嬿婉身上那股活泼向上的劲儿吧。
“皇上,不如等嬿婉醒后,臣妾来问问她的意思。”
弘历点头道:“那就听你的吧。”
两人不再谈论魏嬿婉,转而开始谈论起金玉妍。弘历本以为金玉妍只是个开朗外向的妃子,没想到竟然这么狠毒,把宫人折磨成这副样子。他怀疑,丽心只是个替罪羊,真正的幕后之人就是金玉妍!
可丽心已经死了,金玉妍和贞淑又一口咬死是丽心一人所为,弘历也没有什么办法。
如今被罚了一年禁足,但愿她能改改自已的性子。
另外,就是如懿的事情。丽心已经认罪,如懿自然就是无辜的了,即使她没有管教好阿箬,那也已经被禁足半年,付出了代价。弘历想着,应该解除如懿的禁足,恢复她的娴妃之位。
琅嬅自然是一一应下。
两人聊完宫务,弘历又去看了看永瑾的功课,陪着璟瑟玩了一会,晚上一起歇下不提。
*
魏嬿婉迷迷糊糊的,只觉得自已的双腿又麻又痛。她想哭,想叫,可却仿佛被困在一片黑暗中,动弹不得。
眼前还残留着昏倒前的场景。
皇上来了启祥宫,还骂了嘉嫔,把她从嘉嫔手里救了出来,还让人把她送回了长春宫。
她用最后残存的理智谢了恩,然后就彻底晕了过去。
好累,好困,不想醒过来,想一直待在这里……
不行!她绝对不能就此倒下,她要好好活着,活出个人样,活得出息!!
她不甘心就这样结束,她不甘心!!!
她从黑暗中挣脱出来,睁开了眼睛。
眼前是长春宫宫人住处的房梁,她伸出手,摸了摸自已的腿,是一片捆得牢牢的布条。
血已经止住了。
“嬿婉,你醒啦!”
魏嬿婉闻声望去,是跟她一起住的澜翠。她扯了扯嘴唇,出声道:“澜翠……”
话音未落,她就被吓了一跳。自已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嗓子也疼得厉害。
“嬿婉,你别说话了。”澜翠走上前来,“皇后娘娘让我照看你,你就好好养着吧。”
“谢谢你啊,澜翠。”
嬿婉精神不好,很快又睡了过去,等她醒来的时候,只看到一个人笑盈盈地看着她。
这人穿了绣仙鹤湖蓝氅衣,鬓边簪着一朵绒花,并几支素淡的银钗,一张脸长得端庄大气。
嬿婉道:“奴婢给皇后娘娘请安,奴婢身上有伤,不能给您行礼,请您恕罪。”
琅嬅含笑道:“你没事就好。你早上醒的时候,澜翠就来跟本宫说了,只是你又睡了,本宫也不好来瞧你,眼下你终于醒了。”
“奴婢谢皇后娘娘关怀。”
“本宫知道,是嘉嫔苛待了你,”琅嬅在凳子上坐下,道,“到底是本宫御下不严,才让你被虐待。”
即使嬿婉只是个平常的宫女,受了如此苦楚,琅嬅也要来瞧瞧。更何况弘历关心嬿婉,琅嬅便更不能大意了。
“皇后娘娘,奴婢没有大碍,请您千万不要自责。”
嬿婉很感动。她虽然在长春宫当差,却从来没有跟琅嬅说过话,如今见琅嬅如此和蔼,没有半分主子的架势,她鼻子发酸。
魏嬿婉眨眨眼睛,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
她从来没有被人这么对待过。
她是个女孩,额娘不喜欢她,弟弟们也欺负她。她进宫当宫女之后,额娘和弟弟只问她要钱,从来不问她过得怎么样。四执库里的嬷嬷们也打骂她,只有一个凌云彻,对她还算好些,成了她唯一的慰藉。
可直到如今遇到了皇后,她才明白真正被好好对待是什么样子。
皇上鼓励她,还救了她,皇后娘娘也关心她,嬿婉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原来她真的可以遇到善意!
琅嬅就像是个大姐姐一样,语气温柔,还没有架子。嬿婉觉得,自已如果是皇上,肯定也喜欢皇后。
她静静地流了一会眼泪,琅嬅见嬿婉哭得伤心,也是哭笑不得,等着她哭完了。
“皇上很关心你,也喜欢你。本宫和皇上说,让你过几年就进宫做嫔妃,皇上说,这是得问你自已的意思。”
“嬿婉,告诉我,你愿意吗?”
第58章 玉成侣
嬿婉怔怔地看着琅嬅。
当妃子吗……
她从来没有想过。
以她的家世,真的能当上妃子吗?可纯嫔娘娘明明是汉人出身,也升了嫔位,还生育了三阿哥。
若是当了妃子,可就是主子了,就不用再被人欺负,不用再被人随意打骂。
魏嬿婉知道自已未来的路。满洲男人大多早婚,等她二十五岁出宫时,只能去给别人当继室填房,说不定还要被几个七八岁的大小子喊妈。就算她求皇后给自已指一门好婚事,她也是给男人生孩子的命。
都是伺候男人,都是生孩子,那她还不如伺候天底下最尊贵的男人,给自已挣个好前途!
反正她要的不是真心,而是尊贵的身份,是不用再被别人瞧不起!
况且……况且皇后娘娘也说,皇上挺喜欢她的。
那她还有什么理由不进宫当嫔妃呢?✘լ
她下定决心,决然地看着琅嬅,道:“皇后娘娘,奴婢想清楚了,奴婢想留在宫里。”
“好,那本宫就去回禀皇上。从今以后,你不必继续干洒扫的活,跟着本宫一起学规矩吧,不过,这一切都得等你伤养好了再说。”
琅嬅从拂云手中接过了一个瓶子,放在了桌子上,嘱咐道:“这是本宫为你寻的伤药,你行动不便,请澜翠帮你涂一涂吧。”
“你腿上留下疤痕不要紧,毕竟自已的身子,又不是给别人瞧的,只是别落下病根才好。”
“奴婢谢皇后娘娘。”
琅嬅又跟魏嬿婉说了会话,这才离开了。
五日之后,嬿婉终于能下地了。
对于她做的选择,弘历没什么表示。只是让她在长春宫里跟着皇后学规矩,月俸也提为了掌事宫女的份例。
魏嬿婉从前在四执库,对宫里的事不是很了解。如今来了长春宫,便看得清楚多了。
皇上不是个重欲的人,似乎还很注重养生,平均五六天才会来后宫一次。其他时间,嬿婉也见不到他。
妃嫔里面,最得宠的要属慧妃,其次便是皇后娘娘。慧妃和皇后的关系很好,知道了她的身份之后,慧妃笑着跟皇后说:“臣妾当初入府的时候,家里有个刚会走路的妹妹,如今也该长成她这么大了。”
皇后娘娘把慧妃当妹妹,慧妃又把她当妹妹,魏嬿婉觉得,她们三个就像一家三口似的。
钟粹宫的纯嫔是个热心肠的人,也爱说话,跟她住在一起的海贵人性子淡淡的,不怎么爱说话。永和宫的玫贵人自从生了公主之后,便晋了玫嫔,如今她把心都放在公主身上,也不怎么管其他事情。
对于仪贵人和婉贵人,嬿婉不怎么熟悉。启祥宫的金贵人,在一段时间里几乎成了她的噩梦,她不是什么好心肠的人,不想原谅金贵人对她做过的事情,只是金贵人在启祥宫里被禁足,她也见不到,这事也就被放在了一边。
最让魏嬿婉觉得奇怪的,是延禧宫的娴妃。
当初金贵人说她这张脸长得像娴妃,她心里就纳闷。她在镜子里照了好几次,觉得自已并不像娴妃,她还去问了澜翠和春婵,她们也都说嬿婉跟娴妃长得不像。
她觉得金玉妍的眼神不太好。
自从金玉妍被禁足之后,娴妃就解除了禁足。她的性子也跟海贵人一样淡淡的,在给皇后娘娘请安的时候也不大爱说话。
之前凌云彻就是在延禧宫当侍卫,不知道娴妃跟凌云彻有没有交情呢?
如今再想起凌云彻,她心中已经不那么难受了。魏嬿婉只觉得过去的她已经离自已远去,连带着那些记忆,如今的她仿佛获得了新生。
她的身份早已被公开,是个“预备嫔妃”。这事在之前早有先例,所以大家知道之后,也都没什么表示,还是继续过着自已的日子。
只有娴妃看她的眼神怪怪的。
嬿婉想了半天,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可能娴妃就是嫉妒她年轻吧!
*
解除禁足那日。
如懿昨日便得了消息,她在屋子里梳好了妆,又戴上了护甲,体体面面地来见弘历。
弘历冤枉了她,自然要来瞧瞧她。
只是弘历觉得,如懿被禁足这件事也有她自已的责任。她不仅没有管好阿箬,还一句话都不辩解一句,只说什么“臣妾百口莫辩”“公允之道”,让人听了满脸疑惑。𝚡ļ
弘历不是个小气的人,让赵德胜带了好几个小太监把延禧宫上上下下打扫了一番,又给如懿送来了许多珠宝赏玩,还有一副点翠的钿子,算了弥补了她的冤屈。
如懿心中本来是有气的。
只是当她看到那些珍宝和干净的宫室之后,她的气便一扫而空了。
皇上心中到底还是有她的,只是皇上不会说出来罢了。如今皇上为了她查明了真相,还给了她许多东西,这便是最好的证明。
“臣妾的冤屈终于洗刷干净了。”
弘历看了看如懿,又看了看延禧宫崭新的宫室,道:“娴妃,从前是朕冤枉了你。”
如懿感动得满眼泪水。
弘历鼓励道:“如今你解除了禁足,便应该重新开始。你瞧这延禧宫,比从前也干净了许多,所以你也要有新气象啊。”
“是,臣妾谨遵皇上教诲。”
弘历又跟如懿说了会话,便自已离开了。他如今忙着海禁的事,还准备跟东边的倭寇打一场,实在是没有时间多待。
如懿看着弘历的背影渐渐远去,只觉心里暖洋洋的。
她解除了禁足,凌云彻也不用继续守着延禧宫了。启祥宫有别的侍卫守着,凌云彻又要回冷宫了。
自从告别了那个负心的女子之后,凌云彻便整天萎靡不振。如懿看着心疼,心里便越发厌恶起那个女子,竟然将凌云彻伤得如此深。
这无关情爱,因为他们俩的感情是超越男女之情的。
如懿喊凌云彻过来,递给他一个东西,笑道:“凌云彻,本宫禁足的这些日子,多亏有你照料。这是我做的,送给你。”
凌云彻接过一瞧,是一双靴子。上面的针脚细密整齐,花纹也好看。凌云彻知道如懿的绣功,心中暗道,这多半是惢心绣的。
“微臣回冷宫去了,娴妃娘娘,您多保重。”
如懿勉励道:“凌云彻,你放心,本宫一定会把你从冷宫里调出来的。”
“就凭本宫和皇上的情谊,一定可以。”
第59章 兆慧来
夜幕沉沉,繁星满天。
乾清宫内,弘历坐在桌前。面前是一幅地图,弘历的手指点了点“准噶尔”,沉默不语。
那里还不叫“新疆”。
在之后的几十年里,会有一位将领先后收复北疆和南疆,拓宽版图两千余平方公里。
乾隆帝大笔一挥,赐名“新疆”。
“微臣拜见皇上。”
弘历回过神来,抬起头,含笑道:“起来吧。”
眼前的这个男人,还没有到蓄须的年纪,一张面庞平平无奇,眼睛中却亮着精光。
——乌雅·兆慧。
兆慧出身于满洲正黄旗,是先帝生母孝恭仁皇后的族亲,如果按血脉来算,他是弘历的表哥。兆慧在雍正九年就进入了军机处,当年的他只有二十四岁,就到达了很多人一辈子都无法达到的高度。
只是,在雍正九年的同一年,清军在和通泊之战都惨败于准噶尔汗国,兆慧也被调离了军机处,做了一个从七品的官,直到雍正十三年,兆慧的职位都没有任何调动。
想到“准噶尔”这个地方,弘历露出了和善的微笑。
上辈子,兆慧是在乾隆二年就开始升迁的,四年时间里连升几级,当上了礼部侍郎。
后来兆慧更是杀穿西北,十全武功里的“平准”和“平回”战役都是兆慧的功劳。
谁能想到,这样一个将领,竟然是文官出身。
只是现在,还没有到攻打准噶尔和收复新疆的时机,弘历上辈子经历过这些,如今处理起来也是绰绰有余。他有另外的任务要交给兆慧。
兆慧如今已经被弘历提拔为刑部侍郎了,他语气恭敬道:“皇上,您夜间召微臣前来,可是有什么吩咐?”
弘历站起来来,伸手召兆慧过来,“兆慧,你替朕去广州,去把那里目前的通商情况仔仔细细记下来,上报给朕。”
“那里具体的税收情况,农业、商业方面,还有,若是有人私底下和洋人做生意的话,规模到底有多大,全部一五一十地查清楚了。”
弘历直视着兆慧的双眼,“朕给你三个月时间。”
上辈子,弘历便是将“闭关锁国”这一政策实施到了极致。他想,如今可不行了。
自明朝开始,就一直施行“海禁”政策,直到明朝的隆庆年间才开了关,而到了清朝,海禁政策是越来越严苛。最后,乾隆下令只开放广州一处作为通商口岸,为的便是防止外来思想入内,维护自已的统治。
可开关并不是一件简简单单就能做到的事情。
台湾岛上有“郑家军”,虽说已经降清,弘历却还要提防;明朝时间的大问题倭寇,也是个潜在的隐患;那些东南亚的洋人“殖民者”,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更重要的是,如果真的开放跟洋人做生意,洋人的那套东西势必会传播到百姓中来。乾隆连传教土都不喜欢,又怎么会允许洋人传播所谓的“自由”思想,只怕到时候大清的统治就要完蛋了。
这一切,都要靠弘历思量着。
想要维护自已的统治,又想要开放门户,哪有那么容易。
只是现在,还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𝙓ᒑ
弘历目光灼灼地看着兆慧,眼中是满满的信任。兆慧低头道:“是,微臣必定不辱使命。”
弘历笑了,“你难道就不问朕,为什么要做出这样的决定吗?”
“皇上下令,微臣不会追问,只会办好您交给我的任务。”
兆慧的性子倒是没变,弘历哈哈大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赞道:“好,那朕就把这些交给你了。”
上辈子在一平金川战争期间,乾隆命兆慧前去送粮草。而兆慧到了驻扎地后,在一个半月之内查明了军营里的粮草情况,又调查清楚了前线几位将领的调兵作战能力,最后还查明了有官兵的家人冒领军粮一事。调查完毕之后,仔仔细细地把这些情况都汇报给了乾隆。
兆慧有如此清晰的头脑,实在让弘历赞叹。因此,此次去广州一事,非兆慧莫属。
这位将领,注定在未来大放异彩。
弘历想了想,又道:“对了,让傅恒跟你一起去吧。”
兆慧愣了愣。富察·傅恒乃是皇帝的小舅子,皇上让他带着傅恒一起去,难不成是要给傅恒镀金吗?
“只是,这件事由你全权操办,傅恒负责给你打下手。你尽管指使傅恒干活就是,把他当成老牛使也不要紧,他不会有什么怨言的。”
傅恒的脾气很好,人也谦虚有礼,会了不骄傲,不会认真学。若是让他跟着兆慧一起去,也能学到些实在的东西。
傅恒虽是皇后的弟弟,但兆慧的家世也很好,两个人在家世上基本持平,不存在什么得罪不得罪。傅恒年轻,经验没有兆慧充足,兆慧完全可以毫无心理压力地使唤他。
兆慧心里明白,弘历这是要锻炼傅恒。他虽没有跟傅恒有过多的接触,但到底一朝为官,还是有些了解的。
“是,微臣一定竭尽全力。”
兆慧得了任务,退了下去,准备即日启程,带着皇上的小舅子傅恒一起去广州。
弘历笑着看着兆慧离去的背影。
他对待这些将领,简直比对待后宫妃嫔们还好。毕竟美丽的妃嫔易得,这些优秀的官员却难找。
官员生病了,他的心也跟着难受;官员去世了,他也伤心地哭;官员遇到大喜事了,他也跟着高兴。
虽然他不像自已的皇阿玛那么肉麻,叫人家“朕之亲切宝贝”,但他也是很关心大臣的。
弘历不由得又赞叹起自已的识人能力。
傅恒、兆慧、阿桂、海兰察、明瑞、福康安等人,都是在乾隆朝大放异彩。如果一个人可以说是巧合的话,那这么多人,总可以证明他很有眼光了吧!
弘历又看了一眼旁边架子上的“蓝地粉彩花卉包袱尊”,又看了看另一边的“珐琅彩花卉纹自颈瓶”,心中更加肯定了这个想法。
系统还说他是“农家乐审美”,真是见了鬼了。这么喜庆的图案,这么繁复的设计,这么有辨识度的瓷器,让人一看就知道是乾隆朝的瓷器,多好啊!
他就是很有眼光!!
不接受任何反驳。
第60章 姚黄花
乾隆四年三月。
今日天气阴沉,细雨飘飞,轻柔的雨声落在屋顶之上,又顺着瓦片落下,落在门口的石阶上。飞溅如珠,声似击玉,又有微风迎面而来,带着丝丝凉意。
魏嬿婉抱着一盆牡丹,走在回长春宫的路上。
她抱着花盆,澜翠打着一把油纸伞,两个人一边走一边聊天。
嬿婉本不需要做这些。只是拂云这几日病了,莲心要照看二阿哥,琅嬅无法,这才把这个简单的小任务交给了嬿婉。
“嬿婉,你注定是皇上的人了,以后可别忘记我啊。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苟什么贵,勿相忘,你瞧狗富贵了都知道不忘记朋友呢,你也不能忘记我啊。”
嬿婉失笑道:“那是‘苟富贵,毋相忘’,意思是如果你富贵了,不要忘记我。”
澜翠挠了挠头,不好意思道:“哎呀,我没读过书嘛,你现在有文化了,就开始笑话我啦?”
魏嬿婉无奈望天:“老天爷,我冤枉啊。”
两个女孩子叽叽喳喳地谈笑,一股青春之风迎面扑来。
两人转过拐角,差点撞上了一个人,嬿婉吓了一跳,凝神瞧去,只见那油纸伞下的是一张苍白又有些浮肿的脸。
嬿婉和澜翠连忙蹲下道:“长春宫宫女嬿婉和澜翠见过娴妃娘娘,愿娴妃娘娘长乐安康。”
“起来吧。”
嬿婉和澜翠乖乖站了起来。
如懿认识嬿婉的脸,也知道嬿婉的身份。她看了眼嬿婉手中的花盆,笑道:“你手中的花是洛阳的名种牡丹姚黄,是要送去长春宫吗?”
“是。”
“皇后娘娘正位中宫,宫中摆上这花是最合适不过的了。正好我也要去长春宫请安,不如我们同行?”
嬿婉和澜翠对视一眼,眼中都有讶异的神色。
嬿婉自从来了长春宫之后,和皇后和慧妃两人倒是熟络起来,但是娴妃一向人淡如菊,不愿和别人多交往,皇后娘娘和她的交情也不过尔尔,连带着嬿婉也不大了解娴妃。
不过眼下娴妃态度和蔼,嬿婉也没什么好说的。
“是。”
如懿带着惢心走在了前头,魏嬿婉和澜翠走在后头。
魏嬿婉瞧着如懿的衣服,那是一件蓝底绣花纹的袍子,上面的花纹,貌似和她手上的这盆花是同一种。
嬿婉歪了歪头。
妃子,可以穿牡丹花纹的衣裳吗?
*
“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
琅嬅含笑点头:“免礼,坐吧。”
如懿进来的时候,才发现玫嫔也在。玫嫔站起身来,给如懿行了个礼,身后的嬷嬷手上抱着个小女孩,如懿心中了然,这应该就是玫嫔的女儿——公主璟徽了。
作为这宫里唯二有女儿的两个妃子,想必也会说着教导女儿的心得吧。
魏嬿婉也走了进来,琅嬅看了看她手中的花盆,道:“你回来了,把花放到那里去吧。”
嬿婉乖乖地去放花,放完之后便退了出去。
白蕊姬瞧着这黄色的牡丹,心中好奇,道:“皇后娘娘,臣妾只知道有红色的牡丹花,还不知道有黄色的牡丹花呢。”
琅嬅解释道:“这是洛阳的姚黄牡丹。”
白蕊姬点头,又打量了几眼如懿的衣服,目光里大有深意,道:“娴妃娘娘,您这衣服上的花,长得好像这姚黄牡丹呀。”
琅嬅闻言,仔细瞧了几眼如懿的衣服。只见那袍子上确实绣了几朵姚黄牡丹。
如懿淡淡地笑了:“这衣裳,是内务府昨日送过来的,臣妾瞧着颜色别致,便穿上了,并未留意是否是姚黄牡丹的图案。”
琅嬅垂眼道:“想来娴妃也是无心的,既然已经知道了这衣裳上面绣的是姚黄牡丹,待会回宫将这衣服脱下,日后不再穿便是了。”
琅嬅想,若是娴妃实在喜欢穿也可以,自已躲在延禧宫里穿,外人看不见,也说不了什么。
“皇后娘娘不在意,臣妾就放心了。花中之王,后宫之主,本在人心。”
琅嬅闻言,原本平和的神色也渐渐冷下来。
白蕊姬瞧了瞧皇后的神色,又看了看如懿淡淡的脸庞,心中不由得吃惊。
没想到娴妃竟敢说出这么嘲讽的话来。
看来当初的阿箬那么牙尖嘴利,也不全是她自已的天赋嘛,至少还有娴妃的耳濡目染。
皇后娘娘是个好人,今日还跟她说了许多养育女儿要注意的地方。白蕊姬感激琅嬅的恩情,自然看不惯如懿冲撞皇后。
皇后娘娘大方不和娴妃计较,可她玫嫔是个小气的人,就是爱斤斤计较。
“娴妃娘娘,您这是什么意思呀?臣妾虽没有读过什么书,可也知道上下尊卑有别,您穿着这衣服,又说什么‘本在人心’。那臣妾是不是可以认为,那群内务府的奴才心里就认定您是主子呀?毕竟他们不把这衣裳送给皇后娘娘,却唯独送给了您,可不就是觉得只有您才配穿吗?”
白蕊姬作出一副天真烂漫的样子,歪头瞧着如懿的眼睛,“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内务府的奴才们可就要挨罚了。”
如懿被白蕊姬这么一说,心中也升腾起了一股怒火。她自认没有招惹任何人,却人人都要针对她,她淡淡道:“此事全凭皇后娘娘做主,毕竟那就是一群奴才,皇后娘娘想怎么罚就怎么罚。”
“好了,不要再说了,”琅嬅制止道,“娴妃,你跪安吧。”
如懿行礼道:“皇后娘娘,等臣妾回到宫中,定然将身上这衣裳脱下,送到长春宫里来。臣妾告退。”
说罢,她站了起来,头也不回地带着惢心走了。
嬿婉正好朝这边走来,见到如懿便行礼道:“给娴妃娘娘请安。”
如懿看都不看她一眼,直接走出了长春宫。
嬿婉满头雾水,自已站了起来,望着如懿远去的背影。这是怎么啦?如懿怎么这么大火气呀,难不成她跟皇后娘娘吵架了吗?
不管怎么,嬿婉都是站在皇后娘娘这边的。
皇后娘娘人美心善,跟皇后娘娘吵架的都是坏女人。
她又摸了摸自已的脸,“才不像呢!”
第61章 流水账
自古有言,“母凭子贵”,但有的时候,也是子凭母贵。
金玉妍禁足的时候,已经有了四个多月的身孕。她在启祥宫里生下了皇四子,皇上和皇后来瞧了她和孩子一次,但都没有提起奖赏金玉妍一事。
金玉妍禁足在启祥宫内,和外界完全断绝了联系。她不知道世子到底有没有被皇帝问责,也不知道大家对这个皇四子的态度到底是怎样的。
她心中实在惶恐。
她狠下心,使劲掐了自已刚刚出生的孩子一把。孩子细皮嫩肉的,哪禁得起这么一掐,顿时就哭闹起来。她趁着这个机会,喊来了太医,孩子没有生病,自然看不出什么病,太医擦着脸上的冷汗,把这件事告诉了皇帝。
金玉妍在皇帝面前哭得凄惨极了,说知道皇上不肯原谅自已,只求能对这个孩子好一些。
她哭,孩子也跟着一起哭,弘历被闹得没办法,又心疼无辜的孩子。
他想了想,还是给孩子起名为“永珹”,抱到了纯嫔那里,让她帮忙抚养一段时间。
金玉妍直接傻了。
她以为弘历会心软,说不定还会减轻对她的处罚。可她没想到,弘历竟然直接把永珹从她身边带走了。
她一把抱住皇帝的手,哭喊道:“皇上,永珹是我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他才刚出生五天啊,您怎么能把他从我身边带走啊。”
她已经语无伦次了,“皇上,求您了,臣妾知错了,臣妾真的知错了,求您不要对臣妾,不要把永珹从臣妾身边带走。”
弘历拂开了她的手,“只是抱到纯嫔那里去养一段时间,毕竟她也生育过,养过孩子。等你解除禁足之后,再把永珹抱回来吧。”
说罢,他抱着永珹转身离去。
“皇上!皇上!!”
金玉妍在床上哭喊,无助地看着弘历的背影越来越小,最后启祥宫的大门被重新关上。
“我的孩子……我的永珹!!”
玉妍虽狠,但永珹到底也是她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她怎么可能不爱。弘历此举,真是硬生生要把她身上的肉都剜下来了。
她躺倒在床上,任由泪水肆虐。
*
金玉妍生育了永珹之后,乾隆六年二月,海兰产下一子,弘历赐名“永琪”。
海兰在怀孕期间就害喜害得厉害,没有一日不呕吐,肚子里留不住东西。在皇后和纯嫔的仔细照料之下,海兰总算平安地等到了生产,难产了两天一夜,终于产下了一个孩子。
接生的产婆对弘历和琅嬅说:“海贵人流血流了太多,只怕日后气血不足啊。” 弘历当即下令,晋海兰为愉嫔。
琅嬅进去看望海兰。永琪被洗干净之后,用襁褓包上,呈给了弘历和。弘历小心翼翼地接过永琪,只见他的脸还是又红又皱,弘历心情不免复杂。
上辈子,他曾经在秘密立储的纸上写下了“永琪”二字。
最后,永琪在二十五岁就病逝了,他也不得不烧掉了那张纸。
当时的他,看着那张纸慢慢被火蛇吞噬殆尽,“永琪”两个字也消失了。他仿佛老了十岁。作为一个父亲,竟然送别了自已最喜欢的儿子,其中痛苦,非常人可以想象。
但愿这辈子,这个孩子能安安稳稳地活到老。
琅嬅出来之后,说海兰已经昏睡过去了。
弘历站在屋外,都闻到了一股血腥味,只怕海兰这次伤得严重。
“让太医院仔细照料着,纯嫔,你先是养育了永珹,接下来,朕还要托你照看愉嫔。朕晋你为纯妃,日后和愉嫔一起行册封礼。”
苏绿筠道:“是,臣妾一定仔细照料愉嫔。”
海兰自从生育过后,身体便虚弱了不少,肚子上也多了许多妊娠纹,肚皮看着松松垮垮的。
她看着自已的肚子,忍不住垂泪。
哪个女人不喜欢自已青春年少的模样?当初刚刚进王府的时候,她的脸嫩得能掐出水来,可如今,她也成了个妇人了。
她怕弘历嫌弃她的肚子。
她生育之后的半年里,一直在调理身体,弘历知道,也没有召幸过她。等到再次翻牌子的时候,海兰惶恐极了。
弘历不觉,疑惑道:“怎么了?”
海兰垂眼,道:“臣妾肚子上……有些不好看,臣妾怕皇上您嫌弃。”𝔁ʟ
弘历挠了挠头。
他其实不在意这些。
况且,这是她自已的身体,跟他有什么关系?又何必在意他的评价呢?况且,她自已都不嫌弃,弘历嫌弃了干什么?
“哎呀,”弘历拍拍海兰的肩膀,宽慰道,“没事的,朕不嫌弃。”
他想了想,又道:“凡是生育过的女人,身上差不多都是有的,朕若是嫌弃的话,日后谁来为朕生育皇嗣?”
海兰听了这话,心中好受了许多。
她惊奇地发现,自已没有当初那么害怕弘历了。而且,自已自从离开如懿之后,日子也好过多了。
*
嬿婉依旧在长春宫里学规矩。
一日,她看着琅嬅,鼓起胆子问:“皇后娘娘,奴婢真的长得像娴妃娘娘吗?”
琅嬅诧异地看着嬿婉,确认她不是在开玩笑,琅嬅便仔细端详着嬿婉的脸,笑道:“不像。”
“真的吗?”
“是,千真万确,”琅嬅点头,“你就是你,谁都不像。”
嬿婉还对当初金玉妍说她长得像如懿一事耿耿于怀,她不知道该表达自已复杂的心情,便只能向琅嬅这个“大姐姐”求问。
“嬿婉嬿婉,你在跟皇额娘说什么呢?”
和敬公主璟瑟跑了进来,拉着嬿婉的袖子,撒娇道:“嬿婉,你快陪我去玩游戏吧,咱们来玩那个。就是,”璟瑟手舞足蹈地比划,“黄鼠狼吃鸡,我当小鸡,你来当母鸡。”
嬿婉失笑道:“好。”
“只可惜二哥哥要读书,不能跟咱们一起玩。”
琅嬅安慰道:“无事,等你二哥哥做完今天的功课,皇额娘就让他跟你们一起玩。”
璟瑟高兴地跳了起来,欢呼一声:“好!皇额娘是全天下最好的额娘!”
“嬿婉嬿婉,咱们走吧。”
璟瑟拉着嬿婉逐渐走远,琅嬅看着一大一小两个背影,露出了幸福又欣慰的笑容。
第62章 开海禁
乾隆四年二月初,远在广州的兆慧和傅恒回京。
早在兆慧回来之前,就已经有三封奏折被快马加鞭送到了弘历手里。
第一封,是兆慧到了广州的第一个月,调查了当地的税收情况之后,所写的一封奏折。
上面写着,因为天高皇帝远,广州的税收情况并不容乐观。很多商人花钱贿赂上头官员,把自已的税分摊到了平民百姓身上。
对于这种情况,弘历一直都是知道的。正所谓“水至清则无鱼”,只要干的不是太过火,弘历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只是如今既然要开放广州,再逐步开放周边地区,这样的情况就容不得了。
弘历当即发出一条上谕,把左佥都御史嵇璜派去了广东,整顿税收和吏治。
第二封,乃是兆慧在腊月里送来的奏折。上面除了写着他实地考察的农业和商业情况之外,兆慧和傅恒还在奏折里给弘历请安,祝弘历新年安康。
第三封,便是弘历所言的“民众私信和洋人行商情况”。清廷一直不允许百姓私底下和洋人做生意,但据兆慧所言,此情况屡禁不止。
毕竟没有人跟钱过不去。
而现在,弘历要做的是把贸易扩大,让百姓也能跟洋人做生意,但大头贸易还是要由清廷把控。
就在兆慧和傅恒回到京城的一个月后,广州当地的政府官员,突然就抓了几个私底下和南洋人做生意的汉人。
那群汉人被带到了衙门里,心底都凉透了。就在他们以为自已要被砍头的时候,他们被告知,清廷会提供一点茶叶和丝绸,让他们乘船带到南洋去,看看销路如何。
汉人商人们:啊?啊???
他们满头雾水,以为这又是什么新的剥削手段。没想到清廷很快就派了几艘大船来,里面装的都是茶叶、丝绸,还有制作精美的瓷器,琳琅满目,让人看着头晕目眩。
汉人商人们:你跟我说这只是一点点???
负责对接的满人官员摸了摸鼻子,道:“这当然只是一点点,如果真的卖得好的话,后面还有很多等着要卖呢。”
汉人商人:?!
好像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就这样,他们扬起船帆,告别了家乡父母妻儿,带着商品们去了南洋。可想而知,南洋人有多喜欢这些丝绸茶叶,几船的东西几乎被一扫而空。
这批货物都是政府制作,质量比百姓私底下卖的东西好了很多。
汉人商人们告别了一开始的不适和诧异,也回过味来,开始大肆宣传大清的东西是怎么怎么好,让这群南洋人们等着他们以后再来卖东西。
南洋人用蹩脚的中文说:“如果你们清朝的皇帝愿意的话,我们可以过去买。”
乾隆四年十月,这群汉人商人们终于返回了广州。他们带过去的是一批丝绸和茶叶,带回来的是白银、黄金和香料,除此之外,还有很多南洋当地的信息和农作物的种子,简直是赚得盆满钵满。
整件事被两广总督完整地写在了奏折上,送到了弘历的桌案上。
这一年可谓是弘历登基以来最开心的一年。
后宫里,温柔贤惠的皇后琅嬅将嫔妃和宫人们管理得井井有条。没有人搞事情,金玉妍解除禁足之后也安分了许多,众人和和气气的,让弘历看了就开心。
朝廷上,弘历先是解决了弘皙逆案,永远囚禁弘晳于景山东菓园。
乾隆四年十月,就在他忙着处理弘皙一事之时,广州又传来了好消息。南洋贸易一事大获成功,弘历完全可以一展身手,在外贸上给大清再赚些银子。
乾隆四年十二月,就在即将过年之际,弘历收到了一封信。
是“葡萄牙”国王写的。
弘历精通拉丁文,因此也能看懂葡萄牙文里的几个字母。不过葡萄牙国王很贴心地在下面附上了中文汉字的翻译,防止弘历看不懂。
在信中,葡萄牙国王先是非常诚恳地问候了弘历,又说自已想派遣使节团来清朝,给大清的皇帝送一些“礼物”。
弘历就当他是想进贡东西了。
弘历大笔一挥,给葡萄牙国王回了一封信。欢迎使节团来我大清,朕定会好好款待。
为表礼仪,弘历也请来了专人翻译,在信的下面附上了葡萄牙语的专业翻译。
乾隆五年三月,葡萄牙的使节团即将到来。
与此同时,富察府内。
“荒唐!那是皇上召见使节的大宴,你一个闺阁在室女,去凑什么热闹?”
叶赫那拉氏看着跪在面前的人,气得不轻。
傅恒是皇上器重的重臣,所以叶赫那拉氏也得了一份恩典,跟着傅恒一起去赴宴。只是她没有想到,自已的妹妹叶赫那拉·意欢竟然提出来这么个要求。
“那么多大臣、外人在场,你还要去献艺?你不是歌女,更不是乐伎,你是我们叶赫那拉家族的大小姐!”
意欢抬起头来,眼角还挂着泪珠,我见犹怜。叶赫那拉氏不由得赞叹,她这个妹妹真是生了一副极美的容貌,她仿佛是冰晶雪莹上开出的一朵,神色淡淡时清冷无双,如今眼角带泪,又是一副美人叹息图。
“姐姐,我心悦皇上,若是能在皇上面前献艺,以我的容貌和才情,皇上定会让我入宫的,”意欢哀求道,“姐姐,阿玛和额娘都不同意,我只能来求你了。”
“说什么都不行!”叶赫那拉氏拒绝道,“你若是真心爱慕皇上,我可以去求皇后娘娘,让她去劝皇上。你在那么多人面前抛头露面,名声怎么办?那些洋人看见了你,又会怎么议论你?你到时候若是真的嫁不出去了,你又该怎么办?”
她顿了顿,又恐吓道:“皇上肯定会觉得你轻浮,到时候就不许你入宫了!”
意欢一怔,她什么都可以不在乎,就是不能让皇上对她的印象不好。
她咬唇,点了点头,又求道:“姐姐,我已到了出嫁的年龄,你得赶紧求皇后娘娘,不然到时阿玛额娘将我嫁出去,一切就都完了!”
叶赫那拉氏答应:“好,我明日就去拜见皇后娘娘。”
意欢这才放下心来,擦了擦眼角的泪珠。
回想起她第一次见到皇上的那一日……
第63章 心意欢
叶赫那拉·意欢。
她是侍郎永寿之女,上面有一个哥哥和一个姐姐。永寿是书香世家出身,从不信什么“女子读书多不好”的言论,给家中的两个女孩子都请来了师傅教书。
是以,意欢自小便饱读诗书,也有才情。
有才情的女孩子,往往有些傲气,再加上她有一副天生的好容貌,她便觉得这世间没有能配得上她的男子。
直到那一日。
那日,她和额娘、姐姐一道,去京城外的寺庙里上香。她站在山路上,听到不远处一阵喧嚣,便朝着那里瞥了一眼。
那里站着一个男子。穿着一身石青色补服,头戴一顶顶珠红宝石的帽子。她看到他清俊到深刻的面容,深刻的眉眼、深刻的轮廓,似是察觉到她的目光,他朝这边看来,眸中被寺庙门口的金顶一照,金环隐现,雾霭沉沉后有凌空的亮意。
意欢的心跳滞了一瞬。
当时的她并未察觉,很快便收回了目光,跟着额娘姐姐一起走了。等到夜晚降临,她躺在床上,那双温润又淡漠的眼睛在她眼前挥之不去。
她不由得联系到崔莺莺和张生,杜丽娘和柳梦梅,那戏剧里的初见,是不是都是因为看到了这样一双眼睛?
意欢意识到,自已对那个男人一见钟情了。
那天晚上,她连梦中都是那双眼睛,那个穿着石青色补服的男人。第二天一早,她难得起了个大早,给额娘请安之后,问额娘昨天遇到的那个人是谁。
“昨日?那是和硕宝亲王,他奉皇上之命,来巡视郊外。”
意欢这才知道,那个让她一见钟情的男人,竟然是当今圣上的第四子,和硕宝亲王爱新觉罗·弘历。
她听说,他已有了妻子,是富察氏的小姐,两个人的夫妻感情很和睦。
后来,她的姐姐和富察氏的弟弟大婚,她盼望着能再见弘历一面。只可惜那日弘历有事未动,只让富察氏带着贺礼前来祝贺。
意欢喜欢了弘历五年,从雍正十三年的情窦初开,到乾隆五年的矢志不渝。
她想,她必须走到皇上身边去。
无论有什么困难,她都不害怕,她只想和她喜欢的人在一起。
*
翌日一早。
因为今日有命妇朝见,琅嬅便穿了一件明黄绣缎云龙纹吉服袍,头上戴着一顶凤钿。
“臣妇拜见皇后娘娘。”
琅嬅坐在坐上,笑着看着叶赫那拉氏行过礼,方道:“怎么突然想起要来本宫这里了?”
叶赫那拉氏是傅恒的妻子,也就是琅嬅的弟妹。当初傅恒成亲时,琅嬅也才刚刚当上皇后,处理宫务还不应手,所以和这位弟妹并不十分亲近。但叶赫那拉氏温婉贤淑,又有才情,琅嬅心中也喜欢她。
叶赫那拉氏露出个腼腆的笑容,道:“臣妾今日前来,是有一事相求。”
琅嬅奇道:“何事?”
叶赫那拉氏抿了抿唇,一副难以启齿的模样,“皇后娘娘,您也知道臣妇家中,还有个未出嫁的妹妹,她……”
叶赫那拉氏顿了顿,琅嬅回忆道:“是那个叫‘意欢’的女孩子吗?当初你大婚的时候,我还见过她呢。”
叶赫那拉氏眼一闭心一横,干脆道:“皇后娘娘,不瞒您说,意欢她……心悦皇上,非皇上不嫁。”
琅嬅:……
琅嬅:啊?
叶赫那拉氏那话实在太过离奇,琅嬅一时之间难以消化其中信息,问道:“她……她见过皇上吗?”
“当今圣上还是宝亲王的时候,意欢她曾远远见过一面,她一见钟情了。昨日她来求我,说想要在此次招待使节的宴会上献艺,我自然不答应,可她又闹,说此生非皇上不嫁,一定要跟皇上在一起。臣妇实在没办法了,只好来找您了。”
琅嬅花费了很大力气,才保证自已的表情还是端庄的,是没有变形的。
“……本宫有时间和皇上说说吧。”
叶赫那拉氏松了一口气,“臣妇多谢皇后娘娘。”
两人又说了会闲话不提。
三日之后,琅嬅提着几碟子糕点来到了养心殿。
弘历十分重视此次的大宴。一来,他可以向那群洋人展示天朝上国的繁华和强盛,二来,他也能了解到那群洋人到底都发展成了什么样子。
后世有一句话,叫“师夷长技以制夷”,弘历还是很认同的。
他准备把那些瓷器摆放在最显眼的地方,让那群洋人明白,清朝的皇帝的审美到底有多好。
他相信,到时候那群洋人一定会竖起大拇指,说他是“古德”。
结果,负责此次宴会全部事宜的礼部不同意,礼部尚书更是委婉又不容拒绝地换成了雍正朝烧制的瓷器。
弘历:真是反了!!!
这群人的眼里还有没有他这个皇帝!!
他很生气地质问礼部尚书:“不过是几件花瓶罢了,又不是什么珍贵物件,那群洋人又没见过好瓷器,为什么不能摆朕喜欢的那些?你为什么一定要这样忤逆朕?”
“皇上,家有诤子,不亡其家,国有诤臣,不亡其国。”
“哦?照你这么说,不听你的,大清就要亡国?”
“难说。”
弘历当场气得倒仰,指着礼部尚书半天说不出话来。
下朝回到养心殿之后,他越想越气。正准备大展拳脚,写出一篇文章来论证自已的审美是多么高级,再把礼部那群逆臣批判一顿。
赵德胜站在门外小心翼翼道:“皇上,皇后娘娘来了。”
弘历把笔一搁,道:“进来吧。”
“臣妾给皇上请安。”
琅嬅从莲心手里接过糕点,摆在了小桌上,笑道:“皇上这几日为了使节团的事情,定是累了不少。臣妾无能,不能为您排忧解难,只带来了几味您喜欢的小食糕点,你好歹进些吧。”
弘历“唔”了一声,拈起一块糕点放入嘴中,赞道:“嗯,不错,味道挺好的。”
琅嬅笑了,随即非常委婉地跟弘历说了意欢的事情。她还专门强调了意欢对弘历情根深种,无法自拔,非弘历不嫁。
弘历:……哈?
当他终于弄明白了琅嬅的意思之后,他的第一反应是:这个叫意欢的女子脑子还好吗?
不过很快,他就改变了想法。
毕竟他是一个那么有魅力的皇帝,有女子情难自拔地爱上他,也是一件正常不过的事情。
琅嬅看着弘历的表情从疑惑变成骄傲,又变成了沾沾自喜,虽然早就知道自已的丈夫是个自信到极致的人,她还是沉默了。
沉默是今晚的养心殿。
第64章 使节团
乾隆五年四月,葡萄牙使节团终于到来。
他们从广州登陆,沿途官员奉皇帝之命,对他们热情款待。最让他们惊讶的是,大清的国土是如此之大,几乎是他们国土的几倍。
可这么大的一个国家,竟然还是最原始的男耕女织的小农经济。
葡萄牙使团来到京城的时候,正好是四月末。
人们脱下了身上的冬装,换上了轻便的衣服,准备迎接夏天的到来。京城各处的花都开了,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馥郁的花香。
他们见到了传说中的那位大清皇帝。
与他们想象中的不可一世的皇帝形象相比,这位国王简直算得上和蔼可亲。他们甚至都没有被要求“双膝下跪”,而只是行了一个单膝下跪的骑土礼。
这位国王还举行了一场盛大的宴会来款待他们。席间,他们不仅吃到了中国传统的菜肴,还见到了很多穿着传统服饰的王公大臣,他们的态度,也都非常和蔼。
宴会结束之后,乾隆皇帝单独召见了此次使节团的翻译莱恩,此人权力很大,能代表整个葡萄牙和清朝谈话。
弘历的要求也很简单:他要的是文化交流和贸易往来。
文化交流方面,这些外国来的传教土已经将西方的“科学”传播得差不多了。只是弘历从来禁止那些东西在民间传播开来,不然百姓一旦接触到那所谓的“自由民主”,大清的统治就岌岌可危了。
弘历首先要保证自已的统治。
但同时,他需要了解到西方最先进的思想。他需要根据这些信息,来决定什么东西可以在民间传播,什么不可以。
至于贸易往来……
谁会讨厌钱呢?
原来的贸易额度,已经满足不了弘历。毕竟他决定改革,但上辈子的那些经典战役还是一个都不能少,他需要更多的银子。
弘历没见过“蒸汽机”这种新奇玩意,而据葡萄牙人所说,英吉利人严禁把蒸汽机出口,就连法兰西国也买不到。
既然买不到,那就自已来!
与此同时,弘历用重金买了一台欧洲当时最先进的火炮,葡萄牙人在回去之后,将会派船把这台火炮送来。
弘历准备以这台火炮为准,全面更新清军的武器。
葡萄牙人也提出了自已的要求:他们要在广东设立专门的贸易区,专供葡萄牙商人和大清人做生意,贸易区内的一切都由葡萄牙人监管。
每个国家都是为了自已的利益。弘历若是真的答应,和把那块地割给葡萄牙没什么两样。
但弘历还是答应了,准备趁着日后葡萄牙人登陆之后,再跟他们好好玩玩。
毕竟上辈子他们无耻了那么多年,这辈子换大清无耻一点,应该也没关系吧?
毕竟“来而不往非礼也”嘛!
*
前朝的动静,就连身处后宫之中的妃子们都知道了。
一日,春婵和嬿婉按惯例举行小姐妹茶话会。
“嬿婉,你说那些洋人到底长什么样子呀?”
嬿婉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有个郎大人,是负责给妃嫔们画像的,皇后娘娘就见过她,但是我没有见过,我以前听额娘讲,那些洋人都是红头发绿眼睛,嘴里还会喷火呢!”
春婵闻言,张大了嘴巴:“啊?那不就成了西游记里面的妖怪了吗?”
魏嬿婉耸耸肩:“谁知道呢?”
春婵嘿嘿笑道:“嬿婉,你日后也是嫔妃呀,肯定也能画像的,到时候你见到郎大人,跟我说说长什么样子呗。”
嬿婉今年已经十七岁了,满洲人女子一般十三四岁就嫁人了,可弘历这几年都醉心政务连后宫都少来,自然也就忘了还有个嬿婉在等着他。
但嬿婉已经很满意现在的日子了。
她在长春宫里,过的日子和主子没什么两样。皇后娘娘把她当成妹妹,璟瑟把她当成大姐姐,后宫的各位主子们也对她态度温和(除了金玉妍)。
四执库的日子仿佛就是一场梦。
她也打听过凌云彻的消息,他似乎还是在冷宫里做侍卫,而且比从前更不上进了。
“对了,嬿婉,”春婵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我差点忘了,你额娘来消息了,说家里的银子不够用了,让你再送点回去。”
嬿婉轻轻地“啊”了一声。
她纳闷道:“可是我十天之前刚刚送过啊,我哪有那么多银子啊。”
“你额娘也真是的,怎么全指望着你一个女儿要钱啊,你弟弟年纪也大了,还天天不学无术,你额娘也不管管。”
谈到家庭,嬿婉低下头,攥紧了自已的衣摆。
自打她出生起,额娘就不喜欢她。小时候她还很疑惑,为什么自已和弟弟都是额娘的孩子,额娘却只喜欢弟弟。她问过额娘,却被额娘骂了个狗血淋头。
“你不过就是一个贱丫头,怎么能和男孩比?”
“你以后一定会嫁出去的,就不是我们家的人了,你弟弟可是要传承我们家血脉的。”
后来她渐渐长大了,也就不问这些愚蠢的问题了。
她何尝不知道额娘和弟弟从来没有真心待过她,只是……她割舍不了。
小时候对爱的渴望,已经成了她的执念。
她希望额娘能看她一眼,知道她也是个优秀的女儿,也可以赚很多银子。
可当额娘知道她被皇上看上之后,额娘的第一句话是:“你真是交了天大的好运了,竟然能被皇上看上。你到时候可得好好扶持你弟弟,最好让他当个大官。”
那一刻,仿佛有一盆冷水从嬿婉头上劈头盖脸地浇下,她的心都凉透了。
原来无论怎么做,额娘都不会看她。
原来额娘根本就不爱她。
承认父母并不爱自已,是一件很艰难的事情。但嬿婉想,自已可以做到。
从今以后,她就是一个人了。
她一个人,也能过得很好。
嬿婉看向春婵,眼里亮着决绝的光。
“春婵,麻烦你跟我额娘说一声,从今以后,我不会再给她一分钱了。”
“要是她敢闹的话,我就去告诉皇后娘娘,让皇后娘娘罚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