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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深帐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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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深帐暖: 089

    第一千五百四十一章 姑姑,他吃我豆腐!

    魏紫吸了吸鼻子,哽咽道:“这一次,我们再也不会丢下他一个人了。”

    风为欢一把擦去不知何时落下的眼泪:“大哥,大嫂,你们回来了,我真的很高兴,小羽,也一定很高兴很高兴。”

    应该“很高兴”的小世子仿佛梦到了什么,突然睁开了眼睛。

    “姑姑,要考试了。”

    瞧见一张眼圈通红的脸,风嘉羽眨了眨桃花眼:“你怎么哭啦?考试没考好吗?没关系啦,这次不行,下次再考呗。”

    魏紫被逗笑了:“不是,我考了第一呢。”

    “那你可真厉害,我家姑姑就不行……姑姑,你哭得这么厉害,真考砸啦?好啦好啦,我又不会怪你。”

    小世子伸手想要拍拍自家姑姑的肩,终于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已被人抱着。

    他去看抱着自已的人,越看越觉得纳闷:“叔叔,我是不是见过你?”这张脸看着好眼熟哦。

    风澹渊弯起唇角,更正道:“叫父王,或者爹爹。”

    小世子又眨了眨眼睛,然后对风为欢道:“姑姑,他吃我豆腐!”

    风为欢尴尬:他真是你爹爹啦……还有“吃豆腐”不是这么用的。

    风澹渊剑眉一挑:风为欢,给小羽看那些乱七八糟的话本了?

    太子张罗了一堆好吃的来:“小羽醒啦,来叔叔这里吃好吃的。”

    小世子指着风澹渊,义正言辞道:“太子叔叔,有人假冒宸王!”又板着一张小脸对风澹渊说:“你放我下来,不然我就告你绑架我,让太子叔叔抓你进大牢。”

    太子反应了一下,才明白小世子言下之意:风澹渊假冒宸王。

    哦,父子两误会了。

    “小羽,这就是宸王,也是你父王。”太子耐心向小世子解释。

    “不是。父王去找娘亲了,他找不到娘亲不会回来的。”小世子认真反驳。

    “你父王找到了。你身边站着的就是你娘亲。”

    “我身边站着的是我姑姑——”小世子一怔,才又发现了方才哭的好看姨姨。

    他又把头转向太子,用与风澹渊如出一辙的桃花眼问:好看姨姨真是娘亲吗?

    太子点头,郑重介绍:“小羽,这是你娘亲,这是你爹爹。”

    小世子深沉的目光继续在风澹渊与魏紫之间来回。

    风为欢凑近魏紫,在她耳边低语:“小羽跟大哥一样,好强。大嫂,用苦肉计。”

    眼泪说来就来,风为欢拉着小世子的手,一秒入戏,哭道:“小羽,你爹爹和娘亲经历九九八十一难,才回到帝都。他们想你想得夜不能寐、心如刀绞,如今终于跟你重逢,他们好开心好激动的!小羽,你抱抱他们好吗?他们会幸福得晕过去的……”

    风澹渊一额头的黑线:风为欢,你那些话本卖不出去的理由找到了,能够更假一点吗?

    第一千五百四十二章 你也试试苦情戏?

    “小羽——”

    听到一声饱含深情的哭泣声,风澹渊虎躯一震,不可置信地看着魏紫。

    魏紫握着小世子的手,泣声道:“娘亲走了好多好多路……路上没有吃的,娘亲好饿好饿,下雪天没有厚衣服,好冷好冷……可是想到小羽,再苦再累都没关系。娘亲只想早些见到小羽……”

    “有时候,娘亲见到别的小孩子,就会想,我的小羽是不是也长这么高了?吃到好吃的,就想带一些给小羽,小羽应该也会喜欢的。看到好玩的玩具,想我的小羽有没有呢……”

    魏紫一开始还是照着狗血电视剧演,可说着说着,便都是心里的话了。

    “好多次,娘亲听到有人在身后叫‘娘亲’,都会情不自禁转过头去,看看是不是小羽。可他们不是,我的小羽,在帝都呢……”

    魏紫擦了擦眼泪,努力扬起一个笑脸:“现在,娘亲终于走到帝都,见到小羽了。小羽,长这么大了呢。”

    风澹渊心中亦是闷闷的,难受得紧。

    魏紫向来是理智的,鲜少会说这样的话。可她说这些,他又却觉得一点都违和。

    他们对得起所有人,除了风嘉羽。

    这个孩子,从他一出生,便未曾受到过多父母的关注,他要去打仗,魏紫则要阻止疫情蔓延,亦要救治数不清的患者。

    后来,他们回现代,又从现代去了大雍,再重新回到云国,这一场跋涉着实漫长。

    说是经历九九八十一难,倒也不为过。

    他们在经历他们的人生,却缺席了风嘉羽的成长。

    如今小家伙对他们有戒备之心,也在情理之中。

    慢慢来吧……

    怀里的小世子嘴巴一瘪,朝魏紫伸出了手:“娘亲——”

    风澹渊:“……!!!”

    魏紫伸手抱住了孩子。

    风为欢喜极又泣。

    太子感慨:“可算是一家团圆了!”

    维持着尴尬姿势的风澹渊:“……”娘亲都叫了,不叫一声爹爹吗?父王也行呀。

    “娘亲,我饿了。”小世子眨着布灵布灵的桃花眼。

    “好,我们先吃点东西。”

    风澹渊只好把小家伙放在地上,小家伙很自然地牵了娘亲的手,高高兴兴地去吃点心了。

    风为欢劝自家大哥:“毕竟是大嫂怀胎十月生下来,所谓‘母子连心’,小羽接受大嫂快些也正常的。大哥,你别着急。”

    风澹渊觑她一眼:“……”谁着急了?

    风为欢想了想,道:“要不,你也试试苦情戏?”

    风澹渊一口回绝:“你自已留着吧。”

    *

    吃完点心,又休息了一会,第三场考试便开始了。

    这场考的是“射”与“御”。

    “射”,指射箭。

    “御”,古指驾驭马车,如今便指骑马。

    这场考试的规则是:家长与学童一起参加。

    五位学童一组,学童骑马,在合适的距离将箭射出,一共三箭;完成后,孩童骑马返回,回到出发点。随后家长骑马出发,完成一样的动作。

    最终,考核学童和家长完成的时间,还有六枝箭的中靶情况,排出名次。

    这个比赛,魏紫就没有任何胜算了。

    她蹲下身子对小家伙说:“小羽,这一场你跟爹爹一起比,好吗?”

    第一千五百四十三章 原来,他这么厉害

    风嘉羽看了眼风为欢。小姑姑,不行。

    又看了眼太子。太子赶紧摆手:“小羽,昨日扭了腿,叔叔骑不了马。”

    风嘉羽没有别的选择了。

    “好吧。”小世子说得有气无力。

    风澹渊心情很复杂。

    真是——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从来只有他嫌弃别人,如今却这般直白地被亲儿子嫌弃了。

    重点,他还不能嫌弃回去。

    他要做心胸宽广的慈父:“小羽,走吧。”

    伸出手去牵他。

    小家伙双手却背在身后,学燕王府管家散步样,慢悠悠地朝前遛去。

    风澹渊:“……”

    只好收回尴尬的手。

    看戏的风为欢和太子,见宸王吃瘪,憋笑憋得很辛苦。

    *

    自从宸王出现,国子监少年班的学子就激动起来了。

    宸王啊!云国战神啊!!消失好久的大佬啊!!!

    颇为遗憾的是没看到考试,不过据说考了第一呢,厉害的人永远都是全才!

    接下来要比试骑马和射箭了。

    骑马,射箭!

    要看到宸王勃发的英姿了!

    少年班的学子激动坏了,有的甚至扯了床单,写上“宸王必胜”字样,挂在竹竿上,为宸王摇旗助威。

    因为少年班和幼稚班用的是同一个练武场,故而少年班的学子能直接在练武场外围观。

    “宸王加油!”

    “宸王必胜!”

    ……

    见到不能说浩大、但也不算小的声势,魏紫好像回到了现代的运动会现场。

    风为欢咋舌:“没想到大哥在国子监声望如此之高。太子殿下,我有个问题,都是读书人,怎么朝中那些文臣那么热衷弹劾大哥,可国子监的学子却对大哥如此推崇?”

    “因为云国今日的太平盛世,是宸王打下来的。”太子的声音不算小,走在他身后的学童父母也都听见了。

    包括御史台大夫。

    太子继续道:“孤曾听宸王妃说过一句话,深有感触: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忧国、忧民、忧君,乃所有读书人都应牢记于心之事。宸王征战十载,平定四域,云国才能安定,百姓才能安居,国君才可安心,读书人自然将他尊为贤王。”

    魏紫亦淡声回:“也许只是国子监的学子,还有一腔热血与一颗赤子之心吧。”

    御史台大夫抿紧了唇。

    风嘉羽不由抬头看风澹渊。不过,后者太高了,他只瞧见他微微上扬的下巴。

    原来,他这么厉害的呀。小世子默默心想。

    跟算数考试一样,风嘉羽还是排在最后。

    几人便坐在外面,先看前面孩童的比赛。

    不得不说,启蒙班孩子的教育都是从娃娃抓起——竟然没有一个不会骑马!

    大部分家长的骑术和射术也都称得上精湛。

    风为欢有一种“死里逃生”的感觉:幸亏大哥大嫂来得及时,不然这一场比赛她铁定又得垫底。

    这些人怎么回事,都不给普通人留条活路吗?

    都如此优秀!

    第一千五百四十四章 你的骑射练得如何?

    相比之下,风澹渊则淡定得几乎不屑一顾:这种水平,他闭着眼睛都能赢。

    不过,出于对父子合作赛的尊重,他还是问了下儿子:“你的骑射练得如何?”

    “很好!”风嘉羽不假思索地回,然后在心里默默加了一句:反正不是倒数第一。

    风澹渊“嗯”了一声,信了。

    谁会怀疑自家天真无邪的儿子呢?

    比赛开始了。

    五个学童骑着小马,“驾驾驾”地往前冲。

    练武场很大,起点到靶子的距离足足有二百多丈,接近八百米,大人弓箭的射程在一百五十米左右,古语“百步穿杨”,差不多便是这个距离。不过,那是高手的水平,普通人会选择在五六十米处将箭射出去,至于能不能中靶,纯看个人修为了。

    不足十岁的孩童力气小,用的是小弓,一般能在距离箭靶二三十米处射箭,已经非常不错了,像风嘉羽这种五六岁的孩子,距离更短,射程不超过十米,否则就会落靶。

    这也便是说,对孩子来说,这一场主要考骑术,来回跑一圈花的时间越短越加分——毕竟,也不指望一个小孩三箭三中,能不落靶已经是小小神箭手了。

    练武场外,太子的侍从送来了茶水。

    风澹渊闲闲喝了一口,瞥了眼五个孩子射得乱七八糟的箭。

    啧,念书都念得四肢不勤了,连个靶都射不中。他五岁时便能在三十米开外射中靶心了。

    又看了眼端坐在娘亲身边的风嘉羽。他的儿子,再糟糕也定比这几个强。

    此时的宸王殿下,并不知道等会“啪啪啪”会把脸都打肿。

    孩童回到起点,长辈们策马奔出。

    也是骑术还成,射术很惨淡。其中有一位家长跟孩童一样在十米外射箭,结果落靶了。

    风澹渊微微蹙眉,不由睇了太子一眼:文臣就这个水平?

    太子略尴尬:咳咳,以后每年的考核,也要把骑术和射术加上,身为云国的臣子,不求骁勇善战,但怎么可以没有一副强健的体魄呢?

    风澹渊:把长跑也加上,年纪轻的十里,年纪大的五里。

    太子虎躯一震:好、好吧……他是属于年纪轻的吧?那他岂不是也要考十里长跑?十里啊……

    太子后悔今日闲得无聊来国子监溜达了。

    比赛还在继续。

    罗晔和他的父亲罗鹤林参赛了。

    小胖子是个灵活的小胖子,骑马跑第一,射箭也都没有落靶,不由让风澹渊多看了几眼。

    轮到罗鹤林时,一人一马遥遥领先,在距离箭靶一百米处他便射出了箭,正中红色靶心。

    一支,两支,三支,支支如此。

    有其子必有其父,原来是家中教得好。

    “哇!罗叔叔好厉害呀!”风嘉羽张大了嘴,桃花眼闪闪发光。

    羡慕的。

    第一千五百四十五章 “啪啪”打脸

    魏紫笑着对风嘉羽说:“你爹爹的骑射得更厉害。”

    “是吗?”风嘉羽眨了眨眼睛。

    风澹渊面色有些僵硬:你为什么用问句?不相信你老子吗?臭小子!

    毫无意外,罗晔父子夺得了这一组的第一,雄赳赳气昂昂地回来了。

    “小叶子,你们好厉害!”风嘉羽恭喜小同窗。

    “还好啦,主要是我爹爹厉害。”罗晔挺着小肚子,一副“我有一个好爹”的骄傲表情。

    罗鹤林笑道:“咱们不在宸王面前班门弄斧了。”

    “小羽爹爹比你还厉害吗?”罗晔好奇地问。

    “比爹厉害很多很多很多很多。”罗鹤林实事求是地说。

    “哇哦——小羽,我想看你爹爹骑马射箭!”罗晔的眼睛也闪闪发光。

    风嘉羽抬起小下巴,突然骄傲了起来。

    他偷偷地看了眼风澹渊,后者却还是一副淡淡的表情。

    终于轮到风嘉羽和风澹渊了。

    父子上场,场外爆发出热情的加油声:

    “宸王必胜!”

    “宸王必胜!”

    ……

    老王大人重重“哼”了一声。

    小王大人有几分尴尬地看了眼老父亲,宽慰儿子:“栩儿,咱们尽全力即可。”

    “栩儿,你一定能赢过宸王儿子。记住,这是你们的考试,不是宸王的考试!”老王大人握紧最后的倔强,不放手。

    “是,祖父,栩儿记下了。”小王栩认真回。

    最后一组比赛开始了。

    风澹渊将风嘉羽扶上了小马,说道:“注意安全。”不求儿子拿第一,但求儿子不出差池。

    风嘉羽乖巧地点了点头。

    红旗挥下,五匹小马疾跑而出——哦,不对,是四匹。

    风嘉羽的小马在原地绕圈圈。

    “驾驾驾——”小世子喊得越大声,小马转圈圈转得越快活。

    这一画面把所有人都看懵了。

    宸王不可置信地看着小家伙:你不是说会骑马吗?

    喊“宸王必胜”的学子失了声:他们要不要继续喊呢?

    罗鹤林:他是不是看错了?那位不是宸王家的小世子吧?

    老祭酒大人:老夫已经放水放成这样了?风澹渊你家小娃娃竟然不会骑马?!

    老王大人摸了摸白胡子,雄心壮志又回来了:有其父也不一定有其子,他家栩儿赢定了!

    魏紫不由看向风为欢:怎么回事?

    风为欢扶额:“小羽有次练骑马摔了,父王心疼,便不让他再练,说是不会骑马也没关系,用武器也能护身。”

    其实她早就想说这事,可想到小羽练过一段时间的骑射,心底仍有一丝希望:也许小羽会呢?毕竟他可是云国战神的儿子。

    结果,现实是残酷的,世上不存在侥幸,云国战神的儿子——真不会骑马。

    这时,比赛场上更诡异的画面出现了。

    其他的孩子在朝终点跑,而云国战神在起点教儿子骑马。

    风澹渊将那匹放飞自我的小马扯回来的,调整风嘉羽的坐姿,又细细告诉他怎么控制马。

    “不要管别人,往前跑,能来回就好,记住了吗?”

    “记住了。”

    “去吧。”

    “嗯。”

    第一千五百四十六章 云国战神的实力

    在其他四位学童已经开始射箭时,小世子的小马终于离开了起点,歪歪扭扭往前跑。

    终究放心不下的风澹渊,还是暗暗使了点“沧海录”,往后推了小马一把。

    喊“宸王必胜”的学子呼出一口气:能跑就行。

    那就继续喊吧。

    四位射完箭的学童折返时,与去射箭的小世子擦肩而过。

    小世子牢记父亲的话:不要管别人。

    他努力地往前跑,在离靶不到十米处,搭箭射出。

    骑马不行,射箭他行哒!祖父给的袖中箭他百发百中哒!

    结果,射出的箭在距离箭靶一尺远处,一个掉头朝下,“吧嗒”落在地上。

    仿佛小世子破碎的心。

    哦,忘了,袖中箭是自动射的,他手里的箭是要他自已射的。

    风澹渊一张俊脸已经没有表情了。

    他还能用什么表情呢?

    自已的儿子,能怎么办?

    三箭,只有最后一箭碰到了箭靶——但,也只是轻轻碰了下,然后跟其余两支一样,安静如鸡地躺地上。

    喊“宸王必胜”的学子又喊不出来了:这、这小世子也太弱鸡了吧?

    故作坚强的小世子只能往回跑,又一次跟人擦肩而过——这次,是小同窗的家长。

    等小世子历经千难万险、终于回到起点时,其他家长都已经射完了箭。

    风澹渊拍拍失落的小世子:“骑得很好,剩下的,交给爹爹。”

    随后,他翻身上马。

    快如闪电地飞掠而出。

    方才比完赛的家长愣了一下:这马能跑这么快?

    马当然不能跑这么快,但骑马之人有“沧海录”,可以。

    此时,完成射箭的家长已经往回跑,与风澹渊迎面碰上。

    风澹渊未停下,将三支箭都搭在弓上,一把射出。

    众人又一次看懵了:

    三箭同射?这什么操作?

    这还不是重点,重点是宸王这才跑出一小半路程呢,距离箭靶还有四五百米,这么远,靶心都瞧不见啊!

    为省时间,如此之——拼运气?

    不过,宸王骑马射箭的姿势真的好好看啊,跟画儿似的呢!

    风澹渊射出那三支箭后,一扯缰绳,马蹄高高扬起,还未落地,已经换了个方向,直追其余四位家长而去。

    说是追,倒也不是。

    风澹渊只跑他自已的。若说方才是快如闪电,此刻的他与马只剩一个影了——不,连影都不是,成一阵风了!

    四位家长中骑得最快的小王大人,在距离起点还有一百米的时候,只觉身边刮过一阵风。

    风澹渊重回起点。

    他和小世子完成了考试。

    马术上,妥妥第一。

    至于箭靶的三支箭皆正中靶心,射术上,以绝对优异的成绩拉起小世子的三个鸭蛋,综合第一。

    所有人都惊呆了。

    这、这就是云国战神的实力?

    风澹渊淡淡:当然不是。

    那三箭,他在起点射也是能射中的,为了不太吓人,他才浪费了些时间跑一跑;这马也不行,简直累赘,他一个人跑可比骑马跑快多了。

    第一千五百四十七章 显摆

    空气凝滞,一片沉寂之后,练武场外冒出雷鸣般的喊叫声:

    “宸王必胜!”

    “宸王必胜!”

    “宸王——宸王永远的神!”

    ……

    风澹渊蹙眉觑了祭酒大人一眼:你教的学子都这么呱噪的?

    祭酒大人笑得十分傻白甜:哪里哪里?多么活泼,多么有朝气呀!

    风嘉羽无比崇拜得看着自家爹爹,桃花眼布灵布灵的:哇哦——好厉害呢!

    风澹渊单膝点地,与小家伙平视:“想学?”

    风嘉羽点头如捣蒜:“想!”

    风澹渊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好,我教你。”

    一炷香时间后,启蒙班第一轮考试的成绩出来了。

    算法考试:魏紫第一。

    书文考试:风嘉羽第一。

    骑射考试:风澹渊和风嘉羽齐力第一。

    所以第一名,毫无悬念。

    “哇哦——”

    启蒙班的小同窗投来羡慕的眼神,小世子暗暗挺直了腰杆:他不是骄傲的孩子,可他得了第一,那是最优秀的孩子呀!

    魏紫瞧他一副小大人的样子,忍俊不禁。

    “小羽,我们回燕王府吧。”魏紫牵了他的手。

    “嗯!”小世子的右手手牵了自家娘亲。

    哎呀,左手手有点空呢。

    伸出两根小手指,悄悄地扯住艾青色的袖摆。

    风澹渊低头瞧了“特地”别过脸去的小世子,红唇微微一勾。

    他伸出如玉的大手,一把握住了那只小小的手。

    小世子忍不住弯起了唇角,安心地将左手与右手放在父亲与母亲的掌心之中。

    “小叶子,我先回家了,明天见!”

    “良宵,我先回家了,明天见!”

    “王栩,我先回家了,明天见!”

    ……

    向来不怎么跟同窗说话的小世子,今日却一一与小同窗告别。

    嘴上说着“明天见”,可盛满细碎星光、闪闪发亮的眼中,却遮掩不住显摆之意:看,这是我娘亲,这是我爹爹,都很厉害的哦!

    风澹渊好笑地低头看了小家伙一眼,滟滟桃花眼中有着连他自已都不知的宠溺。

    风为欢走在他们身后,看着如画一般的一家三口,不由感慨:“真好啊。”

    太子则道:“你有没有觉得,渊哥哥好像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经太子一提醒,风为欢也有所感:“是有点,大哥他——比以前更有人情味了。”

    太子颔首,说了与风为欢差不多的话:“挺好的。”

    *

    燕王府。

    在管家不知道第几次往街口处探脑袋时,两辆马车终于出现了。

    驶在前面的是宸王府的马车,紧跟其后的是燕王府的。

    “快去禀报老夫人和王爷!”管家急吼吼地吩咐跑步最快的手下。

    马车在门口停下。

    先下马车的是风澹渊,他小心扶魏紫下来,然后才将小世子一把抱下。

    小世子很自然地右手牵娘亲,左手牵爹爹。

    魏紫看着熟悉的牌匾,真有恍如隔世之感。

    她离开了很久,这里却一切如旧。

    第一千五百四十八章 重回燕王府

    一家三口安安静静站在台阶下。

    风嘉羽看看自家娘亲,再看看自家爹爹,本想问:“我们怎么不进去呀?”

    可他现在明白了,很厉害的高手是像爹爹娘亲一样,不动声色的。

    所以,他也要做不动声色的孩子。

    他们不动,他也不动。

    府里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然后一张张或熟悉或陌生的脸便出现了。

    相顾无言,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

    风老夫人暗暗握紧了拐杖,努力让自已不颤抖,镇定地对门外的一家三口道:“既然回来了,怎么不进来?”

    风澹渊、魏紫牵着风嘉羽的手,一步一步走上了台阶,跨进了高高的门槛。

    风澹渊松开了小家伙的手,修长的手一掀袍裾,跪在地上,重重给风老夫人磕了三个头。

    魏紫见此,亦是如此。

    小世子想了想,也学爹爹与娘亲,给自家曾祖母磕头。

    本就绷着一根弦、强撑起从容之色的风老夫人崩了,她一把扔掉拐杖,去搀扶孙儿孙媳:“起来,起来……呜呜——”

    老夫人抱着魏紫失声痛哭:“你们两个孩子……非得让我哭是吧……怎么才回来啊……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没有曾祖母扶的小世子,只好自已站起来。

    可身边的爹爹快他一步,将他抱了起来。

    小世子抬头时,看到自家爹爹的眼眶红红的。

    “进去说话吧。”燕王暗暗吸了吸鼻子,主持大局。

    一家人浩浩荡荡地进了燕王府。

    *

    午膳安排在“瑞福堂”。

    风老夫人哭过一场后,就又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老祖宗了。

    “这是青萝,你弟妹。这是小晞,刚满两个月。”风老夫人将家里新添的成员介绍给魏紫。

    魏紫朝白青萝笑了笑,道:“我能抱抱小晞吗?”

    白青萝赶紧将孩子送到魏紫手中:“大嫂,有点重,小家伙太能吃了。”

    魏紫看着怀中睁着一双乌溜溜眼珠子的小娃娃,笑道:“眉眼像你,嘴鼻像澹宁。”

    很能吃的小嘉晞力气也很大,挥舞的小手一把就抓住了魏紫的耳坠。

    今日她盛装打扮,耳坠有些长,小手一扯便是一阵生疼。

    风澹渊面色微微一变,立刻上前,在小手又一次用力前,取下了长长的耳坠。

    白青萝吓了一跳:“大嫂,还是我来抱吧。”

    “没事。”

    风澹渊十分有默契地帮她摘下了可能被小家伙扯到的另一只耳坠、项链,交给了苏念。

    风澹宁不由摇头:“小财迷啊!见金银珠宝就抓。”

    “随你。”风澹渊觑他一样。

    风澹宁:“……”

    熟悉的配方,果真是大哥。

    风老夫人看着魏紫抱小晞的画面,不由想起了羽儿被送到“瑞福堂”时,也比晞儿大不了多少。

    一晃眼,五年过去了。

    第一千五百四十九章 一家人整整齐齐

    风老夫人朝风嘉羽招了招手:“羽儿,来曾祖母这里。跟曾祖母说说:今日考试考得如何呀?”

    小世子微抬下巴,竖起一根手指:“考了算法、书文、骑射,我得第一。”

    “羽儿可真厉害!”风老夫人笑眯眯地夸赞自已的曾孙孙。

    “必须得第一,也不瞧瞧是谁教的?”燕王往自已脸上贴金,小孙孙可是他的骄傲呢!

    风澹渊不由睇了燕王一眼:“小羽的骑射是你教的?”

    “自然!”燕王骄傲道:“本王的骑射之术,也不比你差。”

    风澹渊笑而不语。

    风为欢默默啃点心:父王啊,您这就别夸自个了,很丢脸诶……

    风老夫人奇怪道:“小羽会骑射吗?”自从曾孙孙骑马摔了之后,她就再也没见他骑马射箭了。

    小世子这次认清自已的能力了:“不会。”

    燕王:“……!!!”我怎么记得你会?

    “那你怎么得的第一?”风老夫人更奇怪了。

    小世子活灵活现地将国子监发生的一切说了一遍。

    燕王脸如黑锅。

    风澹渊嘴角上扬,心情大好——不是因为燕王被打脸,是因为小家伙对他的称呼是“我爹爹”。

    风老夫人瞪了眼自已儿子:你教的骑射?要不是今日渊儿他们回来,羽儿就是倒数第一,那多伤孩子的心啊!

    燕王垂死挣扎:“我、我也教了羽儿很多防身技能!”

    “国子监又不考。”风老夫人无情吐槽。

    燕王哀怨地看了自家母亲:这么多小辈呢,给留点面子。

    “用膳!”风老夫人霸气地转了话题。

    一张桌已坐不下了,郭嬷嬷张罗了两桌,一桌男丁,一桌女丁。

    风老夫人看着济济一堂的子子孙孙,不由感慨:“这一家人总算整整齐齐了。”

    燕王妃笑道:“还少一人呢,等下半年为欢成了亲,姑爷上了门,才是真的一家人整整齐齐。”

    风老夫人颔首:“这话说得是。”

    风澹渊与魏紫默默交换了个一个眼神,婚期都定了,看来这事不能再拖。

    *

    用完膳,风老夫人让风澹渊、魏紫,还有一脸自闭的燕王,随她去了书房。

    “你们两个——都没事了?”这是风老夫人的第一个问题。

    风澹渊郑重道:“都没事了。”

    风老夫人颔首:“那就好。”平安便好,中间发生什么,若他们不愿意提,便也不重要了。

    风老夫人又问:“接下来,你们怎么打算?”是留在云国,还是去北疆?

    “留在云国。”风澹渊回。

    风老夫人“嗯”了一声,眸色坚定:“好,那便留下。”

    这时,燕王插了一句:“云国八十万大军,你要还是不要?”

    风澹渊微勾唇角,神情俾睨:“要。我带出来的军队,我不能让他们受委屈;再者,在谁手里,都不如在我自已手里安全。”

    燕王微微蹙了眉头:“拥兵自重,这是上位者的大忌。”

    “我不能因为皇上忌讳,就让燕王府和宸王府成为别人刀下的鱼肉。这世上,只能我来做刀,由不得别人对我的人动手。”风澹渊冷冷道。

    第一千五百五十章 姑嫂体己话

    风老夫人对燕王道:“渊儿说得是。即便渊儿放弃了八十万大军主帅之位,他也是皇上的忌讳。与其顾忌这顾忌那,索性什么都不顾忌了,该如何便如何。燕王府的子孙,若连自保能力都没有,那倒霉也活该!”

    “母亲说得是。”燕王也不糊涂。

    “那你何时入宫?”风老夫人问。

    “入帝都时已经递了折子,等皇上的传召。”风澹渊回。

    “嗯。”风老夫人话锋一转:“你要忙的话,回宸王府便是,小紫便留在燕王府,陪我说说话,陪羽儿写写字。”

    风澹渊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家祖母:“您让小紫和小羽留在燕王府,我回宸王府?”

    “我这是替你考虑。”“心机”二字都写在脸上的风老夫人,义正言辞道。

    “宸王府同燕王府一个街头,一个街尾,不远。”

    “很远。”风老夫人睁着眼睛说瞎话。

    “祖母,我们都留在燕王府。”一直未开口的魏紫笑道。

    风老夫人满意了。

    “帝都物价高,多谢祖母替我们省钱。”风澹渊笑得一脸市侩。

    *

    从瑞福堂出来后,风澹渊对魏紫说:“我回趟宸王府。”有些事还是不方便在燕王府处理。

    魏紫点头道:“我去找为欢。”

    两人兵分两路。

    魏紫到风为欢住处时,后者正在写话本。

    见魏紫来,风为欢扔下笔,拉着她看自已这几个月写的话本:“大嫂,这是第一本卖断货的,这本卖得也很好呢,如今我在写第三本啦!”

    “我看看?”

    “好呀。”

    魏紫翻开了第一本,看了个开头,颔首道:“比以前那些好许多。”

    风为欢叹了口气道:“读者的眼睛果真是雪亮的。好吧,这个话本是南溟帮我改的。”顿了顿,又道:“我和南溟的事,大哥应该跟你说过的吧?”

    大哥手下的暗卫,一定会把帝都发生的事禀报于他。

    她的婚事,在帝都并不是秘密。

    魏紫颔首,笑道:“知道了,恭喜你。”

    风为欢笑了笑,那笑中带着些莫名的迷茫:“其实我也不知道这场婚事对不对……”

    魏紫不解:“此话从何说起?”

    “大嫂,我能跟你好好说一说吗?这桩事,除了你,我也不知道与谁说了。”

    “自然。”

    七巧泡了茶,端了点心来,姑嫂二人坐在窗边说着体已话。

    风为欢将与南溟之间的故事,细细同魏紫道来,包括那一场古怪的绑架。

    如果前面魏紫还有所怀疑,听到这里,她已经肯定:从去年冬日书肆的偶遇起,南溟便在设计、套路风为欢。

    这个男子,果真深不可测。

    “南溟不是一个普通的状元,他书念得好,生意做得也很好。他卖话本、卖字画,云国出名的首饰铺‘锦绣’也是他的生意……他待我也很好……”

    第一千五百五十一章 不赞成这门亲事

    魏紫深深看着风为欢,直白地问:“为欢,这桩亲事你为何应下?又为何还在犹豫?”

    风为欢苦笑道:“为何应下这门亲事?因为我喜欢他呀,我没法骗我自已。又为何犹豫?因为我看不透他,也看不透我们……”

    “看不透你们?”魏紫觉得这话很奇怪。

    风为欢不由捏紧了茶杯,犹豫了下,才道:“这桩事在别人眼里定是‘怪力乱神’,可大嫂你不一样,我可以跟你说。自从认识南溟后,我做了好几个梦,梦与梦之间是连着的,好像便是我们前世的故事一样……”

    她将那三个梦境同魏紫讲了一遍。

    “梦里之事真实得让我觉得可怕。那位右相,长得跟南溟一模一样,而那位叫‘言笑’的女子,亦与我有同样的脸……”

    魏紫惊得差点掉了手里的茶杯。

    言笑。

    是了,言笑和为欢的确长得很像。这次重回云国,第一眼看见为欢时,她便以为自已看见了言笑。

    右相……

    “那位长得跟南溟一样的男子,叫什么名字?”她不由问。

    “霖泽。‘久旱逢甘霖,恩泽四方百姓’,很好的名字,可人却不怎么好……”

    风为欢说到一半,忽然纳闷:为何魏紫会问这个问题?

    待看到魏紫瞠目结舌的表情,她更奇怪了:“大嫂,你怎么了?”

    魏紫的心“砰砰”直跳,她不动声色地按了一下,试图让它平静下来。

    “没什么。”她喝了一大口茶。

    “大嫂,你说这会不会就是我们的前世?他有没有跟我一样的梦境?如果是,这一世他娶我,是为了弥补前世吗?”

    风为欢目不转睛地看着魏紫:“这些问题,我想了很久很久。我也曾想去问问他,可不知如何开口……”

    “不是不知如何开口,而是开了这个口,你便不知如何面对你们的感情。若他说,有跟你一样的前世记忆,他便是来弥补前世的,这便成了你的心结;若他说,没有这些记忆,他就是想娶你,这些梦境里的事更是你的心结,你会怀疑,他说的是真是假,梦境里的事又是真是假?”魏紫直言不讳。

    风为欢愣了下,随后轻轻点了点头,苦笑一声:“大嫂,你真是一点都不委婉。”

    “你要听委婉的话,便不会找我。”魏紫思忖了下,还是将话说出了口:“既然说到了这里,也不瞒你,这门亲事我与你大哥都不赞同。”

    风为欢脱口而出:“为何?”

    “具体的理由,如今也不便说,但很重要的一点,你方才也说了:南溟是一个看不透之人。我不知道他目的何在,可如你所言,你们之前,据主导的是他,步步算计的也是他。”

    魏紫微微一顿,继续道:“这是我与你大哥的意见。但若你执意要嫁,我们也不能拦你,能做的便是替你留好后路,你大哥绝不会让人欺负了你。”

    第一千五百五十二章 玩伴

    风为欢心中感动,吸了吸鼻子:“大嫂,我明白你的意思了,这桩婚事我会好好想清楚。”

    魏紫轻轻拍了拍她的手,放柔了声音:“燕王府的郡主,在婚姻之事上,不必委屈。若是嫁,便是嫁心仪的好男儿;若不嫁,也是自由自在的潇洒人间客。”

    风为欢红了眼圈:“大嫂,你又要把我感动哭了。”

    “那你哭吧,我不笑话你。”魏紫打趣她。

    *

    魏紫走出风为欢所居的院子,眸色便沉了下来。

    她与风青说了一声,便带着苏念,径直回了宸王府。

    她必须尽快见南溟一面,这事让风澹渊来安排。

    不过,风澹渊进了宫,她并没有碰上。

    “王爷是什么时候去的?”魏紫问风霁。

    “未时三刻。”风霁回。

    魏紫大概算了下,几乎就是在风澹渊离开燕王府、回到宸王府的时候。

    也便是说,皇上得知风澹渊回帝都,便想见他了。

    但皇上给风澹渊留了时间,让他陪小羽考试、回燕王府吃饭。

    魏紫心中默然。

    既然决定了回帝都,便知风不会止,可这风来得如此之快,他们都还未来得及喘上一口气。

    瞧见风宿牵着一匹小马过来,她收回思绪,问他:“这是给小世子的吗?”

    风宿道:“回王妃,主子吩咐给小世子准备一匹小马,刚好去年有匹汗血宝马产了小马驹,脾气挺温顺的,正好给小世子练马术。”

    魏紫看看小马驹,又看看风宿,脑中不由想起刚来云国时,风澹渊让风宿找个奶妈,风宿直接找了头母狼来,差点惹出大祸。

    心里“咯噔”一声,莫名觉得这事可能也许会有什么问题。

    “那你先送过去吧,等王爷回来,让他亲自教小世子骑马。”

    “是,王妃。”

    *

    魏紫的第六感十分准确。

    风嘉羽见到小马驹很高兴。

    小马驹见到风嘉羽也很高兴,一会儿显摆自已风驰电掣一般的速度,一会儿又咬着风嘉羽的衣服一起转圈圈,把小家伙逗得哈哈大笑,要不是风宿记得魏紫的吩咐,小家伙就上马跑起来了。

    魏紫看到后山湖边追着小马驹跑的风嘉羽,脑子一懵:不是头很温顺的小马驹吗?

    跟着来的风澹宁也有点懵:“这马是刚放出来的吧?”

    风澹宁猜得还真没错。

    小马驹是马群里唯一的小马,整日面对的都是威武雄壮的大马。

    没有玩伴的他整日就是跟着自已的母亲,吃饭、睡觉、转圈圈,生活了无生趣。

    如今不一样了,它见到了一个跟它一样的小孩子——物种不同不重要,重要的是小、孩、子!

    它,终于有玩伴了!

    小马驹能不高兴得飞起来吗?

    深夜归来、得知自家小世子被一匹马带跑偏了的宸王,阴森森地看了风宿一眼。

    风宿:好想有个隐身技能哦。

    第一千五百五十三章 宸王作妖

    魏紫睡下了,却没睡着。

    风澹渊一进屋,她就从床上坐了起来:“回来了?”

    “怎么还没睡?”

    “等你。”魏紫直勾勾地看着他。

    风澹渊弯唇一笑。

    刚沐浴完的他,白衣墨发,笑容秾艳,不似红尘里的人,也不像九天的神,却更像从夜色里临世的妖——姿容绝世的妖。

    妖会诱人。

    魏紫被诱惑了。

    但,只是被诱惑了片刻。

    “王爷,让让。”

    魏紫下床,灌了一大杯水,深吸一口气,默念几句“静心咒”,便真的心如止水了。

    正事要紧,她不能被美色迷了心智。

    “坐。”宸王妃指了指椅子,示意促膝长谈。

    宸王觑了她一眼:“我坐半天了,腰酸。”

    说罢,自顾自地上了床,直接躺下。

    宸王妃的眼神在床与椅子之间来回:是啊,能躺着干嘛坐着?

    果断地也上了床。

    “你先说,还是我先说?”

    “盖着被子纯聊天?”宸王侧过身子,单手撑着头,桃花眼滟滟,红唇若桃李。

    “纯聊天。”宸王妃又在心里念了几句“静心咒”。

    “那用身体聊?”宸王眼波流转,继续逗她。

    “静心咒”也没用了。

    宸王妃一口咬在了他脖子上,然后猛地从床上坐起来:“风澹渊,严肃点,别故意岔开话题。”

    她家王爷一般不作妖,要是他作妖,那就是有事情——大事情。

    “老话‘去父留子’诚不欺人,有了儿子就不要丈夫了。”宸王幽幽道。

    “帝都繁花迷人眼,王爷一回花花世界,就与我这糟糠妻无话可说了?”宸王妃冷哼一声。

    要互相诋毁、互相伤害是吗?谁怕谁!

    宸王妃似乎要生气了,宸王不作妖了,赶紧夹着尾巴做人。

    乖乖坐起来,乖乖坦白交代。

    “皇上让我重新执掌云国八十万大军。”风澹渊收了玩笑之意,正色道。

    魏紫蹙了眉头。

    *

    时间退回至下午申时。

    紫宸殿里,数年未见的君臣两人,心情都颇为复杂。

    皇上亲自上前扶了风澹渊,拍着后者的肩道:“回来就好。这两年你音讯全无,朕很是挂念。”

    风澹渊看着皇上与祖母见他时的相似表情,心中不是不动容。

    他终究是皇上一手带大,人心也是肉长的。

    “让皇上担忧了。那年帝都出事,王妃身受重伤,臣踏遍九州,才终于找到了治愈她之法。如今她安然无恙,臣才与她重回帝都。”风澹渊寥寥数语,算是解释了这几年之事。

    皇上颔首:“当年帝都之事,多亏你们夫妇二人。宸王妃无恙,也是苍天有眼。坐着说。”

    两人又聊了些家常闲话,添了一次茶。

    皇上看着风澹渊的脸,不由感慨:“你瞧着比过去更年轻,朕却是老了。”

    第一千五百五十四章 你小子讹我!

    风澹渊早就注意到皇上鬓边的白发,短短几年竟全白了,眼角、额间也皆是细纹。

    皇上才四十出头,正值盛年,可不经意间,却老得这般快。

    “不老。男人要有些沧桑感,才更显魅力。”风澹渊睁着眼睛说瞎话。

    皇上笑了:“你什么时候也学会了这些奉承话?换从前,你肯定说:人要不会老,那不成妖怪了?”

    风澹渊亦笑了笑:“以前没娶媳妇,不懂事。如今臣说话还这么欠揍,宸王妃会生气,后果比较严重。”

    皇上眉一挑:“你怕王妃?”

    风澹渊一脸郑重地点了点头:“怕的。臣的钱都在王妃手里,惹她生气,臣会很穷。男人缺什么都可以,不能缺钱。”

    皇上哈哈大笑:“风澹渊啊,你也有今天!”

    风澹渊朝皇上眨了眨眼睛:“皇上,您那小金库可还充盈?”

    皇上立刻收了笑,一本正经道:“你别打朕的主意!”

    风澹渊无奈一笑:“懂了,皇上也没钱。”

    皇上感觉一拳头砸在胸口,方才这臭小子怎么说来着:男人缺什么都可以,不能缺钱。

    他身为云国最尊贵的男人,被质疑没钱?他不要面子的啊!

    “你要多少?”皇上清了清嗓子,被迫开口。

    “您有多少?”风澹渊问。

    “说数字。”

    “十万两。”

    “你要这么多钱做什么?”

    “讨儿子欢心。”

    “太多了。”

    “那五万两。”

    “……”

    “三万两,跟皇上借个钱,再少就丢您的脸了。”

    “成吧。”

    “多谢皇上。”

    莫名其妙被坑了三万两的皇上,懵了一会后,突然一拍桌子:“风澹渊你小子讹我!”

    情急之下,皇上连“朕”都忘了说。

    风澹渊微微一笑:“君无戏言。”

    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的皇上:“……”

    三万两就当买个教训——不,他不能白白丢了这三万两!

    皇上从温和长辈切换回一国之君,脸色亦是严肃:“宸王,既然你回来了,那八十万大军便由你操心去吧。”

    风澹渊心中暗暗一惊,面上却依旧是一副玩世不恭的笑脸:“涨俸禄吗?”

    皇上睇他一眼,冷酷回:“不涨。”

    “不涨?那臣考虑考虑……”风澹渊眉宇之间皆是犹豫之色。

    “云国八十万大军统帅,还不够威风?委屈你了?”皇上不由放大了些声音。

    谁知风澹渊认真点了点头:“委屈。”

    皇上被堵了口,差点又拍桌子,他不悦道:“怎么个委屈法?”说罢,立刻加了一句:“俸禄之事,不必提。”再给这小子骗了钱,他就是棒槌!

    风澹渊收了玩笑之色,直截了当地问:“臣乃北疆皇族之后,皇上将八十万大军交给臣,真的放心?您若不放心,对臣而言,便是委屈。”

    第一千五百五十五章

    皇上微微眯了眼,眸中一片暗沉。

    扯开面上那一层岁月静好,底下便是金戈铁马、兵戎相见。

    “宸王,你重回帝都,究竟为何?”皇上亦开门见山。

    他还记得北疆那一战后,风澹渊归来,两人曾有一番谈话。

    “山河无恙,是云国的山河,是北疆的山河,还是这九州的山河?”他问。

    “九州无恙,自然云国无恙、北疆无恙。”风澹渊回。

    “那九州之主呢?”

    “您,或者太子。”当时的风澹渊,说得坦坦荡荡。

    他曾以为,此生这位云国的战神,便会“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远赴北疆。

    然而,风澹渊还是回来了。

    人是会变的,当初的信誓旦旦,并不代表一生一诺千金。

    他如此,风澹渊是他一手带出来的,自然也如此。

    他说出“交付云国八十万大军”时,风澹渊并未一口回绝——既然不是,那便是心有所图。

    风澹渊对上皇上探究的双目,并未退缩:“皇上,我重回帝都,目的有二:其一,探亲;其二,请求重新执掌云国八十万大军。”

    正如皇上了解风澹渊,风澹渊亦了解皇上:皇上是明君,但也多疑;他既然都这么明明白白开口问了,若不坦言,那便是欺君,再无被信任的可能。

    果不其然,听风澹渊如此直白,皇上脸色稍霁:“说说理由。”

    自然指第二件事。

    风澹渊便道:“臣在边疆遇到了旧部,听说不但数月未发军饷,人也被欺负了。旧部觉得当兵没前途,准备解甲归田卖茶叶蛋。”

    “有这事?”皇上该装傻时还得装。

    “有没有,一查便知。没有最好,若是有,您觉得以臣的暴脾气,能忍?”风澹渊反问。

    皇上在心里回:欺负你风澹渊的人,比欺负你还严重,你能忍才见了鬼。

    可身为一国之君,他有涵养,回得不能那么直白:“你也是快三十的人了,该收一收脾气了。”

    风澹渊在心里默默怼回去:不好意思,重新投了次胎,如今我才二十。

    面上也跟皇上一样,有涵养地回:“是,皇上的话,臣记下了。等回去后,臣便多念佛经,修身养性。”

    皇上看了他一眼:十几年前你为皇后和太子出头,伤了贵妃族人,朕罚你抄佛经、面壁思过,可有用吗?一出来,你依旧不顾男女之别、不顾尊卑,提腿便踹贵妃心窝子。

    念及旧事,皇上的脸色更平静了些。

    “澹渊,你若执掌云国八十万大军,朕需与你约法三章。”

    不出风澹渊所料,皇上开了条件,他颔首道:“臣洗耳恭听。”

    “第一,军饷之事,你自已解决。”

    风澹渊没有吱声,面色平静。

    皇上有些纳闷,这都不跳脚?不像这小子锱铢必较的性子。

    第一千五百五十六章 你可以讨价还价

    稍一停顿,皇上继续道:“第二,让宸王妃回太医院任职;第三,让东夷、南疆、西域、北疆诸国每年递交岁贡,出多少你定。”

    风澹渊听明白了这三章的意思:

    第一章,既要马儿跑,又不给马儿吃草,军饷是云国最大几笔支出之一,若是不操心这钱,皇上的白发能少添许多。

    第二章,明着是让魏紫官复原职,实则是扣留她为人质,让他好好为云国卖命,不得谋逆造反。

    第三点,让四域诸国成为云国属国,视情况,一统九州。

    啧,把云国的八十万大军交给他同时,又给他上三道镣铐,让他绝不敢、也无暇生反心,这笔生意……皇上不去做商人,着实可惜了!

    只是,八十万大军统帅啊,多么诱人的权力,换个人,或许就同意了。

    可他是风澹渊,平生最厌恶之事便是受人胁迫。

    就算对方是皇上,是曾养过他、细心栽培过他之人,也不能。

    风澹渊笑了笑,说道:“臣想了下,单第一条,臣便做不到。既然如此,还请皇上收回成命,八十万大军的重担臣担不了。”

    “若皇上觉得臣碍眼,那臣立刻收拾行李,带着妻儿离开云国,浪迹天涯,也逍遥自在。”

    “至于在军营里混不下去的旧部,做茶叶蛋生意也挺好,并非只有从军一条路走。”

    皇上知道风澹渊要跟他讨价还价,却没料到他直接拒绝——有没有玩欲擒故纵,他看得清,风澹渊是真的无欲则刚。

    这小子连北疆的皇位都不屑,的确不会为了权势要云国八十万大军。

    皇上犹豫了下,终究还是艰难启了齿:“说说你的想法。”

    言下之意:你可以讨价还价。

    风澹渊面有难色:“臣只知打仗,不懂生意之道,所以军饷之事,臣着实解决不了。”

    皇上默默腹诽:别以为朕不知道,风澹宁这几年生意做得风生水起,而如今帝都第一酒楼‘一品鲜’,便是他与你王妃一起开的。还有,你不懂生意之道?呵!就算你不懂,你王妃懂,夫妻一体。

    腹诽归腹诽,皇上嘴上很诚实:“好,军饷依旧由国库出,但你若要私下奖赏将土,自已想办法。”

    风澹渊笑着点了点头:“这倒是可以的。那臣说第三点,臣可以让四域臣服,但臣服之后呢?恕臣直言,云国暂时并无能力控制庞大的九州,如若强行将四域纳入云国疆域,反倒会拖累云国,故而臣建议:维持现状,但要加深与诸国的商贸,互通有无。”

    皇上不由道:“这两年,边疆商贸之事一直在推进,但效果甚微。”

    风澹渊道:“您免了边疆税粮,又支持西北商贸,着实替百姓解决了一个大问题。然而,百姓没有经商的能力,也没有与西域、北疆以物换物的物什,‘授人以鱼’,终究只能解一时之困,并非长远之计。”

    第一千五百五十七章 被女人管得死死的

    皇上默然不语,西北边疆之事,他不是不知道。

    然而,他精力有限,手下也没有处理此事的人才;太子倒是颇为上心,只可惜他资历尚浅,并无多少经验。

    推进西北商贸之事,当初也是风澹渊提议,依目前情况,似也只能交给他。

    但是——

    约法三章,风澹渊不能一章都不约吧?

    若是如此,八十万大军,他也交不出去。

    皇上不开口,让风澹渊继续说。

    “至于第二点,臣倒是没什么异议,但王妃去不去太医院任职,这是王妃自已的事,臣不能替她做决定。”

    “你是宸王,你做不了这个主?”皇上发出质疑,“出嫁从夫”,女子终究要听丈夫之言。

    “臣的确是皇上亲封的宸王,可在家中,‘宸王’又不管用。”风澹渊无奈苦笑:“不然,臣至于偷偷来跟皇上您借钱?臣连私房钱都没有。”

    宸王殿下用“臣就是这么惨”的凄凉目光看着皇上。

    皇上一口气憋在胸口,差点把自已给闷死。风澹渊你要点脸成不成!

    “你……你可真出息。”皇上实在没忍住。

    “她是女人,臣总不能跟个女人一般见识吧?让她让她。”风澹渊一副“臣只是心胸宽广”的坦荡神情。

    皇上这次真的无言以对,他一手教出来、怼天怼地怼全九州的云国战神怎么成这样了?

    不对,歪楼了,重点是风澹渊被一个女人管得死死的吗?

    “那你先回去跟宸王妃商量,再来回复朕。”皇上还能怎么办?

    “是,臣遵旨。”风澹渊这次倒恭恭敬敬的了。

    然后,君臣之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皇上在考虑:要不要留风澹渊一起用膳?原本是打算留的,可这一番讨价还价下来,他忽然很心累,不想跟他一道吃饭了,怕被气得掀桌子。

    风澹渊在考虑:他想回家跟魏紫吃饭,找个什么借口呢?

    君臣各怀心思时,吕正来禀报,说是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听说宸王归来,邀宸王一道去用晚膳。

    皇上意味深长地看着吕正:没邀朕?

    吕正不敢看皇上。

    皇上:“……”

    “那——皇上要是没有其他事,臣先去皇后娘娘、太子殿下那里了?”风澹渊开口。

    “嗯,去吧。朕还有些急事要处理。”皇上立刻“忙”了起来。

    吕正暗暗纳闷:有急事吗?听说宸王回帝都,您从早上等到下午,桌上的折子一本没动啊。

    但这念头一起,就被吕正一把拍死。昏头了,怎么可以质疑皇上?

    风澹渊与吕正出去了。

    看着那道颀长挺拔的身影,皇上心生后悔之意:其实他还是挺想跟风澹渊一起用膳的,可他拉不下这个脸。

    快走到门口的风澹渊似心有灵犀,转过身来。

    皇上眼中顿时腾起希冀:快说你要跟朕一起用膳!朕答应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