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深帐暖: 023
第三百六十二章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魏紫跟着丫鬟走出水榭,绕过曲径通幽处,没多久便进了一个古色古香的院子。
“表小姐,您这边走。”丫鬟低着头说道。
见丫鬟往屋子里走,魏紫生了狐疑之心。
“外祖母的住处不是穿过这个院子才到吗?”魏紫记忆力很好,只要走过一遍,她就能画出地图。她确定,外祖母的院落不是这里。
“老夫人只让奴婢将表小姐带到这里。”丫鬟依旧没抬头。
魏紫眼神瞬间变得犀利:“我去找外祖母。”
这个丫鬟不对劲。
谁知刚走了两步,那丫鬟突然一把抓住魏紫,魏紫本能去推她。
丫鬟力气极大,魏紫竟反抗不过,硬生生被拽着拖进了屋子。
只听“砰”的一声,丫鬟关上了门。
魏紫冲过去想把门拉开,却听外面传来上锁的声音。
她用力地扯那门,见门扯不动,便转而去找窗,谁知不期然看见屋里还有另一个人。
杜子溪。
“你怎么会在这里?”魏紫心下一沉,冷冷盯着他。
杜子溪愣愣看看魏紫,又看看门:“一个丫鬟说,你有事找我,约我在这里见面。”
“我为什么要找你!”魏紫厉声道。她不确定这个圈套里,杜子溪是受害者,还是谋划者,但以他这句话,足以可见不管是哪一种,他都是一个蠢人。
虽然,同样入了这个圈套的她,也没资格说别人蠢。
“我想,也许你需要帮助——”杜子溪一接到那封信,想到的便是风澹渊的豪取强夺,魏紫的无奈凄凉。
“我不需要你的帮助,我也不会找你。”魏紫冷冷抛下两句话,便去扯唯一的窗户,谁知那窗户竟也拉不开。
又见杜子溪还是愣愣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她不由气道:“难不成你想一直被关在这里?还是——”
她目光骤冷:“这是你的谋划?”
“不是!”杜子溪终于反应过来,可谁知他一个男子,竟也无法拉开门和窗。
此时,他也后知后觉了:有人要害他和魏紫——或者,更准确一些,魏紫。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若是让人知道,对于一个女子来说,那是毁灭性的伤害。
不过——
握紧了拳,又将拳头松开,杜子溪开口:“今日无论发生什么,我一定会负责的。”
正考虑着如何出去的魏紫,骤然听到此话,微微一怔后不由反问:“我为什么要你负责?”
“那人,想毁你名节……”
“杜先生,你多思了。无论我名节如何,都跟你没有任何关系。”魏紫以前还不觉得,此时却觉得眼前的男子真是拎不清。
“魏小姐,你若有难处,我可以帮忙的!”杜子溪见魏紫一个劲地跟他扯清干系,不由冲口而出。
“杜先生,你似乎有什么误会。”
魏紫只想出去,本不想跟杜子溪多言,可他一而再、再而三地扯些有的没的,她越发觉得烦躁,连带语气也尖锐起来:“为什么你觉得我有难处,需要你帮忙?”
看着魏紫黑白分明的清澈双眸,杜子溪思忖片刻,一咬牙说道:“如果他是勉强于你,你可以反抗的,我帮你。”
“他?”魏紫蹙眉:“你说风澹渊?”
第三百六十三章 催情之药
杜子溪点了头:“嗯。”
魏紫愈发烦躁了:“第一,风澹渊没有勉强我;第二,我跟他如何,又与你何干?好意心领,但不需要你帮忙,话尽于此。”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心里烦躁缘故,魏紫的身子也燥热起来,更怪异的是,她竟跟狗鼻子似的,能闻到杜子溪身上的味道——
跟女子不一样,是男人身上特有的味道。
宛如一盆冷水浇在头上,瞬间,魏紫什么都明白了。
是催情药!
虞曼珠向她下了催情药,又将她和杜子溪关在一起,结果不言而喻:毁了她的名节,毁了她跟风澹渊的感情!
只是,虞曼珠又是何时下的药呢?
从虞曼珠来到姜家后的每个细节,魏紫都快速理了一遍,最后的画面定格在那一层层快飘到她脸上的轻纱上。
广袖!
虞曼珠先想办法在莲子羹里下了泻药,并故意不吃,让她怀疑莲子羹有问题,故而也不吃。
如此,就顺利地支开了姜六小姐和七小姐。
在只有她们两人的时候,虞曼珠不经意地挥袖,将无色无味的催情药洒出。
虞曼珠一如既往地狠得下心,伤敌一万自损八千。
她中了毒,虞曼珠也中了毒。
只不过,虞曼珠可能有解药,或者找陶公子解毒,而她呢……
魏紫抬眸,冷冷看着杜子溪。
虞曼珠侮辱性地给她准备了一份解药。
“shit!”
手段如此下作!
魏紫忍不住咒骂。
“魏小姐,你……你没事吧——”
“滚开!”魏紫跟见鬼一样,迅速躲到门边,死死盯着杜子溪。
她呼吸急促起来,药效已经顺着血液,散至四肢,她不仅浑身燥热,连带力气也渐渐被抽走了。
这药非常霸道,甚至接近现代最厉害的毒品。
魏紫想起在现代,虞曼珠家里有黑道背景,而虞曼珠的医术又不在她之下,所以,虞做出的毒药,药效绝对厉害。
魏紫能感觉到,她的意识也在迅速涣散,也许过不了多久,她就会变成一个没有自控力的人,甚至去痴缠杜子溪……
念及此,她一咬牙,拔下头上的簪子,狠狠插进了自已的大腿。
“魏小姐——”杜子溪脸色大变。
“不准靠近我!”借着那剧痛,魏紫将抽走的神智拉了回来,可是她知道,这也是暂时的,药效依旧会卷土重来。
“好,我不靠近你。”杜子溪并不坏,他只是爱慕魏紫罢了,看到此刻一额头冷汗的魏紫,他也慌了:“你中了药,是不是?”
他也是大夫,明白魏紫此刻的样子意味着什么。
“想办法出去。”魏紫忍着痛说道。
“好!”杜子溪满屋子找工具撬门又撬窗。
只片刻的功夫,魏紫竟觉得伤口疼痛大减,而浑身的燥热、酥软竟比方才更甚。
魏紫慌了。
她不能接受自已在无意识、不清醒的情况下,做一些毁了她自尊的事。
又一次,她狠狠将簪子扎进了自已的肉里,借着疼痛带来的清明,她拿出玉琴,吹奏起来。
生死攸关,她已无暇顾及杜子溪就在旁边,而她这样做会暴露她的秘密。
此时此刻,她只能借希望于动物们来带她离开这个屋子。
即便,让苏念知道也好……
第三百六十四章 天有异象
戏台上的戏还在咿呀咿呀地唱着。
风为欢正听得起劲,冷不防却听到苏念的声音:“魏小姐呢?”
“被姜家的小姐叫去打马吊了……咦,苏念,你怎么没跟魏姐姐在一起?”风为欢奇怪。
“我遭了暗算,昏迷了一段时间。”苏念长话短说,冷着脸问:“姜家小姐在哪里?”
风为欢一听,顿时变了脸色:“我跟你一起去找。”
“魏小姐离开多久了?”苏念心急如焚,却也只能耐着性子边走边问。
“多久了……唱完了一出折子戏,快半个时辰了吧……”风为欢越说越慌,老天保佑,魏紫可千万别出事啊!不然她以死谢罪都不够。
水榭边的牌局早就散了。
路上,两人遇见了姜家六小姐和七小姐,得知魏紫去了姜老夫人处。
可到了姜老夫人处,姜老夫人刚起不久,神志都还没归位:“我是要叫小紫来的,可还没来得及呢……怎么了?”
姜老夫人也是高门大户里,披荆斩棘争斗了大半辈子的,一看苏念和风为欢的样子,便明白出了事。
“魏小姐失踪已快一炷香时间了,请老夫人相助,务必暗中找到魏小姐。”
牌局是一炷香之前散的,魏紫也是从那时候开始便不见了。
苏念又急又慌又懊恼,上一次武威郡主出手,魏紫遭人暗算差点出大事,是她警惕性不够;这一次,又是她没看好魏紫,她该死!
姜老夫人神色大变,立刻叫来亲信嬷嬷,吩咐下去彻查整个园子。
“不可惊扰宾客,暗中行事。”姜老夫人郑重嘱咐。
苏念和风为欢也一起去找,谁知刚出屋子,便见惊人的一幕:
院子里的花草丛里窸窸窣窣,有什么东西在动,几只老鼠竟不避人,直接从两人面前窜了出去;树上繁茂的枝叶里,飞出一只只的鸟儿,天空中更是传来一阵又一阵的鸟鸣声,由远及近。
风为欢不明所以:“这……怎么回事?”
苏念却已经反应过来,拉着风为欢的手低声道:“跟着那几只老鼠,快!”
施展轻功,她和风为欢紧紧追上了那些朝一个方向涌去的动物。
*
吴县城郊,风澹渊正在审查杜、虞两大世家之事。
冷不丁,听到屋外传来贾深的声音:“这天太妖了,怎么下雨天还有这么多鸟出来……”
心念一动,风澹渊出了屋子,抬头望着阴沉沉的天。
只见一队又一队的鸟儿,从四面八方飞来,又朝南边飞去。
姜家就在城南方向……
见风澹渊盯着天空发呆,贾深不由问道:“风帅,里面的事处理好了——”
“里面的事你处理。”风澹渊抛下一句话,大声喊:“风宿!”
风宿如影即到。
“带一队精锐,去城南姜家,我先行一步,你们跟上!”说罢,他已经掠身行出老远。
只听得汗血宝马长嘶一声,风澹渊已不见了踪影。
贾深跟个丈二和尚似的,完全摸不着头脑:“怎么就走了?看鸟看出什么问题了吗?”
算了,风帅让他做什么就做什么吧。
第三百六十五章 解不了毒,会怎样?
城南姜家。
苏念和风为欢跟着急窜的老鼠,很快便来到了离姜老夫人住处不远的院子。
此时,院子里已经有不少动物。猫,狗在撞门,一只只鸟儿用嘴啄着门窗。
而屋子里传出一阵熟悉的乐声,时断时续。
“谁在吹琴……”
风为欢话音未落,苏念已经冲到门口用力撞门。
可门撞不开。
她立刻抽出身上削铁如泥的匕首,施展内劲,用力砍了下去。
“吧嗒”一声,锁直接裂成两段,苏念一脚踹开了门。
魏紫坐在门边的角落里,闭目吹着玉琴,一脸冷汗,唇瓣发白,而她的另一只手握着一枚簪子,簪子刺进大腿,不住渗出的鲜血已经染红了一大片裙子。
“魏小姐!”苏念吓得差点魂飞魄散,赶紧去扶魏紫。
见站一边想要靠近魏紫,却不敢靠近的杜子溪,她恨恨道:“滚开!”
“魏姐姐!”
风为欢冲进来,见到这一幕也惊呆了,随后对杜子溪怒道:“你陷害魏姐姐?”
杜子溪百口莫辩,也不敢相辩,只道:“魏小姐中了毒,得赶紧替她解毒,还有她腿上的伤——”
“不用你假惺惺装好人!”风为欢俯下身子,帮忙将魏紫扶到苏念的背上。
三人赶紧出了这是非之地。
“苏念,现在怎么办?”风为欢吓得六神无主,她没有经验处理这样的事。
“四郡主,你让风青他们进来,我们得赶紧带魏小姐离开这里……”
“苏念……我怕撑不到离开这里……”魏紫强忍身上的热意,低声道。
“魏小姐,这到底是什么毒?你能解吗?”
“催情药,烈性的……我暂时解不了——”
“什么?!”苏念和风为欢一听,更加慌了。
“要是……要是解不了,会怎样啊?”风为欢的脑子已经快成一团浆糊。
她看过无数的话本,话本里也提过这种下作的东西,她大概知道怎么回事,可此刻她却又不敢相信会那样。
“血管爆裂,死……”魏紫咬着牙说,她的神志已越来越迷糊了。
“那现在怎么办?”苏念急得落了泪,她背着魏紫,能感受到她烫得跟火一样的身子。
“把我放进水里……先散热……我开个药方,抓药……试试能不能压下去……”魏紫说出这些话,已经快到忍耐极限了。
“那——那我们去找姜老夫人,行吗?”苏念听得出魏紫快撑不住了,也只能出下策。她不相信姜家这里的一切,可也别无选择。
“好……”魏紫低低地说。
“四郡主,快去喊风青他们进来。”苏念一咬牙,背着魏紫朝姜老夫人的住处掠身而去。
风为欢提着裙子就往门口跑。
姜老夫人一见苏念背着魏紫进来,神色一变,正要开口,却见苏念一个暗劲便将门关上了。
“姜老夫人,借净房一用。”
“这边。”姜老夫人压下各种情绪,赶紧带着两人入了净房。
苏念小心翼翼地将魏紫放进浴桶里,然后一狠心,直接将另一边的半缸水倒在了魏紫身上。
“你做什么?”姜老夫人还未看清魏紫的样子,见苏念拿水浇魏紫,立刻急了。
“魏小姐中了毒。水不够,请老夫人让人提水来,越多越好。”苏念已经没时间解释了。
而这时,姜老夫人也看到了魏紫的样子,又听苏念这么说,哪还能不明白发生了何事?
她也没时间再多想,转身就去吩咐亲信嬷嬷赶提水。
第三百六十六章 压不住体内的毒性
一桶一桶的水淋在魏紫身上,魏紫一阵阵地颤抖,看得姜老夫人万分心疼。
又因为魏紫腿上的伤,血水被稀释后呈现粉色,苏念强忍着不让眼泪落下来。
“魏小姐……要开什么药方?”
魏紫只觉得冰火两重天,方才还像火烤一般的身子,此刻却又如坠冰库,冻得她浑身发抖,意识已经很迷糊了,她强撑着才让自已留着那几丝清明。
她感觉到苏念在和她说话,却听不清具体的内容,只能颤着唇道:“你……你说什么……”
苏念将嘴凑到魏紫耳边,一遍遍地重复:“药方是什么,我去配。”
魏紫听清了,喃喃道:“白花草一两、地锦半两……”
她一说完,苏念便冲出了屋子。
风青他们已经都在院子里守着了,风为欢正扶着墙喘气。
“白花草一两、地锦半两……”苏念把药方同风青重复了一遍:“把药买来,快!”
“嗯。”风青一点头,纵身掠了出去。
风为欢跟着苏念进了屋子。
姜老夫人拿着干净的帕子,正给魏紫擦着脸上的水,又急又心痛:“孩子,挺着,这一关外祖母陪着你熬过去。”
风为欢一见魏紫惨白的脸,顿时哭了出来:“苏念,就这么把魏姐姐浸在水里吗……”
苏念也知道这不是什么好法子,可除了解药,还有什么能帮到魏紫呢?
姜老夫人拿来一堆药:“这些都是月神医亲手做的,你看看有没有用得上的。”说着,她将药名和药效一瓶一瓶地说给苏念听。
苏念原本就略通药理,跟着魏紫这大半年,又精进了不少。
只是,不知道魏紫中的是什么催情毒药,她也不敢贸然给魏紫用,只能将她觉得可能有用的几瓶药拿了,走到魏紫身边,凑到她耳边问她。
可魏紫却没了反应,方才骤冷的身子,如今重新变得滚烫。
惨白的脸通红一片,即便是浸泡在水里,她的额头也渗出了密密的汗水。
苏念惊慌:水已经压不住魏紫体内的毒性了吗?这到底是什么催情药啊!
“苏念,要不要把魏姐姐抱出来?你看着水,越来越红了,她腿上的伤还在流血……”风为欢的声音都在发抖。
苏念也一直担心魏紫的伤口,失血过多也是要命的事。
别无选择,她使劲全力将魏紫抱了出来,放在了床上。
果然,魏紫腿上的伤口还在流血。
风为欢捂住了自已的嘴,她怕自已叫出来。
那么深的伤口,魏姐姐刺在身上,该有多疼啊……
在姜老夫人的帮助下,苏念替魏紫敷药包扎。
魏紫的身子还是滚烫滚烫的,她的意识已经完全抽离,只是偶尔发出几声痛苦难耐的呻吟。
“药怎么还没买来?现在怎么办?”风为欢六神无主,突然她脑中蹦出一个方才来不及想的问题:“毒是谁下的?”
第三百六十七章 眼中杀意尽现
苏念亦是灵光一现:方才都想着怎么把事情压下去,如何救魏紫,却忘了想魏紫究竟是怎么中的毒。
找到下毒之人,是不是就能逼他交出解药?
可是,如今魏紫陷入昏迷,无从知晓这半个多时辰里究竟发生了何事,接触过哪些人,如何找?
最直接的一条线,就是找到那个将魏紫喊去的丫鬟。
但那丫鬟是谁呢?
“问姜家六小姐和七小姐的,她们见过那个丫鬟!还有——”
苏念猛然反应过来:“找杜子溪,问是谁将他带去那里的!”
如今魏紫不清醒,但杜子溪是清醒的!
“你们看着小紫,这件事我去查。”姜老夫人沉声道,敢对魏紫下手的人,她绝不会放过。
*
后院惊心动魄,戏台那边的戏却还没唱到尾声。
停歇了一个下午的雨水,又落了下来。
宾客们三三两两,听戏的听戏,闲谈的闲谈,吃茶点的吃茶点,一派悠闲样子。
冷不丁,却见一道玄色的身影自雨中而来。
他的身上已湿了大半,却丝毫不显狼狈落拓,只远远瞧着,便知晓此人身份尊贵,气度不凡。
有人窃窃私语:
“那是哪家的公子?”
“不知道……”
……
姜老夫人刚到前院,便与冒雨赶来的风澹渊碰了个正着。
她还未来得及开口,风澹渊已出声:“姜老夫人,魏紫呢?”
自见到魏紫那般样子,姜老夫人便明白,这事必然会牵一发而动全身,只是没料到风澹渊来得如此之快。
“小紫在我房里……发生了一些事。”毕竟不是隐蔽的地方,她也不好说太多。
可就简单含蓄的这么一句话,风澹渊浑身上下顿时锋芒毕露,他转身吩咐风宿:“守着姜家每个入口,一只苍蝇蚊子都不准放出去!谁敢硬闯,先断腿。”
“姜老夫人,带路。”
姜老夫人心中一凛。从前见风澹渊,只觉得他气质清冷,但待人接物还是温和有礼的,如今才知那是因魏紫在,眼前才是真正的战神,冷酷凌厉如刀。
那人,到底是吃了什么熊心豹子胆,敢动魏紫的?
“风帅,我这里还有些事,请孙嬷嬷带您过去。”封了姜家也好,这样凶手就出不了姜家。
风澹渊没有回话,但眼中的意思很明确:赶紧带路。
孙嬷嬷几乎是用跑的。
风澹渊还是嫌慢,干脆让她指路,如风一般行进了姜老夫人的院落。
“大哥……”风为欢抹着眼泪的手一滞,有些不可置信。
苏念在给魏紫输内力,听闻声响,睁开了眼睛。
风澹渊盯着浑身湿透、瑟瑟发抖的魏紫,瞳孔骤然缩了一下,心跳亦停了几拍。
下一瞬间,滔天的愤怒狂卷了他的周身。
才分别不到一日,她就成这个样子了?
用尽全力压下愤怒,他沉着声音道:“我来。”
苏念收回内力,风澹渊自她手里接过魏紫,感觉到触手的冰冷,他心疼得跟什么似的:“苏念,把事情经过说一遍。”
苏念跪在地上:“吃过午饭,园中开戏。我去净手遭了暗算,等我醒来找魏小姐时,她已不再座位。这段时间,魏小姐去和姜家三位小姐打马吊,中途,有人谎称姜老夫人请她过去,将她带到一处院落,跟杜子溪锁在了一处……”
风澹渊低垂的眼陡然睁开,眼中杀意尽现。
第三百六十八章 盛怒
苏念继续道:“我和四郡主跟着几只老鼠找到了魏小姐。魏小姐中了药,为保持清醒,用簪子刺伤了自已……魏小姐说,她中的是烈性的催情药,解不了,先把她放进水里……她又给自已开了一副药,然后就昏迷过去了……”
“风青已经去抓药了。魏小姐腿上的伤血流不止,我只能将她从水里带出来。她一会儿热,一会儿又跟现在一样,冷得发抖,我实在也没法子了……”
苏念狠狠磕头,万分自责:“世子,是我没护魏小姐周全,任凭世子发落。”
风澹渊脸色冷至极点,一双桃花眼里如淬了寒冰一般,除了杀意,便是毁天灭地的怒意。
“催情药……”
好大的胆子!
魏紫身上的寒意散去,浑身像炉上的水壶一样,热意迅速攀升。
只片刻的功夫,她惨白的脸便腾起了红意。
内力根本压不下她体内霸道的毒性。
风澹渊再也顾不上什么怒什么恨了,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得赶紧替她解毒,这样下去,即便晚些找到了解药,她的身子也会烧坏的。
“主子,月神医来了!”
风青在买药时意外遇到月神医,便直接将月神医带了过来。他不敢进屋,直直站在门外。
月神医却不管不顾地冲了进来:“魏丫头怎么了?”
“烈性催情药。”风澹渊没有瞒她。
“他娘的,下作!”月神医罕见地不顾斯文爆了粗口,待一搭魏紫的脉象,他一颗心直直下沉:“这药……我从未见过。”
风澹渊不由收紧了抱着魏紫的手:“能解吗?”
“她这一冷一热几次了?”月神医没有回,却问了另外一个问题。
苏念思忖片许,回道:“四次,一次比一次间隔时间短……”
“糟了!”月神医一拍大腿:“虽然不知道是什么药,但看这样子,魏丫头熬不过两个时辰……她中毒到现在多久了?”
“怕有一个时辰了……”苏念快速算了一下,白着脸回。
月神医又骂了一句,然后在屋里绕圈圈。
绕了两圈后,他当机立断:“带魏丫头去我的药铺,试试泡药澡。”
风澹渊二话不说,拿毯子裹住魏紫,打横抱起她:“月神医,带路。”
苏念和风为欢赶紧跟上。
经过前院时,见那一众宾客,风澹渊喊了风宿,沉着脸命令:“在我回来之前,不准这里的人出去,违令者,杀!”
风宿心中一惊,方才只是“打断腿”,如今却是直接“杀”,主子已然盛怒。
“是。”
姜老夫人正带了姜家几位小姐准备回屋细问,见风澹渊抱着人匆匆离开,原本想问一问,可不知为什么,她看到他浑身散发出的摄人怒意和杀意,脚像生了根似的,竟是迈不动了。
姜老夫人如此,姜家几位小姐更不必说。
只远远看着,便吓得不敢言语。
那位战神……好可怕,跟以前像换了个人一样。
第三百六十九章 情催了,毒也解了
月神医已鲜少骑马了,这次事情紧急,他被迫上了马,几乎颠碎一身老骨头,才在一盏茶时间内回到了医馆。
这是百草堂在吴县新开的药馆,还未正式开业,原本是风澹宁为了打开吴县护肤品和化妆品市场特地开的。谁知机缘巧合之下,赶来准备开张事宜的月神医,碰到抓药的风青,才得知了魏紫的事。
一盏茶的时间,魏紫又经历一轮冰火两重天,此刻正缩在风澹渊怀里瑟瑟发抖。
风澹渊见魏紫这般,真恨不得替她受了这个苦。
因人手充足,月神医火速备好了药浴。
“她腿上有伤。”风澹渊见那青色的药水,怕她的腿上加重。
“无妨的。试试用药水能不能将毒暂时压住,给你时间去找解药。”月神医微一迟疑,说道:“让苏念进来吧,泡这药水需将衣衫除尽。”
“苏念!”风澹渊大喊。
月神医嘱咐了苏念一番后,说道:“你守着,如果一盏茶的时间里,她还是冷热交替不停,你立刻出来跟我说。”
“是,我一定看好魏小姐。”
月神医与风澹渊退出了外屋。
月神医对风澹渊说:“魏丫头给自已开的药是对的,我已经让人熬上了,等会给她灌下去——”
“如果药浴和药都没办法压下她的毒性,怎么办?”风澹渊沉着声音问。
“如果那样……”月神医看着风澹渊,苦笑一声:“那便只有两个结果:一个,她血管爆裂而死;还有一个,服用解药,如果没有解药,就只能用最原始的办法解毒,世子,你做好这个准备吧。”
风澹渊沉默片许,问:“如果那样,对她的身体有没有损害?”
他记得,她刚来这个时候,他体内毒性发作,魏紫说过用男女交合的方式解,非但不能解毒,还会加深毒性。他怕,她这毒也是这般……
月神医摇头:“催情药,本来就是男女之间催情的,情催了,毒便也解了。不过以魏丫头现在这个样子,免不了元气大伤一场,得调养些日子。”
月神医去煎药了,风澹渊站在门口,怔怔看着越下越大的雨水。
风为欢小心翼翼地过来,声音中带着哭腔:“大哥,对不住……我不该让魏姐姐一个人离开的……”
“有人存了心对付她,有没有你,结果都一样。”得知最好的结果与最坏的结果后,风澹渊的心突然平静了下来。
征战这么些年,他已经鲜少有方寸大乱的时候,上一次是得知魏紫病危,这一次,依旧是魏紫被重伤。
她来了这里,真是多灾多难。
她有一双回春的妙手,可她能救天下人,却唯独救不了昏迷的自已,说来也是讽刺。
一盏茶的时间快到了,月神医将煎好的药端了来。
风为欢赶紧接过入了屋。
屋内传来风为欢哀求的声音:“魏姐姐,你张开嘴呀,吃了药就好了……”
一个个字落在风澹渊心上,跟一针针扎似的,风澹渊再也听不下去,转身“砰”地推开了门。
第三百七十章 别怕,我会很小心的
“大哥……”风为欢一惊,差点摔了手中的药碗。
下一瞬间,药碗已入了风澹渊的手中:“都出去。”
风为欢愣在当场,直到风澹渊厉声叱喝:“出去!”
苏念赶紧拉着风为欢出了门。
风澹渊半跪在地上,伸出长臂揽住了魏紫的脖颈,喝了一大口药后,直接吻住了她的唇,慢慢将药喂入她唇齿之间。
药苦涩得要死,风澹渊却恍如不觉,只一口接着一口地喂,虽然流出了一些,但好歹魏紫喝下去了大半。
风澹渊看着魏紫通红的脸,用衣袖细细擦去她嘴角的药汁。她蹙着眉,表情难掩痛楚之意。
“能熬过去的,我陪着你……”风澹渊用额头抵着她的,喃喃低语,心中又慌又乱。
等了一会,她身上的红意迅速褪去,转而代之的是苍白的脸和瑟瑟发抖的冷战。
又是一轮冷热交替。
药浴和药并没有压住她身上的毒性。
最坏的结果出现了。
风澹渊只觉得那一根根针成了铁锤,一记记地砸着,心里难过得跟什么似的。
他轻轻吻了吻魏紫的额头,低低道:“我知道你不愿意这样的,可是没法子了。这笔账你记着,只要过了这个坎,你想怎么向我讨还便怎么讨还,我都依你。”
一道劲风扫过去,门栓落下。
门外,月神医、苏念和风为欢听到风澹渊阴沉沉的声音:“谁都不准进来!”
月神医叹息一声,走了。
风为欢茫然,苏念却已明白过来,赶紧拉着她也走了。
医馆小小的院落,顿时只剩下屋里的两人。
风澹渊站起身来,迅速解了身上的所有衣物,去净房用冷水冲洗了身子。
魏紫爱干净,即便是如此不堪的情况,他也力求做到她喜欢的一切。
随后,他赤裸着身子,伸手从浴桶里,小心翼翼地将魏紫抱了出来。
感受到了热意,正处于酷寒之中的魏紫本能地往风澹渊怀里缩去。
冰冷的肌肤,贴着已腾起热意的身子,她忍不住低低呻吟了一声,将脸也贴在了风澹渊的胸口。
风澹渊俊颜上泛起苦笑,这个样子,他对她依旧毫无抵抗力。
怕她着凉,他扯过干净的布,擦去她身上的药水。
鼻中充斥着草药清香,还有连药香也遮掩不住的体香。
风澹渊黑瞳中的火苗烧了起来,呼吸亦加重了许多,他柔声道:“别怕,我会很小心的。”
将魏紫放在塌上,他避开她大腿上的伤,轻轻覆了上去。
*
魏紫感觉自已身处冰天雪地,浑身冻得僵硬。
陡然间一盆盆冰水浇下,经寒风一吹,整个身子都成了一根冰棱子。
血肉肌骨皆是冰坨,照理说该是没有知觉了,可她却分明能感到冰坨一点点碎裂的痛楚——生生地将她冻裂的疼,她连叫都叫不出来;
谁知那痛还未止息,她又仿佛入了火焰山,空气都是粘稠在一起的,她张大了鼻口用尽全力呼吸,却吸不进多少空气,只觉得被掐住了脖子一般的窒息。
不仅如此,还有那熊熊燃烧的热火,她甚至能闻到发丝烧焦的味道,方才冻成冰坨的血肉肌骨就在火上烤,每一寸都不放过。
魏紫已经不知道这算不算得上痛了。
相比肉体上的痛,冷热不停的交替,无休止如普罗米修斯搬运石头一般,看不到希望,才是最让她绝望的。
第三百七十一章 要用凉水冷静冷静
魏紫不知道何时才算结束,又能不能结束。
恍恍惚惚中,她似乎又回到了很多年前,那时候奶奶去世,父母按照遗愿,将奶奶葬于老家山上,跟爷爷一起。
乡下习俗,是要在坟前烧纸的。
黄色的金元宝,跟小山似的一大堆,点燃一只,星星之火,极快燎原。
熊熊火焰来势凶猛,可消得也快,只片刻不到的功夫,便成了带点火星的暗灰碎片。
山风一吹,碎片盘旋起舞,像极了漫天的蝴蝶。
此时此刻,魏紫也觉得她成了这些被烧成碎片的蝴蝶,在火山中燃烧,在雪地里盘旋。
直到她触碰到了一点温热。
冰冻的躯体,霎时贴了过去,她像沙漠里久旱的旅人找到绿洲一般,重新燃起了生的希望。
不烫,也不让人窒息。如冬日暖阳一般,她抱着他,肌骨里的冰寸寸化去,浑身说不出的舒服。
耳边似有什么声音,低低的,柔柔的,仿佛春风拂过绿柳一般。
只是她听不真切。
但莫名的,她觉得很安心。
雪融冰消,阳光在迅速增强,她知道又一轮的炙烤来了。
但出她意料,那光只到刺目便止了,她有一点点热,但相比之前的炙烤,现在甚至能称得上舒适。
那拥抱着的温暖,此刻也热了一些。
神志抽回了许多,她听到了声音,似乎来自很遥远的另一个世界,但依稀能听清几个字眼:“忍着些……”
忍着什么?魏紫茫然。
下一瞬间,有什么进入了她的身体,很疼,不过与之前冰火两重天相比,这点痛,真算不上什么了。
然后,她仿佛入了一片温泉,水流从她身上淌过,化开了她的热,融去了她的冷。
惬意至极。
她忍不住呻吟出声,任由身子在温泉里起起伏伏。
*
雨停了,屋檐上的水有一搭没一搭地往下落。
天已经黑透,小院里没有光,屋子里黑魆魆一片。
风澹渊搂着魏紫,感觉她的身子温中带着些凉意,再也没了冰火两重天的煎熬,才终于放下些心来。
毒,应该是解了。
下床,他点了灯。
暖暖的光亮,照着整个屋子朦朦胧胧的,仿佛梦境一般,可触手的真实,却告诉风澹渊:这并非梦境。
魏紫静静躺着,身上只盖了一床薄薄的毯子。
又黑又长的青丝像茂密的枝叶,散在床榻上,而她泛着桃色红晕的脸,便是开在枝叶里最美的花。
风澹渊痴痴看着,浑然不觉时光的流逝。
似觉察到身边温暖的消散,魏紫蹙了蹙眉,雪白纤长的手臂动了动,想去抓什么。
风澹渊笑了,他俯下身子,轻柔地抱起她。
魏紫本能地缩进了他的怀里。
风澹渊低头,吻着她的眼、鼻、唇,一路向下,直到看到了锁骨以及山峦、细腰等处的青紫。
心中微微一疼,他已经尽量小心了,可还是伤了她。
她有一身细白莹润的皮肉,跟婴孩一般娇嫩,也因如此,稍一用力便会起乌青,看着便让人触目惊心。
出了许多汗,风澹渊身上黏糊糊的,魏紫也是同样。
他将魏紫轻轻放回床塌上,去净室洗了冷水澡——
事情的源头是为了解毒,可解毒之后见她玉体横陈的样子,他的血气便压下不去了。他也需要用凉水冷静冷静。
待处理完自已,他喊了一声:“苏念。”
第三百七十二章 敢动他心尖上的人,死去吧
苏念是从宫里出来,对主子的这些事轻车驾熟。
她早就准备好了干净的衣物,烧好了热水,熬好了滋补的汤,温着烧好的饭菜,只待主子吩咐。
换去浴桶里的水后,苏念低着头说:“世子,我来服侍魏小姐。”
谁知风澹渊却说:“你出去吧,我来。”
苏念吃了一惊,不由抬头,猛然想起这种情况下,做下人的是不应该看主子的,赶紧又低了头去。
可她已经瞧见了散着一头如墨黑发,松松披着长袍的风澹渊。
她只看到他的侧颜,那半张脸上是温柔得快要渗出水的宠溺。
帝后情深,全后宫都知道。但苏念却从未在皇上的脸上,看到如风澹渊此时一般的表情。
她的唇角不自禁地微微扬起:魏小姐有世子这般疼着爱着,真好。
“是。”
苏念悄然退出。
*
小半个时辰后,风澹渊自屋中出来。
他已换好了衣服,束好了发:“苏念,请月神医过来。”
月神医来得迅速,替魏紫把了脉、仔细检查一番后,说道:“没事了,体内可能还有一点点的余毒,用些药,再调养些日子便能恢复如常。”
风澹渊“嗯”了一声:“有劳。”
又看了魏紫片刻,他对苏念道:“在我回来前,寸步不离守着她。”
“是。”苏念应下。
风澹渊的脸上不复方才的柔情,恢复了一贯的冷酷,随后便大步出了院落。
魏紫没了性命之忧,该是某些人有性命之忧了。
敢动他心尖上的人,死去吧!
*
姜家。
姜老夫人一字未吐露下午发生之事,宾客们在院子里好吃好喝。
可当有人想回家,却遭到了门口黑衣人的阻拦时,这一场寿宴便变了意味。
张老夫人直截了当地问姜老夫人:“这是做什么?怎么不让我们回去呢?”
姜老夫人笑道:“都喝了酒,路上马车颠簸得人难受,就在园子里住一宿吧。房间我都让人收拾好了。”
张老夫人狐疑地看着姜老夫人:“出什么事了吗?”
姜老夫人依旧是笑着打太极:“好端端的寿宴,能有什么事?就是担心大家。”
张老夫人和姜老夫人关系好,见此便知有些事不能说,倒也不再多话。
但有脾气冲的,就不依不饶了:“姜老夫人,我家中还有事呢,不能不回去的。您的好意我心领了,但真得回去。”
姜老夫人依旧是一副稳如泰山模样:“王老爷,还是在园子里住一宿吧。”
王老爷见此也动了怒:“姜老夫人,您这是何意,要软禁我们吗?”
“是又如何!”
姜老夫人刚想张了嘴,众人便听一道冷冷的声音传来。
风澹渊板着一张阴沉的脸,出现在了姜家。
在场大部分人是不认识风澹渊的,可见他气势骇人,却也知他身份定然不凡。
“见过风帅。”
姜老夫人郑重行了个礼,她知道这时候必须亮出风澹渊的身份威慑众人了。
“起。”
风澹渊淡淡回了一字,随后,他对众人朗声道:“今日寿宴混入了敌国奸细,本帅要仔细查探。在找到人之前,所有人都待在姜家。若是谁敢出去,便是奸细,当叛国罪处置。叛国罪——”
他声音阴沉了下去:“按律法,诛九族。”
第三百七十三章 你把她当禁脔
众人被吓得噤若寒蝉。
眼前的人是云国战神风澹渊;他查的是敌国奸细,叛国罪诛九族啊,这种事别说碰,沾都沾不得的啊!
总之,一句话:战神说什么就是什么,让他们干什么就干什么,住园子里就住园子里,绝对不能违背。
姜老夫人低声对风澹渊道:“风帅,借一步说话。”
待两人来到一个寂静的院落,风澹渊看到丫鬟、少爷、小姐各种角色的人都有。
“今日接触过小紫的人,我都找出来了。”姜老夫人低低对风澹渊道。
“有劳姜老夫人。”风澹渊的声音里并没有过多情绪。
“风帅言重。小紫是我外孙女,她的公道就算拼了这条老命,我也是要给她讨的!”姜老夫人隐含怒火。
微微一顿,她又问道:“小紫没事了吧?”
风澹渊淡淡回:“服了解药,已无大碍。”
姜老夫人听闻,长长呼出一口气:“那就好。”
看到风澹渊去而复返,她便已猜到魏紫无恙了,如今亲耳听到,她终于放下心来。
“老夫人,剩下的事交给我。”风澹渊听得出姜老夫人待魏紫的真心,语气缓和了不少。
一个个地单独叫到屋子里,风澹渊亲自审问。
第一个,自然是杜子溪。
“你为什么会在那间屋子里?”风澹渊坐着,杜子溪跪着。他并没有让杜子溪站起来。
“有个丫鬟叫我去那间屋子里。”杜子溪觉得屈辱,可他没有办法。
“一个丫鬟的鬼话,你就这么去了?杜家的人,都没脑子?”风澹渊毫不留情面。
杜子溪向来以谦谦君子自称,风澹渊如此呛他,他涨红了脸,却不知怎么反驳,只硬硬地回了一句:“我做事不仔细,是我的问题,跟杜家无关。”
“是够不仔细的。那叫你去的丫鬟呢,你别告诉我,人不见了?”
杜子溪没有吱声。
“说!”风澹渊厉喝一声。
杜子溪只能咬牙回了一字:“是。”
“把你关在屋子里的事一五一十说一遍,一个字都不准漏。”风澹渊冷冷道。
杜子溪觉得他和魏紫之间坦坦荡荡的,便挺着腰杆子将事情说了一遍。
听得风澹渊怒火中烧,冷笑连连:“你让她自已扎自已?一把锁而已,你一个男人撞不开?就算你没用到真撞不开,怎么不先把自已撞晕避嫌?”
“杜子溪,当我跟你一样没脑子是吗?”风澹渊也是男人,男人那点摆不上台面的小心思,他门儿清。
内心深处那些隐秘的念头被风澹渊直白地说出来,杜子溪像被扒光了衣服一样,十分难堪。
是,理智告诉他这是个圈套,害他和魏紫的人无耻至极;可事实上,自魏紫出现在那间屋子里,他隐隐是希望这个圈套成了的,这样他就有了光明正大和她在一起的理由。
“有些事,是你连想都不能想的,记住了吗?”风澹渊阴沉的声音里带警告之意。
自打进了这个门,杜子溪觉得风澹渊每一句话、每一个字眼都在侮辱他,等听到这里,他脑子一热,终于没忍住,不管不顾说道:“为什么我不能想?你只是把她当做禁脔,有一天腻了烦了就把她丢了,可我跟你不一样,我不在乎她的过往,我真心喜欢她,想跟她一生一世!”
第三百七十四章 肌肤之亲后,咫尺天涯?
风澹渊气笑了。
第一次见杜子溪就觉得他道貌岸然、迂腐又没担当,这一次呢?
没脑子还抬举他了!
“哦?那我会让你不能想。”
风澹渊不想跟一个蠢不可及的人废话:“出去!”
杜子溪直着腰站起来,目光划过风澹渊的脸时,没忍住露出恨意来,剐了风澹渊一眼。
风澹渊只当没瞧见。他跟只蝼蚁介意什么呢?
接下来是姜家几位小姐。
见风澹渊鬼刹一般的狠厉脸色,姜家六小姐和七小姐连话都说不清楚,姜九小姐年纪小,直接吓哭了:“我、我在睡午觉……我什么都不知道……”
风澹渊神色一凝:“你下午没打马吊?”
苏念的原话:魏紫跟姜家三位小姐去打马吊了。
姜家九小姐拼命摇头:“没、没有啊……”
“打马吊的是哪几个人?”风澹渊追问。
“我,七妹妹,魏姐姐,还有虞姐姐……”姜家六小姐哆哆嗦嗦地说。
“最后一个是谁?”
“虞家的小姐……陶家的少夫人,虞曼珠……”
*
黑夜散尽,日出东方,又是崭新的一天。
魏紫醒来的时候,已临近中午。
浑身酸痛,虚软无力,连从床上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魏紫只觉得浑身上下她只剩了个脑子还能动。
好在有苏念在,喂她吃东西,扶她去洗漱。
下床的时候,双脚像不是她自已一样,魏紫只能将整个人都挂在苏念身上。
腿根处传来异样感觉。
魏紫僵在当场,突然明白她的毒是怎么解的了。
见魏紫不动,苏念低声道:“等洗漱完,我把您昏迷后的事一件件说给您听。”
魏紫沉默不语,只微微点了点头。
苏念不是啰嗦的人,言简意赅地把事情说了一遍:“世子自昨晚出去后,还未回来。”
魏紫不说话,依旧沉默。
苏念有些慌,但见她的表情,蹙眉沉思,并没有其他过激情绪,一时倒也不知说什么好。
终于,魏紫开了口,表情很平静,声音亦然,听不出喜怒哀乐:“苏念,拿纸笔来,我说,你写。”
她说的是一副药方。
苏念直觉不对:“您喝吗?这是什么药?”
魏紫没有瞒她:“我喝,避子汤。”
苏念愣了。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站在门口的人也愣了。
苏念回过神来,看看魏紫,又看看风澹渊,手里的纸似有千万斤重。
“煎药去吧。”魏紫语气淡淡的。
苏念还是不敢动。
直到风澹渊开口:“照做。”
“是。”苏念离去。
风澹渊站在门口没有动,眼睛却直直盯着魏紫。
魏紫在床边已经坐了一会儿,身子发虚,便用手撑着床板,想要躺一会。
很简单的动作,她却做得很吃力。
风澹渊心中长叹一声,认命地上前抱起她,替她换了个舒服的姿势。
别人有了肌肤之亲,那是甜上加蜜、如胶似漆,可他们之间呢?是要咫尺天涯吗?
“你生气了?”
这话风澹渊问出口,也觉得不对劲。
她连他们可能会有的孩子都不想要,他还得担心她生不生气?
杜子溪说她是他的禁脔,这到底谁是谁的禁脔?
第三百七十五章 祸水
“嗯。”魏紫竟直接认了。
“我是不是长了一张特别好欺负的脸?第二次了。”魏紫平静的脸色开始一寸寸皲裂,怒意自眼中腾起。
风澹渊一时没反应过来“第二次”的意思。
“第一次,是武威郡主,这是第二次。”魏紫沉声道:“看上男人,那就光明正大地去争,非得用这种下作手段?真当我是软柿子,谁都能来捏一捏,再踩几脚?”
魏紫越说越气,风澹渊也明白了:魏紫回的“生气”,并非他问的昨晚上他和她的事。
她气的是对她下黑手的人,以及下黑手的缘由。
“你知道这一次是谁下的手?”风澹渊问。
“知道,虞曼珠。是我大意了。”
魏紫也不否认,微微眯了眼,她道:“如果我没猜错,她应该已经逃了。不仅如此,骗过我的丫鬟也人间蒸发了,对吗?”
风澹渊查了一夜的事,都被魏紫料中了。
“虞曼珠在你离开水榭后,跟陶计然赶去了一处别院。我到别院时,只有陶计然还在熟睡,虞曼珠不见了。”
“是她的做事风格,疯狂,百无禁忌,但又小心谨慎。”
“你跟虞曼珠很熟?”
风澹渊皱了下眉头,如果他没记错,魏紫只和虞曼珠有数面之缘,不要说深交,连浅交都算不上。
“熟,熟得不能再熟了。”魏紫眼中的怒意慢慢化成了寒意。
觉得躺着说话不自在,她用手撑着身子想要靠着床头,可一动之下,手臂虚软无力,竟是连这么个简单的动作都做不了。
“别逞强。”风澹渊伸出长手,一边帮她调整姿势,一边拿了毯子枕头垫在她身后。
两人靠得极近,魏紫倒没什么,风澹渊闻到她身上幽冷的清香,便有些心猿意马了,脑中皆是昨晚云雨的画面。
该死,他怎么能这么禽兽?说正事呢!
努力抛开不该有的想法,他转回正题:“为什么熟?难道——”
脑中突然冒出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跟魏紫相熟的人不多,他正好都认识;如果是他不认识的,那就是在魏紫来这里之前的故事。所以,虞曼珠也是从魏紫那个世界来的?
这么巧?
“对,就是这么巧。虞曼珠是我的同僚,所以她才能做出这么精妙的催情药来。”
魏紫冷笑一声:“有这么好的医术,却拿来做这种不入流的事,我瞧不上她。”
风澹渊吃惊之余,思忖道:“你们有什么深仇大恨,虞曼珠要这么毁你?”
魏紫看着他:“在现代的时候,她也总是想压我一头,但还不至于这么疯狂,这一次,是因为你。她要得到你,我就必须得让路。”
又道:“你送我到姜家后离开,马差点踩到了人,那人就是虞曼珠。为了算计你,她可以拿命出来赌。”在姜家的时候,风青便通过苏念,将马车的事告诉了魏紫。
都说红颜祸水,可男人长成风澹渊这个样子,还是天潢贵胄、权势滔天,也是祸水。
“我还是个香饽饽?”
风澹渊嘴里说着玩笑话,眼里却尽现杀意:“可惜,我很讨厌做香饽饽。”更讨厌有人动他心尖上的宝贝。
说到这里,魏紫胸中那口气愈发浓烈,呕出一句话来:“男人长得好看就是麻烦!”
风澹渊顿时收回眼中杀意,迅速切换:“怪我?”
语气隐含委屈之意。
第三百七十六章 只要她高兴
魏紫用眼神示意了下自已跟个残废似的身子:“那怪我?”
风澹渊立刻怂了:“怪我。”顿了顿,又道:“我一直长这样,那你说怎么办?”
魏紫见他一双桃花眼潮漉漉地瞧着她,半是无奈半是委屈,心里的恨和怒顿时散去不少。
风为欢说,男人有时候很脆弱的,也是需要哄的。
魏紫微一踟蹰,说道:“你长这样,每天看着心情也好,麻烦就麻烦吧。”
风澹渊此时的心理非常微妙,为了哄魏紫高兴,他真的面子里子都扔到九霄云外去了,换从前他是非常不屑一个男人被女人牵着鼻子走,可如今却啪啪打了脸。
无论魏紫做什么,只要她高兴,他甘之如饴,还要什么脸啊!
“那就辛苦你了。”他装着一本正经的样子说。
这话,魏紫就不知道怎么接了。
算了,一打岔,事都不知道说到哪了。
“你没找到虞曼珠的下落?”扯回正题,这件事很古怪,虞曼珠逃了,魏紫能猜到,可风澹渊竟找不到她,这事就蹊跷了。要知道,风澹渊亲手带的人可都是一个顶多个的好手。
风澹渊收回略带几分玩笑之意的神色,正色道:“虞曼珠和骗你去的丫鬟都不见了,不仅如此,姜家还没了一个小厮。想来,那个小厮也是留在姜家的眼线,虞曼珠和丫鬟先走,而我一出现,他也立刻跑去通风报信。”
说到这里,风澹渊冷笑一声:“我到姜家,第一件事就是下令封门,可他还能逃了,反应和身手都不赖啊!”
魏紫隐隐猜到了一些:“你的意思,虞曼珠有高人相助?”话一出口,她先自已否定了:“不对,准确地说,是她和‘高人’达成了某种约定,两人是合作关系。”
“这话怎么讲?”风澹渊剑眉一挑,示意她继续往说。
“我了解虞曼珠,她性子高傲,又自私自利,她能接受跟人合作,但不会接受跪在别人面前,求人施舍。”
从某种程度上说,魏紫有一部分性子跟虞曼珠很相似,骨子里带着骄傲。所以,她能猜到虞曼珠的想法。
风澹渊嘴角含笑,不禁伸手去摸她的长发:“什么都瞒不过你。从昨晚到现在,我把姜家、陶家、虞家都查了个地翻天,再没发现丫鬟和小厮那样的人才。那结论只有一个,虞曼珠有自已的谋划,陶家和虞家并不清楚。”
“回来之前,我一直在想,虞曼珠过往经历并没有特别之处,为什么突然能对你出手?还是,她一直隐藏着实力?你告诉了我答案:虞曼珠跟你一样,不仅来自未来的世界,还是一个人才。如此,一切就都通了。”
风澹渊的眉目渐渐凌厉起来:“下那盘棋之人,有了虞曼珠简直如虎添翼,这个棋局要变了……”
所以,不管替魏紫报仇也好,还是阻止棋局生变,虞曼珠,必须死。
魏紫拉下他的手,沉声道:“虞曼珠,交给我。”
第三百七十七章 为什么要喝避子汤
风澹渊有些诧异地看着她。
他知道魏紫从小长大的世界,是一个和平且凡事讲律法的地方,观念使然,魏紫对杀人、害人这样的事,从来都是排斥的。
可这一次,她却主动开口要动手。
“我不使手段,并不代表我不会,也不代表我不能。她把脚都踩我脸上了,我还一声不吭?实话说,我从来都不是这样的性子,不睚眦必报,是我嫌烦,如今,我不嫌了。”魏紫更正了风澹渊对她的看法。
她是善茬吗?
大夫的身份,粉饰了她的性子。
魏紫很清楚,心慈手软的人做不了顶尖手术,因为下刀不会果断;但她不是,所以她能毫不犹豫地下刀,也能硬着心肠与敌交战。
风澹渊面露苦笑,这一场变故,硬生生把魏紫隐藏着的本性给唤了出来。
本来就倔,如今看来,以后是会更倔了。
“我不拦你,但你得答应我,无论要做什么,务必告诉我一声,如果愿意多说,那就把理由也讲了。”
这话说得一语双关,魏紫听得出来,却一时没绕过弯来。
“不必绕弯,你也直讲。”今日她心情欠佳,懒得猜了。
“为什么要喝避子汤?”风澹渊直白地问。
*
厨房里,苏念在熬药。
风为欢在苏念面前绕圈圈。
方才抓药的时候,月神医神色不对,她好奇一问,才知这不是补药,是避子汤,吓得差点大叫:“大哥知道会杀了你的!”
苏念默默回:“世子知道。”
风为欢愕然:“大哥……没发飙啊?”立刻又道:“你就这么让魏姐姐一个人在房间里,大哥发火怎么办?魏姐姐那么虚弱!”
苏念实话实说:“我离开前,世子没发火,也没有发火的意思。”
“大哥肯定是忍着……你知道的,火要压着,越压越大,惨了惨了。魏姐姐为什么要喝这个药啊?苏念,要不你别煎了吧——”
“那不成,既然魏小姐要喝,肯定有她的理由。”苏念很坚持。
然后就是现在这样子,风为欢在她眼前绕圈圈,苦口婆心劝她不要杀害无辜的小生命。
苏念很郁闷,又不是她要煎这个药,她只是听魏紫的话,劝她做什么呢?
“四郡主,要不你去劝魏小姐?”苏念被风为欢绕得头晕,终于把心里的话说了出来。
“这种事,只能迂回,不好直接正面讲的……”风为欢不敢承认怕她大哥。
“偷偷把药换了,这种事,我不做。”魏紫那么有主意的一人,她说要喝,自然有她的道理,苏念不会自作主张。
“哎,愁死我了……”风为欢无语望天。
一个要喝避子汤,一个会因为避子汤大发雷霆,还有一个忠心耿耿连手脚都不敢动。
哪个都让她操心死了!
第三百七十八章 你想生几个孩子
小院屋里。
风澹渊看着魏紫,等她答案。
他觉得过不去“她不要生他的孩子”这个坎。
另一方面,他也挺佩服自已,这么大的事,他没有暴跳如雷,还能这么心平气和地坐着跟她说话。
“你想要生很多孩子?”魏紫思忖片刻,反问风澹渊。
“你不要我们的孩子,和我想要生多少个孩子,两码事。”风澹渊蹙眉。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魏紫坚持。
“你愿意生几个就生几个。我说过,我只要你跟我生的孩子,这话永远作数。”
风澹渊说完,都差点被自已感动了:这才是男人的胸襟!
“那不就结了。孩子是我生,我愿意怎么生就怎么生。”
风澹渊罕见结舌:“……”这话他竟无以反驳,原来魏紫的口才如此之好?
“那你想怎么生?”既然反驳不了,那就打破砂锅问到底。
“没想过。”
魏紫回了个差点让他吐血的回答。
“没想过你这么急吼吼地要喝避子汤?!”话一出口,风澹渊就后悔了,可说了话跟泼出去的水一样,收不回来了。
“紧急避孕要尽早,我是医生。”不急吼吼,难不成要慢悠悠等受精卵着床?
魏紫嘴一快,把现代医学术语也用上了,见风澹渊被她吼得有点发愣,她努力压下恼火之意,耐着性子解释:“优生优育,我不知道虞曼珠给我下的药的成分,无法确定会不会影响孩子。什么事都能赌一把,但人命的事,不能赌,我希望降生世上的是一个健健康康的孩子。”
“还有,虞曼珠已经向我开战,我有很多的事要做,暂时也不想要孩子。”
魏紫见风澹渊皱着眉不说话,便又加了一句:“就算没了这个孩子,以后我们还会有别的孩子。”
这话听得风澹渊眉目瞬间舒展:“那你以后想要几个孩子?”
以后?魏紫知道,这事他算是不介意了,想了想,说道:“已经有风嘉羽了,那就再一个吧,最好是妹妹,哥哥能保护妹妹,要是弟弟,两个男孩子会把房子给拆了。”
“那就生个女儿。”
风澹渊此时的感觉有些特别。他从未想过家里有妻子儿女的场景,总觉得这事跟他没什么关系,可经魏紫一说,一家四口,也挺好的。
“避子汤都要女子喝吗?”他提了一个问题。
魏紫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这是问她男子如何避孕?
办法是很简单的,一个小小的套套,简单安全又方便,问题是现在没有啊。
“男子喝避子汤没用。”男人又没那几天。魏紫表示遗憾。
风澹渊脸上含笑的表情,瞬间僵硬:这个意思,她要是不想生孩子,他就只能一直做和尚了?
本来做和尚也没什么,他也不是不能忍的人。
可问题是,昨晚已经开了荤,吃过大鱼大肉,让他再过清粥小菜的日子?
能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