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深帐暖: 021
第三百二十七章 敢在我面前称“老子”?
好不容易吃完了食之无味的饭。
魏紫已经没什么心思去参加“乞巧宴”了。
可大老远赶来,现在说要走,她又怕风澹渊脸色更难看,便只好硬着头皮去凑这个热闹。
风澹渊面上波澜不惊,心里却是翻江倒海:他这张脸都摆成这个样子了,她还要去参加什么“乞巧宴”?到底是她没心没肺呢,还是在她心里,他也就那么回事?
掌柜已经准备好了蜜饯,本是要送给两位贵客的,只是两位贵客的脸色都不怎么好,他便默默地将蜜饯塞进了柜中。
这做生意啊,最重要的是看眼色。他懂!
“两位贵客”一前一后地朝那灯火最辉煌处走去。
魏紫余光不由自主地偷瞄着风澹渊袖袍,他的手藏在里面,却没有伸出来的意思。
他不来牵她,要不,她拉拉他的手?
可是,他心情不好,会不会觉得她跟块牛皮糖似的,心情更不好了?
哎,还是算了吧。
“让开让开!”
正走着,一辆马车飞驰而来,惊了一大片在街上好好走路的行人。
听闻声响,魏紫心下一惊,赶紧躲闪,腰上却一紧,等回神之时,她人已经靠在了墙边上。
风澹渊的手并没有从她腰上收回,目光却落在那辆马车上,眸色发冷。
“娘,娘——”
“我的孩子,啊——”
不远处,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摔在路中间大哭,惊慌失措的妇人想去抱她,可马蹄已经离小女孩不到一丈远了。
“等着。”风澹渊松开了手,如影子一般飞掠而去。
在马蹄即将踩上小女孩的身子时,风澹渊一手抄起孩子,飞身用另一只手狠狠拽住了马的缰绳。
“嘶——”烈马骤然被扯住,前蹄高高扬起,马车一时刹不住,往前滑行一段车厢才猛然停下。
“他娘的,谁瞎了眼啊!”额头被撞了一个包的纨绔从车厢里跳下来。
周围行人窃窃私语,却碍于纨绔吴县一霸的身份,只敢围观,都不敢站出来伸张正义。
小女孩的娘亲惊魂未定,听到纨绔的声音,才冲到风澹渊面前激动道:“谢谢谢谢!”
风澹渊将吓得忘了哭的小女孩还给妇人。
妇人接过孩子时,才看清他的容颜,顿时愣在当场:这……这是神仙吗?世上怎么会有这样长相的人啊!
纨绔晕着头,也没瞧清风澹渊是圆是扁,只见他拉着缰绳,便指着他大骂:“好大的胆子!知不知道老子是谁?敢拦老子的马车,活腻歪是不是?阿大,阿二,给少爷往死里打!”
阿大、阿二正要出手,大放厥词的纨绔已经不知时候被风澹渊扔到了地上。
“老子?你也敢在我面前称‘老子’?”
阴冷冷的声音自纨绔头顶落下,下一瞬间,他便觉得左肩剧痛无比,忍不住惨叫出声:“啊——我……我是盛家少爷,我表叔是本县县令……我让他把你抓起来弄死你……啊,疼——”
“盛家?钱泰少是你表叔。”
“怎么……怕了吧?啊——”纨绔右腿剧痛无比:“阿大、阿二……愣着干啥,打死这个混账东西!”
纨绔在地上吃土,见不到风澹渊一身罗刹样,阿大、阿二却是瞧得真真切切。眼前的男子浑身逼人气势,不要说动手,他们连靠近他都觉得害怕啊!
第三百二十八章 染指甲很难吗?
风澹渊毫不犹豫地折断了纨绔一只胳膊和一条腿。
纨绔凄厉惨叫。
风澹渊嫌吵,跟提死鸡似的把人提起来,封了他的哑穴,直接将人扔去已经看傻了眼的阿大、阿二方向。
“现在滚去县衙,让钱泰少明日来军营来找我。还有——”
风澹渊指了指马车:“再敢在街上招摇,就不止断手断腿这么简单了,不信的话,你尽管可以试试。”
说罢,懒得再看纨绔一眼,风澹渊大步离去。
围观群众瞪着眼珠子,已然看懵:这就走了?严惩恶霸,不是应该把人送到衙门吗……哦,送到衙门也没用,衙门里的县令是盛少爷的表叔。
不过,这位跟天神一样的公子到底是谁啊?
还有未出阁的女子眼里都冒出了粉红色的泡泡:好俊美的公子,好厉害的身手!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好一副侠肝义胆啊!
只不过,这些粉红色的泡泡在看到公子牵了明艳女子的手后,顿时一个个都碎成渣渣:
果然,世间绝色,无论男女,都是有主的。
魏紫抬首,看身边面无表情的风澹渊,终于百分百确认:风澹渊,心情非常非常不妙。
换平常情况,孩子他会救,纨绔他不会动。
理由也很简单:嫌脏手,也懒得废话。
今晚那不要命的小子,算撞枪口上了。
只不过,她是真不明白,出来还好好的,怎么说不高兴就不高兴了呢?
她问了,他也不说。
思来想去,魏紫决定还是再问一下。毕竟,她是真不喜欢不清不楚,不明不白地闹情绪。
她不闹情绪的,所以她理解不了。
“你——”
话还未出口,便听有人叫她:“魏姐姐!”
循声瞧去,见是姜家几位表妹,魏紫收回了心思,笑着同她们打招呼。
姜家几位小姐注意到魏紫身边站着风澹渊,一时便有些讪讪的,拘谨地对他行了个礼,也不知道该不该开口。
魏紫指着前面的热闹之处,问道:“现在是做什么呢?”
姜家九小姐年纪最小,也最单纯,见魏紫问,便回道:“魏姐姐,现在是‘乞巧宴’最有意思的活动:评‘天女’呢。”
她指了指最耀眼处:“那是‘天女’的奖励:‘珠缨坊’这几年最好的一套头面‘采薇’;用咱们姜氏布行最新款的绸缎和纱布,江南最出名的裁衣师傅花费数月、亲手制作的‘姚黄留仙裙’,只此一件哦;还有就是全套的‘花容醉’护肤品和化妆品!这么有吸引力的奖品,哪有女儿家不心动的呀!”
魏紫笑道:“那你们怎么不去参加呢?”
姜家九小姐小脸皱了:“参加了呀,第二轮就被刷下来了。”
“咦?”魏紫倒有些奇怪了,据她所知,姜家门风极严,小姐们在大户人家里面也算出类拔萃,怎么第二轮就刷下来了呢?
姜家七小姐见魏紫和九小姐相谈甚欢,风澹渊只站在一边不说话,便也大着胆子插嘴道:“魏姐姐,因为真的很难呀。”
“第一轮,穿针。前五十名才有资格进入第二轮,还好我们从小就在布行长大,这倒是难不倒我们。可到了第二轮,染指甲,我们就被刷了下来。”
魏紫更奇怪了:“染指甲很难吗?”
第三百二十九章 又丢盘缠了
姜家七小姐叹了口气道:“对啊,染指甲难吗?我们都是这么想的。”
她指着台上的十位女子,说道:“她们染得都好特别的,尤其是虞姐姐,她在每个指甲上都画了不一样的花啊鸟呀猫儿呀,又好看,又有趣,她得第一,我们是心服口服的。”
魏紫眉目不由一沉:美甲?
抬头看正执笔写字的虞曼珠,她心中的疑问更深了:是巧合,还是‘虞曼珠’也穿越了?
她微微一笑:“确实挺有趣的,陶少夫人果真蕙质兰心。”
姜家六小姐道:“嗯,虞姐姐待字闺中时,我就听说她常常有出人意料的想法。”
是吗?魏紫在心里打了个问号。
“那现在在比什么?”
“比诗词,这是第三轮。五位女子胜出后,进入第四轮,比琴艺。琴艺最高超者,便是今晚的‘天女’。”
不期然的,魏紫在十位执笔做诗词的女子里,见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四……为欢?”魏紫不确定地问风澹渊:“我没看错吧?”
风澹渊“嗯”了一声,算是答了。
魏紫:“……”
这阴阳怪气的要到什么时候?
铜锣声响起,第三轮比赛结束了。
风为欢揉了揉后颈,正要找口水喝,却察觉不远处有人瞧着她。
四目相对,她水也不喝了,穿过一层层的人,跑到魏紫面前面前,一把抱住了她:“魏姐姐!”
魏紫哭笑不得,犹豫了下,也伸出手抱住了风为欢:“你怎么来了?”
“找你们来了呀!”风为欢说起话来滔滔不绝:“我在百草堂等啊等,等到这仗都打完了,你没来信,三哥也没来信。我想一直傻等着也不是个事,就出来找你们了。”
听到这些,魏紫倒很是不好意思:“抱歉啊,忘记给你写信了——”
风为欢大气地摆摆手:“我猜你肯定是忙着救治军中那些将土了,可我那三哥呢?他忙什么?”
魏紫指了指头:“他不小心砸伤了头,这些日子养伤呢。”
风为欢一惊:“没事吧?伤了脑子可不是闹着玩的。”又道:“哎,是我蠢了,有你在,他就算脑子坏了,你也肯定能给他治好的。”
魏紫一时无语,不知该感谢她相信自已的医术,还是解释风澹宁其实没大碍,只能转了话题问她:“那你怎么不来找我们?”
风为欢郁闷道:“这不我衰吗?又丢盘缠了……哎,我算是认清我自已了,但凡出门,我就不能自已带银子!”
“昨日在酒楼帮忙,混了一日吃住,今日正好遇上这送钱的事,我就来参加了。若顺利的话,明日我就有钱去找你们了呀!”
魏紫同情地看着风为欢,这位四郡主……太不容易了。
比较一下,四郡主在酒楼刷盘子,她大哥刚刚在酒楼一掷五百两银子。
罪过,太罪过了!
第三百三十章 目空一切的高傲
风为欢说了半天,终于发现周围还杵着好几个人。
“魏姐姐,你朋友啊……大——大哥?!”风为欢吓了一大跳。
“我又不是鬼?咋咋呼呼做什么?”风澹渊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
风为欢瞪着风澹渊,现在就算有个鬼出现,也没她大哥出现诡异好吗?!
他大哥就是孤天里的鹤,是天上的神仙啊,怎么可能食人间烟火来逛街,更不可能凑这种女孩子家的热闹!
等会,魏姐姐也在——
风为欢探究的目光在魏紫和风澹渊之间来回,灵光一现,茅塞顿开!
明白了!
她小心翼翼地挪着脚步,凑到魏紫身边咬耳朵:“魏姐姐,所以,你愿意做我大嫂了吗?”
这话,姜家几位小姐没听见,可风澹渊何等耳聪目明,自然听得清清楚楚。
他心中微微一紧。
他也想知道答案,上次在陶家的屋顶上,他提过成亲的事,她只说太快了。
魏紫刚想开口,却听台上铜锣声响:第三轮比试的结果出了。
风澹渊气得想扔了那破锣,什么时候敲不好,非得这时候敲?
吴县商会会长公布了结果:
风为欢第四名,虞曼珠第一名。
“只有第四名?你的书是读到狗肚子去了吗?”风澹渊心情不好,毒舌火力全开。
“那……我又不去考状元,第四名还好吧——”风为欢觉得有些委屈,大哥好凶啊。
“第四名还好?以后出门别说认识我。”竟然还敢顶嘴。
“术业有专攻,我又不靠写诗吃饭。”风为欢如今有魏紫做靠山,很有底气。
眼看这两兄妹就要吵起来了,魏紫赶紧转了话题:“为欢,你是不是应该去准备第四轮比试了?”
风为欢见风澹渊面色冷峻,心里也是怕的,赶紧顺着魏紫的话回:“是的是的。”
这时,台上也有了动静。
商会会长朗声道:“这第四比试,咱们比‘抚琴’,关于规则,临时做了点小小的调整。”
见有人开始交头接耳,会长赶紧笑道:“单人抚琴太过单调,咱们比得有趣些:第三轮赛出的五位小姐,都可以找一位同伴相助,双人合作,想来乐声更加美妙动人。”
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条:“另外,为求公平,所弹曲子咱们也规定为一首:《高山流水》。”
姜六小姐低声道:“怎么临时改规则啊?”
姜九小姐道:“双人合作,特别考验默契的,这临时找人,不怎么公平呀。”
姜七小姐也道:“怎么连比赛的曲子也限定了?先前听说是弹自已擅长的即可。若进入决赛的五位小姐都不擅长弹《高山流水》,那算谁胜出呢?”
魏紫听着,若有所思。
“风帅,魏小姐,你们也来啦。”虞曼珠笑盈盈地从不远处走过来,优雅从容。
魏紫唤了声:“陶少夫人。”
风澹渊只是抬了抬眼皮子,微微一颔首,算是打过招呼了。
虞曼珠心尖儿发颤:她就喜欢这种目空一切的高傲,如此,征服他,就更有挑战性,更有趣,更有成就感!
第三百三十一章 身上有邪性
“风姑娘,你们认识?”虞曼珠对这位风为欢还是挺有印象的,很有个性的小姑娘,只不过太嫩了。
“认识。”风为欢笑了笑,也没有多说什么。
“风姑娘是要和魏小姐一起合作吗?”虞曼珠笑着问。
“陶少夫人怎么会如此认为?”风为欢反问。
她不喜欢这位陶少夫人,总觉得她端庄大方的后面,充满了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嗯,邪性。
虞曼珠秀眉微蹙,装着有些吃惊的样子:“不是啊?我见你们两凑一起说话,还以为在探讨弹琴之事呢!魏小姐出身名门,琴棋书画想来不俗,定能和风小姐双剑合璧,共谱佳曲。”
“陶少夫人,照你这么说,我似乎赢定了呢!”风为欢觉得这个女人实在虚伪,大家是竞争敌手,又不是交朋友来的,说这么多废话做什么。xļ
“风小姐赢了也好的呀,这比赛可不就是图个热闹?胜负并不重要。”虞曼珠一脸的大方。
“我可不这么认为,比赛就是比赛,若不全力以赴,那就是对对手的不尊重,也是对比赛的不尊重。”风为欢说得有些锋芒毕露了。
魏紫暗暗替风为欢叫好,说句不客气的话:既然没有求胜心,那你退出比赛可好?
不过,显然虞曼珠的本意并非如此。
这样的说话方式……她总觉很熟悉。
魏紫看虞曼珠的眼神愈发存有探究之意了。
此时,虞曼珠点了点头,微笑道:“听风小姐这么说,我倒挺期待风小姐与人合作的曼妙琴声。”
“我先去准备了,风小姐、魏小姐、诸位姜家妹妹,风帅,告辞。”虞曼珠端庄地行了个礼。
转过身的一刹那,她的眼中闪过愤怒和讥诮:风为欢是吧?她记着了。
虞曼珠一离开,风为欢顿时拉住了魏紫的手,脸上是“拜托拜托”的表情包:“魏姐姐,你帮帮我呗。”
魏紫忍俊不禁,打趣道:“你确定我会弹《高山流水》?”
风为欢脸上一变,换成了“不可置信”的表情包:“难不成你真只会弹《小星星》?哎,我这牛皮都吹出去了,怎么办啊!”
眼风一扫,瞧见了被晾在一边,做了很久背景板的风澹渊。
“大……大哥——”
只喊了个称呼,话就被风澹渊打断了,他嘲讽道:“我一介武夫,怎么懂这种风雅的东西?”
风为欢:“……”她错了,跟谁顶嘴都不能跟她大哥顶嘴。
魏紫:“……”这人今天真是吃了枪药了?
姜家几位小姐:“……”咦,风帅不会弹琴吗?可他长得明明会的样子啊。
魏紫见风为欢一脸沮丧,便也不逗她了:“你要不嫌我琴艺臭,那就一起吧。”
风为欢脸上立刻阴转多云,拉着魏紫的手摇啊摇:“我就知道魏姐姐你肯定不会见死不救的。”
风澹渊觑了她一眼:说他见死不救?
弹琴的顺序由抽签决定。
正如姜家小姐所猜测,进入最后一轮比拼五位女子中,真有不会弹《高山流水》的,也有一时找不到搭档只能退赛的。
因此,最终参与抽签的,只有三位女子:虞曼珠,风为欢,和一位姓葛的小姐。
葛小姐抽了第一,虞曼珠抽了第二,风为欢运气最好,抽了第三。
第三百三十二章 外室
比赛开始。
葛小姐和她的女伴弹得中规中矩,在魏紫听来,温吞吞的,也没有《高山流水》那种荡气回肠、知音难觅情感。
一曲罢,掌声寥寥。
紧接着上场的是虞曼珠和她的一位闺中好友。
陶公子在下面用力鼓掌,替她加油鼓劲。
陶公子身边还站着几位男子,其中一位的目光不在台上,却黏在了魏紫身上。
感觉有人注视自已,魏紫环顾四周,不其然见到了有几分相熟之人:杜子溪。
青霉素与葛蔓蔓之事,风为欢同她说过详情,自然也提到了杜子溪。
事情源起杜子溪,风澹渊大怒之下,命月神医将他逐出了百草堂。
魏紫醒后,便不曾见过他。
两人连君子之交都算不上。只是一个相识之人罢了,他的心思她不关心,以后也不会再有交集。
不过,既然见了面,也不好装作不相识,魏紫便微微朝他点了点头,目光便又转回到了台上。
杜子溪见此,刚亮起光芒的眼顿时暗淡下去,里面有掩不住的失落。
当日的事,是他对不住她,他愧疚;但被迫离开百草堂,他却是有怨的。没有给他改错和补偿的机会,一言堂就让他走,他不服。
更何况,感情的事不是说停下来就能停下来的。
他喜欢魏紫的心一直没变——即便他母亲一次又一次地催促他定下亲事来。
正惆怅间,杜子溪陡然觉得气场不对,像有什么可怕的东西笼罩了周身。
随后,他看到了风澹渊。
方才他满眼满心皆是魏紫,竟没发现她身边站着的高挺男子。
待看清了,杜子溪心中又骇又怒。
骇的是风澹渊凌厉如刀剐的眼神,怒的是当日他毫不留情地将自已逐出百草堂。
只是,为什么风澹渊会和魏紫在一起?
风澹渊已经收回了目光。他与魏紫站于一处,男的俊美无俦,女的明艳绝世,真乃一对无瑕璧人。
杜子溪的脸色有些发白。
难道他们是……
不可能!魏紫只是一位大夫,而风澹渊身份尊贵,权势滔天,能成为他妻子的人,必定也是王侯将相出身,门当户对。
所以——
魏紫是风澹渊的外室?
杜子溪的脸色越发白了,拳头亦不由握紧:他心中神女一般的魏紫,怎么可能去做人外室?定是那又狂又傲又霸道的风澹渊逼迫的!
欺人太甚!
他,绝不能容忍魏紫如此遭人侮辱!若……若是她愿意,他可违背母命,风风光光迎娶她过门!
如水一般的琴声悠扬响起,向来热衷于琴棋书画的杜子溪,却一点都听不进去,心中想的皆是风澹渊的可恶、魏紫的可怜,还有他一定要相救魏紫的执念。
只不过,杜子溪的这番心思,魏紫并不知晓。此时,她正认认真真听着虞曼珠的琴声。
不得不说,琴艺非常高超,若放在现代,绝对属于名家了。
虞曼珠……现代的“虞曼珠”,出身巨贾之家,自小受精英教育,学贯中西,无论是西洋乐器,还是传统的琴筝,乃至琵琶都是擅长的。
魏紫看向台上女子的眼神里,满是疑问与探究。
第三百三十三章 你压力那么大做什么
一曲弹毕,台下爆发出一连串的“好”。
自然,是陶公子带人捧的场。
“虞姐姐弹得真好。”姜家六小姐也拍着手赞道。
“自然呀,《高山流水》可是虞姐姐最擅长的曲子。”姜家七小姐笑道。
“七姐,你怎么知道虞姐姐擅长此曲?”姜家九小姐不解。
“以前听杜家五小姐说过。江南说大很大,说小也小。杜、虞、盛、杨四大世家,还有陶家、我们家这些商会的人,都是有往来的,哪有什么秘密呀!”姜家七小姐回道。
“原来如此。咦,提起杜家,我瞧见杜家三少爷也来了……”
话入魏紫耳中,她的心思又转了转:比赛规则临时改为弹奏《高山流水》,虞曼珠又恰好擅长此曲,是巧合,还是人为呢?
“魏姐姐,我们该走了。”风为欢在一边说。
“噢,好。”魏紫回过神来。
“别丢家里的脸。”风澹渊看了眼风为欢,语气跟“今天晚饭吃什么”似的:“必须拿第一。”
“第一就第一!”风为欢也被激起了斗志。
哼,她从小也是苦学琴棋书画的,不能让大哥小瞧了!
魏紫:“……”
其实她琴艺很一般的,要不是原来的魏紫会弹琴,她还真不敢上。面前的两兄妹这么要强,真的好吗?
反正她觉得不太好。
“我尽力吧……”她只能先打个预防针。
“我是让风为欢拿第一,又没说你。你一个帮衬的,压力那么大做什么?”风澹渊斜乜了她一眼。
魏紫:“……”你还不如不解释呢!
风为欢看看魏紫,又看看风澹渊,满脸写着“纳闷”二字:大哥这样子,真不怕把魏姐姐气跑了?魏姐姐看着好说话,可骨子里的倔强,跟大哥也是可以比拼的呀!
哎,不行不行,找机会一定得好好给大哥洗洗脑,和女孩子不能这么相处的,不然这煮熟的鸭子——大嫂,是会跑了的呀!
“为欢?”这次,是魏紫催风为欢了。
“哦,走啦!”风为欢拔腿就走。
坐在琴前,魏紫和风为欢先试了一下琴音。
试到第五根的时候,魏紫觉察音色不对,便又再试,还是不对。
正要动手调琴弦,魏紫脑中一个激灵,目光不由朝虞曼珠瞧去。
很巧,虞曼珠也正好在看她。
见魏紫目光扫来,虞曼珠很优雅地朝她微微一笑。
魏紫颔首,算是回了一礼,心中却是疑虑重重:
她面前的琴是虞曼珠弹过的,方才还好好的,怎么现在音却出现了问题?
“魏姐姐,怎么了?”风为欢在一边轻声道。xʟ
魏紫朝她摇了摇头,偏过头对商会会长示意:“琴音不对,能否换一把,或请人调下音?”
商会会长抱歉道:“只准备了两把琴,我请人来调音吧。”
魏紫微笑道:“有劳会长。”
风为欢不解地看着魏紫,上次在“百花楼”她修好了司桐的琴,现在只是调个音而已,可比修琴简单多了,为什么还要请人来调呢?
第三百三十四章 她的女人,只能他一个人看
琴师很快便将音调好了。
魏紫向他道谢,余光扫过虞曼珠时,却见她脸上若有所思样。
魏紫何等蕙质兰心,顿时明白:琴,确实是虞曼珠动了手脚。
可为什么要做这种一试就会被发现的事呢?
更何况,以陶家的财力、虞家的声望,想来是不会在乎奖品的。
她这么做就很奇怪了。
除非——
在试探自已。
所谓“最了解你的人莫过于你的敌人”,现代的虞曼珠是魏紫同事,她很清楚,魏紫擅长什么。
若是这个解释,那么,台下的虞曼珠极有可能也是穿越者……
“魏姐姐,我们开始吧。”风为欢低声说。
“好。”魏紫将手放到了琴上,青葱一般的指尖拨动琴弦,琴音袅袅溢出。
这是风澹渊第一次见魏紫弹琴。
昏黄的光中,她低着头,黑鸦鸦的浓密黑发,衬得她小脸愈发莹白似玉,五官精致明艳。
她坐在琴前,端庄大气,气质高雅,纤指拨动,浑身似有一层光晕随之而动,超凡出尘。
他听到身边传来窃窃私语声:
“今儿个这一趟来得值了,见到这么多美丽的女子,一个比一个好看!”
“可不是?瞧台上弹琴的两位小姐,我敢打赌,出身肯定显赫!尤其是那位穿绿衣裙的,长得真跟仙女似的。”
“是哟,她往那里一坐,我这眼光就离不开她了呢!”
……
风澹渊不由蹙了眉。
他后悔了。
他不应该让魏紫上台,然后任这些庸俗男子把她当物品一样评价。
他的女人,再好看也只能他一个人看!
别的人——尤其是男人,看什么看!
另一个蹙了眉的人,是虞曼珠。
倒不是惊愕于魏紫的琴艺,而是诧异于身边杜子溪已然瞧痴看傻的眼神。
呵呵,已经有一个风澹渊了,这还吊着江南第一世家的杜三少爷呢!
若台上那人真是死对头魏紫,那她不得不说来两句:长能耐了啊!以前把自已装得跟圣女似的,看都不多看男人几眼,换个地方就一脚踩好几条船了。
俗话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只能证明——
魏紫啊,本来就是这样的人!
台下如何,魏紫已完全不关心了,她全副身心都沉浸在琴音里。
此时,风为欢弹的是“洋洋兮若江河”,她弹的则是“峨峨兮若泰山”。
泰山如何?知已如何?
她以前或许不是太明白,但若带入风澹渊,这一切便明朗了。
风澹渊便是她的知已。
音越来越高,越来越厚重,魏紫弹得凝神屏气。
陡然间,只听“嘣——”的一声,琴弦骤然而断。
魏紫一时还没反应过来,手停在琴上,指尖上鲜血一滴滴落下,待刺痛感沿着神经传到大脑,她才醒悟。
弦断了,这曲她没法弹了。
她歉然地看向风为欢。
风为欢却不为所动,依旧一心一意弹着曲子。
台下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可惜了啊……这位小姐弹得真不错的。”
“看来这第一名啊,非刚才那位陶少夫人莫属了……”
……
第三百三十五章 救场
一道浑厚且悠扬的乐声响起,恰好连上了方才她弹奏的曲音。
魏紫只觉得青影一闪,乐声由远及近,只瞬间功夫,便已落在她的身边。
她不可置信地抬头看着风澹渊。
一片树叶,他却吹出了千军万马的气势,用的自然是内劲。
风为欢指下的音微微一缓,风澹渊自树叶吹出的曲立刻压了上去,配合之默契,让魏紫惊愕。
风为欢索性闭上了眼睛,收了所有杂念,将全部心思都落在了《高山流水》之上。
台下的人已经看呆了。
那位公子竟然凭一片树叶吹出了《高山流水》里泰山的恢弘气势!
不仅如此——
他站在那里,身形挺拔修长,容颜绝世,高贵之中亦掩不住轩昂的霸气。
宛如,王者临世……
不不不,这话可不能乱说,要杀头的!
魏紫怔怔看着风澹渊:见过他飞扬跋扈的高傲,也见过统领大军时的沉着镇定,却从没有见过他安安静静站在那里,以一叶吹一曲《高山流水》时的淡然。
此时此刻的他,清雅至极,浑身似笼了一层光,熠熠生辉。
她自认并非看重外貌之人,可盯着此刻的风澹渊,她心中却忍不住小鹿乱撞:如此世间绝色,她也没了免疫力。
人群里,虞曼珠微微仰着头,亦是觉得此时此刻,四周唯剩她与风澹渊两人。
袖中,她的手一点点捏紧,眸色亦越来越坚定:她,一定要得到他!
一曲毕,满场皆惊,沉寂许久才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谁能拔得头筹,结果不言而明。
可几位评审却犯了难:
一来,这最后三位之中,可有江南四大世家虞家的小姐呢,而虞家小姐嫁的又是吴县首富陶家,方才虞家小姐来建议他们临时更换规则,便是存了必胜之心。现在若是将第一名给了别人,虞家和陶家都会不高兴吧?
此次活动本来就是陶家等富户出钱筹办的,以后诸多事宜也得仰仗四大世家和富户,他们不想为此事得罪虞家小姐。
二来,第四场比的是琴艺,可那位公子用的是树叶,且中途又换了人,这要评第一,怕是容易引人诟病,说他们不公平。
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几个脑袋凑到一处开始嘀咕商议。
风澹渊一吹完曲子,就抓起了魏紫的手,见伤口颇深,赶紧拿出金疮药来替她上药,心疼道:“还愣着,这是要等血流光吗?”
魏紫回:“一点小伤罢了,无妨的。”
风为欢也凑过来道:“这么深的伤口,肯定很疼的,魏姐姐,对不住啊。”
魏紫笑道:“关你什么事,是我自已不小心。”
风为欢见风澹渊涂了药,又用干净的帕子替魏紫包扎,那小心翼翼的样子,看得她又是吃惊又是有几分醋意。
他的大哥啊,什么时候待一个人如此耐心过?反正她没见过。
她也是才知道,原来大哥的音乐造诣如此之高。只是啊,他露这一手,却是看在魏紫的份上。
哎,什么血浓于情哟——
呸!在她大哥身上,只有大嫂才是掌心宠,其他人都是路人甲乙丙。
哼!
第三百三十六章 抓住他,给老子狠狠打
不过,风为欢转念一想:反正大嫂是向着她,大哥又向着大嫂,那么绕一圈回来,大哥还是会向着自已啊!
过程如何不重要,结果才重要。
这么一分析,她心里就没疙瘩也没醋意了,心平气和地用目光指了指那几颗凑在一起的脑袋,问风澹渊:“大哥,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他们是在讨论怎么把我评为第二、第三名吗?”
风澹渊眼皮子都没抬:“不用预感,就是要把你踢掉,谁让你身份底子没人家厚呢?”
风为欢转头问魏紫:“魏姐姐,你摸着良心说,我们这一组与刚刚那一组比,如何?”
魏紫回她:“不用问我,方才的掌声就已说明一切。”
又道:“不过,平心而论,你和我的琴艺,与陶少夫人那一组相比,是弱了一些。可是,她们的演奏,更侧重于技巧,听着很好,但少了曲中的真情实感,缺乏‘高山流水’的欢喜与‘知音难觅’的悲凉,空有躯壳,却无魂魄。”
她的目光落在风澹渊的脸上:“可你大哥吹的却不一样,技巧不弱于她们,情感更胜。我听到了高山的巍峨,流水的磅礴,还有待知音的真情。”
“所以,如果让我评,你和你大哥的合奏,比陶少夫人她们那一组强。”魏紫最后小结。
风为欢用力点头:“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风澹渊觑了她一眼:“你这么认为有用吗?”
风为欢正气道:“他们若不按琴艺评,哼,姑奶奶我也不是吃素的!”
顿了顿,又道:“大哥,你说的,如果这比赛不能得第一名,我们家也丢不起这个人!”
“你什么意思?”风澹渊见风为欢的眼珠子咕溜溜地转着,顿时明白过来:“仗势欺人的事,我不干,我要脸。”
“不用你上,我来!”风为欢头微微一扬:“怎么说,我也是堂堂正正的郡主,我不欺负人,但也不能被人欺负了。”
“哦?”风澹渊笑得很假。
商会会长上了台,摆着一张和气生财的笑脸,准备公布最后结果:“诸位父老乡亲,经过四轮比赛,今日咱们‘乞巧宴’的‘天女’终于要诞生了,她就是——”
“就是那个混账东西,抓住他,给老子狠狠打!”
一道破了音的怒吼在一片安静声里,恰到好处地打断了商会会长的话。
众人纷纷循声望去,只见吴县出了名的纨绔盛家少爷,由一位壮汉背着,一手吊着绷带,另一只手则指着风澹渊,满脸愤怒。
他的身后,是二十几个或提刀或拿木棍的混混。
气势汹汹,嚣张至极。
百姓大都胆小,生怕挡了盛少爷的路,惹来杀身之祸,能跑的赶紧跑了。凑热闹再好,也没小命重要呀!
一时之间,原本热热闹闹的“乞巧宴”,瞬间少了一大半人。
商会会长和一众“乞巧宴”评审人,顿时尴尬了:
这位祖宗,他们不想惹、惹不起,他们也想走啊!
第三百三十七章 你大哥才值一千五百两
风为欢像看白痴一样打量了一番盛少爷,颇为怀疑地问风澹渊:“大哥,他——是来找你的吗?”
想要早点投胎,也不用这么着急吧?
风澹渊似笑非笑:“风郡主,摆摆你的身份,看能不能把人吓跑了。”
风为欢拉着魏紫的手,立刻倒退了一步:“大哥,我觉得这个时候,还是你的身份比较好用。”
魏紫扯了扯风澹渊的袖子:“下手轻点,这种人……我不是很想救。”
风为欢差点笑出声来:大嫂,你确定要大哥去跟那些混混打架?
风澹渊脸色有些难看:这个时候,她是不是嘱咐他小心一些更为合适呢?
二十来个混混凶神恶煞地冲过来。
人群四散,却有人逆流而行,勇敢地站了出来主持正义:“住手!盛少爷,快住手!”
虞曼珠站在风澹渊的前方,大声呵斥。
陶公子见此,一咬牙也跑了过来,护住了虞曼珠:“有话好好说,别动手!”
可混混们谁听两人啊?
有脾气火爆的,竟直接拿棍挥了过来。
关键时候,陶公子吓傻了。
虞曼珠也愣了:这种情况,风澹渊不应该来个英雄救美吗?她都为了他舍命出头了!
只是,风澹渊不出手,她也得要她的小命啊!
于是她使劲全力拽着陶公子往一边躲去,好不狼狈。
这时,风澹渊跃身而起,一把从壮汉身上扣住盛少爷,跟提小鸡仔似的,飞身至一众混混面前,将盛少爷摔在了他们的面前。
盛少爷痛得惨叫:“狗娘养的,给老子打死他,啊——”
风澹渊毫不犹豫地踩断了他的另一条腿,冷冷扫向一众混混:“确定要打?省点事,一起上吧。”
混混们看着彪悍,实则色厉内荏,见风澹渊比他们还狠,一个个都开始打退堂鼓。
可如果这么走了,以后还怎么在江湖混?
于是,混混们也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
“谁打死他……我……我给五百两银子!”
盛少爷是决定一条道走到黑了,不干掉风澹渊,他觉得简直愧对他江南一霸的威名!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混混们又开始蠢蠢欲动了。
“一千两!”盛少爷将赏金翻了一番。
混混们的选择已经偏向“打死风澹渊”这头了。
正要出手,却听盛少爷又加了价:“一千二百两!”
混混们顿时又不动了,竖着耳朵等盛少爷继续加价。
盛少爷也确实没让他们失望:“一千五百两,快给老子打死他啊!”
还是没有人动。
风为欢实在没忍住,笑场了。
魏紫也是忍俊不禁。
“这人脑子有毛病吧?又没人跟他比价,他一个人叫得那么欢做什么?”风为欢小声对魏紫说。
“你大哥才值一千五百两……这事挺严重的。”魏紫凑到风为欢耳边低声道。她看问题的角度比较清奇,也比较尖锐。
“岂止严重,是非常非常严重。”风为欢深以为然。
风澹渊:“……”
真当他聋子吗?他都听得见!
第三百三十八章 跟个傻子喊价玩
“我给你们两千两,立刻滚蛋。”风澹渊神情慵懒,似随口提价。
风为欢默默竖起大拇指:大哥这招,厉害!
魏紫心中默叹:两千两啊,不少钱了……想他一年俸禄也就七八千两。
“两千五百两!打死他!”盛少爷被激起了斗志,连身上的疼痛也忘了。
“三千两。”风澹渊继续闲闲喊价。
“三千五百两!”
“四千两。”
……
风为欢好想拿包瓜子边嗑边看戏。
魏紫忍不住扶额。
当喊到“一万五千两”的时候,受到群众举报的县衙捕快,终于带着人赶到了。
“何人在此聚众围殴?”捕头登场,满身正气。
待见到被踩在地上的盛少爷,捕头勃然大怒:“何人敢对盛少爷动手?!”
“林捕头,你来得正好,就是这个王八蛋孙子,他打我!抓他进县衙,狠狠拷打!”盛少爷见来了自已人,底气愈发足了。
林捕头拿刀指着风澹渊:“小子,还不快快放了盛少爷……风、风帅!”
手中的刀不由自主地抖了起来,脑子里一片嗡嗡声:刚刚他喊了什么?是不是喊了“小子”?应该没有喊吧……对,肯定没有喊!
“卑、卑职见过风帅!”完成“选择性遗忘”的林捕头扔下刀,跪在地上行了个大礼。
剧情直转而下,所有人都懵逼了。
盛少爷:这孙子是谁?林捕头竟然跪他,风帅……风什么帅?
混混们:林捕头都下跪了,感觉这人来头很大啊,要不他们拿了他的一万四千五百两,立刻滚蛋?
商会会长等人:风、风帅啊!万幸万幸,还没来得及公布“天女”是谁。这必须是那位风小姐啊!
吃瓜群众:风帅,云国战神,活的,真人?天哪,今晚这一趟来得太值了!
风澹渊看着林捕头一眼,冷声道:“聚众围殴,按云国律法,杖三十,入狱三至十年。剩下的,还需要我教你吗?”
“不、不用。”
林捕头见风澹渊没让他起来,只能跪着吩咐手下:“把所有当众闹事者抓起来,押入大牢!”
心中却暗暗叫苦:盛家的小祖宗啊,这次真摊上事了,希望别连累他们衙门……
混混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觑。
有一个缺根筋的竟然还开口问:“我们又没有打人,干啥抓我们?还有,你不是说只要我们滚蛋,就给我们一万四千五百两银子吗?你给银子,我们走人。”
风澹渊指指地上的盛少爷,笑了笑,可笑容里却没有任何温度:“他出一万五千两,你们还是听他的吧,赚得更多。”
若不是魏紫说他只值一千五百两这事太丢人,他会无聊到跟个傻子喊价玩?
“不行,如果我们打了你,那就要被捕头抓去大牢了,还是你给我们一万四千五百两吧——”混混这时候思路倒很清晰。
“好大的胆子,你们竟敢跟风帅要钱!”林捕头听不下去了,这脑子里塞的都是浆糊吗!
“风帅是谁?”混混用实力证明脑子里装的真是浆糊。
第三百三十九章 大嫂,还是你好
“云国八十万大军统帅,风帅!”林捕头好想一拳打晕这个白痴。
这下不仅是混混们,连盛少爷也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了。
“风、风帅——饶命啊!”混混们扑通扑通、一个个跪在地上磕头求饶。
“风帅……”盛少爷嘴巴动了动,一肚子求饶的话,却是一句都说不出了,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要不要用头撞地晕过去算了?可要是太过用力,会不会撞傻啊……
风澹渊嫌吵,吩咐林捕头:“都带走。告诉钱泰少,让他在衙门等着。”
“是,卑职遵命!”
林捕头赶紧起身,将一众混混以及捅破了天的盛少爷带走。
闲杂人等走了,风澹渊将目光落在商会会长身上:“这结果是不是还没公布?”
商会会长一个激灵,先给风澹渊行了个大礼,然后挺直脊梁,非常公正地宣布:“咱们‘乞巧宴’的‘天女’就是这位风小姐。”
风为欢在一众人的掌声中,迤迤然上了台。
商会会长亲自把奖品装进精致的箱子里,递到了风为欢的面前。
风为欢十分淑女地微微一笑:“此次参加‘乞巧宴’,我也只是一时兴起罢了。”
她偏过头,问风澹渊:“大哥,将这奖品折成银子,给吴县学堂里的孩子们添些笔墨纸砚和书本,可好?”
风澹渊点头,非常配合地回:“如此甚好。”
商会会长怎还会不明白风为欢的身份,当即吹起彩虹屁:“郡主大义,我们先替学堂的孩子们谢谢风帅和郡主了!两位放心,此事我们一定办得妥妥当当。”
风为欢朝商会会长颔首,尽显一国郡主的高贵气派:“那就有劳会长和诸位了。”
说罢,又迤迤然下了台。
百姓纷纷夸赞:
“郡主高义啊!”
“郡主真乃风帅妹妹,人美心又善!”
该抓的人被抓走了,这“乞巧宴”也结束了,几人便准备离开。
魏紫被风为欢牵着手,不禁皱了眉头:“为欢,你没事吧?”快把她手都捏断了。
风为欢一副心痛的表情:“我就说,当这个郡主真是一点好处都没有!”
高义个锤子!
人美心又善顶个屁用!
大哥是一国之帅,身为他的妹妹,怎么可以有“跟百姓争珠宝首饰”的人设?这是打她大哥的脸,也是打整个皇族的脸啊!
在这种情况下,除了做一个完美的郡主,她别无选择。
但是,真的好多好多钱啊,她现在一穷二白,心好疼啊……
风澹渊很自然地将魏紫从风为欢的手里扯了出来,闲闲说了一句:“我有提你是郡主的事吗?”
风为欢一愣,仔细回想了下:好像是没有……不,确定没有啊!
刹那,她脸上的表情愈发悲痛了:她姥姥的,她为什么责任感要这么强!!!
魏紫看不下去了,赶紧安慰风为欢:“外祖母送了我不少好玩意,你跟我去军营,喜欢什么尽管挑。”
风为欢十分感动,把心里话说了出来:“大嫂,还是你好。”
魏紫:“……”
这个称呼,真不合适……
风澹渊看了眼风为欢,目光倒是很赞同。这个称呼,他是喜欢的。
第三百四十章 男人,她抢定了
几人正说着话,走过虞曼珠、陶公子等人身边。
魏紫跟姜家几位小姐告辞:“六妹妹、七妹妹、九妹妹,我们先回去了,过几天再去看外祖母。”
姜家六小姐说:“再过些日子就是祖母的寿辰,魏姐姐,若你还留在江南,可一定要来呀。”
魏紫点头:“嗯,外祖母寿辰,我一定来。”
说着,又跟陶氏夫妇、杜子溪颔首,道了声“告辞”。
当目光落在虞曼珠身上时,她多停留了几秒。
虞曼珠亦不失礼貌地朝她点了点头。
魏紫收回了目光,却骤然反应过来:
一个如此讲礼节的女子,为何会在方才有那般出格的举动?
或许,在一般人来看,是因虞家和盛家同为江南四大世家,有交情,她出面阻止亦属正常。
但若换了另一位虞家小姐,魏紫也不会觉得奇怪,但偏偏虞曼珠不对劲。
她已经嫁作人妇,在“出嫁从夫”的古代,她一个受三纲五常教育的女子,首先应该考虑的是她的夫婿——陶公子的安危。
所以,即便她要劝阻,也应该先告知陶公子一声。但按方才情况看,陶公子显然不知情。
再者,风澹渊救过陶家,她知道风澹渊的能力,不要说二十来个混混,即便再多一倍,风澹渊都不会放在眼里,也就是说——
在确定风澹渊不会有危险的情况下,她为什么要站出来?
只有两个理由:第一,为了劝阻盛少爷,可盛少爷带的那群混混连她和陶公子都要打,显然两人的关系也没熟到哪里;再者,盛少爷一个人人都知道退避三舍的纨绔,虞曼珠即便再有正义感,也不会正义到帮他去吧?
这种浑水,稍微有点脑子的人,都不会趟。所以,她不是为了劝阻盛少爷。
那么就只剩下第二个理由了,虽然荒诞,但却是唯一可能:
她希望得到风澹渊的另眼相看。
就像在现代的时候,只要虞曼珠看上的男人,她必然是要用各种手段收入囊中的。
魏紫已然收回的目光,又一次落在了虞曼珠的脸上。
而虞曼珠并未料到魏紫还会再看她,来不及收回眼中的讥诮之意。
魏紫停了脚步,定定看着虞曼珠。
虞曼珠也是聪明人,顿时散去眼中的讥诮,亦是定定看着魏紫。
一如在现代时,在医术上不相上下的两人,惯常的相视目光:一个沉稳,一个轻慢。
此时此刻,两人都在彼此的目光中读到了相同的意思:
原来是你。
“怎么了?”风澹渊见魏紫站着不动,顺着她的目光瞧去。
魏紫却主动牵了风澹渊的手,笑道:“没事,走吧。”
收回目光时,她给了一个冷冷的无声警告:这是他的男人,别肖想。
虞曼珠眼露嘲讽:哟,以前抢爱慕魏紫的男人,她都是“慢走不送”的态度,这一次倒不一样了。不过啊,男人啊,都是见色起意、喜新厌旧之人,哪有什么忠诚可言?
风澹渊是男人,自然也不例外。
这一次,她还是抢定了!
第三百四十一章 你别老惯着她
风澹渊本想让魏紫和风为欢先回去的,不过风为欢很想看看那个笨蛋纨绔的下场,积累写话本的素材,非要跟着去。
风为欢知道她大哥一定会回绝,所以机智地恳求了魏紫。
魏紫便道:“那就一起去吧。”
风澹渊拒绝的话就说不出口了。
风为欢看着魏紫眼睛发光:百炼钢化为绕指柔,以后跟着大嫂混,准没错!
风澹渊见此,没好气地对魏紫说了句:“你别老惯着她。”
魏紫奇怪地看着他,用眼表达:我哪惯着为欢了?再说了,为欢是你的妹妹,就算我真惯着她了,难道不对吗?
风澹渊只能投降:“当我什么都没说。”
风为欢跟看戏似的看她大哥吃瘪,挽着魏紫的手臂一脸好心情。
到了县衙,县令钱泰少已经战战兢兢地站在门口了。
风澹渊看了他一眼:“喊钱县令连夜审案,辛苦钱县令了。”
“这是卑职分内之事,不敢言辛苦二字。”钱县令赶紧毕恭毕敬地回。
“听说那位盛公子叫你一声‘表叔’,他是你亲戚?”
“盛年是我远房侄儿,但在公堂之上,只有律法与公义,没有‘亲戚’二字!”钱县令吓得差点跪下来。
“钱县令身体力行‘为公为民’四字,很好。”风澹渊瞟了眼头顶的牌匾。
“风帅谬赞,卑职做得还不够好,卑职惭愧。”钱县令听不出风澹渊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但谦卑总是没有错的。
“是我说得不对,还是你做得不好?”
钱县令一脑门的汗,张着嘴巴说不出话来。
能说风澹渊不对吗?那不是阎王嘴上拔胡子——找死吗?
能说自已做得不好吗?那也是自已挖坑埋自已——找死啊!
左右为难之时,却听风澹渊说:“审案子吧。”
“是是是,卑职遵命!”钱县令如获大赦,眼泪都要流下来了。
说是审案子,其实也没什么好审的。
风澹渊是原告,盛年是被告,简直就是一告一个准。
“钱县令,今日类似之事,想必盛年做过不止一桩,三日之内,把他所有违法之事查清楚,把苦主一个个找出来。”
风澹渊指着瘫在地上脸色惨白、瑟瑟发抖的盛年:“他的罪责,律法能惩,他所造之孽,盛家、还有你,必须悉数还清!”
钱县令被点了名,差点从椅子上滑下来:“是卑职监察不力,卑职一定竭尽全力把苦主找出来,还他们一个公道。”
“这话你记着,三日后,我还来你这县衙。”说罢,风澹渊便起身走了。
钱县令赶紧相送。
风澹渊瞥了他一眼:“你还有有空送我?”
钱县令一个激灵:“卑职现在就去查盛年、找苦主!”
待出了县衙,风青已经赶着马车在路边等候。
风澹渊低声吩咐风青:“盯紧县衙。”
“是。”风青吹了一声口哨,立刻有暗卫出现。
魏紫诧异,原来一直有人跟着他们……不过想想也是,即便风澹渊功夫再好,他身份摆在那里,安全自然是第一位的。
第三百四十二章 我什么时候做过小事?
一上马车,风为欢便抛下郡主的矜持,激动道:“大哥,刚才你那样子,一个字:牛!”
风澹渊淡淡回:“拍马屁的话,就不用说了,我懒得听。”
马车上坐三个人,挤死了。
风为欢倒也不恼,眼珠子骨碌碌地转,已经开始构思以她大哥为主角的话本了。
魏紫对刚刚的事有几分纳闷:“你给钱县令三天时间查案,又让风青他们盯死衙门,有什么深意吗?”
一个纨绔而已,即便再作恶多端,按风澹渊的性子,照理说是交手下去处理,不会亲自管的,这事的背后难不成有什么?
“盛家是江南四大世家之一,江南四大世家不待见我。”风澹渊回她。
“为什么不待见你?”魏紫不解,风澹渊护佑江南,百姓即便不感谢他,也没理由不待见他吧。
“不但是江南的世家,云国境内的世家都一样。几年前,我上了一道折子,限制世家土地大小,皇帝允了。”说不待见那还是委婉了,都希望他早点死在战场才对。
风为欢愤愤不平:“云国三分之一的耕地都在世家手里,多少百姓因此吃不饱,甚至饿死。那些不事生产的世家,简直跟蛀虫无异,只限制了他们土地的大小,他们怎么有脸不待见你!”
魏紫惊讶地看着风澹渊。
一直以来,她以为风澹渊只管战事,没料到竟也关心民生。
“世家赖以生存的根本是土地。动土地,便与动世家无异,他们不待见你大哥也属正常。”
魏紫问风澹渊:“你担心动了盛年,连带着激怒江南的世家?还是,想以此事为由头,拔了世家的牙,进一步削弱世家?”
风澹渊红唇一勾:“瞒不过你,后一种。既然是云国的蛀虫,那留着干什么,迟早都要除掉。今日盛年送了我一架梯子,说起来我还得谢谢他。”
风为欢瞠目结舌:“大……大哥,这可是件大事啊。”
世家关系盘根错节,动世家,等于动朝廷,动朝廷,那不就是动——她不敢往下细想了。
风澹渊不屑道:“我什么时候做过小事?”
魏紫沉默许久,道:“你说过的,你想做的是护佑四域安定、山河无恙,至于河清海晏、时和岁丰之事,那是皇帝的责任。”
风为欢想到的,魏紫自然也想到了,她不想风澹渊以身犯险。
风澹渊的目光柔和了下来,连带语气也如沐春风:“我心里有数。”
风为欢在,有些事他不方便说。
*
三日后,风澹渊亲审盛年。
这次没等风为欢开口,魏紫主动要求一起去。
于是,出门的阵仗就比较大,除了上述三人,外加一个声称脑子已经痊愈的风澹宁。
风澹渊扫了他们一眼,默默上了马车。
“动世家,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是整个皇族的事,是天下的事,三郡王和四郡主身为风家人,自然也该关心。”魏紫是这么说的。
“那你呢?”风澹宁和风为欢有去的理由,那魏紫凑这个热闹又为了什么。
第三百四十三章 严审盛家纨绔
“你的事,就是我的事。”魏紫觉得他就在等自已说这句话。
果然,风澹渊笑了,修长的手指牵着她的,轻轻摩挲,一副心情大好的样子。
只是这笑容,在县衙见到盛家家主几人后,便烟消云散了。
“草民盛南淮见过风帅!”白发苍苍的老者带着族中之人,向风澹渊行跪叩大礼。
“盛年是你何人?”风澹渊并没有让盛南淮起身。
“回风帅,盛年乃草民孙儿。”盛南淮依旧跪在地上。
风澹渊颔首,淡淡道:“都起来吧。”
盛南淮在族人的帮助下,起身站在一边。
风澹渊也没请他坐,他只能站着。
“钱大人,让你查的事都查清楚了?”
“启禀风帅,查清楚了。”钱县令恭恭敬敬地递上两份纸。
一份是盛年的恶行,一份是苦主的名单及事由。
薄薄的几张纸,风澹渊三两下就扫完了。
“就这些?”
“是是是,卑职不眠不休查了三天,查到了这些。”
“钱大人,我记得我的原话是:把盛年所有违法之事查清楚。这些就是所有了?”
钱县令膝盖一软,差点跪在地上:“卑、卑职查到的都在这里了……”
风澹渊一把将纸拍在桌上,厉声道:“是查不到,还是不敢查?”
钱县令跪在地上,瑟瑟发抖。是查不到,也不敢查,可这话他不能说的啊!
“堂堂一县父母官,就这点能耐?”风澹渊懒得再跟钱县令废话,喊了一声:“风青!”
风青恭敬地将厚厚一叠纸递上。
风澹渊看完依旧交还给风青:“你读,一个字都不准漏!”
风青开始读了:
“永昌七年五月,打死佃农成老五一家三口,余一个幼儿,幼儿十日后活活饿死。”
“永昌八年三月,霸占佃农赵栓女儿,后者遭抛弃,投水自尽,赵栓妻因此而疯。”
……
一桩桩,一件件,听得衙门外的群众愤怒不堪。
钱县令汗如雨下,脸色发白。
盛年跪趴在地上,浑身抖如筛子。
盛南淮默默闭上了眼睛。
风青终于念完,风澹渊一字一字地问盛年:“可有一字不属实?”
盛年痛哭流涕,不敢答话。
“说!”风澹渊言辞如刀般锋利。
盛年大哭起来:“爷爷,我知道错了……爷爷,救我啊——”
盛南淮用拐杖垂着地面:“孽障,孽障啊……”
风澹渊怒极反笑:“问你爷爷?这是国法律法之事,什么时候轮到盛家家主开口了?”
盛南淮颤颤巍巍地跪在地上:“草民不敢,是草民孙儿糊涂。”
“不敢?糊涂?”风澹渊冷笑阵阵:“不敢?你也包庇盛年这么多年了;糊涂?这一条条的人命,用‘糊涂’两个字就能抵过去了?你们当我云国律法是摆设吗?!”
“怎么都不说话?我一个人唱独角戏啊!”
“风帅,是草民教孙儿无方,看在孙儿年幼份上,请求留他一条性命吧!”盛南淮恳求道。
“年幼?风青,盛年今年多大?”
“回主子,盛年今年二十三。”
“我倒不知道‘二十三’还算‘年幼’。盛南淮,你凭什么要我留盛年一条性命?”风澹渊脸色阴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