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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深帐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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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深帐暖: 014

    第二百一十章 剖腹取子

    热水已经烧好,客栈里酒也不缺。

    手术刀具,魏紫随身带着,月神医也是有的。

    各自换了身干净衣服,魏紫、月神医和苏念进了姜陈氏房间。

    魏紫对月神医简单说了手术步骤,又道:“等下我把孩子从子宫里取出,劳烦您帮我封住她心脏周围动脉……就是让心脏停止跳动。”

    “动脉,我听得懂。”月神医回道。

    魏紫想到他既然知道“盘尼西林”之名,便也不再惊讶,只将手机交给苏念:“等会按下这个键,3分钟,将孩子取出再缝好子宫,时间只能少,不能多。”

    说到此处,她有些后悔,应该教苏念学会阿拉伯数字“1234567890”,还有分钟和秒计时的,这样她就不用再费事看了。

    不过现在来不及了,姜陈氏羊水已破,人又晕过去,距离上一次她进来又过去了一盏茶时间,必须争分夺秒。

    魏紫检查了姜陈氏的脉搏、呼吸等情况,情况很不乐观。

    她预估了下,整个手术从头至尾她最多只有十二分钟时间。

    苏念手脚利落,将能拿来的灯都拿来了,尽量让房间明亮些;又用烈酒给魏紫、月神医的手消了毒。

    月神医的麻醉药起效很快。

    魏紫剪开姜陈氏的衣物,干净利落地一层层切开了孕妇的肚皮。

    还好,姜陈氏身形消瘦,脂肪不厚,她切得也比较方便。

    在切开子宫前,魏紫对月神医道:“封心脏动脉。”

    月神医不负“神医”之名,只眨眼功夫,便已完成停止心脏的操作。

    “苏念,倒计时。”

    魏紫全神贯注切开了子宫,小心翼翼地将胎儿、胎盘等取了出来。

    取的同时,她也检查了胎儿情况,偏小,但有呼吸,活着。

    将子宫内的一切处理干净,魏紫看了下时间:还剩下1分20秒。

    似乎又回到了当初在战地做急救的时候,下一秒很可能就有导弹袭来,所以缝的时间一定要快,非常快!

    脑中摒弃所有杂念,她开始缝子宫,一针接着一针,手速飞快。

    苏念看呆了。

    月神医也看呆了:切的时候动作之干脆,已经让他惊愕;缝的时候,快得让人目不暇接不说,下针还准,甚至伤口缝得十分周整,这——这到底怎么做到的?!

    他活了一大把年纪,即便是在体力、能力顶峰时候,也做不到这么快的缝针。

    “月神医,恢复孕妇心跳。”

    月神医收回了针,手按在姜陈氏心脏部位。

    “没有跳动。”

    魏紫已缝完了子宫,看了下时间:还剩下30秒。

    “心脏不跳动?”

    魏紫一惊,暂时放弃了缝合,给姜陈氏做心脏复苏。

    按了一下又一下,她额头上都是汗,后背已经全湿了。

    时间在一秒一秒地过去,姜陈氏还在流血。

    魏紫不由加大了力道,又是一下接着一下。

    终于在倒计时还剩下5秒的时候,心脏恢复了跳动。

    魏紫来不及高兴,赶紧继续缝针。

    肚皮一层接着一层地缝回去,速度甚至比刚才更快。

    月神医看得已经说不出话来。

    第二百一十一章 天塌下来,风澹渊顶得住

    万幸,姜陈氏的心脏跳动还算正常,血压也没有大的异常。

    魏紫终于顺顺利利地做完了手术。

    最后,她在姜陈氏的伤口涂了青霉素和金疮药,用干净的布缠了,才苦笑着对月神医说:“劳您检查下孩子,我没力气了。”

    月神医明白,她在短短一盏茶功夫内完成一个难度那么高的手术,心神耗费自然极大,当即从苏念手里接过孩子,简单清理之后,又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才道:“身体虚弱,暂时活着。”

    魏紫叹息道:“她这副身子,生这个孩子是拿自已的命赌,也是拿孩子的命赌。”

    心脏病患者生孩子,孩子大概率也是有心脏病的。

    月神医摇头:“这世间之人,大都是看不透的。这一关,她跟孩子算是踏过去了,接下来呢?”

    魏紫道:“我守她七日。若七日后,伤口正常愈合,孩子也无碍,那暂时没事了。”

    月神医看魏紫的眼神充满了赞许之意:“医者仁心,理该如此。”又道:“今晚我老头子跟你一起守。”

    魏紫感激道:“多谢月神医。”

    月神医笑道:“该说谢的是这位产妇和她的孩子,你谢什么?”

    魏紫正色道:“谢您帮我担那张纸上之责。”

    月神医与她一起做手术、一起守一夜的意思很明白:共同进退。若这家人真要来为难她,自然有云国第一神医担责。

    月神医越看魏紫越是喜欢:“你心里倒是很清楚,这事怕善了不了。”不像他一些徒子徒孙,学医天赋倒挺高,就是学着学着人傻了,在人情世故上一窍不通。

    魏紫难得开了玩笑:“反正有三郡王做担保,天塌下来他顶着。”

    月神医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风澹宁这小子顶不顶住我就不清楚了,但若风澹渊在,定然顶得住。”

    魏紫脸上的笑淡了一些。

    是啊,如果他在,她无需担心后面的问题,一心一意治病即可……

    月神医也没再多言,只对苏念说:“让产妇的人进来。”

    姜陈氏的嬷嬷一进来,第一句话便是:“孩子平安吗?是男是女?”

    月神医眸中闪过一丝不悦。

    魏紫倒还好:“母子平安,男孩。”

    那嬷嬷双手合十:“感谢佛主和菩萨保佑,感谢佛主和菩萨保佑……”

    “一个个的,还不赶紧过来清理产妇和孩子,难不成这些事还要大夫干?”月神医忍不住气道。

    魏紫指导嬷嬷清理孩子和产妇,又让丫鬟帮忙去做吃食。

    一晚上,众人忙忙碌碌,幸亏魏紫经验丰富,做事稳妥,倒也没出什么岔子。

    次日姜陈氏醒来,第一句话竟跟她的嬷嬷相似:“我的孩子呢?”

    嬷嬷赶紧把孩子抱过去:“少夫人,小少爷没事,很好呢。”

    姜陈氏顿时落下泪来:“周嬷嬷,是男孩,太好了,是男孩啊……”

    第二百一十二章 奇葩病患

    魏紫一夜未眠,困得厉害,强打起精神过来替姜陈氏检查身体。

    姜陈氏诧异地看着她。

    周嬷嬷在一边解释:“少夫人,您和小少爷母子平安,多亏了魏大夫,她医术着实高超。”

    姜陈氏这才对魏紫感激道:“谢谢您了,魏大夫。”

    魏紫依旧是淡淡的语气:“不必,你好好休息,暂时别乱动。”

    姜陈氏这才察觉到肚子上的异样,问:“为什么我小腹上还疼?”

    魏紫便将剖腹产和知情书的事同她说了。

    姜陈氏一愣,问道:“那我肚子上会留疤吗?”

    魏紫没料到她死里逃生,担心的竟是留不留疤的事,便说:“不碍事。到时候我给你祛疤的药,等你伤口愈合后,涂上一段时间疤痕就能淡去。”

    姜陈氏很高兴:“真的吗?谢谢您了,魏大夫!”

    魏紫又将要注意的事一一同她说了:“事有些繁琐,我抽空写下来,你照着做便成。”

    姜陈氏不由道:“魏大夫,你帮我做月子吧,我想尽快恢复身子。价钱你出,多少都可以。”

    魏紫摇头:“我只能照顾你七日,七日后你若无碍,我得走了。”风澹渊那边战事将起,她得尽快跟月神医做出青霉素。

    姜陈氏忍着痛想坐起来:“魏大夫……”

    魏紫赶紧按住她:“你不必多说,我定全力保你无恙。”

    丫鬟端了产妇餐和婴孩的米油来,却没有准备魏紫的。

    多亏苏念心细,给魏紫与月神医备了吃食,她脸色十分不悦,合着产妇和孩子需被照顾,她家小姐就不需要吃饭睡觉了?

    当着姜陈氏的面,她对魏紫道:“魏小姐,你一夜未合眼了,早饭也没吃,赶紧去吃一点吧。”

    魏紫知道苏念心疼她,她确实也撑不下去了,便同周嬷嬷说了如何喂孩子吃食后,和苏念走了。

    一出门,苏念拉着脸愤愤道:“这什么人啊,合着她的命和孩子的命才是命,您这大夫就是一工具。”

    魏紫不由笑了:“别气。我救她和孩子又不是为了让她感激我,反正她说她的,该怎么做我心里有数。”

    在现代,再奇葩的病患她都遇到过,这真不算什么。

    “对啰,别气,气坏了不值得。”月神医过来,摸着胡子笑道:“我也还没吃早饭呢,有我一份吗?”

    “有的。”苏念回。

    “走走走,一起吃早饭去!”

    吃完早饭,魏紫和月神医说了青霉素制作之事。

    “你的意思是,你能重新制出盘——青霉素来?”月神医瞪着魏紫。

    如果没有经过昨晚之事,他肯定是不信的;但见识过魏紫的医术,他愿意相信。

    魏紫“嗯”了一声:“可以,但需要时间。实不相瞒,这次来找您,主要是两件事,一来是想借您做青霉素的经验和工具,与您一起大批量生产青霉素;二来是想借阅‘百草堂’的医书。”

    月神医道:“医书随你看,这是小事。你同我好好说说,怎么做那青霉素?为什么我做了一次就再也做不成功了呢?”

    魏紫道:“青霉素菌体培养,要控制温度、湿度……”

    她仔仔细细地将菌体培养的步骤和细节同月神医说了一遍。

    青霉素和其他抗生素,她在现代的实验室是做过的。

    不过那时候她还在读书,时间已经过去很久,记忆总有一些遗漏;而从头开始建实验室做工具,得花费巨大的时间与金钱成本,若和月神医联手,倒是可以节省很多时间、钱财,还能借月神医实践经验,绕开一些不必要的弯路。

    第二百一十三章 官府来人

    月神医认认真真听着,不由道:“原来有这么多要注意的事,难怪了,我怎么都做不出来。成!等忙完产妇的事,我们就一起回‘百草堂’做青霉素去!”

    他又多问了一句:“你做青霉素是为了帮风澹渊那小子?”

    魏紫摇头,直言不讳道:“是,也不是。若有了青霉素,一来战场上很多受伤的将土就能活下去了;二来对普通百姓也是一桩大好事,像剖腹产或其他需动刀的手术就能做了;三来,如果可以做出青霉素,举一反三,其他抗生素也能做出来,那么便可以治愈诸多疾病。”

    微微一笑,她道:“身为医者,只希望病人健健康康地在这世间生活,仅此罢了。所以要真说起来,世子也只是一个由头而已。”

    月神医忍不住连连点头:“你这小丫头,有意思!有意思!”

    “什么有意思啊?”风澹宁腿脚好得差不多了,去周围溜达了一圈后刚回来。

    月神医笑道:“魏大夫为医的想法,与‘百草堂’先祖的观点很是相似。”

    风澹宁一边给自已倒茶,一边随口问了句:“‘百草堂’先祖观点如何?”

    月神医道:“先祖称,生命平等,谁都有存活于世的权利,出生、长大、成家、生儿育女,最终走向人生的终点,谁都有资格体验这平凡却不同寻常的一生。然而,生、老、病、死,与其说我们选择生命,不如说是生命选择了我们。医者能做的,便是借着有限的能力,让人多一些选择。”

    魏紫愣住了。

    风澹宁也愣住了,连茶水溢出来也未察觉。

    还是苏念在一边道:“三郡王,茶。”

    风澹宁赶紧收回手。

    魏紫的目光不由落在月神医脸上,风澹宁看看魏紫,又看看月神医。

    月神医怪道:“你们两怎么了?我刚刚那番话有问题吗?”

    风澹宁摇头:“没问题没问题,只是啊——”他忍不住指了指魏紫,“就是这——”一模一样的话,魏小姐也说过啊!

    魏紫立刻打断风澹宁:“没什么问题,只是觉得贵派先祖医者仁心。”

    她越发肯定自已的猜测了。

    风澹宁看着魏紫,明白了她的意思,便也不再多言了。

    月神医却是一脸狐疑,但两人谁都不多说,他也没再多问。

    *

    第二日,魏紫去看姜陈氏。

    姜陈氏让周嬷嬷递给魏紫一个盒子,魏紫打开一看,里面是几张银票和几件首饰。

    姜陈氏笑道:“出来得匆忙,也没带多少财物。魏大夫救命之恩,无以回报,这些就当诊金了,请务必收下。等回去之后,定有重谢。”

    魏紫道:“银票我收了,这些首饰不必。”

    姜陈氏笑道:“魏大夫收下吧。我都没怎么戴过,望你别嫌弃。”

    魏紫沉默片许,没有推辞:“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姜陈氏似松了一口气,笑道:“看在你救我和孩子一命的份上,即便将我全部身家送你,也是应该的。”

    魏紫淡淡道:“客气了,我只是尽一个大夫的本分罢了。”

    这次用的药确实贵,尤其是青霉素和金疮药,收这些钱也没什么,毕竟她是大夫,不是慈善家。

    魏紫刚出姜陈氏的房间,迎面走来几个官府捕快打扮的人。

    “姜陈氏就在这里?”捕头样的男子粗着嗓门问一边的小二。

    第二百一十四章 给老子磕个头

    店小二唯唯诺诺称“是”。

    魏紫不由停了脚步。

    几个捕快推门而入,周嬷嬷当即大叫起来:“你们不能进来,我家少夫人还病着啊……”

    捕头没理她,按着腰侧的刀道:“你就是姜陈氏?”

    姜陈氏脸色惨白:“是,官爷……有什么事吗?”

    捕头凶神恶煞样:“你家里死人了,现在怀疑你是凶手,跟我们走一趟吧!”

    周嬷嬷急了:“我家少夫人刚生产完,还不能下床的!她这些日子都在外面,家里死了人怎么能落到她头上的呀……”

    捕头大声道:“少他娘的废话!这我们管不着,我们只是奉命行事!来人,带走!”

    魏紫刚想开口,却有人抢先了一步。

    “住手!”

    风澹宁走过来,正色道:“她刚生完孩子,又有心疾,等带到衙门就去了半条命。不管她有没有犯罪,你们将她带走,等于判了她死刑!”

    捕头打量风澹渊:“你谁啊?”

    风澹宁振振有词道:“我是谁不重要。依云国律法,对于产妇,无论是真的犯罪,还是可能犯罪,都要等产妇出了月子才好上公堂。你们这是罔顾律法吗?”

    捕头眯了眯眼,“切”了一声:“哪来的傻小子,在你杨爷的地盘上跟你杨爷谈律法?我告诉你:在清波县,你杨爷就是律法!带走!”

    周嬷嬷突然大喊一声:“他是燕王府三郡王!”

    屋内屋外安静下来,突然爆发出一阵狂笑。

    捕头指着风澹渊:“他是燕王府三郡王?那我就是燕王!乖儿子,先给你老子磕个头!”

    “放肆!”风澹宁怒道。

    平日里他和气归和气,但毕竟是皇族子弟,不可能任人这般侮辱自已,侮辱皇室。

    “放什么肆——”捕头的话戛然而止。

    几把剑直直指向他和其余的几个捕快。

    魏紫让苏念叫了风澹渊留下的手下来。

    “假冒燕王,侮辱皇室之罪,轻则杖刑,重则流放,此事放到哪个府衙审都是一样。”魏紫眉目肃然,声线清冷。

    捕头吃不准风澹宁和魏紫的来历,没吭声。

    风澹宁斥声道:“你,收回方才的话!”

    “这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怎么收回?”捕头的气也上来了。

    “难不成还要我教你?”风澹宁怒容满面。

    魏紫冷声道:“依着律法,若罪犯不知悔改,可当场执法。风青,动手!”

    “是!”

    风青三两下便将捕头扣住,膝盖一用力,让他跪在了风澹宁面前。

    捕头大叫一声,虽然不甘心,却也不得不低头,硬邦邦地说:“我杨勇收回刚才的话,以后再不敢冒犯燕王和燕王府三郡王。”

    风澹宁道:“希望你记着这话。”

    杨捕头又道:“姜陈氏涉嫌杀害姜家二房长子平妻姜白氏,县令大人命我等人带她回去问话,这事拖不得。敢问三郡王,如何处置?”

    第二百一十五章 她的笑似梨花绽放

    风澹宁道:“她去不了,让县令来一趟。父母官,理应为百姓做事。我还是那句话,即便她真是凶手,她现在是一个产妇,受律法保护。”

    魏紫没有说话。

    杨捕头爽快地回:“成。阿六、阿七、阿八你们留下,不准让姜陈氏跑了,我这就去禀报县令。”

    待那捕头一走,周嬷嬷当即跪在风澹宁面前:“多谢三郡王救我家少夫人性命!还望三郡王替我家少夫人主持公道!”

    风澹宁道:“你起来吧,若你家少夫人真是无辜的,我肯定会帮忙。”

    周嬷嬷流着泪:“我家少夫人心肠很好的,她大着肚子,还有心疾,怎么会害人呢!”

    “魏大夫,我肚子疼……”

    听闻姜陈氏不舒服,魏紫进去替她诊。方才一番激动,她肚子上的伤口裂开了,魏紫重新给她换了药。

    姜陈氏拉着魏紫的手,颤着唇说:“魏大夫,你要相信我,我真的没有杀人。”

    魏紫不动声色地将手抽离,只道:“我只是一介大夫,我相不相信并不重要。你若没做过,官府自会还你公道。你安心休养吧。”

    出了姜陈氏的房间,她在院子里遇到了风澹宁。

    风澹宁一脸愁容:“魏小姐,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魏紫笑道:“再不好,能比那日被大鱼追着咬不好?别多想了,车到山前必有路。”

    风澹宁道:“见那捕快凶神恶煞,我就忍不住了。其实吧,这事很诡异……一个富家夫人,挺着大肚子跑这老远?事出反常必有妖啊!”

    魏紫看着他,认真道:“我先谢谢你。你说那些话,一来是出于本心,二来也是见我这般劳心劳力替姜陈氏医治,不希望我的病人好不容易救活,就死在带去府衙的路上。”

    风澹宁有些诧异地看着魏紫:“其实我也没想那么多……”原来她都明白啊。

    魏紫道:“不管哪一种,你都没有做错。你是皇族之人,受百姓尊敬,自该心系百姓,这是压你肩上无形的责任。至于考虑到她是病患——”

    她问了风澹宁一个问题:“如果她是死刑犯,明日就要上刑场,可今日她突犯恶疾,你说我应不应该救?”

    风澹宁一怔,说道:“我觉得你会救。”

    魏紫笑了笑,清清淡淡的,宛如她身后一树梨花,看得风澹宁心跳漏了一拍。

    “是啊,我是大夫,我必须救。”

    这不是假设,这是真事。

    她拿到医生执照不久,便救了一个死刑犯。她费了一夜,终于将他从死神手里拉了回来。八个小时后,他被执行了死刑。

    导师问她:“是不是觉得做了无用功。”

    她回:“在法律上他能活到今日,他有权利活。身为医生,病人就只是病人,没有别的身份。”

    今日也是同样。

    “她若是凶手,自然有律法惩治,这跟我救她是两件事。我也不是神仙,只能尽我所能,她能不能活,我没法保证。”魏紫回道。

    第二百一十六章 大胆贼人竟敢冒充三郡王

    风澹宁看着魏紫,问道:“魏小姐,为什么你遇到这些事永远都这么淡定?”

    魏紫笑道:“大部分时候是装的。”

    风澹宁不由睁大了眼睛:“装的?”

    魏紫“嗯”了一声:“我是人,当然会害怕,也会高兴或不高兴。可对病人来说,这些情绪不但没用,反而会影响他们。”

    “我不是戏子,无法在明明很难过的时候,还装着若无其事甚至很高兴。那就没有表情吧,装着装着也就习惯了。病人呢,都知道我看病没什么表情,也不必想太多,听医嘱便是。”

    风澹宁道:“你这话怎么和我大哥差不多。他也说,保护自已和周围人最好的办法,就是不要让人看出自已真实的感情。”

    听风澹宁提及风澹渊,魏紫心中莫名触动,不由道:“所以他说话才那个样子?”𝙓լ

    风澹宁顿时苦了脸:“这个啊……也许吧,反正从小到大,谁都说不过他。”

    又道:“小时候,我很崇拜大哥,也想跟着一起去打仗。母妃以死相逼,我只能作罢。”

    魏紫忍不住问:“世子上战场,府里没人劝阻吗?”

    风澹宁道:“劝,怎么不劝?父王拿剑指着逼他回家,祖母好话都说尽了,可他那个性子,谁能劝得回啊!”

    “燕王劝世子?”魏紫有些诧异,两父子不是水火不容吗?

    “父王那人,刀子嘴豆腐心。用我母妃的话:他只是不知道如何做一个父亲而已。你千万别被他吓到了。”风澹宁特地补了后面一句。

    魏紫干笑。

    “跟你这么一说,我心里倒舒服多了,一起去吃饭?”无论发生什么事,都影响不了风澹宁热爱吃饭的心。

    “好啊。”魏紫欣然同往。

    *

    次日一早,官府来人了。

    清波县县令田大人带着一大队人马,浩浩荡荡而来,看得风澹宁吃惊:“现在审犯人都这么大阵仗?”

    魏紫却觉得不对劲,悄悄嘱咐苏念,赶紧送月神医走。

    谁知月神医也是个倔脾气,说不走就不走。

    田县令一声令下:“把客栈围了,连苍蝇都不准放出去一只!”

    风澹宁终于反应过来:“这位大人,你做什么?”

    田县令黑着脸:“大胆贼人竟敢冒充燕王府三郡王,来人,拿下!”

    “风青!”魏紫大喊。

    风澹渊留下的一队人马,顿时与官府之人刀剑相向。

    可谁能料到,那位田县令竟然抬了大炮和火器来!

    魏紫第一反应:这时候有火器了?

    第二反应:这事不简单啊!

    在大炮和火器面前,风青他们功夫再厉害,也没法跟火药Pk!

    魏紫只能制止:“不要硬拼!”

    这时候,月神医前去和田县令交涉:“田大人,别来无恙。”

    田县令是认得月神医,装着吃惊的样子:“您老怎么在这里?”

    月神医道:“跟燕王府三郡王有些事。田大人,我能担保,这位便是燕王府三郡王,如假包换。”

    田县令皮笑肉不笑:“能不能换我不清楚,但他肯定是冒充的,月神医,您年纪大了,一时看走眼也是有的。这里危险,您老还是赶紧离开吧。”

    第二百一十七章 县令想干什么?

    月神医是谁?

    云国第一神医,虽说没什么官职,可上到风澹渊那样身居高位之人,下至普通百姓,哪位不给他几分薄面?

    现在一位县令就差指着他的鼻子骂他“老糊涂”。

    是可忍孰不可忍!月神医的暴脾气也上来了:“田不凡你什么意思!”

    田县令索性也懒得装了:“看在你替我看过病的份上,我再给你一次机会:要走赶紧走。不想走的话,那也行,你就是冒充燕王府三郡王的反贼同党!”

    此话一出,月神医大怒。

    风澹宁愤愤道:“你敢诬陷我是反贼?!”

    魏紫明白了:这明显是冲着风澹宁来的。

    只是,风澹宁向来与世无争,在皇族中也算十分低调,他有什么值得这位县令连大炮都扛来了,就为了把人抓回去?

    难道是——

    她还来不及细想,田县令已经下了命令:

    “将假冒燕王府三郡王的反贼和他的同党抓回去!”

    “将杀害姜白氏的姜陈氏带回去!”

    风澹宁怒极反笑:“你好大的胆子!”

    田县令倒是铁骨铮铮:“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胆子不敢不大!带走!”

    魏紫赶紧给风澹宁使了一个眼色,示意不要轻举妄动。

    她暗暗问风青:“若是硬打,有几分胜算?”

    风青不屑地回:“即便有火器在,他们也不是我们对手。”

    “可他们有火器在。”

    “顶多也是伤几个弟兄罢了。若连这些人都打不过,世子也不会让我们留下了。”风青老老实实回。

    魏紫思忖片许,回道:“我心里有数了。不到万不得已的地步,我不希望动手,先看看这位田县令到底想做什么。”

    风澹宁毕竟是锦衣玉食长大的,自小受的是皇族教育,明眼人一瞧就知身份非富即贵了。

    可这位田县令却一口咬定风澹宁是假冒的,还借着姜陈氏抓他们,此事蹊跷,定有缘由。

    风澹宁也反应过来了,劝气得胡子发抖的月神医:“我们就跟他去,看他能把我怎么着!”

    相比身体康健的魏紫一行人,姜陈氏就惨多了,两个丫鬟吓得哭哭啼啼孩子都抱不稳,周嬷嬷面无人色,硬撑着背姜陈氏。

    魏紫终究于心不忍,想让苏念把孩子抱过来。谁知那周嬷嬷却不肯,一脸戒备地看着魏紫他们。

    “苏念,算了。”魏紫也不是圣母,懒得再说。

    风澹宁倒颇为奇怪地多瞧了那姜陈氏几眼。

    一行人一到衙门,就被扔进了大牢。

    因人数众多,也不分男囚和女囚了,魏紫他们两间牢房,姜陈氏他们两间牢房,塞进去了事。

    只不过,姜陈氏他们也就认了个牢房的门,才刚进来没多久,就被带出去问话了。

    一时之间,偌大一个牢房,除了原先关着的几位囚犯,便只有魏紫他们了。

    风澹宁养尊处优,一闻牢房的味就恶心得想吐,见了那发烂的干草,污秽不堪的地面,更是难以忍受,直接问风青:“我们能逃出去吧?”

    风青斟酌了下,回他:“那位知府在牢房周围都摆了大炮,硬闯风险甚高。”

    第二百一十八章 敢动她一根指头,我宰了你们

    风澹宁气道:“他这是要造反吗!”

    魏紫问他:“县衙周围都是大炮?现在县令都配大炮和火器了?”她记得帝都府尹刘大人都没大炮吧。

    风澹宁抛开愤怒情绪,也回归理智:“这事我也觉得奇怪。据我所知,大炮和火器都是朝廷直管,江南道的按察使可能也有,但是一个小小的县令肯定是没有的。除非他私造火器,可这是谋反罪啊!”

    魏紫又问:“民间有能力私造火器吗?”

    风澹宁想了想:“这事就说不准了。大炮和火器制造,由朝廷交付军队管理,属于机密,不过你知道的,再机密的事,时间一长就难担保了。只要有人动心思,总能从朝中之人和工匠嘴里挖出些什么来。我记得这事大哥处理过好几件。”

    魏紫陡然想起一事来:“今年元宵,帝都落英坊火药爆炸,是否也是因私造火器之事?”

    风澹宁点头:“是,这事大哥彻查之后,发现背后是东夷人动的心思——”

    他猛然反应过来:“如果这位田县令背后是东夷人,那他抓我是因为大哥吗?!”

    魏紫沉着脸道:“项庄舞剑,意在沛公,大概率应该是的。”

    风澹宁立即道:“不管怎样,我们得赶紧离开这里!帮不上大哥的忙,但也不能拖他的后腿啊!”

    又忍不住说:“出门在外,果然得低调做人,你说我脑子有坑啊!跟人吹牛我是皇亲国戚,简直是竖靶让人来射!”

    月神医默默说了一句:“牛是我吹的……”这是顺便骂他脑子也有坑吗?

    魏紫劝道:“按目前情况看,不管你说或不说,等着我们的都是大牢。”

    风青等人已经开始研究如何越狱,魏紫也在考虑要不要找动物来帮忙。

    一行人正想着,牢房大门被打开了,牛头鬼面一样的杨捕头带人进来。

    “把这个女人带出去!”他指了指魏紫。

    “干什么!”风澹宁急了。

    风青等人准备好了动手。

    “干什么?她涉嫌杀人,带出去问话!”杨捕头道。

    “她一个救人的大夫能杀什么人?!我警告你们,要敢用刑,动她一根手指头,我——我宰了你们!”情急之下,风澹宁口出威胁之语。

    可这话对逞凶斗狠是家常便饭的杨捕头来说,却跟蜻蜓点水似的,没什么威慑力:“宰我们啊?就你那身板,省省吧!带走带走!”

    魏紫觉得此事莫名其妙,却也有些慌了,毕竟若是出了这道门要拼战斗力,她就是一个渣渣。

    两个捕快来拽她,被风青等人拦下了。

    杨捕头直接提刀过来,风青刚要动手,一把火器便对准了他的胸口:“你再动手试试,老子用火药炸了你!”

    风青等人却是不怕死的,目露杀意。

    魏紫却怕了:“住手,我跟你们走!”她不能让他们为她去死。

    “魏小姐!”

    “小丫头!”

    风澹宁和月神医都变了脸色。

    第二百一十九章 魏紫被诬陷

    魏紫镇定心神,对两人说道:“我会见机行事的。”

    大不了,她喊了动物来帮忙,小手枪她也带着,在现代压力大的时候,她会去射击放松,射击技术还不错。

    杨捕头笑道:“哟,小姑娘还挺仗义的。”

    苏念拉着魏紫的手:“我跟你一起去。”

    杨捕头瞪了苏念一眼:“你以为公堂是菜场呢!你想去就想去?”

    苏念却淡定道:“你们说我家小姐杀人,我是她侍女,她若杀人,我就是帮凶,不需要审审我吗?”

    魏紫心中感动,却不想她跟着一起冒险:“苏念……”

    苏念却愈发握紧了她的手:“魏小姐,你放心,你到哪里,我就跟你到哪里。”

    上一次,魏紫为了救她,差点把命搭上了;这一次,她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让魏紫一个人了。

    “这话说得有几分道理,那就一起带走!”杨捕头用火器指着风青等人,带着魏紫和苏念出了牢房。

    待上了公堂,魏紫颇为奇怪地看到姜陈氏竟然坐在椅上。

    “大胆刁民,跪下!”田县令拍了下惊堂木,大喝一声。

    魏紫蹙眉,苏念冷哼一声。

    “耳朵聋了,让你们跪下!”

    杨捕头上来踹魏紫,被苏念一个反手,眼看就要摔倒在地,几把火器立刻对准了苏念。

    魏紫轻轻喊了声:“苏念。”

    人在屋檐下,不能不低头,忍着万般不愿意,她只能下跪。

    苏念见此,松开了杨捕头的手,跟着魏紫直直下跪。

    “叫什么名字?”田县令问。

    “魏紫。”

    “把你是如何杀害姜白氏之事,从实招来!”

    “什么?”魏紫以为自已听错了。

    苏念也是不可置信地看着田县令。

    “你毒杀了姜白氏,还不老实招来!”田县令有些不耐烦。

    “姜白氏是谁?”魏紫的目光落在姜陈氏苍白的脸上。

    田县令看了身边的师爷一眼:“把案情说一遍。”一副不想多讲话的样子。

    师爷拿起讼纸念了起来。

    魏紫这才明白是怎么回事:

    姜家二房长子姜景舟娶了陈氏为妻,陈氏有心疾,进门几年都未生育。

    姜景舟又纳了白氏为妾,白氏产下一女后,他将白氏扶为平妻。

    姜陈氏和姜白氏矛盾加深。后来,两人一前一后同时怀孕。

    就在几日前,姜陈氏说要去“百草堂”找月神医就诊,离开了姜家。

    她离开两日后,姜白氏死了。

    死因是中毒,而毒药是魏紫所配。

    所以,魏紫涉嫌杀害姜白氏。

    在这桩案子里,还有一件非常巧合之事:算是苦主的姜景舟,竟是魏紫的表哥!

    魏紫母亲是姜家大房嫡女,远嫁帝都,魏紫只在小时候回过一趟清波县。时隔多年,姜景舟已认不出魏紫,而魏紫也是听了案情之后,才明白过来。

    不过这时候,她也没有认亲的心思了。

    “我下毒害死了姜白氏?”魏紫直直看着姜陈氏。

    现在她是明白了,为什么原本是案子嫌疑人的姜陈氏能大大咧咧地坐在椅子上。

    感情这个屎盆子已经扣她头上了!

    她前世遇到过多少医患矛盾,但都不及这一次过分:竟然将杀人之罪转到她身上了!

    第二百二十章 你敢屈打成招?

    苏念气不过,狠狠骂道:“畜生!我家小姐费尽心思救你,你就这么恩将仇报?!”

    姜陈氏没有说话。

    “住嘴!公堂之上,岂容你们喧哗!”田县令拍了惊堂木。

    魏紫冷静地问:“说我杀人,请问杀人动机是什么?杀人凶器是什么?人证和物证又是什么?!”

    田县令冷哼一声:“倒还挺牙尖嘴利的。”指了指周嬷嬷:“你把事情说一遍。”

    周嬷嬷跪在地上,说道:“这位大夫是来替我家少夫人看病的,见白少夫人穿金戴银,便起了歹意……我见她将一种白色的粉末偷偷放在白少夫人茶碗里……”

    “白少夫人吃了没什么事,我还以为是一种药,后来听闻白少夫人出事,又在魏大夫那里见到白少夫人的首饰,我才明白了过来。”

    “魏大夫把药藏得很好,就藏在一只簪子里。”

    这时候,杨捕头将一个盒子拿了过来:“这是在嫌犯房里发现的。”

    “这……这是采采的首饰!”姜景舟面色发白。

    “就是这支簪子。”周嬷嬷指了指一支珍珠蝴蝶金簪,“珍珠是可以打开的,我见魏大夫打开过。”

    杨捕头依言拧下了珍珠,小心打开:“禀大人,里面果然有药!”

    田县令斥声道:“人证物证俱在,杀人动机也有,你还狡辩什么?按手印吧,免受皮肉之苦!”

    苏念大怒,狠声道:“你敢屈打成招?!”

    魏紫握住了她的手,深吸一口气道:“你说我杀人,那如果被杀之人没有死呢?”

    “你这是狡辩!”

    “你说什么?采采没死?!”

    田县令和姜景舟同时道。

    魏紫道:“是,如果周嬷嬷说我是用簪子里的药毒杀了姜白氏,那我可以保证,只要姜白氏没下葬,她就没有死!”

    “胡说八道!”田县令喊了杨捕快:“让她画押,压下去!”

    姜景舟狐疑地看着魏紫。

    魏紫一咬牙,唤他:“表哥,我是魏紫,我没有说谎,我能救活表嫂。”

    姜景舟诧异:“你……你——”

    魏紫道:“表哥,十年前我跟着娘回清波县,你带我买过一只兔子,我还给那只兔子取了名字‘音音’,因为它会‘嘤嘤’地叫。”

    姜景舟终于信了:“你真是小紫!”

    魏紫挤出一个笑来:“表哥。”

    这一反转,一公堂的人表情各异,一直默不作声的姜陈氏面色愈发惨白了。

    周嬷嬷一脸吃惊,眼神闪烁。

    “田大人,我让小紫去给采采看病!”姜景舟毅然道。

    田县令面色阴沉:“铁板上钉钉子的事,节外生枝做什么?”

    姜景舟道:“小紫是我表妹,魏家又是帝都富商,她怎会贪图一点钱财对采采下杀手?更可况,她既然来过姜家,为什么不找家中之人呢?祖母可一直挂念着她!这些理由都说不通。”

    姜景舟的智商终于在线,直接反驳杀人动机。

    见田县令不说话,他使出了杀手锏:“这事若不查清楚,姜某无心生意之事。”

    言下之意:一直孝敬官府的钱,就到不了位。

    第二百二十一章 魏紫反击

    田县令黑了脸:“你这是威胁我吗?”

    姜景舟挺着腰杆道:“不敢,家中出如此大事,也请田大人体谅我一番悲伤过度之心。”

    田县令沉默片刻,终于让步:“好,那你去救姜白氏。若是救不活,那这事就是你做的!”仵作说姜白氏死得不能再死了,他不相信都在黄泉路上的人还能还阳。

    姜陈氏和周嬷嬷却慌了,魏紫医术之高她们是知道的,她们是真的怕她能让姜白氏起死回生。

    姜陈氏的手不禁颤抖起来,周嬷嬷求救一般看着姜陈氏。

    姜景舟看了眼姜陈氏,眼中满是疑惑。

    因仵作验尸缘故,姜白氏的尸首就在府衙。

    魏紫和苏念在杨捕头的押送下,快步前去。

    苏念低声问道:“昨晚您看那些首饰,是不是已经发现里面有问题?”

    魏紫没有瞒她:“嗯。既然有银票,还送我首饰做什么?”

    在现代她看过宫斗宅斗剧,知道一些手段。

    再者,她好歹也是考古学博土,各种金器银器见识过不少,首饰有没有问题,仔细查一下便查出来了。

    也就是说,珍珠里面有东西,她昨晚就发觉了。

    至于里面粉末是什么都东西,她研究了下就明白了。

    嘲讽一笑,魏紫继续道:“原以为姜陈氏把东西给我,只是为了让我带走这件首饰,逃避官府追责。哪知道人家技高一筹,打的竟是栽赃的主意,是我大意了!”

    说到后面,魏紫的语气也不由冷了下来。

    苏念低声骂了一句:“禽兽不如!”又道:“我还有一事不明,为什么那个狗县令待她那么客气,她一说就都信了。”

    魏紫回她:“因为她是知府大人的女儿。”

    苏念一愣,紧接着道:“所以知府和县令……他们是一伙的啊?!”

    魏紫点头:“大概率是的。”

    苏念不由道:“那如果——”你救活了姜白氏,狗县令还是要你做替死鬼呢?

    她还没来及说出口,就到地方了。

    “赶紧的!”杨捕头不耐烦道。

    “小紫,采采真的没有……”死吗?

    姜景舟待这位夫人用情极深,说不出后面两字来。

    “我先看看。”

    魏紫洗干净手,动手检查棺木中姜白氏的身体,从头到脚,仔仔细细。

    姜景舟将她尸身守得很好,所以即便已经过去三日,她的生命体征还没有消失。

    “表哥,我先写个单子,你让亲信把药材买来,等会我亲自煎药;再劳烦你将表嫂抱出来,我替她施一轮针。”

    顿了顿,魏紫又道:“表嫂的命我能救,但她肚子里的孩子经此重创,已是回天乏术。所以等表嫂醒来,我替她做引产手术,也希望表哥别太难过。”

    姜景舟眸色一暗,说道:“只要采采能活过来,孩子没了就没了吧。”

    魏紫点头:“好,那我们开始吧。”

    写好方子后,魏紫便给姜白氏施针了。

    一轮下来,她累得满头是汗:“这种慢性毒药,服后人没有知觉,两到三天后,人会陷入假死状态,再过五到七日才能致人于死地——只不过,这一点很少有人知晓。”

    姜陈氏想来是不知道的。

    她应该只知道药两到三天后才会发作,所以暗下给姜白氏服药后,便赶紧找借口离开了姜家,以为这样就有了不在场证明。

    她不知道这药还有后手,而这个后手,将她费尽心机筹划之事,暴露得一干二净。

    毕竟,只要姜白氏能醒来,一切就都真相大白了。

    第二百二十二章 帮风澹渊把这里一锅端了!

    第一轮施针结束后,等了约一盏茶时间,魏紫又施了第二轮。

    “苏念,你能输内力吗?我想让筋脉恢复更快些。”

    “嗯。”

    苏念缓缓将内力输进姜白氏体内。

    “不需要很多。”魏紫加了一句,毕竟输内力这种事还是伤身的。

    待苏念收回手,魏紫又施了几针,再抱起姜白氏的时候,她已经有了浅浅的呼吸。

    姜景舟欣喜若狂:“采采!采采!”

    “喝了药,苏念再输一轮内力,表嫂就可以醒过来。不过——”

    顿了顿,魏紫又道:“表嫂肚子里的孩子,要尽快取出,否则她仍有危险。所以得请表哥找个干净之处,安排熟手稳婆来帮我。”

    姜景舟一听,眼神骤然暗了。

    只是,没了孩子虽然难过,但好在姜白氏由死转生,他已经不奢求那么多了,魏紫怎么说,他就怎么去安排。

    魏紫仔细检查了一遍药,确认无误后便开始煎药。

    苏念在她耳边说:“我刚看见那个周嬷嬷偷偷过来瞧了好几次。”

    魏紫回:“嗯,你先帮我看着火,我去取点东西。”方才她瞧见厨房里窜过一只老鼠。

    有一只老鼠,就表示有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帮手有了!

    日落西山,暮色渐浓。

    杨捕快来催:“好了没啊?”

    魏紫将药倒进碗里,说道:“快好了,最多一炷香时间。”

    “还要一炷香时间?!”杨捕快瞪着眼,一副不耐烦样子。

    “我尽快在一盏茶时间内解决。”这个节骨眼上,魏紫不想再与杨捕快起争执。

    “行行行,你快点啊!”杨捕快挥挥手,若不是看在姜家是财神爷的份上,他早杀了这个女的了事,真麻烦。

    魏紫将药端到房间,对苏念说:“还要辛苦你一下。”

    “无妨。”苏念抱起姜白氏,温和地将内力输入她体内。

    魏紫则一小口一小口地喂姜白氏喝药。

    姜景舟站在一边,目不转睛,从头到脚写满了“紧张”二字。

    一碗药喝尽,苏念也加大了内力的输入。

    终于,姜白氏轻咳一声,上下眼皮分离几次,终于慢慢睁开。

    “采采!”姜景舟快要欢喜疯了。

    “相公……”姜白氏看着姜景舟,双眸好久才聚焦,然后便哭了起来,“相公,姐姐要毒死我……她要我和孩子死啊……呜呜——”

    “采采,没事了,没事了!”姜景舟一把抱住姜白氏,轻轻拍着她的背。

    魏紫也小小松了一口气,至少那田县令是没法再睁着眼睛说她是杀人凶手了。

    这个理,她算是站住了!

    至于接下来——

    她眼神骤冷。

    风澹宁说:帮不上风澹渊的忙,但也不能拖他的后腿。

    而她的底线是:安全脱身,不给县令掣肘风澹渊的机会;如果可以,顺便再帮风澹渊把这里一锅端了!

    第二百二十三章 最后悔的事就是娶了你

    姜景舟抱着姜白氏上了公堂。

    姜白氏虚弱至极,方才又哭了一会,全靠人参吊着气,只能简单说是姜陈氏让周嬷嬷下药害她。

    姜陈氏一改一贯的柔弱本色,捂着肚子厉声道:“白采采,你这是抓着机会要污蔑我?!你和魏紫串通好了,要害死我是不是!”

    姜景舟怒道:“陈婉,你差点害死采采,又不知悔改,如今简直颠倒黑白、血口喷人!这世上怎会有你如此歹毒的妇人!”

    “我歹毒?”姜陈氏额头、脖上皆是青筋:“我拼了命给你生孩子,你不念我待你的情义,却说我‘歹毒’?!姜景舟,你有没有心啊!”

    “你生孩子是为了我吗?大夫说你有心疾不能生孩子,可你宁愿命都不要了非得生,是为了我吗?!是为了你自已!”姜景舟怒吼:“陈婉,我告诉你,这一辈子我最后悔的事就是听从父母安排娶了你!”

    “为了我自已……为了我自已——”姜陈氏睚眦欲裂,呼吸急促:“我堂堂知府嫡女,下嫁于你,可你竟然让一个小门小户的贱人跟我平起平坐?!我全心全意地待你……可你眼里却只有白采采那个贱人!到头来,你说你最后悔的事就是娶了我?!”

    “姜景舟……姜景舟!哈哈哈哈哈……啊——”姜陈氏尖叫起来,小腹处渗出了血。

    “少奶奶!少奶奶啊——”周嬷嬷慌了手脚,用手去捂姜陈氏伤口,可却怎么都没法让血止住。

    “魏大夫,求求你,救救我们家少奶奶!求求你了!”

    她过来扯魏紫,被苏念一把推开:“滚!”

    公堂上一片混乱。

    “肃静!”田县令敲着惊堂木。

    姜陈氏看着田县令,目光中是孤注一掷的决绝,一字一句说:“我没有对白采采动手的,对白采采动手的是魏紫。”

    田县令权衡之下,说道:“虽然姜白氏未死,但她神志不清,说的话不能作为证词。本案还是维持原判,魏紫涉嫌杀人,押入大牢听候发落!”

    “田不凡你!”姜景舟简直不可置信。

    魏紫虽然生气,但田县令这番说辞在她预料之内,倒也不想再开口说什么,偏过头给了苏念一个眼神。

    苏念点头,带着魏紫飞身上前。

    杨捕头见状,手持大刀朝苏念横劈过来,苏念堪堪躲过。

    几乎同一时间,魏紫取出手枪,对着杨捕头就是一枪,十分准地射入了他的小腹。杨捕头惨叫一声。

    下一刻,她将手枪对准了田县令,高声道:“都住手!谁敢动手,我杀了田县令!”

    田县令还没察觉到魏紫手里的手枪,朝魏紫扑过来。

    魏紫双眼一眯,手扣扳手,子弹迅速都射入了他的左肩:“再动一下,射的就是你的心脏!”

    “大胆!挟持朝廷命官,你不要命了?!”

    “关押燕王府三郡王,颠倒黑白,草菅人命,你才不要命!”魏紫持枪瞄准田县令心口:“让你手下的人统统站好!”

    苏念抢了杨捕头的大刀,紧紧守着魏紫。

    田县令肩上剧痛,倒也惧怕魏紫手中古怪的武器,不敢轻举妄动。

    一时之间,公堂上陷入僵持。

    陡然间,一道清冽又带着几分不羁的声音自门口传来:“大晚上的,公堂上还这么热闹?”

    魏紫心陡然一跳,以为听错了。

    紧接着,玄色的身影似一阵风,已入了公堂之内。

    高挑挺拔的身形,倾国倾城的如画眉目,锋芒毕露的王者霸气,除了风澹渊,这世上还能有谁呢?

    第二百二十四章 后面的事,交给我

    魏紫不可置信地看着风澹渊,以为自已眼花了。

    他——他不是去打仗了吗?

    怎么这个时候会出现在这里?!

    “你——你是谁?”不似见了风澹宁无关痛痒,田县令一见风澹渊,便觉得此人甚是可怕。

    风澹渊面无表情,如影子一般掠至田县令面前,掐着他的脖子,像提小鸡一样,直接将他扔在了椅子上:“审案子就审案子,门口杵着一门门大炮吓唬谁啊?”

    戏谑的话,可长耳朵的人都听得出语气中的怒意。

    这人——到底是谁?姜景舟等人眼中俱是这个问题。

    风澹渊走到魏紫身前,按下了她手中的枪:“把你气成这个样子,看来这混账东西对这人世间是没什么挂念了。”

    深深看了她一眼,他不禁放柔了语气:“后面的事,交给我。”

    “李按察使,你辖区里的事,你来听审!”风澹渊径自找了把椅子坐了,又指了指他身边,客气地对魏紫道:“你也坐。”

    魏紫便坐了,坐下之前,她还瞧了风澹渊几眼。

    他满面风尘之色,头发也不甚整齐,想来是策马赶来的。

    李按察使有些尴尬,堂上就四把椅子,风澹渊和那位小姐各坐一把,一把坐着肚子上满是血的妇人,而剩下一把就是被风澹渊扔过去的田县令坐了。

    他站着吗?

    怎么说他也是堂堂按察使,面子总要的呀!

    正纠结间,贴心的下人搬了把椅子过来,总算解了眼前的不尴不尬。他颇为满意地看了那下人一眼,咳嗽一声问:“田县令,这案情如何?”

    田县令满头是汗,一半是疼的,一半是愤怒兼吓的。

    他不认识风澹渊,可他认识李按察使。

    能让李按察使如此毕恭毕敬的人,再看风澹渊的长相,思来想去,猜测只可能是那个人了——他不会这么点背吧?!

    田县令正不知道怎么开口,风澹渊倒说话了:“苏念,你来讲,一五一十,把所有的事都说一遍。”

    苏念恭敬回:“是。”便从救治姜陈氏开始,细细讲起。

    讲到风澹宁和魏紫他们被抓时,风澹渊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

    待讲到姜陈氏诬陷魏紫杀人,风澹渊眼神便越发冷了,不经意地扫了那肚子上满是血的妇人一眼,杀意隐现。

    最后讲到魏紫救活姜白氏,田县令却依旧颠倒黑白,要置魏紫于死地,风澹渊怒极反笑:“这样判案,我倒头一回听说,很有想象力啊。”

    “苏念说的,可有一字谎言?”风澹渊站起身来,冷冷看着田县令,语气寒意刺骨。

    田县令进退两难,回“是”,那他坐实了草菅人命,回“不是”,则是他枉顾律法。

    “是下官搞错了……”

    “搞错了?”风澹渊勾唇冷笑。

    李按察使也听不下去了,对着风澹渊行礼:“风帅,是下官管理不严。此案便由我来宣判吧:姜陈氏意图杀害姜白氏,证据确凿,念在姜白氏未死,姜陈氏和周嬷嬷死罪可免,活罪难饶,待做完月子,便流放云国北疆。”

    姜陈氏捂着肚子,疼得神智已有些恍惚,也不知道有没有听到这个审判结果。

    周嬷嬷则是哭了出来,流放千里,等于要了她和少夫人的命啊……

    第二百二十五章 你想死自己死去

    李按察使继续道:“魏紫,纯粹被人诬陷——”至于伤害朝廷命官之罪……算了,这事不提了,他眼也没瞎,风帅连夜赶来想必是为了这个女子吧。

    “无罪释放!”

    话音刚落,公堂门口便涌进来一群人,是风澹宁、月神医和风青他们。

    “狗官,放了魏小姐——大……大哥?!”风澹宁也以为自已眼花了,还特地揉了揉。

    风青等人则立刻跪在地上。没顾好魏小姐和郡王,是他们失责。

    至于月神医,抚着胡子,静观其变。

    风澹渊桃花眼尽是寒意:“将皇族之人关入大牢,能干这事,胆子的确够肥。当然,最厉害的还是门口那些大炮,怎么,现在朝廷已经宽松到给县衙配火器了?我管火器,我怎么不知道这事?”

    李按察使面色阴沉:“田不凡,你作何解释?”

    田县令自猜到风澹渊的身份,便知道自已大势已去,这一关他是如何都过不了了,索性破罐子破摔,面露狰狞之色:“事到如今,我也没什么好说的。这样,咱们一起去地下说吧!”

    对着风澹渊隐隐一笑:“有统领云国几十万兵马的风帅相陪,我田不凡死得也值了!”

    风澹渊冷笑,面露杀意:“你想死自已死去。要我作陪?你也配!”

    田不凡大声道:“由不得你!杨勇,去把火器都点了!”

    杨勇捂着出血不断的腹部,面如金纸,还能动,但没动。

    风澹渊像看白痴一样看田不凡:“告诉你一声,进来前我都瞧过了,你门口那些火器的火引子都被咬断了。一堆垃圾,刚刚审案的时候,我已经让人都拖走。”

    “你——”田不凡咬牙切齿地瞪着风澹渊,却不相信。

    风澹渊继续道:“是不是想说仓库里还有?不用想了,都被老鼠毁了!你要怨,去地下怨老鼠吧!”

    说到这里,他瞥了一眼魏紫。

    魏紫当即抬头看天,一脸“我不知情,你别看我”的表情。

    若不是得装着凶残的样子,痛骂对面只长脑子不长脑髓的县令,风澹渊定然已经笑出声来。

    他的魏紫啊……怎么每次见她都有惊喜!

    “至于你的顶头上司陈黎陈知府,在来你这之前,我已经派人收拾了,所以啊到了地下,你也不孤单,有伴。”

    风澹渊面色一变,厉声道:“来人,将县衙里的人统统带出去,好好回话的,依法处置,不能好好说话的——杀!”

    最后一个字,听得诸人心头不由一颤,只觉浑身凉飕飕的。

    魏紫看着风澹渊,却是嘴角含笑。

    县衙的人一个个迅速被带了出去,很快便只剩风澹渊、魏紫等人。

    风澹渊转过身来,见魏紫也正往他瞧来。

    四目交接,似有千言万语,可一时却说不出话来。

    突然间,姜景舟叫了起来:“小紫,采采昏过去了,现在如何是好?”

    第二百二十六章 怀念跟她吵架的日子

    魏紫赶紧收拾心绪,过去检查了姜白氏一番:“得赶紧把孩子产下来。表哥,方才我让你准备的地方和稳婆都到了吗?”

    姜景舟连连点头:“干净之处已经安排好了,稳婆也快到了。”

    “好,那现在就过去吧。”

    魏紫走了两步,转过身来对风澹渊道:“我去帮表嫂引产。”

    风澹渊“嗯”了一声:“去吧。”

    魏紫转身便走。

    风澹渊看着她挺直的背,举步生风的样子,眼中有不舍,嘴角却泛起一丝笑意:她这么认真、镇定自若的样子,倒让他有些怀念跟她吵架、见她被气得恨不得咬他的时候了……

    李按察使在一边看着,默默心道:看来风帅快要成亲了。

    风澹宁耷拉着脑袋过来:“大哥,我错了,我没护好魏小姐……倒让她护着我们了。你要手还是腿,我都认了。”

    风澹渊颇为嫌弃地看了他一眼:“你以为我跟你一样闲?”

    偏过头对月神医道:“正好您老也在,急需一批药物,清单我让军需官送过来。”

    月神医忍不住道:“您能高抬贵手,先把上两批药物的钱给结了?我是大夫,不是散财童子,我也要吃饭的!”

    风澹渊笑道:“每次都结多麻烦啊,几次一并结吧,省事。”

    “不麻烦,我不需要省事——”

    月神医话音未落,风澹渊便道:“我去瞧瞧问话问得如何了。”

    说罢,大步离去,只留下月神医吹胡子瞪眼:“这——这什么态度!”

    魏紫忙了一整夜,一边施针,一边用药物,才让姜白氏开了十指,在黎明时将孩子生了下来。

    姜白氏身子虚弱,魏紫又细细将她收拾妥当,喂她喝下清除体内余毒的药,见她安然睡去,这才出了产房。

    姜景舟也守了一夜,见魏紫出来赶紧问姜白氏的情况。

    魏紫简单解释后道:“无碍了,接下来便是慢慢调养。”

    姜景舟总算松了一口气:“小紫,辛苦你了。”

    魏紫淡淡一笑:“无妨。”

    “小紫,你这医术是什么时候学的?”姜景舟问道。

    “我也没什么喜欢做的事,这些年就钻研医术,跟着一些大夫学了很多。”魏紫含糊道。

    “你这医术着实高超。”姜景舟也未多想,说道:“这次见你,真是女大十八般,你跟以前很不一样了……以前我还担心你的性子,会不会在魏家受欺负,可如今瞧着,是我多心了,你定能照顾好自已的。”

    顿了顿,又道:“这一次,若没有你,我是真的失去采采了。这个大恩,我记在心里了,但凡能有我帮得上的忙,你尽管开口。”

    “那就先谢过表哥了。”魏紫也没有回绝。

    “你忙了一晚上,赶紧去休息吧。瞧我,这一开口就没完了。”姜景舟有些不好意思。

    “嗯。”

    魏紫倒真的想走了,不是因为困,却是因为心里记挂着人。

    第二百二十七章 他走了

    匆匆赶回县衙,里里外外一片干净。

    县衙的人没了,风澹渊和他的人也没了。

    魏紫心中失落,身上疲倦感更甚,直接在台阶上坐了,仰头看着太阳一点点往上升去。

    一道长长的身影罩住了魏紫。

    魏紫心中一喜,赶紧偏过头去,却见一张跟阳光一样灿烂笑颜。

    “怎么坐这里啊?听说你忙了一夜……黑眼圈好深啊,赶紧回去睡觉呀!”风澹宁关切道。

    魏紫明知道答案,却还是忍不住开口问了:“世子走了?”

    “走了,昨晚你离开后没多久,大哥就走了。”

    风澹宁微一停顿,说道:“我们一出事,风青他们就放了信号弹给大哥,大哥丢下手里所有的事,策马狂奔而来,顺道将李按察使也拉上了。”

    “打仗时,主帅离开是大忌,大哥打仗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过的,这次破例了。”

    风澹宁苦笑:“若让朝中那些谏官知道此事,大哥怕又要被骂得狗血淋头。我就纳闷了,大哥为云国辛辛苦苦这么多年,怎么好的时候,没见他们夸夸他,但凡他有一点走偏的事,他们就能揪着不放呢?”

    魏紫叹了一口气,轻声道:“他确实不容易……”

    从台阶上站起身来,她对风澹宁道:“刚刚倒没觉得,现在真感到累了,我先找个地睡一觉。”

    “客栈房间开好了,你直接过去便是。”风澹宁指了指不远处。

    “好。”魏紫走了两步,觉得腰酸腿酸。

    脑中又想起风澹渊来,如果他在,他一定不由分说,背着她走了吧……

    哎,不能再想了。

    魏紫努力将风澹渊那张妖孽一样的脸从脑中抛去,径直朝客栈行去。

    *

    休息了两日,魏紫启程去“百草堂”前,跟着姜景舟回了一趟姜家。

    路上,魏紫没问,姜景舟却还是说了。

    姜陈氏没熬到流放。没有青霉素,她的伤口发炎加上心疾发作死了。

    孩子也有心疾,姜景舟将他带回了姜家,但身体虚弱,怕熬不了多久。

    “不管如何,小紫,还是谢谢你,费尽心神让那孩子生下来。”姜景舟感激道。

    “身为医者,遵从本心罢了。”

    魏紫也有几分唏嘘,她做一个那么高难度的手术,到头来却是这个结果。

    姜陈氏不说了,那个孩子——

    生下时,魏紫便知道活不长。即便在现代,他也得经历一场又一场的手术,才有可能维持生命,在古代更不必说了。

    她可以给姜陈氏开刀,但那么小的一个孩子,即便她能做手术,环境和器材、药品都不允许。

    只能这样了。

    魏紫在姜家见了老祖母,老祖母抱着她哭个不停,让她想起了前世的亲奶奶,惹得她也想哭了。

    又跟着各房叔叔伯伯、表哥表妹一起吃了个饭,她便离开了。

    毕竟多年未见,即便有血缘关系,也是生疏的。

    更何况,她还有要事要做。

    听风澹宁说,现在风澹渊很缺药。她能帮他的不多,那就尽全力帮他做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