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两条腿的男人多的是

    晋城人人都知道，沐家的四子容貌继承父母，又比父母出色，不管是大舅舅沐不凡还是三舅舅沐知珩。

    乃至另外两位行事低调的舅舅，颜值跟气质都相当出色，这一点从苏七继承的沐凝烟容貌就能看出来。

    沐家的人，颜值都很高。

    即便此时的沐知珩经过折磨，已经不复当年的俊逸飘洒，但从火光倒映出来的完美侧颜，还有这清贵难掩的清冷气质。

    还是能够看出来，当年阙瑶郡主心中属意却又不得的最年轻药师协会会长是怎样的。

    苏七有些小紧张。

    她偏头对姜落言说，“我要不要去学一下规矩再来。”

    可苏七没发现，姜落言比她还紧张，“我觉得我们可以都去学一下再来。”

    洛斐：“……”

    “你们过来。”

    沐知珩出声，声音跟之前与苏七在海边谈论时，低了一些，又夹杂着些许无奈。

    苏七想了想，反正都聊过了，谁怕谁。

    她便自觉地走到了篝火边，在沐知珩左手边坐下，姜落言本来也要坐在苏七的身边，可沐知珩抬眸凌厉地扫过他，姜落言便也自觉地坐到对面去了。

    苏七察觉到了，小声说：“你别凶他。”

    沐知珩表情复杂，“女生外向，你娘当年也这样，能不能有点出息，要是他也跟苏珣一样呢，骗你怎么办。”

    苏七皱了皱鼻子，“他不会。”

    沐知珩哼了声，“当年苏珣也这么说，还对我们发誓，可也没见他做到。”

    苏七举手，“我发誓，他要是第二个苏珣，那我就弄死他。”

    沐知珩：“……”

    苏七微笑，道：“我绝对不会跟母亲一样受了伤就自己去死，我死前，我也要搞死他全家，连一只蚂蚁我都不放过，烧光了蚂蚁窝，掏掉所有的鸟蛋，弄死了他一家我再走。”

    山洞内四个男人一阵无声。

    但又十分欣慰。

    沐知珩打量着小姑娘，确实跟烟烟不一样，烟烟自小被他们护着宠着，单纯而天真，对任何人都会报以最大的善意。

    可苏七，她是从苏家那个狼窝里长大的，行事比她母亲干脆，心志也比她母亲坚定。

    苏七淡定地弹了弹袖子，“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多的是。”

    沐知珩咳了一声，“好啦。”

    沐知珩观察了一下姜落言，却见他也是垂眸笑着，并不生气，倒是有些意外。

    似乎是很习惯苏七这个风格了。

    “先生。”姜落言恭敬地双手烹茶，递给了沐知珩，沐知珩没接。

    苏七瞪他。

    沐知珩这才接了过来，但没喝，只是一手捧着，一手转着杯沿，“我跟七七有话说。”

    只这句话，姜落言便自觉出去，连洛斐也被带出去了，只有青羽还在。

    青羽这一个月一直都陪着沐知珩，已经说了很多苏七的事，两个人关系很好。

    姜落言一走，沐知珩就瞪着苏七，“当着我的面就这么护着他，好意思吗。”

    苏七眼睛往上瞟，嘟哝说，“你不是砚台吗？”

    沐知珩重申：“我是宣纸。”

    苏七耍赖：“不管，他为了救我，刚丢了一条命好不容易救回来，我暂时看不得别人当我面欺负他。”

    沐知珩读出来了话外的意思，“哦，不当你面就行？”

    苏七沉吟，“别太过分。”

    沐知珩笑了出来，轻声道，“你默认我刁难他，是因为你认定他了吧。”

    苏七抿了抿唇，没否认，她的神色有些困扰，似乎有些迷茫，“我不确定，但如果让我选一个人并肩作战一辈子，我希望我的身边人是他。”

    “他很可靠。”苏七轻声说。

    沐知珩神色温柔，“我知道了。”

    苏七望向了沐知珩，“宣纸舅舅，那可以告诉我，沐家出了什么事吗。”

    沐知珩拿柴火拨弄着炭火，“你把茶喝了我就告诉你。”

    苏七慢慢地喝着茶，发现还是参茶，可见沐知珩早就备下了，知道她醒来一定会过来看他。

    苏七喝得很慢。

    “沐家的事，我不愿意你掺合太多，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你听到功高震主也罢，沐家造反也罢，不管如何，我们都已经走了，他们不会为难你。”沐知珩突然说。

    苏七神色淡淡，她指腹摩挲着茶碗，“宣纸舅舅，这话我便不爱听了。”

    “过去的事，不会过去，它一直在那，除非你挖开它，处理掉，陈年旧疤就该这般处理，”苏七神色漠然，“十多年前的事发酵到现在，沐家军如今这个样子，你觉得过去了吗？”

    沐知珩神色复杂，“你想要挑起沐家军这个担子？”

    苏七淡声说，“这本就该是我做的，我是沐家人，便该承担起这一切。”

    沐知珩问：“即便那是皇族？”

    苏七低笑，“即便那是中州。”

    她望定了沐知珩，“不管是谁，我都不会放过伤害我家人的人，我现在打不过，那就给我十年，十年不行，那就给我百年，只要我不死，这笔血债我都要他们偿还！”

    “除非他们先把我打下。”

    “不然，我永远不认输。”

    少女的声音回荡在山洞内，沐知珩有些失神，曾几何时，大哥也说过。

    “我不认输，我一定要给我们一家走出一条活路来。”可走了二十年，最后一败涂地。

    沐知珩抬起头，让眼泪憋回去。

    “我不知道是谁，父亲跟大哥并没有告诉我。”

    苏七问：“皇族？”

    沐知珩低声道：“我不确定，因为针对我们的不只是皇族，我们打赢了南陵班师回朝之后，朝上的气氛就不对劲。”

    “各大世家的涌动，全部针对我们一家来，父亲为了保全我们，自觉上缴了兵权，领兵到北境守着，这里离西戎很近，又活动着众多的妖兽，一直都是晋国的隐患，父亲这一请旨，解决了晋国的心头大患，陛下也放行了。”

    “可……”

    沐知珩垂着眸，“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到这里不到两年，父亲就遇袭去世了，大哥便带着我过来，抵达了北境之后，这边的情况比我想象的还要严峻。”

    第320章  遍布整座北境的地下通道

    “我们一直都在打战，沐家军的兵力被一点点地磨掉，在这个时候，我跟大哥察觉到妖兽大军有些不对劲，它们似乎是被什么东西逼着，为此，我跟大哥入北境查探。”

    “可我们遇到了高手追杀，”沐知珩回忆着那一夜，“大哥为了护我，与高手留下对决，而我因为被打伤，身中剧毒，昏迷了几个月，是一头灵狐救了我，我才侥幸活到了现在。”

    “至于大哥……”沐知珩声音微颤，“我没找到他的尸骨。”

    “打伤你们的是谁？什么属性？用的什么功法？”苏七皱眉问。

    以沐不凡当时的修为，至少都是玄王境，能打伤他跟沐知珩的，只有玄王以上。

    晋国内玄王以上的高手，沐知珩不可能不认识。

    沐知珩目光一闪，说：“我不认识。”

    苏七：“……”

    “你撒谎。”

    沐知珩喘着气，捂着胸口，突然说：“我……我好累，我要休息了。”

    苏七生气，“到现在了，你还不说实话。”

    沐知珩委屈，“我真的不知道。”

    见苏七真的生气了，沐知珩忙道，“我只记得那个人使毒的，我这一身的毒，就是他下的，其他真的不知道。”

    苏七皱眉，伸手要捉沐知珩的脉，可沐知珩躲开了，神色闪避，“七七，舅舅真的累了。”

    苏七手指一蜷，她望着沐知珩的脸很久，看得沐知珩都开始紧张，她是不是看出了什么。

    苏七却起身说，“好，我不打扰你休息，使毒的玄王或者玄皇境，我会找出来。”

    沐知珩眼眶微红，“七七。”

    苏七伸出手，轻轻地拍着他的头，“三舅舅，你不想说，我不逼你，我们来日方长。”

    最后四个字，苏七咬的很重。

    可沐知珩知道，他没有来日。

    苏七走出洞口的瞬间，沐知珩整个人都垮了下来，脸上的血色尽褪，只剩下苍白。

    而身上的鳞片渗出的全是血，湿了他的衣服。

    沐知珩虚弱笑着问，“我是不是演得很好。”

    青羽说，“你瞒不过她。”

    沐知珩垂着眼，“我活不了太久，却不想她背负着那么大的仇恨，你看过我身上的毒，以你的境界都无能为力，那她呢。”

    “她不过是个十五岁的孩子，一出生就没有了母亲，没有了亲人，一个人磕磕绊绊地走到了现在，我怎么忍心她背上这样的责任。”沐知珩看着自己布满蛇鳞的手。

    “我怎么忍心她下半辈子都在仇恨之中度过。”

    青羽不发表任何意见，许久，他才说，“你是为了她好，可对她来说，未必就是好。”

    沐知珩怔怔出神，不说话。

    出了山洞，苏七就见到在洞口冻着的姜落言跟洛斐，少女埋头走路。

    她现在身上一点灵力都没有，姜落言把大衣披在她身上，又递给了她一个暖炉。

    也不知道他是从哪里弄来的这些东西。

    洛斐好奇地看着。

    苏七回头看他，“中州。”

    姜落言安静地听她说，苏七皱着眉头，“使毒的，境界在玄王之上，晋国之内，我没想到有这样的人物，只有中州。”

    姜落言思索，“可以先查，若是不成，再把视线转向中州。”

    苏七点头，“你说得对，但也不用跑那么远，这北境，不就有中州人么。”

    苏七走得很快，去寻了沐言。

    沐言得知她的来意，很快坐到桌前，“这些日子我们也一直在盯着中州人的行动，不过自从鼠皇死了之后，他们就很低调，路线也十分神秘。”

    “这是他们出现过的所有地方。”

    苏七接过地图，上面都是一些零散的小点。

    沐言说，“没有规律。”

    “之前那只老鼠擅长在地里挖洞，我虽然炸了大半，但不难保还留了一些。”苏七说，“你们去附近找，看有没有地洞之类的，他们可能就走这些。”

    沐言记下。

    苏七道：“一切小心。”

    沐言点头，又问，“你回来的消息要不要跟抱一那边说一下，听说你的老师，一直在找你。”

    苏七顿了下，道：“缓两天，我到时候自己去。”

    “好。”

    沐言应下。

    处理完这边的事，苏七又去找了老黑，老黑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垂头在听着老金的教训。

    不过看他那眼神飘忽的样子，就知道压根没听，毕竟除了青羽，这头老牛就不服谁。

    看到苏七过来，他哆嗦一下，腆着脸讪笑。

    苏七板着脸，“过来。”

    两个人沿着雪道走，又回到了原来的湖边，隔着山壁结界，另一边就是几十万的妖兽大军。

    苏七问：“这就是你这一个月的成果吗？”

    老黑挠挠头，“我听你的抓了几头小的去了援兵军营捣乱，本来一切还算顺利，可突然见到一群人鬼鬼祟祟地从援兵营出来，钻进了一个地洞，我就跟过来了。”

    “这一跟，不小心迷了路，还看到四处乱跑的妖兽，我琢磨着给你统治一下，搜集一些士兵，我们也能过过元帅的瘾。”老黑笑着道，“嘿，就不用被人欺负了。”

    苏七踮着脚，想拍老黑的肩膀拍不着，只能改拍手臂，“你，很好。”

    苏七琢磨着外面的妖兽大军要怎么用，注意力又突然回到了老黑的话上。

    “你刚才说什么地洞？”

    ……

    两个时辰之后。

    苏七跟姜落言看着底下扬着“宋”氏旗帜的军营，不由深吸口气，老黑说：“就是这里，可以从这个通道，一直进北境。”

    两人观测着距离，这里距离寒雪城，已经很近。

    苏七问：“还有别的地道吗？”

    “有。”

    老黑说。

    一行人往底下钻，这次再出来，居然是在寒雪城的街上，苏七望着街道的人来人往，有些好笑。

    “这防御，真是漏得到处都是。”

    “怪不得他们进北境，所有人都不知道。”苏七跟着老黑走了大半天，发现这地下通道，居然遍布了大半座北境！

    只怕连沐家军营地内，也有。

    这只老鼠，真的是钻了很久啊！

    姜落言看着苏七苍白的面色，轻声说：“苏苏，先回去，我们可以让严书白带人过来观测地形。”

    苏七突然想起，姜落言可还在恢复中，当下没再犹豫，几人一同回了妖兽巢穴。

    苏七安置好了姜落言，就去找了严书白，“你带人，跟着老黑去把这些地下通道全部画出来。”

    “带几个机灵点的，不要被人发现。”

    严书白听了这话，当即去准备，这件事交给他们影子军团，再好不过。

    苏七又马上叮嘱老黑，让妖兽注意中州人行动，有消息立刻来报，一连串布置下来，天已经黑了。

    姜落言一直在洞口看着苏七。

    苏七一怔，“怎么了？”

    “可以休息吗？”姜落言问。

    “当然可以。”苏七应道，她本来就是带姜落言回来休息的。

    姜落言说，“我是说你。”

    苏七一顿。

    她……

    还没资格休息。

    有太多事要做了。

    第321章  我救不了他……

    姜落言一看她神色，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当即对沐言跟余闻说：“先借调一下你们的大小姐。”

    说完，姜落言就把苏七带走。

    苏七说，“段修明那儿我还没看。”

    这小子也中噬灵鼠的毒了，也需要解毒。

    姜落言忍耐着脾气，“苏苏，余闻还在，还有别的军医也在，你一个人忙不了那么多个人。”

    苏七闻声想了想，发现姜落言说得对，凭借她一个人救不了那么多人。

    “你提醒我了，我改天就把伏羲九针交给余闻，这小子的医术太差了，得好好的进修一下，基础功也不行。”

    经过的余闻：“……”

    大小姐你可以不必那么直接。

    心碎。

    姜落言把苏七带回了山洞，按在了床上，被子盖上，“你，给我在这里睡觉。”

    苏七躺着，可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要做的事，而安静下来的山洞，紧迫感更是随之而来。

    姜落言就在她边上打着地铺，似乎是听到了她翻来覆去的声音，他轻声问，“你在担心什么。”

    她这么着急地想要找出中州人下落，明摆着有事。

    苏七身躯绷紧，她背过身，脸朝内，轻声说，“沐知珩的情况很差。”

    姜落言望着床上她的背影。

    苏七说：“他不让青羽说，我也猜到了，我本就惯用毒，对毒的味道最敏感，一靠近他我就知道是什么情况。”

    苏七的声音很轻，“他的情况跟莫彭彭还不一样，莫彭彭中毒不过一个月，可他是已经深入骨髓跟心肺十多年，这些年能活，应是靠着妖兽巢穴内的毒草活下来的，可那些毒草把他身体的生机已经吞噬干净，他……”

    苏七闭上眼睛，声音颤抖，“我救不了。”

    就是云牙也救不了。

    姜落言问，“你还有我。”

    苏七猛地转过身，“姜落言，老子把你带身边不是当血包的，再说你就一个人，你救得了多少人？”

    姜落言被骂得怔住。

    苏七咬牙切齿，“再说这种话，我先弄死你。”

    苏七翻过身，被打断的情绪，已经酝酿不起来了，苏七说：“舅舅的事我自有主张，只要找到原来动手的人，就可以解决。”

    如果找不到呢。

    姜落言想问。

    苏七却仿佛知道他的心声，声音森冷，“如果找不到，我要他们血债血偿。”

    谁都别想跑。

    苏七第二天又要出去寻找中州人的行踪，可在姜落言还有沐知珩的警告下，不得不偃旗息鼓，在妖兽巢穴过上了早起早睡，如猪一般的日子。

    连政务都不用苏七碰了。

    姜落言在恢复之后，就立刻接手了沐家军的政务，苏七在旁观察了一下，挑不出毛病，便自觉离开。

    她有自知之明。

    云牙：“……”你就是不想看文书。

    苏七：是的。

    看字就头晕。

    而莫彭彭在剧毒解除第二天之后，也醒了过来，顺利地进入了玄宗境界，帮着姜落言一块料理，还有对士兵们的善后。

    苏七反而只要照顾自己，时不时去陪沐知珩聊天就成了。

    可她闲不下来，便在这个巢穴里捣鼓起东西来，带着墨子谦一起，研究各种兵器，火药，准备战斗。

    还有火锅。

    “近海啊，不吃海鲜火锅可惜了。”

    战要打，但一日三餐也要过。

    沐言跟士兵们听了苏七说的，便个个开始下海，给苏七打猎海鱼。

    各种各样的海鱼，都送到了苏七面前，多得吃不完，苏七便送了出来，请大家吃，没有炊具，那就架个铁锅，一锅炖。

    只是两千来人的锅一铺开，原来冷冷清清的妖兽巢穴都没位置了，再多一点，就要架上坟头了。

    被抢了地盘的兽王们既怨又怒，但又不敢反对，特别是蛇男。

    可苏七好不容易放他出来，他又不想失去这得之不易的自由，他敢保证，自己敢骂一句，一定会被关进去。

    所以不敢骂。

    苏七也很体贴地给他夹了一块鱼肉。

    “吃吧。”

    苏七说，“现在你的兵都是我的了，你也是我的手下了，我们就握手言和吧。”

    蛇男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了。

    可枯海延没反对，这让蛇男毫无底气。

    却是来宝总是往他碗里嗅，似乎是很想吃这个白鱼。

    蛇男瞪它，“抢我饭啊。”

    来宝委屈。

    苏七立刻把一个盆放在来宝面前，“来宝，这是你的。”

    哗啦啦倒下来，是一锅。

    来宝高兴地叫。

    蛇男：“……”

    “不公平！为什么它的碗这么大！”蛇男嚎道，这小不点个子比他小那么多，可饭盆比他整个人都大！

    “你去问他主人。”

    苏七头也不回。

    墨子谦任劳任怨地打造一个又一个铁锅，差点没把他累死。“苏七，我不干了！这锅太多了！”

    两千多人的锅，他得打多少个。

    苏七道：“行吧，我陪你一块烧。”